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 曙光
《不跟男生交往的话就无法转大人了喔》 · 午夜蓝 · 1.7万 字
为了创作?你可以付出多少?
不管是写歌曲写小说的,最近兴起的Youtuber也好,或许都得去思考这个问题。
每个人的目标——或者梦想都不尽相同,有创作者只是单纯想娱乐别人、也有创作者想着去影响感动观众。
能力或创意的极限也不一样,在如何观察趋势并拓展客群的现实问题以外,运气也被视为实力的一环。
总归来说,不管大家如何去看待创作这件事,其过程必然伴随着一定的「代价」。
不管是最简单却最重要的时间也好,或者为了创作所要花费的金钱也好,无形有形的代价总是能列出一大串。
创作中最迷人——却也最残酷的一点是,千辛万苦的结果并不必然会有「回报」。
对我来说,写作我希望收到读者的回馈,哪怕是谩骂都好,这代表作品被看见了。
没有人看的故事,连读者声音都不会有。
当然在这之外,做为出道的作品——也希望获得角色原型的小夏认同,就结果来说她应该是喜欢着我的轻小说的,不然不会记住那些台词吧。
但我却没赢得爱情。
创作并不必然会有回报。
我并非对此有很重的得失心,事实上,我将其当作写作过程必然有的乐趣或无奈,为此我才能继续创作下去。
所以我对于燕音非常不满,越来越不爽。
因为他看似跟我们类似,却更加执着;他期望着初夏能够改变,变得更坚强。
将这些感情过度寄托在一首曲子而写不出来,是浪漫到太过不切实际的。
或许他跟我和伊琴都不同,从之前到昨晚跟伊琴姐的对话中我就感受到……
她对于《月儿》这首歌曲没有一开始就被听众认同,始终都有遗憾。
不管创作出什么作品,我跟伊琴的创作思维或许比较接近。
伊琴和我仍旧继续创作下个作品了,不管未来如何仍头也不回地努力下去。
能不能带不停下沉的我去海上
「嗯……」一样没有多余的反应,但不到几分的沉默后。
……这什么奇葩回想方式,还有你的意志和体力真的是铁人等级的。
好像明白了小夏有他家钥匙的原因,记得她常到燕音家帮忙打扫之类的,表面上是阳光型的粗枝大叶少女,但内在其实是贤慧又胆小的淑女呀。
想起第一次遇见燕音时,隔着琴房先听到他所弹奏的《深海鱼》旋律,但这次只剩下沉默。
或许——即便我认同燕音是天才,他也存在着迷惘。
但这里却也因为只有燕音一人居住,似乎显得更冰冷一些。
因此让本应说得上杂乱的空间,意外维持了一定的美感。
不管是平滑的木地板、插满乐谱和艺术相关书籍的书柜、甚至是燕音身旁琴椅椅面和钢琴上……
能不能陪不想放弃的我去旅行
被这样委托了,随后被给了小夏家的地址。
因为这就是失去初夏记忆的燕音,在短短数日努力想起来,而所体会到的真实。
还是他早就习惯了这点,毕竟可爱的青梅竹马随时随地会闯进来?
但我倒是没想到——这钥匙会是小夏主动给我的。
平缓与高昂的钢琴旋律表现出她的喜悦,她希望「那个人」继续带领她,去看见这世界更多的美丽事物,一切是如此理所当然。
……说的没错。
用通俗点的话来说——认真的男人最帅。
虽然这次是无声的场景——
既然他都表示出决心了,我也不拐弯抹角,决定将最重要的那个疑问提出来。
「迷惘到你连请三天假了啊……」
加上侧脸本就斯文,投入的姿态很难不让人将目光放在他的一举一动。
对于有人私闯住宅却没半点感觉?到底燕音在不在家呀?
大部分房间都没什么人生活过的气息,但在其中一间确实偷窥到了一张大床和一些简单典雅的摆设,还有散落满地的乐谱。
是已经听过数遍的《深海鱼》,那首伊琴送给小初夏的歌曲,但与平常不同,这首曲子已经有所变化。
「还在挣扎——不过就算是小夏主动阻隔了红线,似乎也想再记起你。」
但最令我震撼的,还是那比他的房间要多更多的,大量到几乎盖住所有视线的废弃物。
「所以,初夏过得如何?」
你说谎着 你欺骗着
这么说来,没有来学校的这几天,他都在全力创作着?
在一楼没发现他的身影,我只好继续往二楼前进,可二楼和三楼的房门全都敞开着,一眼扫过去也没半个人。
不得不说从华美的住宅外观,加上质感又昂贵的家具,就能知道他家的生活水平在哪里,虽然我家也算过得去,但明显能感觉到他双亲收入又高一截的事实。
印象中小夏提过,因为燕音的奶奶已经过世很久,跟双亲冷战的他目前独自住在这栋房子里。
一般来说透天厝的最高楼层,很多住户都会拿去当神明厅,但在之前跟小夏的对话中有过一个明确的线索。
但我跟若晴可是瞎忙了好几个星期,应该没多深刻去谈到个性的问题。
「扣除上课只有短短几小时能弹琴,除非徐老师让我通宵。」
「你说初夏表现得很坚强?」
反正按门铃他也不会回应吧,所以就自然而然地闯入了。
这原是深海鱼所不敢渴求的。但在某人的鼓励下,他以自己的努力与执着突破了。
「靠北喔!你这就是男主角的表现啊!」
「……我只回想起九成,还有一些对初夏的记忆还不完全。」
「也太粗枝大叶了……」
在哀伤的段落后,鱼终于来到地表、亲眼目睹阳光——且获得了双足。
结束这惊人演奏的燕音,只是以冷淡的情绪表示。
但燕音理应是莫名其妙的受害者,他仍选择去直视,并且似乎想去克服它……
我不清楚他有没有上台表演过,但他或许就是那种天生的表演者。
确定燕音在第三天还是没来学校后,我去找他已经是必然的结果。
早上出门前,在玄关前小夏将燕音家的钥匙塞给了我。
换作是我能有这份勇气吗?想起那天被我放生的小若晴,我在内心摇了摇头。
我可以说我昨天才弄哭她吗?
