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結局
《塵骸魔京》 · 海法紀光 · 5560 字
(擊碎手中的心臟。)
“改變世界的力量,嗎。”
我手中的東西燃燒般發出光輝。
它像寶石般帶有無數個面,它跳動、伸縮。
‘不滿嗎?’
我看着逐漸淡薄的伊格尼絲,我露出了苦笑。
即使是這種時候,伊格尼絲還是在拿我開心。
她像惡魔般沒有意義地誘惑我。
“嗯,我不要這種力量。”
如果是更小的願望……也許我還會想要使用。
但是,這時能夠改變世界的力量。
“大概,這個心臟,是類似於“時代”的東西。
無論是否希望,這力量也能瞬間影響世界上所有的事物。
時代,不是一個人決定的東西,而是大家來帶動的東西吧?
我,要把它扔掉。”
‘是嗎……’
伊格尼絲逐漸淡薄的身影,已經近乎看不到了。
但是,只有她嘴脣上浮現的笑容我還不會看錯。
那裏沒有平時嘲諷笑容的影子,而是真正的笑容。
“永別了……”
我的手逐漸失去感覺,我用盡全力緊緊將其握住。
無論是多麼疲憊的心。無論是多麼悲傷的心。
‘想要改變世界是人的規律。爲什麼要反抗?’
還差一點。還需要一點。
如果兩個人在支撐,力量就只需要一半。
被向着無數方向撕扯,逐漸變成了骨頭。
手臂。啊啊,我手中的東西。
世界在搖動。撕扯。
翅膀覆蓋了我。
(回去)
無數的觸手在扭動、歪曲,互相纏繞,成爲了一隻巨大的手臂。
--愛惜。
“嗚……伊格尼絲,這個是……什麼?”
疼痛……已經感覺不到了。連熱量也沒有。
‘我來幫你。’
一瞬間,我舉起心臟,用全身的力量將其緊握。
我不由得感到。
難以名狀的壓力貫穿了我的全身。
覆蓋天空的怪手。那隻張開的眼睛看着我。
張開了一隻眼睛。
五十億的混沌,稍微向前了一些。
我從腹底發出聲音。
力量。
我吸了口氣,舉起右手。
直到十日以前,我還不知道暗夜中潛伏着魔物。
只有無限的冰冷,逐漸開始擴散。
並不是哪個單純的慾望。
我耳邊聽到了神鷹的聲音。
給我一次力量!
我耳邊感到了粘粘的東西。是血。
洞。
“我不願意那樣!”
飽食的人,想要動亂和世界的結末。
但是,這時,我的右手突然變輕了。
(回去!)
膨脹。孕育。
即使到了現在,我也還有大量的事情完全不知道。
這聲音像是回聲一樣,帶着無數的聲音。
我這麼想着的一瞬間。
翅膀彈開了天空中降下的光芒。
我全身搖動。
把不知道的事情,在不知道的情況下消去,絕不是一件好事。
現在它們把世界向着無數方向拉動。
我對五十億的心說話。
無數的聲音在我耳邊吼叫。
心臟發出聲音。
飢餓的人們想要食物。
失去家人的人,想要血的復仇。
巨大的手前面。
開了無數的洞,接連滾入了觸手。
所有的聲音一齊緊緊地綁住我。
只有一個能夠清晰地聽到,那是神鷹的聲音。
我用力握住了手中的心臟。
我終於發覺了。
無論是他們的威脅,還是他們的痛苦。
我的手臂逐漸抬高。
光芒。降下了巨大的光芒。冰一般的冷氣。
眼睛眩暈。
‘人類魔力的顯現……也就是說,人類想要生存的意志。就是慾望。’
它不希望自己消滅。
現在,如果我倒下了,一切便都將歸於虛無。
像是嘆息一般的聲音,細小的聲音。
滿足的人,想要永遠的今日。
它知道了我手中力量的意義。
一切都是希望殺戮的聲音。
耳邊叫着的聲音。
那視線只是在我這個方向彷徨。
手指按進去的瞬間。
流出的血液燒焦了,變成了黑煙升上空中。
似乎隨時都會破碎!
