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卷]

幕間 3

《無限的 》 · 知念實希人 · 7179 字

「真是的,到底要躺到什麼時候啊!」

杉野華溫柔地輕撫着自己的醫師學妹,也是她現在負責的病患識名愛衣的額頭,閉着眼睛,發出微微鼾聲的愛衣眉間,隆起了深深的皺摺。

也許她正在做惡夢呢。

「快點起來吧,妳不在人手不夠,很傷腦筋呀。」

華在愛衣的耳邊說完,步出個人病室,往就在旁邊的護理站走去。雖然成爲了失去意識的愛衣的主治醫師,不過檢查結果並沒有特別的異常狀況,因此只是爲她打了點滴,讓她好好睡着。

其實是有什麼原因纔會變成這樣的吧。

輕輕嘆着氣走進護理站的華,坐在電子病歷前,開始輸入愛衣的診療紀錄,當她專心打着鍵盤時,從背後傳來軋吱軋吱的金屬摩擦聲。

又來了……華厭煩地停下手指的動作,連人帶椅整個向後轉身。

「有什麼事嗎?」

「我來問問病患的情況。」

坐在輪椅上的這間醫院院長,雙手推着輪子滑了過來。

「識名醫師狀況怎麼樣?」同時探頭看向電子病歷。

「沒有什麼問題,我纔剛看完診回來,她睡得很好。」

「這樣啊,檢驗數值都沒有問題吧?不過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呢?很令人擔心哪!」

華以冷淡的眼神看着一臉凝重地雙手抱胸的院長,指着走廊深處的自動門。

「院長擔心的是在那扇門後方,呈現昏迷狀態的他吧?」

「是呀,當然會擔心他啊。」

院長的眼神銳利了起來。

「畢竟他是非常重要的人物呀,對妳來說也是如此吧?」

緊閉雙脣的華,腦海裏播放出有關他的記憶,他是位值得尊敬的優秀男性,但是根據刑警們所言,那樣的他是……

上一次在這裏談話時,聽到他可能是少年X之後,幾乎沒辦法問問題,受到強烈震撼是其中一個原因,但更多的是缺乏對於少年X的相關知識。不過這幾天,看過了各種網路及紀實書刊後,腦海裏已經吸收了關於少年X與二十三年前他引發的慘劇之詳細知識。

「這種事……真的……?」華在紊亂的呼吸之間擠出話來。

小跑步靠近他們的華,抓着警視廳搜查一課的刑警園崎的西裝衣襬,「來這裏。」便將人帶進了病房角落的病情說明室。

「如果犯罪人未成年,基本上在判決之後這些紀錄就會全數銷燬。」

「那個人,果然不可能是少年X,犯下那麼殘酷且未經深思熟慮的罪行,那種窮兇惡極的人和那個人的形象差太多了。」

「看妳的表情,似乎知道少年X在他的父母身上做了什麼事吧。在遊樂園犯下隨機殺人案之前,少年X襲擊熟睡中的父母,殺了他們,之後花了一個晚上將兩人的遺體支解成小塊,只留下頭部,其他部分全都衝到污水下水道去了。」

「符號?」

「讓靈魂從苦惱中解脫以拯救他人這件事很舒爽,這就是少年X的理由。」

「犯罪現場的寢室裏,他父母的頭部排列在牀上,看起來就像江戶時代被梟首示衆的罪人一樣,然後臉頰上有剛纔說的符號,大大的叉叉劃在上面。媒體揭露了這個資訊,開始稱呼他爲『少年X』,因爲這個名稱太深植人心了,所以警方也跟着用這個名字來稱呼他。」

「又是這間房間嗎?怎麼了嗎?這麼慌張。」

「這怎麼可能!」華的聲音倏地拔高,「因爲,少年X不是對殺人有快感嗎?那種說法不過是一種狡辯。」

「打死不認不就好了?」

擦了擦嘴脣的華本想反駁,但園崎的雙手猛力敲向桌子,巨大的聲響讓華的身體顫抖了起來。

「就算是那麼重大的案件?! 」

「前幾天我說過了吧,那個男人爲衆多病患進行祕密『諮商』,在我們調查以往接受過『諮商』的病患之後,發現他們有極高的比例都自殺了……高到不像話的比例。」

「嗯啊,是真的,例如那個男人的一名病患,男性前飛行員,他在八個月前曾意圖搭小飛機帶着獨生女墜機自殺,結果失敗的前飛行員最後在住院的大學醫院裏上吊了。順便一提,被帶着一起去死的獨生女,就是直到不久前都還在這間醫院裏昏睡的片桐飛鳥小姐。」