理论上主歌的旋律只会重复一样的旋律两次——但这两段乐谱大概被燕音做了点手脚,也放太多情感进去,单纯听众如我都能听出前后的差异。
给我太多太多梦想的天晴
我还没看到燕音请父母购买的那架钢琴。
收起情绪,现在也只剩一个地方了。
触动到其中充沛的感情,我的身体兴奋到颤抖不已。
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不管是悄悄变奏的旋律,或者更抽象点来说,在其中倾注的情感也有所不同了。
「……每次平安夜我们都会去见伊琴姐,但那天初夏不太一样,表现得很坚强。」
大概是我前来的用意很明显,燕音也不打算隐藏了,主动谈起那天平安夜的经过。
挣扎着、努力着,想看见海面上的阳光,甚至是造访陆地的城市。
「要想曲子的话,去学校那间不是更好?」
既然背负着她的期待,尽管内心仍有部分不确定,我还是持钥匙转开了燕音家的大门。
毕竟在已经很昏暗的冬天傍晚,燕音家的房间窗帘都拉起来,没有半点光亮透出,实在不像有人在屋内的样子。
有些纸是随兴摊开散在地上,但也有他心血来潮折成的纸飞机纸鹤星星等,各种各样的折纸。
「……」
虽然这句话以燕音目前的状况来说太过为难——但我还是想将其说出来,毕竟我们本来就是话都说很白的朋友关系。
深海鱼因为见到了阳光,不再哀伤了……
或许他真的将每一键的力道加重了,仿佛面前的燕音已经徒手弹碎钢琴,就是那样带着破坏力的演奏方式。
「等等,请容我打岔一下。」
全都是记录着音符或者歌词的白纸。
「我不太确定,这钥匙是要打开哪里的锁,虽然直觉是我家隔壁房子的大门……」
四楼唯一的那一扇门紧闭着。
跟同样遗忘对方的小夏——燕音做了完全相反的选择。
「三天两夜,接近不眠不休思考有关她的一切,每餐吃一些水煮蛋和香蕉果腹,难过的时候就做几百下伏地挺身份散注意力。」
给我太多太多阳光的奢望
忌妒羡慕恨啊。
看来是燕音的寝室,但他仍不在这里。
燕音就被那些舍弃的灵感簇拥着,明明被我开灯干扰了,黑框眼镜后的眼眸仍凝视琴键沉思,与粗壮肉体相比过于纤细的手指轻轻放在黑白琴键上。
吞了口口水,我谨慎缓慢地推开房门,因为太过阴暗而忍不住先打开灯。
因为无法去填补内心的空洞,小夏住到熟悉的我家里,并且用一如既往的生活去掩饰这一切。
这是太现实的问题了,除非真的是全职,否则学生被上课时间占据、大人也忙于上班,拿来创作的时间总是相对少的。
燕音只是缓缓转身,以意料之外相当平静的眼神注视我。
不过客厅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干净,不像是男生一个人住的状况。
不知道是直觉,还是本来就料想到小夏出事会来找我。
注视着眼前漂亮的四楼独栋纯白透天厝,我不免怀疑他是否真的不在家。
「那天放学后,我们先去探望伊琴姐。」
她别开了头,不敢对上我的视线低声说道。
轻触琴盘,他全神贯注地在即兴但熟悉的演奏中。
可惜他家里没软棒,不然我早就边吐槽边敲下去了。但燕音只是耸了耸肩,他的第一个问题也是很犀利。
虽然还是病假的名义,但他们班上已经以为燕音重病住在医院里了。
但我仍被眼前的画面所震慑住。
实话实说恐怕就得爬着离开燕音家了,我决定委婉点解释。
单以这点,我就能明白小夏过去努力追赶燕音的原因,那感情中会混杂一点情愫也能理解。
「嗯——不只全程保持着微笑,还祝福我赶快把歌曲完成,送给伊琴。」
面对太过痛苦的变化——据说人类通常的第一个反应并非痛哭流涕,而是逃避,当作这些变故从未发生过。
在三面白墙的空间里,燕音就坐在中央那台钢琴前,虽然好好地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也是该让我惊讶的事情。
不一样……
虽然燕音一如往常很省话,确实有个我预想不到的发展。
燕音没有正面回应我,而是用别的方式表达。
你信任着 你微笑着
「这么做很任性,可是我想拜托你,文也——代替我去跟这支钥匙的主人说些什么。」
对应歌词的就是上面那段描述最贴切吧,更加的深沉、更加的悲伤。
这边的用语也不是「切断」了,照兔兔的说法切断应该更严重,但燕音确实记起初夏了,想来想去就用了阻隔。
「燕音——你想起初夏了吗?」
对应于主歌歌词的下半部,因为她始终有人陪伴着,鱼实现了她不能完成的梦想……
我挺进到四楼——而且第一次停下脚步,整个空间仿佛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是你告诉她的?」
对于燕音的询问,我摇了摇头。他难得显露出讶异的表情,但很快又回复平静。
「而且似乎有点误会,我的歌曲是要写给初夏而不是伊琴。」
「不,这点只有你自己知道呀……」
等等——我记得之前跟燕音的对话好像是这个样子:
只是我去那边也没有任何意义,完全没有。
或者说,从那场车祸之后我做的选择都没什么意义,或许早点离开比较好。
所以,我想着至少要留下一首曲子,给我最在意的人。
只有超越伊琴姐,才能证明我对她的重视。
因为我先入为主认为燕音歌曲是要写给伊琴——但仔细想想这些句子的对象全部替换成初夏都没问题呀!
我不想多提她了,已经说过了吧。
难怪他后面要说这句话!因为他才刚刚提过!我还以为他是说之前对初夏的看法,你就不能把目标是谁说出来吗!
