Chapter 2 成长
《不跟男生交往的话就无法转大人了喔》 · 午夜蓝 · 1.8万 字
人鱼泡沫作战!
一如惯例,我们一放学就聚集在同好会活动的地点。
在旧社团大楼周二放学的旧琴室,白板写着如上面大大的几个字,还附带一个惊叹号。
虽然我觉得正常点讨论就可以了,不过看着小夏硬打起精神的憔悴表情,看来就被影响的层面来说,确实是要升级到军事作战的程度。
「我已经受不了伊琴姐了!她自己废就算了,也不要一直打扰我呀!」
她咬牙切齿地说道:「一下拉我衣袖要我陪她玩、一下要我出去帮她买零食,就连睡觉都要跟我睡但又会把我踢下床!我都不能专心念书了!」
心智年龄感觉都退化了到真正的幼龄,不过这位大人从我认识后就是这样,实在任性到不行。
小夏整个身子黏在墙壁上,无力叹气:「原来养孩子是这种感觉,我以后绝对不要有小孩了。」
遥想去年小夏还因为伊琴姐烦恼无比,这剧烈变化让我差点笑出来,果然有些问题拉到现实就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啊……嗯。」被那气势吓到,若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但还是低声说道。
「生孩子不好吗?虽然听说养孩子很麻烦,不过我也有照顾过年幼的表妹呢,感觉孩子还是不错……」
谈到这部分时她还不时瞥向我,所以你想暗示什么?
害羞的想法就藏到心中,我想也没时间拖下去了,就直接转入正题。
「所以,要怎么踹醒伊琴姐呢。」
「我自己有一些想法,但希望同好会的大家也提供看看。」
想法吗,我看着桌上被托付的《月儿》专辑。
白月的故事或许能拉伊琴姐一把,可不知为何——我有不好的预感。
去年的我也经历过那种写不出来的痛苦,我想伊琴姐的问题或许单纯,但却不是她自己愿意面对的。
小夏也望向专辑说道:「文也,你说有一位梦到兔兔和我们的少女?」
刚进到会议室我就有先提到此事,希望问问大家的想法。
听到小夏的补充,我不免也为此感到担忧。
结束了燕音的部分,小夏也写上自己的计划。
「要去哪里?我想去吃饭店的buffet。」
早晨,已经做好准备的我们在小夏家集合。
「其实我私下有先问过他,就把他的意见写上去吧。」
「暂时没有,我还要想一下。」
非常完美的,今天刚好停雨,所以外头是晴朗的天空与舒适的气温。
我观察旁边空空的椅子——严格来说倒不是空位,椅子上摆了一张不小的照片和成为他象征的软棒。
「初夏不会这么坏吧,你知道我多久没运动了吗?不是我在自夸喔,我后来就是宁愿公车在我前方离开,也绝对绝对不会跑起来的类型喔!」
「你是文也哥的哥哥吧,我跟那位『伊琴』可不同喔,不是唱歌不怎样还厚脸皮赖在舞台上的歌手。」
虽然他提出的想法——嗯,很有他的风格。
但考虑到伊琴姐最近才刚醒来,要她运动似乎不太妥当。
「虽然是我说伊琴姐不想出门,要带她出去很麻烦,她甚至还咬过我的手,但你们也太夸张了……」
小夏只是轻轻推开门,一入眼的画面就让我们的准备泡汤了。
「我把在外要照顾伊琴姐的东西,还有替换衣服都放在自己的背包了。」
几个月都过了都还是纯爱风格没有半点激情,这要是连载漫画恐怕就被挤到排名后段了。
「为什么沈白月会梦到我们?是代表兔兔跟她有什么关系吗……」
我坐在前座,后面就三位女孩子了,大家到车内都还是维持沉默不语。
「跟以前的伊琴姐不同,或许是要忙音乐的关系,常常看到她半夜还在那边沉思。」
「如果你愿意好好陪我们先动动筋骨的话。」
我们立刻异口同声回答,惹得她又笑出声来。
「……」我不知该说什么。
「你的姐姐可是很厉害喔,没有做不到的事情——但也没有能做到特别厉害的啦。」
……嗯,某种程度上这就是诱拐呀。
但我还是拍了拍她的头,试图鼓励。
若晴也跟着拍拍手吹捧,看着小夏飘飘然的样子,看来她哄过小孩的说法并不是乱讲的。
「我用手机拍的画质感觉不够嘛,燕音自己又没特别喜欢拍照,我只是拿出他『最普通』的照片喔,我还有备用的。」
「你要她睡衣出门呀?」
我们没打算藏她的名字,不过看到现在的伊琴姐,一般人是不可能联想到本人的,就像老哥也一直把小若晴当作若晴的亲戚。
「在我看来若晴真的很厉害呀,你只要照着自己的步调走下去,最少能快乐过日子嘛。」
不过要论关系,还是燕音和小夏跟伊琴姐比较近,他们肯定也有很多想告诉她的事情。
面对她的反问,我也只能回答:「赶快找个梦想就行了吧,不过我也乐得继续逗弄小若晴。」
还有就是小孩子的体重,抬起来其实很轻。
……虽然只是出门一趟大概下午就回来,你真的是妈妈耶。
还以为燕音的意见就到这边了,毕竟人根本不在,不过小夏还是拿起白板笔,直接在燕音那行写上内容。
不过又想到她最近根本也都瘫在沙发上,果然还是要稍微活动。
「不要把我当小孩子喔文也,但这件事我真的没什么想法呢,不如说我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哼哼,先不说你话中有话,我们之间的蝴蝶结什么时候要解开……」
「咦?你不是早就放弃了?」看到内容我也吓了一跳,忍不住反应。
甚至预防万一要使用的电击棒,都在若晴的另一手了。
伊琴姐笑着狠批自己,不过配上那稚气的模样,倒是给人装小大人皮在痒的感觉。
「肯定够喔,她是从『昨天早上』睡到『今天早上』呀,肯定睡至少八小时以上了不是?」气噗噗的小夏也不想考虑这么多,她对我眼神示意。
至于我自己的计划——目前先等待燕音和小夏执行完他们的,总之至少要把白月的签名要到手吧。
虽然后面的话听起来有点泄气,但小夏的口气还是很高昂,看来是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就说没有到这一步了呀!』」
是看起来跟上周没有变化的松垮睡衣,正趴在沙发上睡觉的伊琴姐。
「文也你抓脚,我抓两腋来把她『抬』上车。」
为了补偿那时候的缺眠,现在要大量睡回去吗?