爲了那個明天。
對於自己以外的什麼人的恐怖,還有想要排除的慾望。
借給我力量。
是伊格尼絲。
我握住了不斷蠕動的心臟,我的手冒出了煙。
我無法抑制嘔吐感。
世界。世界在扭曲。
誰。有誰在支撐着我。
你所希望的明天,一定是存在於某處的。
手臂。身體。
把力量。
我抬起了手臂。手臂在搖動。搖動。
我咬着牙,但意識還是逐漸遠去。這一瞬間。
貫穿我身體的冷氣。
(嗚啊--!!)
現在眼睛纔看着我。
我喊叫。
--來不及了。
“世界?你真的看到了世界嗎?”
‘那個’終於發現了我。
可怕的腫傷即將出產於這個世界。
‘如果不消除魔,人類無法生存。’
失去母親的孩子,想要溫暖的懷抱。
我全身不住地顫抖。
她滿是痛苦的表情,說明她無法維持太長時間。
眼睛先前並沒有看着我。
隨着乾脆的一聲,心臟發出了光芒。
一切慾望的形式都不盡相同,聲音一直延伸並持續。
只是看着就能扭曲世界的力量,完全聚集在了一點,聚集在了我的身上。
我感到身體稍微輕鬆些了。
再來一點,將其……
面對世界的終結,人們的心理千差萬別。
男人的聲音。女人的聲音。年老的聲音。幼小的聲音。
心臟。我抬起手臂用出力量。
慾望的吼叫實在是太多了,相應的,我只有一個人。
發出了五十億的聲音。
帶有一切喜怒哀樂的聲音。
一個個都是細微的聲音,成爲了光芒聚集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拳頭。
拳頭撞上了上空的怪手。
人的光芒,撞在了彼方的光芒上。
耳朵無法捕捉的精妙聲音。
--勝負一瞬間就定了。
怪手的慘叫震盪了我。
純粹的疼痛塗遍了我全身。
但是,連這疼痛也令我感到舒適。
那東西緩緩後退,向天空的彼岸歸還。
剩下的人之光。
光拖着尾巴,向天空升去。
光芒旋繞着,逐漸擴散。
每一個面,都像摺紙一樣逐漸打開。
越開越大,然後像太陽一樣放出巨大光芒。
七彩的紡織品覆蓋了全天,夜空的裂紋消失了。
出現了流星。
七彩的夜空中,降下了流星一般的光芒。
光芒像是解開的線團,一條條的落下消失了。
很久沒聽過的日本語,讓我的耳朵感到很舒服。
之後整整三天。
從那天起,我開始對峯雪講述。
我用手按着心臟。
房東小姐對我道歉,然後搬走了。
‘嗯。絕對。’
和非人住民們的戰鬥和悲哀。
少女問道。
我笑得噴了出來。
‘會發生很多事吧。因爲他還在活下去。快樂的事,悲傷的事,高興的事,難過的事。’
‘嗯。我知道了……’
‘醫院。安心吧。離斯特拉斯很遠的地方。’
羽毛般的感覺,稍稍緩解了我右手被刺穿般的疼痛。
‘你好,九門君。’
但是,我還是要作爲我來活下去。
不知是怎麼回事,惠死去的事,還有公寓毀壞的事,都沒有公佈,沒有人對我說任何事。
“這裏是?”
“……峯雪?”
……
‘哥哥,我不在了,哥哥會沒事吧?’
‘那傢伙突然就不見了。她留下的信裏,還給你問好。’
‘真擔心啊。’
我看看周圍。
‘哼。說的好聽。’
‘那麼你……接下來怎麼打算?’