「中文,真是博大精深呀……」
无视于碎碎念的我,燕音继续谈起那天的状况。
「可惜,就结果来说并未有成效。」
「就结果来说呀……」
我们现在就见证了结果。但还是有必要确认清楚,燕音是做了什么事情,才让初夏选择遗忘。
「离开医院后,也就是跟平常一样到处逛逛。」
「并没有什么特别,但初夏一反常态的正面态度,让我心想或许没问题,也没时间再拖下去。」
「即便歌曲还没完成。」
本来不满的吐槽却突然改变。
「只有这首歌,它必须未完成。」理直气壮说道。
「你反而是把歌当作分手信来用呀。」
「对我来说,我已失去继续留在台湾的最根本理由。」
「当然,伊琴姐也支持我,如果我离开的话,还有她陪伴在初夏身边,所以我打算最晚就在升高中时出国去欧洲。」
燕音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灰蒙的夜色。
跟别人谈论时,当然不太会提及自己的家人。
没有任何具体的理由能够挽留燕音,站在朋友角度我也希望他追求更美好的目标。但他还是愿意为了初夏一再推迟,直到期限真的迫在眉睫。
但燕音最终——还是迈向了「未来」。
况且仔细去探究,是初夏让我顺利地出版轻小说得奖,也让燕音发掘了自身音乐的才能,她可是所谓生命中的「贵人」呀。
……是啊,不只是初夏,燕音自然也受到伊琴的影响呀。
我只是以小夏重要朋友的身份,想得知这个答案。
「我奶奶在小四就过世了,可如你所见——我还在这里。」
燕音睁大双眼,又是一个少见的苦笑。
「所以你现在喜欢初夏吗?」
我默默坐到琴椅边,与窗边的燕音对视。
对于燕音无奈的话语,我也只能沉重应声。
在国二那年出了车祸,改变了燕音预定的未来。
他再次露出微笑,拾起脚边一架纸飞机。
「我告诉她——我过完年就要跟父母一起回欧洲,下学期就不在台湾了。」
「不,我只跟她说我过年后要出国。」
他嘴角勾起,大概是把这个当作称赞吧。
这么一说,如果父母不重视自己的儿子,又怎么会疼爱到买面前这台钢琴给他……
现在的样子——实在很难想象谁敢欺负你……
但燕音只是一脸冷静,一副理所当然的姿态。
或许这对燕音来说,会是个需要挣扎的选择。
顿时无言以对,今晚实在没什么呛他的干劲。
「但这样还不坏。」燕音以愉快的语气说道。
「你后悔吗?」
毫无疑问的,既然感情没外人所想的那么差,想回去父母身边明明是理所当然的吧。
「伊琴姐也鼓励我要多陪陪亲人,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闭上眼仿佛就能想象出,他们小时候是多珍惜着跟伊琴姐的缘分。
「因为从小就在一起,我知道初夏的优点——自然也有缺点。」
「啰嗦!我哥要载我们啦,根本没有独处的可能。」
……后悔与罪恶感充盈在胸中,最终小夏便决定去切断红线。
「难得跟若晴过夜的机会,就这样放弃?」
「我拒绝了——为了不想去欧洲的奶奶,也想继续做初夏的邻居,并且多跟伊琴姐请教。」
但也因为过去的种种,才能创造出现在的我。
「比情书好吧。」
不过凝视着窗外的侧脸,这次眼神却充满了决心。
「你这笨蛋。」
对燕音来说也是吧。
「或许吧。」
「不,没有初夏我不会认识伊琴姐,我只是想代替伊琴姐再陪伴她一段时间。」
「但她看来很快就意识到了——意识到我没讲的部分。」
「你不是讨厌双亲吗?为什么还想回那里?」
「你怎么跟初夏的反应一模一样?」
「你真的是男主角耶。」
「并没有完成。」
「哈,这倒是没错。」
「但——就算没有认识伊琴姐,甚至是初夏,我还是会找到自己能认同的目标。」
「她不可能完美,但也正因为不完美才吸引人,我也不想她去做太多改变。」
「……你放不下初夏。」
燕音微眯起眼睛,表情本没有半点变化。
「说什么:『一起出去玩吧!』,自那之后就被她牵着鼻子走,莫名其妙。」
「反正你有头绪了对吧?我这边有一些想法。」
而且到底未完成到什么地步?继续询问燕音他也不愿透露,不过,同样身为燕音的损友,我倒是想为他出份力。
就算她曾带给我迷惘、给我打击、让我走不出初恋。
如果只是单纯的离别,或许初夏还不会如此感伤。
「小时候,看过了我被伊琴姐指导出的演奏,父母本来想带我回欧洲栽培。」
虽然总比重症什么的好很多,我多少也有猜到……但这答案还是相当讶异,因为这又跟我听到的资讯完全不符合。
以他的音乐可能性,或许小小一个台湾已无法满足他了。
「那从地狱爬回来的你,到底写完歌了没啊?」
但毫无疑问——殷初夏的存在,耽误了赵燕音的人生。
我笑着附和燕音的说法,接着……
改变了我的青春、燕音的童年。人生不过就这么一次,我现在无法想象曾经没有初夏的日子。
我想将燕音的告别跟跨年的活动结合,将其表达给燕音一同讨论。
客观来看,他的父母早已经在欧洲扎根,他又有足够能力在那边生活。
「因为小夏就是这样告诉我呀,所以我的理解当然跟她相同。」
「是。」
你后悔没有在伊琴出车祸前出国,还是给予小夏太多支持吗?
「这首歌是我对她的告别礼物。」
「确实不坏。」
我深呼吸一口气,代替他将那心声说出来。
我已经猜到了事态会如何发展,或者说是什么原因导致目前的状况。
「你有告诉小夏到这么详尽吗?」
我忍不住沉声说道:「可是伊琴却……」
原来我说话这么直。
男人与男人间选择以眼神交流,这次实在揍不下去。
为她而失去的时间无法弥补,也许初夏是意识到了这点而感到相当的痛苦。
「但在读小学时,奶奶过世了。」
给了我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什么?