園崎的臉頰抽動了一下,接近事件核心的反應讓華傾身向前。

「鑑定醫師的診斷只對了一半。」園崎以陰鬱的聲音說道。

「沒有,我沒聽過,他經常說到大學時期的事,但更早之前的事則幾乎沒印象有聽過。」

「在日本這個國家不被任何人發現地持續殺人,這種事怎麼可能……」

園崎在表情僵硬的華面前,像是自言自語般地說着。

「少年X也是這樣,他一直在不被任何人發現的情況下持續殺人。」

「沒有,現在還是持續昏迷,什麼時候會醒來,還是不會再醒來了,就連身爲主治醫師的我也不知道。」

「……人都死了。」

「這是……什麼意思……?」

「拯救那些人?」華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

園崎放低音量壓抑地說,從華半張的脣間吐出乾澀的聲音,「……都死了?」

華微微地搖搖頭。她看過的資料裏,關於動機的部分雖然有各式各樣的推論,但卻沒有任何一個能讓她接受。

過度令人不快的感覺讓胃緊繃了起來,熱呼呼的東西涌上食道,華拼命地壓抑着喉頭,總算避免了當場嘔吐,口腔內散發出一種形似痛楚的苦澀,鼻腔沾染了酸性的惡臭。

「差不多中午時,少年X終於完成所有的作業,在浴室沖澡洗去沾在身上的血跡,之後將野外求生刀放在後揹包裏離開自家,轉乘電車到處移動,然後來到人潮擁擠的遊樂園,突然拿出刀子,不發一語地刺殺周遭的人,直到被其中一名被害人壓制之前,少年X刺殺了三十人以上,其中有十一人失去性命。」

「……沒有,我什麼也沒有聽說。」

「他說想要拯救那些人。」

「當然是要確認識名醫師的狀況啦。我不知道妳是怎麼想的,不過對我來說她可是重要的下屬,我擔心她去看看她的狀況也是當然的。」

華猛地站起身回頭,護理站外站着兩名刑警。

背後一陣惡寒,華全身顫抖。

「隨心所欲掌握他人的命運,然後將之從現世中解放……」

「……醫生,妳知道他爲什麼要犯下隨機殺人案嗎?爲什麼不只是殺了他痛恨的父母,而是連沒有關係的人都一個一個殺掉?」

「與其說是親近……我很尊敬他。」

華的提問讓園崎臉色變得難看。

園崎咬牙切齒地說道。

門關上了以後,園崎重重地坐上鐵椅子。

華勉強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之後,園崎搔了搔鼻頭。

「最近刑警不是又來看他的狀況了嗎?警方到底爲什麼要這麼做?妳身爲主治醫師有沒有聽說什麼?」

園崎平淡的口吻聽起來反而更生動,華咕嘟地吞下一口唾沫。

該不會那個幼稚園女童是……華的腦海裏閃過與自己要好的後輩的臉。

「在案發後的精神鑑定中,我們得知少年X擁有極高的智商。報告指出,他在學校的成績雖然不是很好,但那只是因爲養育狀況有問題,只要將他放在合適的環境中,就能發揮良好的才華。關於他的犯罪行爲,鑑定醫師也判斷那是他長年處於極爲殘酷的生活環境,對人格的形塑產生莫大傷害,所以才引發的結果,因此可受治療。」

「妳要是知道了什麼,就馬上來告訴我。」

「我們院長可是資深的精神科醫師,異常善於看穿人心,要是被那個人盯上會非常麻煩啊。」

這種自我中心的主張讓華感到想吐,她以一隻手捂住了嘴巴。

面對園崎的問題,華搖了搖頭。

「請告訴我,我已經答應讓你見他,而且也說了我知道的一切了。」

與數天前相同的答案,讓園崎小小地嘖了一聲,趁着這個空檔,華反問道。

「做這種事不會被親人發現嗎……」

院長惹人厭地眨眼,滑進了愛衣的病室,目送他身影的華粗魯地抓着燙鬈的頭髮。生理上接受不了那種做作的態度。他也許不是壞人,但每次和他說話都會覺得煩躁。

「那時候,少年X的眼前有一名幼稚園女童,女童的母親被少年X砍傷之後,上前抱住女兒保護她,被渾身是血的母親緊緊抱住的女童沒辦法逃跑,只能呆站在那裏,少年X被那幅景象給迷住了而一動也不能動。」