被挤在中间的伊琴姐还闪烁大眼故作天真问道,只见小夏用力捏了捏她的脸颊。
但摇下车窗的他一看到我们抬着小女孩过来,果然还是忍不住问一句。
一边说着,小夏拿出另一张裱框相片,但上面却没有拍任何人物,只有跟小山一样壮的二头肌。
之后透过通讯软体跟她询问也是获得这样的答复,已经没有更多的线索。
难得若晴完全没有意见要表达,我还象征性地摸摸她的额头,确认一下她有没有发烧。
******
她的脸色渐渐苍白。
心意能不能传达到伊琴姐,我不得不去思考这点。说到底——为什么伊琴姐醒来后会变成这样?就连相处多年的小夏都不清楚,更别说是我们了。
既然这条线目前只到这里,我想暂时不用深究下去。我们还是将这件事搁着,回到如何鼓励伊琴姐上。
「但那女孩住在双北,平常要找她比较不方便,所以这张专辑才交到我手上。」
由于第一个执行的燕音计划必定得出门,所以我和若晴私下讨论很久后,才准备这堪称完美的绑架计划,还拜托到老哥开车来接应。
虽然小夏说得理直气壮,但座位上摆的照片不算正常吧?
「总要有个代表嘛,文也就别介意了。」
「嗯,初夏真的很棒呢,我也想象你一样多才多艺耶。」
「昨天刚出新游戏,她拼命打到早上撑不住就睡着了。」
「不过还是老话一句要做好避……」
「伊琴?这名字真熟悉呀。」开着车的老哥好奇问道。
在我拜托下为了方便我们来回,老哥今天还早起载我们过来,真的是欠他很多大人情。
「不过你们呀——这不是诱拐吗?」
「嗯,如果伊琴妹妹乖乖配合我们的话,中午去吃吃到饱也没问题喔~」
「嗯,昨天刚好遇到的——叫做沈白月,听说她也有你家的地址,兔兔在梦中交给她的。」
这次的文艺同好会还是很有我们的风格,总是在乱七八糟闲聊,没有一个明确的结果。
「我是看在文也欠初夏妹妹你很多,所以想着要偶尔来帮老弟还债。」
拄着下巴的若晴发挥侦探精神,她的怀疑很正常。
可小夏只穿着普通方便运动透气的白无袖上衣和蓝短裤,两手空空后面一个背包,搭配双马尾真的很可爱。
平安无事到了这周六,我们的计划便开始进行。
太废了吧!
不管怎么说,咬人也太废物了吧……伊琴姐。
对于我的反问,小夏只是露出温柔的笑容。
小夏摇了摇手指:「哼哼,若晴你这就错了喔!虽然燕音不在了,但他的精神永远跟我们同在!」
可这连结似乎又有些暧昧不明,那晚的闲聊白月就提到了,她虽然常常做梦,但也不清楚兔兔为何会选择她的原因。
不知不觉中又差点步入两人世界中,但现场的第三者很快就轻咳几声,将我们拉回现实。
这是那种方方正正裱框、拍人正面的,而且这张相片的燕音难得给人完全没有生气的感觉,有够厌世……
当她察觉到自己的处境时,车子早已离开初夏家一段时间,离我们的目的地也有一段距离,看来要忍耐她的无理取闹了。
伊琴姐是在我们把她丢到后座的那一刻,受到撞击力道的影响才开始悠悠醒转。
「少了燕音后,总觉得你们更超过了呢,难怪恋爱作品的男主角总要在最后作出抉择呢。」小夏一边挖苦,然后皱着眉继续补充。
若晴默默举手,小声问道:「这样要伊琴姐起来,会不会睡眠时间不足?」
我带了一捆童军绳,若晴则是麻布袋——看着我们的小夏只是深深皱起眉头,可说非常困惑。
乍看之下还以为是某种场合摆在堂上的,如果在上面画上粉红色的大叉叉,大概要来开庭辩驳了。
「总觉得不能白白付出喔,特别是文也总有些变态的要求,所以这次收到版税后你要买一个蛋糕大家一起吃,还要跟小夏一起。」
「若晴你要多有自信一点啦,那你的想法呢?」小夏的作战计划提问这次丢到若晴上,她闭起眼睛左思右想后反而露出苦笑。
「你们想要的话我把好友分享给你们吧,或许能从她身上问到一些。」
附带一提我们也都是类似轻便的装扮,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若晴私下运动的衣服,一整套灰色棉衣棉裤——很普通。
不过这点也让我意外,本来以为在我们动作时伊琴姐会先醒来,怎知她真的睡得很熟,完全没有睁开眼睛。
燕音的计划很有他的性格,反正他也自认在音乐造诣上绝对不如伊琴姐,没办法提供有用的意见,所以只提出自己解决创作困境的方法,那就是——走到户外运动。
「呃,这照片是怎么回事?」
「成交。」
她睡得香甜,连口水都流出来了。
「就让燕音先吧!」虽然这么说道,不过他人在国外根本无法回应。
欧洲跟我们时差好几个小时,现在的燕音搞不好还在睡觉,但站在损友的立场上是该好好闹他。
恐怕不只是小夏,我和若晴在对伊琴姐的变化莫名其妙之余,就是满满的无力感了吧。
这让若晴气得脸颊鼓鼓的,一瞬间我还以为是小若晴——不过就如同远去的兔兔,最近她其实也很少在我面前表现出那个姿态。
我们三人面面相觑,最终由若晴把车门打开,赶快把伊琴姐丢上去。
「呃,燕音的存在感还是很强烈呢。」若晴微笑的吐槽真是精准。
小夏在黑板上依序列出人名,首先指向我们的。
不是自己吃而是分享出去,若晴人真的很好呢。
「是嘛,我倒是觉得她的歌曲不错听呀,我有买她的专辑。」
「只是也感觉到了,她之前的状况不太好,或许早就该好好休息了——才会发生意外吧」
伊琴姐默然。
我说老哥也真的很厉害呀,有时对话总能不经意地直击核心。
话锋一转,老哥继续补充:「幸好最近伊琴已经醒来,但好像又没消息了?」
伊琴姐醒来的新闻第一时间是有发布出去的,有不少演艺圈或亲朋好友都有去探望医院的她。