「搞不懂你这天才的思维了。」
大概这真的太白痴了,他忍不住笑出声,是很无奈的笑容。
「从前的我弱不禁风,还很容易生病发烧,被附近的孩子欺负。」
「……」
原来是凝视着某个遥远的,我难以想象的地点。
「我推迟了计划,但父母也不希望我拖太久,最终期限敲定了——高二下我必须出国。」
「啥?」我瞪大眼睛,都经历如此剧烈的起伏了却还创作不出来?到底是有多完美主义……
「……嗯。」
真感谢你的贴心,虽然本来要发生更亲密的互动也不是不可能啦。
燕音摇了摇头。
「一边是家人,一边是青梅竹马?」
「在那样的我面前,刚搬到我家隔壁的娇小邻居主动朝我伸出了手。」
基本上他同意了我的规划,只不过……
他将纸飞机随随便便就往窗外扔出。
「天分或者梦想什么的,在当时的我可想象不到半点。」
「我是讨厌双亲,但——伊琴姐告诉我,必须珍惜得来不易的缘分。」
没有什么多了不起的原因。如同初夏对快被孤立的我伸出援手,她只是对燕音做了相同的事情。
「就是因为发生这件事我才理解——」
「况且,最初也是初夏主动朝我伸出援手。」
「不同的地方在于——我的回忆会变得很无聊。」
燕音收起笑容,以严肃的面容面对真相。
计划讲出来且也获得燕音的认同后,心情顿时舒畅不少。
「上次也是你激励我的吧,以后就缺少这些机会了。」
「嗯。」
虽然是不对等的竞争,但我还是主动伸出手,并想说一声。
「先祝你回欧洲顺利了。」
燕音走了过来,用力回握住我的手。
「也祝你的萝莉女主角成为更多读者的老婆。」
「靠北!果然还是想揍你呀!」
也只有真正的朋友,才会这样互讲干话了。
******
在隐瞒燕音会来的前提下,跟小夏也确认了跨年夜的行程。
虽然小夏也以担心打扰我和若晴为原因想要拒绝,不过加上我老哥后就顺利说服了她,毕竟她现在是软妹子,失去了平常的主见。
确认小夏会参与后,加入若晴后的同好会第一次全体出游。
伤感的是这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在这之后,除了上课和必要的读书时间,还有为了秘密计划,我和燕音及若晴三人私下约出来讨论过。
除此之外,就是快快乐乐连续赶稿赶了好几天。
毕竟我还是得面临截稿的问题啊,而在这段时间能救赎我的就是小夏亲手煮的饭菜,和她暖暖的笑容了,还有莫名心电感应而变得气噗噗的小若晴。
连着周末的元旦连假第一天,我跟若晴约在咖啡厅闲聊,她就突然以小只的样貌迎接我了。
而且还是久违的——单马尾,对,把后脑勺的长发集合绑成马尾,外加可爱风格的厚重冬装。
明明是难得悠闲的时光,却一直被她用力瞪着加踩脚,明明说不在意但略有忌妒的表情又不是这么一回事,就业界来说这叫做犒赏喔?
不过除了这些幸福的时光,我们倒是聊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今年十二月三十一号的下午——十分的晴朗。
「不是这个意思啦!」
「坏处?」
「当小孩子好处也很多,例如买票有折扣,跟父母要零用钱难度降低了、犯错撒娇一下就会被原谅~」
「你无聊下次再自己去飙车啦,想害大家晕车喔?」
「我的香包很久没储存能量了。」
「嗯……」但她突然握紧拳头,以恨恨的表情改口。
以前跨年有跟全家上山看过日出,老哥也跟山上一间民宿的老板很熟,所以我才想到可以找同好会的所有人一起来玩,车子也刚好载满。
「那会是什么情绪?」
在经历短暂的数天过后,今年最后一天还是顺利到来了。
「话说回来,我记得初夏不是也会变大只吗——但现在住你家的她有变身过吗?」
于是我成为了大人 在汲汲营营间怀念过往
「……好问题耶。」
「哼哼,你老哥当年可是山路车神,还跟不要命的8+9在这段山路尬过车,要不要示范水沟盖过弯给你看?」
「……其实我希望你永远都小小只的。」笑着拍了拍她的头。
若晴也点了点头,搭着小夏肩膀认真说道。
「专心开车呀。」不过坐在副驾驶的我,还是有义务提醒老哥。
主持人介绍完后,歌曲开始播放了。
当然很感谢老哥愿意腾出两天假日陪我们玩闹,不愧是最爱弟弟的好哥哥呢,这样谄媚过反而被嫌恶心了。
怀着不安的心,我再次偷偷看向后座。
我笑大人只把蛇吞象当成扁帽
不过,撇除这部分比较伤感的互动。
******
对于沮丧的她,我立刻有了动作。
小夏将香包放在胸口上,嗫嚅着。
确实只知道初夏也会改变外型,但却没好好探询她那边的情况。
……你们在搞什么呀。
夹在两人间真是辛苦了,我试着对她投以微笑。
因为——
……等等,这个该不会是你最近的实际体验吧?