兩名刑警的笑容越來越深,這時候,華忽然察覺到某件事。

「對,沒錯。」園崎用力地點頭,「過去被父母掌握了人生的一切,被父母毀了一切的自己,現在將他人的命運掌握在手中,這件事比起任何事都來得讓他感到愉悅,少年X是這麼說的。」

「沒有留下少年X的指紋或是DNA嗎?只要和那個人的進行比對,不就可以確認他到底是不是少年X了嗎?」

「我們當然也努力想要保留下來,不過那個男人的代理律師拿到這條情報,當成是人權問題泄漏給報社,結果紀錄就被消除了,所以還無法證明那個男人就是少年X。話說回來,杉野醫師,妳和那個男人似乎滿親近的嘛。」

園崎蹺起二郎腿,壓低臉頰,視線由下往上看向華,三宅也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正合我意,華隔着桌子在對面的位子上坐好。

「這種狀態之下還讓他離開嗎?! 」

「原來如此,爲了不引起他人注意,所以才帶我們到這裏來嗎?今天我們只是來稍微看一下那個男人的狀況,不過既然都到這間房間了,那就來聊聊吧。」

華瞪大了眼睛,園崎煩躁地抓了抓頭。

「話可不能這麼斷定。」園崎倏地瞇起眼。

「那一天,少年X用利刃一個一個砍殺、刺傷在遊樂園裏四處逃竄的人們,忽然間他卻動也不動,然後其中一名遇刺而受重傷的受害者飛撲過來抓住了他。您知道他爲什麼停下來了嗎?」

華按着劇烈跳動的胸口,從顫抖的脣間擠出聲音。

華微微點頭。從小受到殘酷虐待,導致人格毀壞而犯下殘虐行爲的例子實在太多了。

「你們來醫院好幾次的事已經傳開來了,院長不時就要找我問話,如果被人看到你們剛剛那樣隨意叫我的畫面,他一定會追根究柢問我你們爲什麼要調查他。」

「名字只不過是某種記號,只要冒名頂替他人的戶籍,就可以完全以另一個人的身份活下去。」

「等一下,如果二十三年前的紀錄完全沒有留下來的話,爲什麼警方會認爲這次的連續殺人案和少年X有關?」

或許是說累了,園崎大大地吐出一口氣,凝重的沉默降臨在兩坪多的狹窄房間裏。

「沒錯,二十三年前的案件中,少年X在被害人的遺體上刻下了特殊象徵的傷痕,就在犯下隨機殺人案之前殺害的雙親遺體上。而這次的連續殺人案中,被害人的遺體上也刻有那樣的形狀,根據鑑定的結果,那是同一個人刻下的痕跡沒有錯。」

華的手貼在嘴邊,反芻着與他之間的記憶。

「沒錯,要讓女童生,或讓女童死全憑自己做主,那條稚嫩的生命就在自己手裏,他隨時都可以毀了她,一想到這一點,他的全身便竄過一陣射精般的快感,少年X在訊問時這麼供稱。」

「你在說什麼,那個人怎麼會……」

「我們是這麼想的,那個男人挑選出容易操控的病患,容易被催眠的病患,來進行個人『諮商』,將病患掌握在自己的支配下,然後引導痛苦的病患們認爲離開這個世界纔是從痛苦中解脫的唯一方法,並讓他們實際執行。這些案子全都被當成是自殺處理,偵查的手不曾抓到在暗中操控的那個男人身上,這就是那個男人長年以來編織出的完全犯罪。操控他人的命運,最後殺了他們,這纔是那個男人生存的意義。」

