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沉默的餐桌
《戴拿奧特曼 和平之星·The Other》 · 長谷川圭一 · 1737 字
——多麼陰暗的家啊——
將裏中邦夫送回他家的良最初的感想就是這個。
是近市中心的清淨住宅區。悄悄建在其一角的裏中家是與近鄰比起來沒有什麼特徵的極普通的二層建築。
模仿磚塊的駝色壁。擺着唐草浮雕的西洋風門扉。
玄關前並排着以白雪公主和七個小矮人爲原型的花盆,或紅或黃的小花可愛綻放。
不管多麼毫無華美之處,它們也是拼盡全力演出了一些明朗的氛圍。
然而裏中邦夫的家不知爲何被渾濁的陰暗所包圍。
簡直就像沉睡在深海底,腐朽的沉船那樣……。
不知是否是被車搖得醉透了,裏中在後部坐席上反覆嘟囔着咒文一般的言語。
那個樣子讓良心情更加沉悶。
「真的,不知道該如何賠罪纔好」
面對將裏中擡出 Bopper 的兩人,裏中的妻子昭子以快斷氣般的態度一個勁地鞠躬。
「已經夠了,不用那樣道歉。我們都沒受傷,真該說是不幸中的萬幸了吧……」
一味地惶恐失敗,良子在 Bopper 中重複着同樣臺詞的飛鳥身邊,從裏中的妻子身上感到了與這個家同種的陰暗。
年齡是四十五歲左右吧。穿着絕不貧寒,五官也肯定是俊美的那類。然而昭子給人的印象簡直就是衰老成老太婆的樣子。
——生命感——
這個詞突然在良的腦海中浮現。
——對。這個家與生活在這裏的夫婦欠缺生命感——
作爲每日生活的人類的能量一般的東西,可以說在裏中夫妻的身上完全感覺不到。
被蛇所凝視,靜靜等候不久將到來的死亡的蛙。
「爲什麼會知道那種事?」
「抱歉……真的是個廢柴……真的……」
但想到自己的立場和錢包,飛鳥突然陷入了沉默,
良對自己反射性的回答有些輕微的後悔。
但是,在被夜晚封鎖的空間內,無法去確認。
站住的昭子的背脊緊張地凝固起來。
就算背後的門打開昭子進來,裏中的姿勢也毫無變化。
微弱地嘟囔的裏中的臉,愈來愈與某張臉相重合。
十分滑稽的光景。
但昭子的目光也沒有對着裏中。
「真是在沒想到的時間上丟失了啊。啊啊……我挽回名譽的機會……」
大概那裏就是裏中所造的花壇和昭子所種的花所在的地方吧。
視線前方有僅有蕾絲引人注目的窗框,內部的黑暗中有個被月光照耀的小塊地方。
樸素的提問從飛鳥口中溜出。
「——誒?」
——那時……覺得死也無所謂——
「在那種家庭長大的孩子,大概會墮落」
良的眼中只映有這樣的兩人的可悲的表情。
「明明都不怎麼喝」
面對這麼唐突的發言,飛鳥目瞪口呆。
對誰都道歉的裏中的視線中只是看着玻璃桌。
在那昏暗的房間內,裏中邦夫還是在嘟囔着。
飛鳥的聲音中斷了良的思考。
「誒?真的……?」
留下這樣沒有感情的話語,這次昭子總算是走出了客廳。
「沒什麼。只是有這種……感覺罷了」
「要洗澡的話水已經燒開了」
那,記得是,那個——,
就說這麼一句話後,昭子想要離開客廳時,裏中的口裏第一次說出了不同的話。
在應該享受所謂的家庭團聚的地方,裏中連被泥沾染的西服也不脫,還是不斷地嘟囔着。
「哼。啊,這樣啊」
良認識到自己被塞到遙遠的過去的記憶咕嘟咕嘟地開始甦醒。
裏中也不回頭,沒有再說什麼話的意思。
「吶。你有點餓嗎?到哪裏去喫點夜宵……吧」
同時裏中還在深深地低頭。
「意外地,好像精神很不錯」
——那當然了。因爲飛鳥恐怕沒有從那個家和那對夫婦中讀出自己所懷有的感慨吧——
八疊的客廳與二疊半的廚房。
「怎麼啦。又發呆了」
隔壁房子傳來綜藝節目的輕薄笑聲。
「今天早上,我和翔說話了」
我是否以前也見過這種表情?——
因爲裏中確實是想着那些笑聲是朝自己而來的。
這很明顯是指責丈夫的語言吧。
「但是,那對夫婦真是很會鞠躬啊」
短暫又沉重的沉默流過。但是,就這麼結束了。
看着聽到良意外的話又瞪圓了眼的飛鳥,她伸展到滿臉的笑容還沒掛上三秒。
那裏像是被塞進去般放着簡單的沙發套件與四人座的木製食堂桌。
Bopper 已經換由飛鳥駕駛,開始向裏中家後開去。後視鏡中,還在玄關前鞠躬的裏中和昭子的身影也遠去。
良一直沉默着盯着,飛鳥以喫驚的語氣對她說:
「可以啊。今晚我請客」
飛鳥簡單地就接受了良冷淡的回答,不再繼續追問。他的心思已經回到了眼前的電波檢知器的波形上。
平時應該對飛鳥遲鈍過頭的態度生氣的,但僅在這時候感謝這遲鈍也可以吧,良想。
「要換的衣服自己來拿。疊在衣櫥的第二層」
——突然有種胸口深處被勒緊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