我不想转大人 好想远离那片匆匆人海
放好行李并稍作休息后,我们便到外面集合。
注视她们的互动,会发自内心感到愉快,燕音也是因此嘴角微微勾起。
因为气氛改变了,我想小夏现在想到的回忆应该美好很多了。
只有坐在中央的若晴尴尬应声,她身上那件粉红羽绒衣很漂亮,应该说我女朋友怎么穿都很正,而且衣服都这么厚了还藏不住丰满的身材。
我仍然长大了 淡忘童年的幸福与梦想
……
「等等等等!我拿塑胶袋给你!」
因为要直接切过中横公路,对于会晕车的人来说是可怕的挑战。
没有闻到香味。
「嗯?但我有听若晴说过,她储存能量的原因可是『害羞』呀?」
「赶快去放行李啰,等等还要吃烤肉。」
就是那首为了纪念与初夏和燕音的回忆,写出的《我不想转大人》。
老哥播放的音乐台广播,广播中甜美的女声正好要谈下一首歌。
这首曲子没有特别缓慢的段落,而是一首以轻盈愉快旋律为主,但歌词一如她的风格,有些深意的快歌。
微微打开的窗户吹入山上的寒风,蜿蜒的道路旁就是布满原始林的山崖,再远就是蓝天下衔接的起伏山峰与河谷。
「不过!还是有坏处的!」
中午各自用完餐在我家集合后,燕音和初夏至今都没有对话过一句。
「有听众点了这首歌,是想送给目前仍然昏迷中的伊琴。」
相当实际的老哥一声呼喊就把我们拉回现实,肚子确实也饿了。
当然,我很清楚、我一直都很清楚。
在我和老哥跟熟悉的老板打招呼后,并到各自的和式房间(遗憾的是,我和老哥跟燕音睡四人房,初夏和若晴睡两人房)。
虽然答应了一起跨年的邀约,但要好好对谈还是有很高的难度。
不一样?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脸色一阵发青,嘴巴捂住的若晴这次真的要华丽爆炸了。
「我会晕山路,所以很早就吃晕车药了,嗯……」
但初夏还是被逗笑了,开心说道。
「下次就麻烦社长帮我买儿童餐——对不起我想吐了,呕……」
「钢琴……」
「我也不想变成大人耶——这样买儿童餐好困扰。」
想说些什么,在我出声之前——
我转头看向后座的三人,想寻求他们的认同。
都已经男女住在一起了,要害羞的机会应该很多。
经过一段漫长的山路后,我们好不容易在夜色暗下来没多久后,就到达要住一晚的民宿。
「感谢伊琴为我们带来的美好音乐,希望听众为她祈福。」
手忙脚乱的小夏赶快拿出预备的塑胶袋。
但初夏已经泪水蓄积在眼角,试图让寒风带走。
当然在冬日要有好天气需要运气,不过对于我们在跨年夜的活动来说,这就是必要的条件。
真的挺不妙的呢,能放心交给燕音吗……
若晴会如此尴尬也很正常,因为坐在她左右的两位正散发出无声的隔阂感,左边是燕音右边是初夏,他们正各自看着车窗外的景色。
总之感谢神明——不,是兔兔保佑!因为是幸福之神!
我吞了口口水,什么时候不挑偏偏挑这时候?但伊琴的歌在广播被点的机率肯定不低,更别说是她的成名曲。
「相信大家都听过伊琴的这首成名曲,我也很喜欢她的歌曲,将平凡生活中能见的点滴感情浓缩,她的歌声总能带给我们很多想象。」
不过——这还不是最尴尬的。
「想要让自己长大的心情——自从平安夜后就没有了。」
听着伊琴的歌声,眼前的山景似乎也变得不太一样。
小夏主动从自己的客房拿出香包给我看,一放到她的掌心我就注意到了。
途中穿过了民宿的餐厅,稍微停顿的初夏被我注意到了。
可是脸红着的小夏只是掩着脸,轻声抗议。
在我们头上的,是在充满光害的都市中所不易看到的,在高挂的夜幕中繁星正互相辉映着。
我仍然长大了 理解他们的烦恼与迷惘
回去后我把这个疑问转达给小夏,除了那身毛茸茸的蓝色睡衣以外,因准备睡觉而放长发的她——还是超可爱的!
面前挂着提灯,放出黄光的西式建筑有股短暂来到异国的温暖感,下车后肌肤就感受到,今夜山上的空气虽然冷却不湿,看来可以期待早上不会被乌云占据了。
在半山腰的这间民宿算是一个私房景点,本来跨年活动中登山看日出就是一个热门选择,但这里就算在跨年夜也是很安静,很得我们的喜爱,而且我爸妈也跟民宿老板熟识。
不过若晴还是对我投以认真的眼神,好像是在说:我!我会努力的!