但出院后伊琴姐就变成这个鸟样子,当然是不可能再进行各种公开活动,这部分只靠我们是藏不住的。
这其实都是伊琴姐的经纪人在对外善后与公关,所以她也是少数知道这种异况的第三者。
目前伊琴的公开状态是:本人还在休养,复出时间未定。
我只想说,真是辛苦经纪人了。
真想看老哥知道面前的小伊琴姐就是那位歌手时会有多惊讶,但在场的我们还是不打算再添乱,光是要应付伊琴姐我们就精力憔悴了。
果然她现在又闹起来了,说自己不想去运动什么巴拉巴拉的,开始跟初夏讨价还价,让大家很苦恼。
「比起无聊的运动我更想开帅帅的车子~小夏姐买一台跑车送我——不对,飞行伞或滑翔机好像也不错呢。」
「明明你就很有钱,自己出钱买啦!」
受不了小夏的暴力,伊琴一下又黏到若晴那边,改问起她的八卦。
「若晴姐姐,你跟文也哥进展到什么程度了呀——是不是到本垒了呢?常常KISS吗?」
「当然没有!绝对没有!」
脸红的若晴摇头摇得像波浪鼓,伊琴姐可能真的不知道,她是彻头彻尾的纯爱派。
总之,伊琴姐很称职地在扮演早熟的小屁孩——靠北,根本是浑然天成,她小时候一定很难带。
把后面搞到一团乱后,这次她凑到副驾驶座来了。
「我是这样子告诉燕音的,所以现在他们才会提议要来这骑骑脚踏车吧。」
睡不着的夜晚 人因离合而悲欢
暂时压抑住调皮的她,不过我们得先思考是否要就此折返了,但小夏似乎有不太一样的想法。
深夜里入睡 思念地球的阴晴圆缺
对于大部分时间不是闷在学校就是咖啡厅和房间的我来说,骑起来其实挺舒服的。
「免谈。」
最后——我只能去遗忘你
上了国道来到城市周围比较乡下的地区,车子停在某知名铁马道附近的停车格。
你仍一直守候我 于不见阳光的深海持续守候我
「麻烦你们了。」看着两人折返的背景,一旁的小不点伊琴姐只是得意说了一句。
「我已经好累了~」
一瞬间,我感觉到背后好像传来庞大的压力。
长梦里惊醒 寻找月面上你的倒影
「我先说喔,我不会多努力踩踏板的。」
我想再陪伴你的未来
原来你是胃还没消化完,现在骑脚踏车才反胃吗?
附近刚好有一间摊位,我们各自买了饮料,挤在木椅上好好喘口气。
我反吐槽回去,但伊琴姐只是轻啜一口冬瓜茶,盯着天上的蓝天。
在母爱强大的光芒下,汗流浃背的伊琴姐似乎睁着大眼,感动说道。
「被刚刚才呕吐过的你建议还真奇怪呀!」
月儿弯弯 失去了无穷无尽的黎明
虽然伊琴姐想偷搭便车不自己踩脚踏板,当然这也被小夏生气拒绝。
不考虑我一定会输给那肌肉棒子的事实,周末出来骑脚踏车的城市人还不少,这条铁马道其实也难以飙速就是。
「就拜托你了喔,文也——虽然对拆散你们很不好意思,但我还是想让伊琴姐稍微运动一下,你可能要多出一点力。」
直到潮汐消失的那天
我不知道小夏的预感源自哪里,但确实去年遇到爱丽儿时,她就一直没把自己是幽灵的状况分享给小夏跟燕音。
看来是真的很怕,伊琴苍白着脸道歉。
大概除了察觉到老哥是狠角色不敢惹,我们三位都被她闹得团团转。
「而且,我觉得只有你才能跟伊琴姐好好聊,听她的烦恼。」
「用尽全力去玩乐,并且彻底去享受其中,这样才能找到创作的灵感。」
当时她声称不能介入那两位孩子的青春烦恼,但如果考虑到伊琴姐本身也有解决不了的问题,或许她也是不想让他们察觉到而过度担忧吧。
「我们先回去换一辆电动车,不管怎样我都要让伊琴姐出来走走,然后——可以麻烦文也你先载伊琴姐过去吗?」
「真可惜燕音不在,不然就能跟他好好较量了。」
跟外头湛蓝的天空完全相反,仿佛听到了,伊琴姐那仅有一句的、落寞至极的低喃。
******
没多久她就停下脚踏车,晕头晃脑的靠到桥边的栏杆喘气,脸色看来很难受。
「文也,你还是要好好锻炼体力喔,不然要怎么熬夜赶稿。」
「伊琴姐你也不用勉强自己,累的话要说出来喔。」
「文也,要不要一起租双人脚踏车呢?」若晴的提议很不错,我也爽快答应。
「伊琴姐~你想试试看吊桥的高空弹跳吗?你以前虽然很爱带我到处去玩,但好像特别怕高喔?」
我们预计从国道的起点骑到终点的马场再折返,距离约有近十公里吧我猜。
只是一如往常的风景
不过,这也带来另一个问题。
路边经过的其他行人投以关注的目光,也有人上前询问需不需要帮忙,超丢脸的啦。
气氛瞬间降到冰点,面露青筋的小夏抓着她的肩膀用力一按。
这条近几年兴起的铁马道改建自台铁旧山线,沿途除了乡下的田园景观外,还会穿过以前火车经过的钢桥和隧道,算是很不错的体验。
接着在兵分两路前,若晴也跟我稍微说了一下话。
我想再弹奏你的旋律
我想再观望你的身影
不过很快的,她突然静下来了,原因是老哥习惯开的音乐电台。
聆听着《月儿》这首老歌的此刻,我反而不知该用什么心情去描述,特别是本人还在现场的状况下。
不过没想到伊琴姐脸皮厚成这样,结果这路上真的只有我在使力,眼角是瞥见她有在踩踏板,但感觉一点都不认真。
「……虽然缺点很多,不过只要是可爱的萝莉我都打一百分。」
「虽然不知道您何时会回到舞台,但想必在台湾各个角落,有很多人想再听见您的歌声,衷心期待您能抚平伤痛。」
我盯着前方认真思考,这问题真麻烦。
这是其中一个特色景点,头上那犹如翻花绳交错的钢梁搭配着两旁宽阔的河床,回忆着火车经过的旧年代,仿佛耳边还传来当年鸣笛的气声,如今只剩溪流潺潺声响。
月儿圆圆 渴望于此时此刻再见面
喝口水打起精神,我们继续未完的旅程。
我想再消除你的迷茫
「……我已经知道啦。」