「沒錯,根據他所說的,這個世界充滿了痛苦,所以他想要藉由殺人來拯救那些人的靈魂。」

「只對了一半?」華歪着頭。

「沒辦法啊,」園崎按着太陽穴,「已經到達少年法庭判決的收容期間上限了,而且就算有反社會傾向,他應該也不會實際去犯罪,這似乎是爲他看診的精神科醫師的判斷。」

「被迷住了……」

「……你要做什麼?那個人的病室在走廊盡頭的特別病房裏喔。」

「吶,杉野醫師。」華正想起前幾天與名叫園崎的刑警談話的內容,卻在院長的叫喚下回過神來。

園崎瞥了一眼驚愕無語的華,淡淡地繼續說道。

「這些就是在旁邊的特別病室裏陷入昏迷的,那個男人所做過的事。」

「就是指犯罪並不划算,就算有傷人的慾望,高智商擅長分析利弊得失的少年X應該也會打消這個念頭。前幾天我去問過寫下這份報告的醫師,他還是主張自己的意見是正確的,他說就是因爲這樣,所以在離開矯正機關將近二十年間,都沒有發生被認爲是少年X犯下的案件,不過在我們看來,這根本是笑話,那個庸醫根本完全不解獵奇殺人犯。」

院長抓着輪子的扶手,身體往前傾。

「……另一件事?」

「在矯正機關接受治療之後,少年X的攻擊性的確幾乎消失了,成績也馬上就遙遙領先同年齡的人,只是反社會人格無法被矯正,他對傷害他人不僅沒有罪惡感,反而還抱有快感,離開矯正機關時的資料上是這麼記載的。」

「不知道。」華搖頭。

離開護理站的院長,往識名愛衣住院的病室門口靠近,華皺起了鼻子。

「這樣的話,妳記不記得那個男人有沒有說過什麼關於過去的事?尤其是國中以前的事。」

「你說那個人是少年X,這種事真的有可能嗎?是說那個人和少年X名字一樣嗎?」

數十秒的沉默之後,園崎吐出一句:「是符號。」

「意思就是,就算再怎麼恨,會把自己的父母肢解衝進下水道的變態,纔不會因爲分析利弊得失後就停止殺人,該怎麼做才能在不被抓的情況下繼續殺人,拼命思考這點才符合他們的個性。」

幾秒的視線糾纏之後,「是嗎?」院長坐回原本的姿勢,靈巧地將輪椅迴轉了一百八十度。

「那麼首先,就從我的提問開始吧。那個男人的狀況怎麼樣?有沒有從昏迷中醒來的徵兆?」

「這是什麼意思?」

「太過分了……」

「這個判斷我不是很懂……」

感到疲倦的華再次於電子病歷上輸入負責的病患的診療紀錄,在輸入完超過半數的病患紀錄之後,一陣低沉的聲音叫着她的名字,「杉野醫師。」

「所以沒有親人的人,孑然一身的人戶籍就很容易被盯上。我們認爲大約在十九年前,少年X弄到了現在的戶籍,在官方紀錄中,那個男人很早就失去雙親,國中畢業後沒有繼續升學也沒有就業,一直過着關在家中的生活,監護權屬於唯一血親的祖母,只是祖母因爲老人癡呆症住在療養院中,不過在他二十二歲時,突然參加了大學入學考試,而且以極爲優秀的成績考進大學,並獲得了獎學金,這個時間點大概就是他身份被冒名頂替的時候吧。總之,住在療養院的祖母大約在五年前過世了,就算詢問國中時代的同學,也幾乎沒有人記得那個男人,所以無從確認起。」

華想起在關於少年X的紀實書籍中讀到的案件內容,嘴裏溢出了輕微的呻吟聲。

「還有啊,少年X在證詞中表示案件裏還有另一件事讓他擁有強烈快感。」

園崎眼角瞥了一眼緊繃着嘴巴的華,繼續淡淡地說下去。

華臉上用力繃緊肌肉,不讓自己出現遊移的表情。她已經和刑警說好了,絕對不會向其他人說出在特別病房裏昏迷的「他」或許和連續殺人案有關,不僅如此,他甚至還有可能是「少年X」。就算沒有約定,這麼重要的事她也不打算告訴無法信任的院長。

「……咦?咦?」混亂的華不停眨着眼睛。

「就是這樣,那個男人利用自己的身份,把父親逼到自殺之後,竟然還將魔爪伸到他女兒片桐飛鳥身上,差點被父親殺死打擊太大而耗弱的她,接受了那個男人的『諮商』,然後在陷入昏睡前一晚,她被那個男人找了出去……」