对着在餐厅中央的银白钢琴喃喃自语,但她没再多说什么。
我不想转大人 大人总是说我难教又坏
只见老哥炫耀似地说道,拜托不要会出事。
燕音如同往常冷淡,猜不透他的心思。
而且——
那些我都知道 那些我都知道
「游泳池都碰不到底部好可怕!而且变小只后我连腊肠狗都凶不赢!最讨厌的是又被姐姐当成小孩子对待抱个不停呀!」
「文也是不是想到什么奇怪的事情了?但我跟若晴蓄积的『情绪』其实不一样……」
「唉?」初夏愣愣地看着,突然自爆的若晴还是继续说道。
「晴朗到有星星呢。」抬起头的若晴睁大双眼,充满着憧憬。
平安夜没有圣诞老公公 天空见不到飞行荷兰人
「只要会漂浮就不是问题喔,而且狗狗通常只怕比他凶的人类,姐姐的话就——我也被她当成小孩子呀。」
「天气不错,看来能顺利见到新年第一道曙光呀。」负责开车的老哥只瞥了一眼天边就专心于驾驶,如此说道。
从连着餐厅的瞭望台走台阶下去,在民宿后方的坡地相对平缓,而且整理成一大片的草皮,草皮的末端就是护栏与隐隐约约隐没在黑暗中的辽阔大海。
这民宿就是以面向深邃的东海岸,可以亲眼看到太阳从海平面彼端升起闻名。之前来过一次就美得让人难以忘怀,完全忘记从中台湾长途跋涉过来的疲倦。
烤肉地点就在这片大草坪的一角,老板已经贴心地帮我们准备好露营椅和毛毯、烤肉架与相关工具和食材。
除了我们之外也有一、两组客人造访这间民宿,在路灯都没有的冬夜中点起一区区的火光。
「看着你们都觉得自己老了,真想回去读高中啊。」
老哥和我先把木炭的火弄起来,过程中他忍不住感叹。
「话说回来,老哥你有女朋友呀,怎么会想陪我们瞎混?」
「不然谁要载你们呀~这么好的工具人哥哥哪里找?」
「是是~我最喜欢葛格喔!最喜欢了!」
「恶心,你该不会常常在揣摩你自己笔下的萝莉怎么说话吧。」
「……最好会。」
我们平常的互动还是让坐着的两位女生笑起来,看来有效缓和了一点气氛。
在火点燃后,燕音也默默行动着,开始用夹子把食材放到铁网上。
小夏也帮了他的忙,这次他们眼神交会了,但很快又是女方先逃开。
小夏逃避的行动有点明显,像是眼神交会很快就转头,或者坐在一起烤食材时,在发生任何碰触的那一瞬间就缩回去。
若晴偷偷拉了我的手臂,跟我说悄悄话。
「至少比出门前好很多了呢,还有我以为初夏是猫呢。」
「嗯,这倒是……」
很可爱呀。
也不希望在计划进行前关系还是那么难堪,不过还是没有一句话能聊啊。
只是,事到如今也不重要了。
看起来开心的、温柔的,总之她保持着韵味缓缓思考着,最后——
「这个嘛……」
进入房内都还没出声,燕音就躺到木板上、拉起厚棉被也要睡了。
趴在栏杆边,注视着灰暗海面的初夏没有说话,而是哼起了歌。
一听就知道是《深海鱼》的一段旋律,刚好是能提出那个问题的好机会。
「……文也很温柔呢,不是动漫某些木头男主那种亚沙西~而是真的会为我着想。」
进入新的一年后,随之而来的就是倦意了,但几小时后还有更重要的活动呀。
「我还没想到耶,虽然是有几个。」
到现在还是不明白,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解除我们之间那兔兔绑起的蝴蝶结。真的手边这套书结束就能吗?总觉得似乎不是呀。
「哎~那个很重要吗?」若晴气噗噗地鼓起脸颊,似乎对这个答案不是很满意。
在这之后的晚餐时间,便维持着如此微妙的气氛。
饱餐一顿后继续烧着剩余的火堆,我们各自躺在能调整椅背角度的露营椅,将温暖的毛毯盖在身上。偶尔看着夜空,也会低头打盹或者划手机——其实就是很悠闲地浪费时间。
中途老哥吃饱后就回屋内,找年轻的民宿老板喝酒谈天去了,故意将空间留给我们四人。
「不玩通宵吗?」
明明没有几分钟可以考虑了,我还是犹豫不决,我想到很多事情。
「那你为何接受若晴的告白呢?」
「新年快乐。」
「我希望大家过得幸幸福福。」
结果还没知道若晴的新年新希望,坐在附近的燕音和小夏就凑过来。
「要快点喔,只剩不到五分钟了。」
「……你也睡不着吗?」
「果然还是那个了——『希望小若晴快快长大』。」
「那,你的新年愿望?」
「确实,但我当时也冒出了很多想法。」
「文也呢?」
光是注视着女朋友的脸就跨年了,以前还会形式性地倒数一下呀,但这样倒也挺幸福的。
连睡觉都如此淡然,这不对吧!
「我的嘛……」她也眯起眼犹豫了起来。
一边观察着他们的互动,耳边传来若晴的低语,意外的并非有关燕夏的事情。
目标是——女生的房间。
还好她最终抓起手边的蓝羽绒外套穿上,在月光穿透的窗前对我露出笑容。
问着这句话的她,语带哽咽。
「少来了,肯定跟若晴有关。」
「或许——我害怕伊琴姐又夺走了,我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一切……」
当小夏请求兔兔切断红线后,她第一个就来到我的家,寻求我的协助。这可能代表——我也是她心中重要的支柱之一。她一直在寻求的到底是「恋爱」还是「依赖」呢?
其实因为是同时预订,她们的和室也就在我们隔壁而已。轻声打开若晴她们和室的房门,她们自然也熄灯就寝了……当然没有。
我希望燕音和初夏能过得更好,站在朋友角度的心声;我也想要新书销售顺利,让我的职涯好好延续下去,然后毒蛇编辑不要催我稿!