出发前,小夏大概也想到我的顾虑,在我们开始前还是温柔叮咛。
虽然我的体力也不算多好,估计中间还是得停下来休息一下,但我们四人当中运动量最大的小夏也顾虑着所有人,这次其实骑得很慢。
光想就好累了呀。但这或许不是小夏的主要目的,她紧接着说道。
经过一番再教育后,四人三辆脚踏车终于顺利出发。
靠最近的小夏似乎沾到了一些呕吐物,但她一边拿手帕帮忙擦伊琴姐的嘴,只是露出温柔的笑容。
「文也哥~听说你有在写轻小说,如果我当女主角的话,你会给我几分呀?」
于是这孩子瞬间装出软趴趴的模样,马上就被小夏妈妈拉过去打屁股了。
不要把我排除在外呀!小夏无视了伊琴姐在旁边的叫喊。
「哎?」我搞不懂她的用意,小夏紧接着也把我抓过去小声谈话。
还好一直在观察队伍的小夏立刻冲过去抓住她,不然我们也很担心她会不会不小心滑出栏杆,那就完了。
加上今天是连日细雨中难得的晴天,雨后的空气带着一股潮湿的气息,但也格外清新,眼前被雨洗过的景色更是焕然一新。
月儿圆圆 祈求于某年某日再相逢
这也在预期内吧——撑到这里的伊琴姐开始感到不适,而渐渐落到后头。
「对、对不起!以后不敢了。」
我想再倾听你的琴音
糟糕,被套话了。
「这只是我的直觉——但我想我自己的计划也不会成功吧,因为就是这么亲近的关系,才更不愿意说出口不是吗?」
「我以前常常带燕音和初夏到处跑,搞不好他们爱到处玩的个性就是我培养出来的。」她得意洋洋说道,虽然对照现况有点不真实。
虽然感觉都是她给我们麻烦,但若晴还是说了客气话。
「我先陪初夏回去,文也加油喔!不要带给伊琴姐麻烦。」
这则是另一边的对话。
「早知道半夜不要吃冰箱里的蛋糕了,好像吃太撑……」
骑过一段路,我们开始经过花梁钢桥。
我会一直等待你 于不见晨曦的森林继续等待你
伊琴姐身为受大众喜爱的歌手,一定有她成功的诀窍吧。
其实——我只希望你幸福
「大家肯定都得知了,伊琴已经从昏迷中醒来返家休养——这或许已经是今年最重要的娱乐圈新闻,也可说是奇迹。」是男电台主持人好听的嗓音。
「呕呕呕——」毕竟从长时间的卧床状态后,接触较为剧烈的运动,伊琴姐的胃似乎过度刺激了,她靠在栏杆边直接往桥下吐了。
她拉了若晴到桥边悄悄话,看起来我女朋友是开心答应了。
前面就说我的体力本就不怎么样,一过桥梁到了隧道口前,反而换我有点撑不住了,也跟着喊说要休息。
月儿弯弯 勾走了几丝几分的思念
「小夏~我想租电动车。」
「……果然还是太勉强伊琴姐了呢,对不起。」
歌曲拨放了。
雨不停的季节 你因离别而无声
疲倦的老哥决定继续补眠,我们则是跟附近的租车行老板各自租了一辆脚踏车。
「……明明我的思念从未传达过。」
「我尽力就是了。」我还是答应了,小夏露出爽朗的笑容并开心点点头。
我想再记忆你的笑容
「而在那之前,请让我点一首伊琴的歌曲,送给每位努力的听众,不管你是小孩子还是大人,我们都曾有着共同的思念——《月儿》。」
记得我曾载她去过月老庙,当时她还抓着后面的铁框,保持着一点距离,没想到现在已经是自然而然提出这种问题的关系了。
而对于自己看到大的孩子,伊琴姐的语气中也充满了怀念,但渐渐地,她的脸色也显现出寂寞。
「不过,我常常也觉得——或许我不配去指导他们,初夏和燕音都是太过优秀的孩子,我是不是绑住了他们的发展性呢。」
「怎么会……?」我诧异着反问,她肯定也知道的呀,去年底两人就是因为爱着她,才会走不出过去。
但伊琴姐只是站到我面前,朝我倾身。
她拨着那头凌乱的长发,本来稚嫩的脸颊也因为这动作仿佛成熟起来。
「很多都是漂亮话呀,就像谈恋爱总要吹捧对方,我想文也不是这样对若晴吧?」
虽然我常常称赞若晴,不过应该没到伊琴姐提的这种程度。
「如果你想听难听的话,现在的你全身都是汗,可臭的很呀。」
「哈哈~」伊琴姐只是发出开心的笑声,一个大幅度的转身远离了我,但她上车前的话却又让我有些介意。
「坦白说,我确实比你们还幼稚,还要更加长不大……」
「文也,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吗?太过执着在一件事情上面,如果这件事情恰好又是你毕生的梦想——那可不好喔。」
抓住这个机会,我开口询问:「伊琴姐,是什么事情困扰着你?」
在双人脚踏车边的她重新面对我,但又再次挂上恶作剧的笑容。
「等我哪天找到幸运草的时候再告诉你,但今天还没找到。」
怕是永远找不到了。
这真是很有伊琴姐风格的回答,反正就没什么道理、随兴至极。
但看她现在心情应该不错,看来燕音的计划还是很有用?或许只要多到户外做做运动放松身心,很快就能找回自己的节奏了吧。
可这样的想法,在我们进入隧道不久就被破坏了,我被迫修正自己的乐观。
这条自行车隧道是旧山线的铁路隧道改造的,在狭长的隧道和昏暗的光芒中,身后的伊琴姐只是低语着。
一样的,不想努力去踩踏板。
反倒是若晴温柔安抚:「这个请伊琴姐期待啰。」
不过听过小夏的计划后,我们都能明白她为何会这么用心,看来她是没对伊琴姐多透露些什么,总之我们就抱持着当观众的轻松心情享用披萨。
「我——再也不唱歌了。」
她红着脸慌张否认,而且岔开了话题。
******
「『可是创作并非如此单纯的事情,你迟早会遇到瓶颈的,不管是自身能力还是现实的打击上』。」
不过她随即又否定自己所说而摇摇头。
「……难不成,是跟伊琴姐最近的状况有关吗?」