「等、等一下。」

跟不上話題的華抱着一下一下抽痛的頭喊道。

「現在到底在說什麼?你們在追查的是連續殺人案吧?那爲什麼話題會跑到那個人刻意讓他的病患自殺上?!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那個人真的這麼做了,那也和連續殺人案沒有關係吧?殺人案裏的被害人不是都遭到殘忍的方式殺害嗎?那個兇手一定是少年X,和那個人沒有關係!」

華一口氣連珠炮說完,肩膀上下起伏着喘氣,園崎輕輕地低下頭。

「很抱歉,杉野醫師,看來我太急了點,今天就先到這裏吧。不過我都說這麼多了,就讓我和那個男人見一面吧。」

園崎一站起身,華就探出上半身抓住他的西裝下襬。

「話還沒有說完!請你清楚解釋到最後!」

兩名刑警對看了一眼,浮現出些微的苦笑後再次坐回位子上。

「知道了,那我就說吧。大約在半年前,都內的公寓裏發生了中年男子慘遭殺害的案件,您知道吧?」

華的臉繃了起來點點頭。當然知道。

「被害人是二十三年前的隨機殺人案中,被少年X刺傷,最後壓制住他的男子。而在案發現場的公寓裏,放了大量有關少年X的資料。」

「……意思是他在追查少年X嗎?」

「看起來是這樣。二十三年前,少年X在少年法的保護下,沒有受到太大的懲罰,這讓該男子大爲不滿,然後半年前,該男子發現改名換姓潛藏在社會中的少年X,打算揭發他的真面目,結果少年X先行下手成功殺了該男子,不過也因爲這樣封印被解除了,我們是這麼認爲的。」

「封印被解除了……這是指什麼?」不祥的預感讓聲音沙啞了起來。

「少年X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親自動手殺人了。在奪取戶籍時,考量到值得冒這個險,所以或許有殺人,但是他可能已經超過十年以上不曾直接弄髒自己的手了,因爲他知道如果隨着慾望行動,會導致自己毀滅。」

園崎的手肘撐在桌上,雙手交握。

「不過另一方面,少年X的本質毫無疑問地就是快樂殺人者,他之前只是拼命壓抑住想要用自己的手殺人的慾望,只是殺了察覺到自己真面目的男子之後,他再也壓抑不住了,一直棲息在內心的怪物開始狂暴了起來。」

「於是就一個接一個地殺人……」

那是網路還不發達的時代發生的案件,所以兇手的個人資料被覆蓋在少年法這條厚重面紗下而無從找起。

「對,沒錯。那個男人認爲『解放』陷入絕望的人是至高無上的快樂,所以他纔會將接受自己『諮商』的病患當成獵物,不過不是像之前一樣讓他們自殺,而是直接下手。」

「最近的案子是模仿犯做的可能性似乎很高。真是的,這是什麼世道啊!總之呢,我們會考量各種可能性進行搜查,也包含了那個男人是少年X,是連續殺人案真正凶手的可能性。那麼,這次真的該走了,我們就不客氣地到那個男人的病室去了。」

站起身的園崎催促着三宅往門口走去,握住門把的園崎似乎想起了什麼轉過身來。

「這個嘛,的確有這種可能性,前幾天也出現了一具已經遭到掩埋的遺體,我們認爲是少年X所殺害。也許少年X是其他人,現在仍持續在犯案中。」

「哎呀,是我失禮了,那個殺人魔的名字是……」

「……我又不知道少年X的名字。」

園崎說出口的少年X名字,振動了華的鼓膜。

「等一下!這個想法跳太快了,就算接受過『諮商』的人都成了被害人,也不代表那個人就是少年X吧!也有可能是少年X拿到接受過『諮商』的人的名單,然後想將罪責嫁禍給那個人呀!」

「就是說!畢竟連續殺人還在不斷髮生,這樣的話,已經昏迷了兩個月的他就不可能是兇手了吧!」

「或許差不多該停止繼續用少年X這個代稱了,那傢伙哪裏是少年,根本就已經是中年了,專案小組裏也是用他的本名在叫他。醫生,可以的話,請妳時不時用少年X的本名稱呼那個男人看看,也許他會嚇到睜開眼也說不定喔。」

華趁勝說道。

口中乾澀粗糙,華的音質出現了分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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