为了怕原定的计划会有些变化,只见若晴赶紧打哈欠,装出非常爱困的模样。
不管如何,烤肉派对还是结束了。
在遥远的山上应该听不清楚,但耳边仿佛回荡着海潮的声音,夹带在吹拂而来的寒风中。明明还是有点冷——但心情很平静。
「好吧……」
「开始作战,你记得醒来呀。」
忍不住笑了,但初夏过去确实很认真地在烦恼着。因为她比谁都努力,所以才会害怕追求的青春在转瞬间因他人而崩塌吧。
若晴看来是在睡了,希望她跟燕音一样记得要醒来。但小夏却坐在窗边,放开那标志性的单马尾或双马尾都好,注视着窗外的璀璨星空。
「……等等!」我再次拿出手机确认,早就超过零点零秒了。
「你有许新年愿望吗?」
见到若晴如此疲倦,小夏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等等!你睡死怎么办啊!你可是主角耶!」
记得小夏对燕音跟伊琴姐的互动就表示过了这点,没想到这点也适用在我身上。
「……我没有许愿。」
一个不上不下的感觉。
解散后我和燕音一起回房,一打开门就看到占据角落,已经拉起棉被呼呼大睡的老哥。
「……文也,你的新年新希望是什么?」而是关于我的。
所以她先是沉默了,转个身背靠在栏杆边,用手指轻拂耳边的发丝。
我也很意外小夏会提这点,明明跟燕音还是记忆中空的状态,但却让我想起国中那带着我到处跑的双马尾女孩,她的本性果然很爱玩。
看了几集动画消耗时间,最后落在半夜二点左右,差不多了。
这没有说谎,小夏一定很清楚。
但过去的我,就是喜欢这样头也不回,偶尔也会沮丧的殷初夏。因此才能与她告别。
「怎么可能?如果是这样,以前那套小说的女主角就不会是你了。」
她平静地诉说着过往的美好。
「先回房间休息吧,大概四点半起床来等日出啰。」按照计划我说道,不过有人提出了意见。
虽然活到现在才不过几年,但我真心认为人生就是需要一点这些时光。
******
「小夏,我不是你想的那样,所以最后我选择了若晴。」
这回答真深奥。我眼睁睁看着燕音把他的眼镜放到旁边,闭上双眼。
「呃?在我的角度我跟那些木头男主没两样呀。」
「以前,总是我带着文也到处玩呢,没想到现在会反过来。」
「对了,若晴你的新年愿望呢?」
还有——注视若晴的脸庞,我嘴角勾起。
「明天还要沿着中横公路玩回去喔,我还是想先睡一点。」
「新年快乐~」
想来想去还是没阻止他,而是将自己的手机接上充电器。
「那就是喜剧了。」
「我先休息一下。」
我赶快拿出智慧手机确认,确实如若晴所说已经超过十一点五十五分了,在跨年晚会的人们都已经兴奋起来吧。
有必要对始终摇摆不定的她表达清楚自己的想法。
不过不管燕夏两人,还是我和若晴,我们都刻意避开了一些话题,特别是有「未来」两字的。这在要迎接新年的最后一天特别不正常。
她抬起头,凝视着夜空
而且我好想跟旁边坐不同张椅子的若晴共用毛毯——她也对我频频投来暧昧的眼神。不过看着剩下很尴尬的两人,这样的勇气还是缩了回去。
转过身的初夏一脸茫然,看来很讶异。
从一开始就知道,初夏跟燕音间有很重要的连结。但那或许也不完全是「爱情」,她自己都承认过。
那两人虽然断了关系,但我们本就有共同的团体,于是就一边在星空下慢慢烤肉,聊着流行的八卦话题、最近新的电影或者动漫小说之类的。
「如果我不自私,我早就会让你知道我认识伊琴姐了,以前有两张伊琴姐小型演唱会的票,我却没分享给你。」
「我也是呀……」她难过地辩解了。
看来老哥是不打算看日出了,考虑到我们还想平安回家,他还是睡饱一点比较好。
我跟着小夏凝视夜空,平淡说道。
没有回应我。我相信燕音听到了,因为他不可能让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所以我还是放心地走出和室。
在星空下彼此祝福了一番,然而如果不是人类世界的规范,确实不一定会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我点了点头,初夏只是一言不发、原本担心她会拒绝。
这个我倒是没想过。
对伊琴姐既憧憬又依赖,却又不想让她完全占据自己的生活。人心果然是复杂的,难怪伊琴最早说她不该插手。
消极到让人心痛的说法。
文艺同好会的四人应该没特别分开,但现在来看确实就分成了两组人坐在一起,燕音和初夏还是没有什么对话,有也是相当冷淡的一、两句闲聊。
我们来到草坪的边缘,但那离海有段遥远的距离,天上的星空也是。
「是什么原因?」
「在房间也闷着,出去散步吧?」
我选择说谎。然后被她无奈笑着拆穿了。
「新年快乐~」握紧的双手同时放开五指、重复做着这动作,好像将其当作放烟火的若晴开心祝福。
「你不会知道吧——以前我常常会在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绑着双马尾,还穿着国中白制服和蓝短裙的小夏,在对着我微笑。」
就像陈旧的相片,曾经一直被我收藏在脑海里。
她注意到了话中的重点,只是难过问道:「……以前吗?」
「嗯,现在不会了。」
「我淡忘了双马尾的初夏,接受现在单马尾的初夏。」
虽然最近又绑回双马尾了。
「但其实——我一直没忘记双马尾的你,我认为过去是过去了,但她仍存在于记忆中,而且一样很美好。」
所以我没把燕音的想法转达给她,虽然初夏自己早就意识到了,不愧是青梅竹马。
「只是我已经彻底明白——艾莉卡的冒险在我笔下结束了,她不会转生成巴结魔王之子的人鱼公主。」
「但她还是会活下去,她会继续带着男主角冒险。」
「你的想法呢——艾莉卡?」我对着面前悄悄现身的黑影露出微笑。
小夏讶异低下头正视,在我们面前的是——
「好冷——没错!我们还没爬到世界的菁英阶级呀!」
是因为穿着那身超轻薄武道服,因此冷到发抖的双马尾幼女!