「那么为什么我们之前看到的幽灵伊琴学姐,她是高中生的模样?」
我笑着瞥向旁边椅子的书包,里面还真的放了一个猫耳发箍。
对于我的推测,小若晴自然会反问。
一个样貌是自己影响自己,另一个样貌就是别人影响自己的情形。
或许是几天前跟若晴谈到伊琴姐透露的秘密,促使她也想跟伊琴姐聊比较深入的部分,现在就是一个机会了。
为此,伊琴姐只是嘀咕着:「反正你们要做什么,我大概也猜得到……」
「这——很有可能呢,嗯嗯、非常有可能。」若晴只是低语着解释,越想脸色越沉重。
我竖起大拇指,若晴也用力点点头。
但,伊琴姐只是讶然失笑。
每次见到都是这小小伊琴的模样,以若晴和小夏的例子来看,大部分时间还是以本体样貌为主,那种负面能量是要积蓄的,当然跟她相处最多的还是小夏,以我们的眼睛来看很不准。
「要我说的话,这年龄的萝莉最棒了呢,那含苞待放的姿色,开始成长的躯体还有……」
「你也有见过爱丽儿一次吧,这是那个高中时期的伊琴姐所告诉我的。」
但或许本人并不这么想,因为她可能实际必须要投入更多的精力与心神,也就是将「情感全部投入创作」一事。
小若晴似乎也注意到了,她接着说道:「文也的推测很合理,但有一点很奇怪呢……」
「我一直很好奇,你回到家后就维持着这小孩的样子吗?都没有再变回原本大人的样貌吗?」
是的,并不是小夏家,而是隔壁目前无住人的燕音家。
……对呢。
为此,我进一步开口:「不管是大小若晴我都喜欢喔,这是我一直在强调的,但今天我不是为了这种目的约你聊天。」
「不对不对,果然还是因为文也的萝莉能量不足,等等大概又要帮我戴奇怪的耳饰拍照了吧。」
由于伊琴姐不希望我将她不想再唱歌的事实告诉给燕音和初夏,所以我还没将之说出口。但我将这个烦恼转达给了若晴。
「为什么不是爱丽儿那时候的高中生模样,而是小孩子呢?」
这就是其中一个疑点。
跟她比起来我和若晴都只做家常的打扮,看来小夏自己是很看重这次计划。
她的计划并不像燕音那个要外出进行,反而在家里就可以了,这点或许最合伊琴姐这懒惰鬼的心意吧。
虽然我觉得她跟燕音是同样的天才,能轻而易举就创作出动人的作品。
「不是凑巧吗……」
面对伊琴姐的揶揄,若晴先是脸红,但她还是鼓起勇气继续说下去。
「嗯……」
「在上次听到伊琴姐不想唱歌的自白后,我觉得我的一个推测更加确信了。」
那么既然是同类型的创作者,如果以自己的经验比拟到她身上,就能得到一个更具体的推测。
小夏不知在忙什么也丢下我们三个在客厅,等待的空档我跟若晴和伊琴姐闲聊。
是穿着黑色小礼服的小夏,头发的单马尾也用别致的丝绸缎带绑起,意外地很慎重。
为了避免小若晴继续疑神疑鬼下去,我便直接拉到重点。
「这么说来,所以小若晴为什么现在还长不大呀,你现在的烦恼到底是什么呢?」
「某种程度上我不希望你的猜测都是真的,那就代表初夏的计划也可能会毫无作用吧。」
似乎想到什么事情,小若晴的脸色随即变得郁闷。
我点点头,进一步解释:「正如『我想要你是萝莉你才是这模样』,『初夏想要成为伊琴才长大』,可以合理去想——现在的伊琴姐也是为了某个谁,才回到更加童年的姿态不是?」
「燕音家我常常会来打扫喔,里面还算干净啦,请进请进~宵夜也准备好了。」
格局跟小夏家差不多的燕音家客厅,也同样混入一只只负责吃喝的仓鼠。
「才不是这样吧!因为文也你是萝莉控呀,你巴不得我永远都是小孩子吧。」
「怎么会……」
「『将情感全部投入创作,是令人陶醉而感动的』。」
「是,从离开医院后就是这个样子了。」
沉默了许久,才是更加低沉的声音。
但说出这话的不是平常的大若晴,而是有段时间不见的小若晴。
「文也,这秘密我只先告诉你喔,因为你是我的同类,可不能告诉燕音和初夏他们。」
不过小夏在周六时也提过了,她自己对此抱持的希望也不大吧。
「抱歉呀,看在我请客的份上原谅我一次吧。」
「真是——若不是文也你一直拜托我,我现在才用这姿态出现喔。」
「不想唱歌跟伊琴姐维持现在的姿态,有着非常重要的连结。」
欧洲往返机票所需的金钱和时间实在不少,要燕音特意回来的状况肯定不多,今晚他也缺席了吧。
而且,如果一路思考下来,就会更加不了解一个地方。
小若晴会有这疑问也很正常,这点我也无法正确解释,但同样有一个可能性。
我和若晴先会合再前往燕音家,在外头就能看到里面客厅发出的光,一按下门铃便有人出来应门。
对于我的滔滔不绝,她只是用冰冷的眼神瞪着我。
「如果年龄影响会有差的话!文也你为什么要把我变成这个样子呀?我也想不透耶,看来大概是十岁左右,原来你真的喜欢这年龄的女生吗?」
就像现在对自己梦想的态度。
「我想提的就是这点——她只是『凑巧』变成小孩的样子吗?」
放学后我们先回家休息并更换衣物,等指定时间晚上十点一到,便在燕音家门前集合。
基本上这计划也不需要我和若晴参与,不过由于小夏一直邀请所以我们也不方便婉拒。
倘若以上推测为真,那对比到我和若晴间的状况……
红线的愿望,本就是双向的。解开的例子就像初夏和燕音那样,彼此的愿望都满足了。
「如果是如何跟你男友增进感情,很抱歉我没办法喔,以前的我除了写音乐什么都不会呀。」
当然,这全部都只是推测,所以我需要找类似状况的若晴来谈谈。
******
毕竟,伊琴姐自身的烦恼仍没有得到解决。
终归只是外表变成小孩子的样子,聪明的小若晴很快就知道我的意思。
在周末的铁马道之旅后,隔周周二的放学时间。
「好看吗?」
撇除个人癖好,奇怪的红线诅咒还是一直困扰若晴,也让她心理上不想使用这小孩姿态见人,这点我是明白的,虽然还是有点不懂为什么她这几个月会这么排斥。
「啧啧,没事干嘛跑来这边开同乐会呀,还有搞不懂初夏穿这么漂亮做什么?」伊琴姐一看见我们就一阵抱怨。
搅了搅手边的饮料,我回想起跟爱丽儿相遇的过去。
当然也有可能是红线那一端那人的影响,至少有我这个曾改变若晴的例子,但看到现在伊琴姐这糟糕的样子,只能怀疑就是她自己的问题。
「好恶心。」虽然被唾弃了,但我觉得这点是称赞。
「我当然不知道,可是能不能换个角度想?如果现在的幼童伊琴姐是自己想成为的样貌,当时的高中生伊琴姐——会不会反而是红线另一端那人的想法?」
不过,今天让小若晴现身不是为了取材,虽然拍照还是会顺便做,我想要借这个机会,跟她一起讨论一些可能性。
「伊琴姐——是因为投入的情感得不到回馈,受到很深的打击才变成那个样子,受到了红线的诅咒。」
「你怎么确定的呢?」
为闲聊这件事我们找了间装潢不错的餐厅用餐,说完话后她随即卷了口红酱意大利面、塞入口中。
「我、我怎么知道呀!」
很快的,迎来了进行小夏计划的周五。
「伊琴姐,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突然的,若晴开口询问伊琴姐。
见小若晴气噗噗的样子,我当然只能眯起眼睛笑得更开心,她叹了口气拄起脸颊。
或许并非是爱情,也可能是其他很多很多因素,但出于某种原因她不愿意面对现实,所以一直保持着那个姿态。
这就是专业的地方了,真亏若晴能察觉到而问出来。
「喂,我不是狗呀!不要喂食物!」
「呃,真的是跟伊琴姐有关啦。」
我跟伊琴姐是同类,这点周六时她才又跟我提到过。
过去是我走不出初恋的阴霾,而现在伊琴也同样有痛苦降临——或者说有什么一直缠绕着伊琴姐,让她无法释怀。
「好啦,快点进来吧。」
怎记得我最初认识的若晴明明很温柔,但现在都凶巴巴的,不过这也代表我们的关系已经很近了吧。
穿着可爱的无领无袖米色上衣和黑短裙,小若晴的一举一动还是超可爱的,我忍不住拿一根薯条塞进她嘴里。
能改变姿态也是红线的影响吧,所以红线那一端必然接着某个谁。
她用着理所当然的口吻回应,我内心却相当震惊。
这背后——是多大的执念。
让若晴变成小若晴的,是我无法放下初恋的失落;
促使初夏想要快点长大的,是对大人的憧憬与被抛下的痛苦。
但这背后累积的负面情绪,都没让她们彻底成为另一个时期的样貌。
如果伊琴姐所言属实,那她就是一直一直,一直都无法放开。
我们常常笑说兔兔的红线不是祝福而是诅咒,这点可说在伊琴姐上完全应证了。
换个角度想,她能成为这么了不起的歌手——或许也代表这背后的执念,或者可说是偏执了,再加上她本就超乎常人,否则根本无法面对成就梦想路途的风风雨雨。
同是受害者的若晴也是一脸讶异,她偷偷抓住了我的衣角,结果也只能低喃着。
「会让你想要放弃当歌手的回忆,一定很痛苦吧。」
「……嗯。」
面对感同身受的若晴,伊琴姐也只能唯唯诺诺地点头,但她转头就对我抛出恶狠狠的眼神。
「不过这不是什么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呀!还有文也!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到处乱传了!」
「你的对象又不包括若晴,痛痛痛痛!别以为你是长辈我就不会回击!」
结果她扑上来捏我脸颊,喂你也太幼稚了吧!我也不甘示弱捏回去,正好呀,燕音不在我都烦恼少了欺负的对象。
刚好在这时小夏也回到客厅,正好撞见我和伊琴姐在沙发上玩成一团。
「你们感情真好呢~好了,可以麻烦各位到四楼吗?」
「果然是那件事。」
对于伊琴姐的吐槽,小夏仅是微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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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栋透天厝的四楼,是燕音的琴房。
「不用否认我懂的!不过文也请放心吧!趁这个机会我会向若晴暴露文也更多秘密的!像你有次把自己那奇怪的科幻故事设定丢给我之类的……」
「我只是以这首歌缅怀过去,那些已经无法返回,但我仍珍惜着的回忆。」
眼角含泪的初夏继续倾诉着。
「……不用管我了,我没有让你们如此重视的价值。」
数小时后的深夜。
我们闹了一阵子,看来小夏心情也已经稳定不少。
但他留下的天晴,已经确实鼓舞着小夏继续前进。
但现在已经不同了。
「只是普通的寒暄吧。」
就算你不说,大家大概也都猜得到吧。
我立刻装出正人君子否认,结果惹来女朋友银铃般的笑声。
小夏先是一脸愕然,随后。
小夏翻开琴盖,确认琴谱也已经摆在架上后,她的视线转而落在伊琴姐上。到此,她的目的已经不言而明。
我只能连忙解释,但从刚刚离开燕音家到现在,伊琴姐也是一脸闷闷不乐。
「呵呵,你的想法我都一清二楚喔——那伊琴姐的状况如何?」
「这是虐待小孩啦……」
「啊,是文也吗?」
一阵骚动后,手机似乎交给了小夏。
能不能陪不想放弃的我去旅行?