当然不是艾莉卡,而是可怜的小若晴。
我想在燕音前激励一下小夏,想来想去还是「情书」跟她的连结最深。
而本来就比较晚认识初夏的若晴——就没半点功用了。
所以若晴自告奋勇要扮成艾莉卡,还想办法弄出一套还原度很高的武斗服。不过真的要加件外套啦,这太拼命惹。
就算全身发着抖,但还是充满热血的小若晴、更正是艾莉卡,还是指着小夏喊道:「我那个还没穿越前的『自己』呀,你为何会迷惘呢?」
「迷、迷惘吗……」小夏被吓到有点说不出话来。
或许是她这身形实在太娇小了,勉勉强强能将两人包住,鼓鼓的像是企鹅。
一言以蔽之——初夏比自己所想的还要坚强。
宣告衔接着去年的漫漫长夜已经结束。
「去吧,被你遗忘的队友还在等着你。」
「因为我是你所以明白呀,你平常看似很爽朗,但内在胆小又没用,常常为了很多烦恼就失去安全感!」
「走吧企鹅宝宝,赶快回屋内~」
小夏紧抓着空白信纸,从刚才跟我们对话至今——泪水早已承受不住滴在纸上,一滴又一滴。
「届时,不管我会不会回到你身边,我都会将这首歌完成并交给你。」
「国王企鹅?」
「燕音,你的歌词和主旋律呢?或许可以现在请小夏唱唱……」
「并不是『耽误』,是『改变』。」这是正确用词呀。
「这样子——不是又要继续耽误你的人生了吗——」
她或许没有真正的才能,但也能活出精彩的人生,我是如此相信着。
在斜坡上四人坐成一排,眺望着远方平静的海面。
渐渐的,天空从昏暗的色彩被橘黄占满,海面也被阳光刷亮。
「你果然专精于鼓励人耶。」但对于我的感想,小若晴已经不想回应。
「几星期、几个月——甚至几年都没关系。」
「我不想用任何歌曲去定义你,或者框限住你的未来。」
「小夏——你没有耽误到谁,至少我没有。」
没有剧烈或冲击力十足的起伏,是一首犹如在无浪的海上航行,期待在地平线彼端寻找到新世界的曲子。
「我没有歌词。」
「因为你知道你很弱,所以你比谁都更享受『这个游戏』不是吗?」
「呜,原来若晴都这么认为嘛……」
深情地注视着小夏,燕音表达了自己真正的想法。
小若晴只是红着脸,轻声抱怨。
泪流个不停的初夏扯住燕音的胸口,只是一股脑儿地倾诉。
「这是我想到超越伊琴姐的答案,这首不是由他人送给你的,而是真正属于你自己的歌曲。」
「艾莉卡……」小夏眼眶泛泪,小若晴赶快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并指向后方,本来暗着的民宿餐厅此刻却亮了起来,都在计划之中。
******
「……现在也懒得回去换衣服,燕音好像等我们很久了呢。」
因为是燕音所弹奏的,整体还是在水准上。但好几年写出来就只有这样子?总觉得缺少了什么?
「所以你才自愿跟着穿越到异世界呀!」
初夏也拉了张椅子坐好,对我们的状态发表意见。
「给我乖乖去欧洲啦!我才不会写歌词寄给你勒!你就乖乖在我记忆中淡去吧!」最后是,是带着哭腔和爆发力的一句祝福。
地平线的彼端逐渐露出太阳的一部份,本来想努力看清,直到被晨曦刺到睁不开眼睛才放弃。
那熟悉的名字,终于回到她的记忆中。
不要成为别人眼中的,而是自己想要的那位大人。
等到小夏稍微走远后,我愉快地对小若晴说道。
「不愧是最了解我的小夏,既然猜到我们想COS什么!」
人与人间的实际距离或许会拉长,但连结两人的红线——其背后所代表的意义仍不会消失。
我们都愣住了,但燕音只是以不意外的表情温和解释。
但在小夏离去前,我还是叫住了她,有句话想说得更明白。
「等到你愿意写歌词后,把歌词写出来交给我。」
曾经被小女孩牵着走的小男孩,也长得比她要高了。
小夏放弃过很多事物,但也重新追求了更多目标。
但话锋一转,小若晴却以温暖的口吻说道:
「连歌曲都未完——因为这首只是『启程』,是要展开航行前的序曲。」
里面并没有任何文字,不是情书,竟然是空白信纸。
「我们确实在等你们。」
恭敬不如从命了,我们也找了张椅子坐下来,让小若晴坐在我大腿上。
「好冷……要冻成冰棒了……」
「多年后的挣扎——我得到一个结论。」
「要给我成为了不起的音乐家啦!」
这个「游戏」的本质——或许就是「青春」本身吧。
跟初夏对话完的小若晴早已失去动力,只是抱着单薄的身子瑟瑟发抖。
汇聚数年的成果,这首曲子的旋律——跟燕音过往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
我真的服了,燕音的这个点子。
「启程?」这次换小夏发出疑问了,而燕音默默从他的厚外套中拿出一样物品——一架纸飞机。
「我干嘛自讨苦吃啦……」
「……」只见她的侧脸没有回应,但嘴角还是开心勾起了。
但在我怀中的小若晴却用头顶碰撞我的下巴,以行动证明她不喜欢这个害羞的角色扮演。
「大概要一个星期都是这个样子了。」
意外的,其实是一段很平淡的旋律,适合在夜晚中聆听。
确定我们都就坐后,准备弹奏钢琴的燕音首先闭起眼睛,十指放在琴键上,开始了演奏。
「这首歌也想让你们听听。」
「就是因为你有这样勇敢的个性——所以你的『队友』才会追随你呀。」
燕音没有否认,但我就有疑问了。
「白痴——燕音你这个白痴——」
……啥?
「努力成为领导者、努力想发展自己的兴趣,就算受到挫折放弃了,但你不是会因此畏缩的女孩子。」
数小时过后,我们迎来了新的一天。
身体因感动颤抖,小夏哭得唏哩哗啦。
应该不是真心话……吧?
等我们到屋内,只见燕音早已在纯白钢琴前做好准备。
……对了,应该是「歌曲」吧?
「其实可以先弹给小夏听?」
一期一会,期待下一次的会面吧。
在燕音弹奏完毕后,我忍不住问道。
计划的最重要环节,当然是要让突破自我的燕音表演曲子,幸好这间民宿就有钢琴能演奏。
「初夏,拆开吧。」小夏照做了,然后——
「是。」拍着小夏的背当作安慰,燕音无奈安抚道。
新的一年到来了。
「初夏,这首歌的歌词要由你完成。」
正如小若晴所说——初夏没有真正害怕失败。否则现在的她不会穿着小绿绿制服,还拯救过我和燕音,那都是她努力过的证明。
他温柔地笑了。
我和小若晴则相视一笑,总算和好了呢。
小若晴也看来相当困惑,燕音只是走下钢琴,来到小夏面前。
最后,燕音只是语重心长地说一句。
我搔了搔鼻头,吐出一口白气,随后脱下自己的羽绒外套,先将小若晴抱在怀里,再将外套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