「你这样一说更让人起疑呀——唉,不过算了,就只有几天。」
燕音早已离我们而去,他去了很遥远的地方追求自己的梦想,或许我们之后也不会有什么机会跟他见面。
但提到这句话的时候,我观察到伊琴姐的身子——明显震了一下。
那或许也是伊琴姐当年在写这首歌时,一直很想告诉小夏的重点吧。
「啧。」
别说好几天,精神上能不能撑一天都是问题,明天我要溜去咖啡厅打稿了。
小夏并没有搭配歌唱,或许是忙于弹奏已经没办法分心,也可能是根本没必要。
「是啊——小夏如何呢?」
小夏想说的,或许仅是如此吧。
「……我以为你不会再表演音乐了。」
「我们都长大了,我或许还是你口中的那条深海鱼,那条一直在追寻憧憬阳光的鱼儿,而燕音也已经为了追求更高的成就而离开我们。」
给我太多太多梦想的天晴
当时若晴自愿留下来陪小夏,我就带着收拾好简单行李的伊琴赶快溜回自己家了。
谁管虐不虐待,你是该好好反省。
如果鱼已经回到阳光下,它不会再潜回深海,但这并不代表过往就会从此消失。
「燕音和我,都有好好地听进去……」
就这样,因为伊琴姐怎样都不愿意对小夏道歉,为了缓和气氛我决定让她暂时来我家住了,她还背了个大背包装衣物。
「我可不像小夏是好妈妈喔,你这几天就给我吃泡面反省吧。」
虽然,在这之中的伊琴并没有拍手。
这样感觉也不错呢——可恶,怎么是初夏捷足先登呢,若晴虽然来过我的房间好几次,但肯定没有一起单独过夜呀。
我背起伊琴姐带过来的背包,从睡衣的两腋间抱起她往楼梯走去。
若晴赶快上去安抚小夏,我也不知该用什么表情看向伊琴姐,但她仍是一脸淡漠,铁了心不对自己说出口的话补救。
演奏完毕后,小夏在我们的鼓掌声中一鞠躬,开心笑了。
而且本来也不太开心的伊琴姐一看到我哥那台熟悉的PS4,双眼反而闪闪发亮了。
「平常日早上也可以吗?」结果她竟白目反问这句。
「好了,我找一间房间给你,你先给我去洗澡再说——这里是别人家喔?不准任性听到没?」
「电话给我。」好像听到那一头小夏的声音。
唉,虽然我们都知道,甚至小夏也知道她的计划恐怕没有作用。
一想到若晴,我赶快拨了通电话过去。
可恶,握有大量黑历史的初恋就在现任女朋友旁边还要一起过夜,我却没注意到这背后隐藏的大危机。
伊琴姐的想法跟我和若晴初次听到时一模一样。
「但请你放心,我并未遗忘你当年对我的教导,我还记得你带着我在潮间带找生物、载着我去山林间露营,教导我们生活的方式……」
「抱歉了文也,明天我就接她回去。」
小夏特意换上黑礼服的缘由也在此,就算这是只有我们几个人的私人场合,她也想要认真对待这次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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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让我回想起来也费了一番功夫,但当年还是多少有跟燕音一起跟你学习喔。」
在这个地点找来伊琴姐,自然有其无法取代的理由。
小夏弹奏的是那一首也算再熟悉不过的《深海鱼》,作为伊琴姐当年写来鼓励小夏而未公开过的歌曲,现在由小夏来诠释是再适合不过了。
但毕竟我们都听过燕音的版本,说白一点——小夏的演奏水平并没有燕音高。
我简洁的回答让若晴笑得更开心了。
「伊琴姐,你那时想告诉我的想法,我都收到了。」
「死屁孩一个。」
她别开头,没再对上小夏渴求的目光。
「老弟,没想到真的会看见你诱拐幼女回来的一天。」
搞不好伊琴小时候就是这个鬼样子,这又证实了肉体外表还是会影响到部分心智年龄,小若晴是最好的例子。
气氛直转而下,因为无法处理伊琴姐突然冒出的硬脾气,小夏的泪水开始落个不停。
平常日早上?我赶快抓住发出困惑的老哥,拉到角落闲谈。
主人不在的此刻似乎没有逗留的必要,但对于当年的三人来说,这都是无比重要的场所。
「咦,怎么会……」
这小屁孩,有够难带的。
像去年年底小夏那次分配客房给伊琴姐后,还要等她洗完澡、安抚她不要玩手游赶快睡觉!精疲力尽的我盥洗完才回到房间。
我家何时成为她们的避难所了呢?真是头痛。
但事情怎么会搞成这样?
「打扰你们的甜言蜜语了。」
「这孩子你见过呀!上次那闹脾气的,暂住在小夏家的亲戚小妹妹呀!」
竟敢对我恶言相向,我只好说难听话了。
伴随着这段歌词的那段旋律,如果是过往的小夏来表达,肯定是充满阴郁的气息吧。
「伊琴姐——我想弹一首钢琴曲献给您。」
应对小夏的不解,伊琴姐只是一脸不耐烦,很无奈地说道。
「唯有那点不行!那设定太丢人了!」
「没有。」
「文也,你是不是想着要去我家过夜呢。」
「我没有你们想的这么伟大,不过就是个唱歌的?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能说服老哥也是很不容易呀,也或许是他感觉到这其中的复杂性而懒得插手,我还是很感谢他的不过问。
在客厅看电影的老哥一看见我和另一位访客入门,只是冷淡说道。
可作品总是能反映出创作亦或表演者当下的心情,当今日由已经走出阴霾的小夏来成为琴声中那条悠游的深海鱼,整个意义便截然不同。
「所以也希望你好好振作,还有好多好多的人在等着你的歌声,包括我们、还有你的听众……」
「我还没成年——但这是我想送给您的成年礼,是我们向过往告别的钢琴曲,也包括了燕音。」
小夏只是腼腆笑了,注视着光滑的黑白琴键。
老哥似乎也察觉到伊琴姐的目光,笑着问道:「妹妹你想要的话,晚上给你玩倒是没问题,不过建议还是要多运动。」
我用力给伊琴姐来个旋转风火轮,让她顿时晕头转向。
「啊等等,小夏也想跟你讲一下话。」
在一阵静默下,小夏的演奏展开了。
「唉?」
「她想翘课啦,但请老哥不要误会也不要多问什么,周末让她住几天就会回去了。」
对于小夏的担忧,伊琴姐转而瞥向我,我只是摇摇头表示不知情。
并不是被留下的人,而是看着同样一片蓝天,追求不同未来的青梅竹马。
而这热情,早已感染鼓励了他们,成为生命中无法否认的一部分。
因为你比谁都更享受生活、但也过得比谁要认真,这是你身为创作者的生活方式。
「还在我旁边抱怨呢,反正明天是假日,我就趁这个机会来她家过夜。」
你信任着 你微笑着
「所以——别那么快放弃音乐,好吗?」
对于小夏感性的告白,伊琴姐她——却摆出厌恶的脸色。
虽然小夏这样说道,但还是让我有点不放心。
「让她整个周末都在我这边也没问题喔?不过我终于明白你带她的辛苦了。」
「哈哈……都是大人还那个样子,非常让我头疼呢。」电话那头传来小夏无奈的苦笑声。
「所以才不能接受呢,她怎么会说出那种让人丧气的话。」
我想了想,决定还是稍微问问看。
「上次去铁马道时,我有听伊琴姐亲口说出她不想再唱歌了,但你的只是个人猜测吗?」
「猜测吗?任何人都看的出来吧,如果是以前的伊琴姐,肯定早就重新投入活动了。」
果然是这样子呢。
「文也——虽然这么说很气馁,但我们得承认,就算是我和燕音也都不了解伊琴姐,所以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
嗯,但连这两人都没说过的话,只代表这件事肯定放在伊琴姐内心很深很深的地方。
「我能做的只是照顾她,在燕音也不在的现在,或许只有你能找到答案了。」
「还是——若晴你有没有什么看法?」
她故意说大声一点,我耳边随即接收到一句「我也没想法呢」,似乎能看到一脸苦笑的若晴。
「好啦,我们就先聊到这边~被伊琴姐搞到最近心神不宁,至少今晚稍微休息一下吧,我把手机还给若晴喔。」
「当然OK!」
或许是小夏在一旁的关系,虽然小夏又把电话还给若晴,但我们没再多交谈几句,就准备结束对谈了。
「难怪你们连本垒都还没冲到!也太害羞了吧!」
听着另一头小夏背景音的大喊,我赶快挂断电话装作没听到。
结束对谈后我又摸一下电脑,校正一下稿子。
等我一回神,不知不觉又过了一段时间。
「我真的能回应——她的期待吗?」
「我呢,贯彻着全力享受生活、并将其转化为歌曲的理念,一直一直没有改变过。」
伊琴姐只是不想去唱,但就算在不愿意面对现实的此刻,她的歌声还是极其动听。
「……你虽然想钓我,但我想现在的你不会想听到吧,你是有实力红起来这种说词。」
「当然——觉得有些不公平呢,不是对我,而是对那孩子。」
「谢谢。」伊琴姐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声道谢。
看着正要发光发热的创作者就此殒落,内心总不能接受。
但对于执着于过去的伊琴姐来说,所有缘分都变得一点也不重要。
绝大多数红线都是相当黯淡,可这却一一证明了,伊琴姐的某些创作确实在某种程度上改变了那些人的人生,哪怕只有一点点。
在我正为此挣扎不已时,手机突然一阵震动,有人连络了我。
「文也,你觉得我的音乐为什么会红呢?」
雨不停的季节 你因离别而无声
只是一如往常的风景
我想了想,中途绕回房间拿起白月委托的专辑和另外一件薄外套,就利用这次机会吧。
犹如十字架上的罪人——原谅我只能找到这样的形容词。
暂时远离初夏和所有熟悉事物,现在的她似乎放下了孩子气的伪装,回归到原本的自己。
对于我的说法,伊琴姐只是落寞地笑了。
那某个猜测,我没有说出来。
如果要说有什么是神赋予她的天分,毫无疑问一定是音乐吧,就算现在本人想放弃一切。
昨晚的那段对谈让我相当心灰不已,可是我又不甘心。
「文也哥,不好意思周末突然找你……」
只剩下在我们之间的,开始转大的雨声。
她走到阳台窄边的边缘,靠在上头并张开双臂。
看见伊琴姐有了反应后,这样的推测几乎是变成了肯定。
「没有回应那孩子的期望,这样的我呢——能够对得起我身上背负的『这些红线』吗?」
「伊琴姐都没来烦我呀……」
对于那话语背后沉重的压力,我没能回答。
「……真意外呢。」她姑且是接下了我的专辑,但接着却问道。
「……」
「或许,放弃创作音乐会比较好吗……」
「我晚点会南下喔,要不要出来见个面?我有些事想跟你们谈谈。」
「我比谁都爱《月儿》,也认为早在《月儿》就该红起来了,如果命运真的要我红的话,但我宁愿在《月儿》后就此默默无闻下去。」
那或许,对于创作者来说会是最高的喜悦了吧。
如果伊琴姐最终放弃了,那对我似乎也是一大打击,虽然是没到小夏和燕音对她的憧憬。
是白月,那位梦到兔兔的少女所传来的讯息。
来到二楼的客房轻轻推开门,让人不意外的结果呈现在眼前。
刹那间,我只能目瞪口呆。
但那是透过「歌曲」这媒介所连结的,无数跟伊琴姐有缘的人们。
虽然电脑桌面显示还没凌晨一点,但我也有点纳闷。
不是一条,是数以千——不,搞不好是万计都有可能的红线,缠绕在伊琴姐身上。
黑暗中的雨丝飘忽不定,她究竟从中看到了什么?
真的乖乖睡着了?我有些怀疑。
也只好放弃了,我还是拿出白月的那张专辑,想交到她手上。
昏暗中看不出她的脸色,我继续说道:「而且正因为两段歌词是分处在两地的A与B的对话,让我更加相信了,恐怕现实中作为范本的两人……」
你仍一直守候我 于不见阳光的深海持续守候我
但不管我如何询问,伊琴姐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与其说是红线,不如说是无数条细蛇之类的存在,纠缠着要剥夺猎物的呼吸。
最后,果然在三楼我爸妈房间的那个大阳台边,找到了伊琴姐。
看着窗户外头飘荡的绵绵细雨,我决定离开房间去看看她的状况。
「《月儿》那首歌——虽然你闪烁其词,但其实是要送给某人的吧?」
「不过她的队伍挺厉害的,这游戏不是才刚发售几天?」
收回双手的同时红线也跟着消去,伊琴姐只是抓住专辑的边缘,她的双手在颤抖着。
「你现在可不是幽灵喔,外套。」
隔天早上,伊琴姐又回复那伪装的屁孩样,被守约的小夏上门领走了。
「但就算我如此努力过了,如果没有那名为命运的某只手推一把,我真的有机会红起来吗?」
「这是你粉丝买的《月儿》专辑,是在你红起来之前就买了喔。」
好吧,我听出老哥的话中有话了。
无奈之余,我只能把结合自己所见的,对于那首歌越来越确定的某个可能性告诉给伊琴姐。
带着冬天未去的冷意,今夜更因为梅雨而变得比较寒冷,我还是将自己的外套披到伊琴姐肩上。
棉被里并没有窝着一只小萝莉。
「呵呵,但不就是这样吗?」
「在我红了后,就算我随便创作,也还是有好多好多人喜欢我的音乐,甚至在我的音乐中找到人生努力下去的意义。」
我的桌上躺着那张专辑,到最后伊琴姐还是尽了自己作为公众人物的义务,留下那漂亮的签名,但签名所代表的意义,却让我忍不住反复思考。
「她没来客厅喔。」老哥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我说了声道谢准备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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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还无法完全肯定的推测,但在稍早前小夏演奏后那句感言:
正如燕音的看法。因为伊琴姐在创作上的坚持和成功,完全没有我和其他任何人置喙的余地,当然只能任由她继续说下去。
但在那边只看到熬夜打电动的老哥,附带一提是新作宝克猛盾斧。
对应于眼前,那充满渲染力的歌声也让我的内心变得纠结。
「……嗯。」轻声应和后,伊琴姐只是趴在栏杆上,持续凝视着那朦胧的雨势。
「伊琴姐,不需要去刁难初夏吧。」
「文也——我想问问你,对还在追求梦想的你,还是高中生的你。」
还没靠近背对的她,远远就听到熟悉却变得稚嫩的歌声。
我眯起眼离开客房——在这之前,有一些事情其实我想要确认,在做完检查后我才直冲一楼的客厅。
我只是以这首歌缅怀过去,那些已经无法返回,但我仍珍惜着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