某個秋天的晚上,我進入了酒吧的門。
轉啊轉啊轉啊,傘不停旋轉。
……
‘房東小姐很快就出院了。那個人真是結實……’
“我知道了……我們約好了。”
惠看着自己最喜歡的人。
‘先出席小惠的葬禮吧。伊格尼絲小姐的葬禮也私下來辦吧?如果拜託老爸還是有辦法的。’
可是……也許,我們所做的事情,也許並沒有那麼不好。
歲月的流轉,對我很溫柔。
少女笑了。
第二天早上,我揉揉眼睛,喫着難喫的早飯(我懷念房東小姐的早飯),我理解到,有些事情已經結束了。
我的頭腦中一片空白,什麼也想不了。
我緊握的手中,什麼都沒有。
……
‘喂,別哭。還有學校的事啊。期中考試已經快到了。’
我也有很多事情想問他。
我已經知道了,僅僅一寸之外的黑暗中,有着他們存在着。
‘我們該出發了吧?’
之後,峯雪發現了我,他揹着房東小姐、狼少女和我三個人份,一直運了出來。
‘是呀……’
我倒了下去,伊格尼絲支撐住了我。
呼氣般的聲音搔弄着我的耳朵。
是否還有其他解決問題的方法呢。我總是會這樣想。從今往後,我也會這樣想着活下去吧。
惠握住了她伸出的手。
‘我明白你的心情……如果再不出發,就來不及了。’
……
能遇見你真好。我喜歡你……伊格尼絲。”
我看着這一切,膝蓋癱軟的一瞬間。
喂,克綺。你看見了吧。伊格尼絲小姐……那個,怎麼說呢……她長了翅膀啊。’
“怎麼辦呢。”
“那個女孩子呢?”
‘喲。醒了嗎?’
‘哥哥……’
“真漂亮啊……”
她微弱的手摟着我的脖子,握住了我的手。
我無法想象,接下來我如何生存下去。
一天一天,一天一天。
如果搞砸了,也許會發生更惡劣的事。也許會釀出更大的錯誤……你不這樣認爲嗎?
‘沒有警察介入。爲什麼呢。斯特拉斯公司的爆炸也沒報導。天空上閃了七色的光,似乎已經若無其事了。
我稍稍哭泣了。
‘你以爲是誰?
我看到峯雪松了口氣。
我耳邊聽到了聲音。
……
‘等等,再稍微等一下。’
貌似我是在半睡半醒之間。
然後,我爬着一般向前走去。
這裏是二人病房,不過確實和那時候的不一樣。
難道還要給她起個戒名嗎?
我從峯雪家借了錢,繼續一個人生活,終於從學校畢業了。
峯雪說着,像是要逼到我面前。
過了熄燈時間之後,我們在被窩中聊着學校的事,聊着將來,聊着過去,聊着想到的一切。
公寓最後還是沒有重建。
我似乎有幾次恢復意識,但我完全不記得之間的事。
‘真的嗎?’
“房東小姐呢?那個女孩怎麼樣了?”
和尚孩子的話,很現實。
“是呀。”
‘嗯。所以這些話只能和你說了。這次,現在,這裏,我要聽你說了。’
大概是因爲那儀式,我的魔力已經連根完全耗盡了。
‘還好啊。梅魯公似乎從學校消失了……’
出院之前,峯雪聽完了我的故事,他這麼說。
事件並沒有結束。魔物們,現在還統治着人世的黑暗,或者說他們正在痛苦。
峯雪總是插嘴確認這確認那,直到說完爲止花了很多天。不過因爲我在住院,時間多的是。
“事件後來如何了?”
伊格尼絲的事。斯特拉斯的事。
如果有回答,那也是風將其運走了,沒有到達我的耳朵。
“伊格尼絲?這十天中,我身邊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惠……死了。我第一次殺了人。這兩件事,都是我一生無法忘記的事吧。
那天晚上,我們聊了通宵。
“期中考試這種程度,沒有問題。我和你不一樣。”
“嗯。”
“很久不見,梅魯可利阿利老師。您一點沒變。”
所以我。最後能和你一起看到如此漂亮的夜空。我很高興。
“梅魯可利阿利老師?”
給伊格尼絲舉行佛教的葬禮!
那裏有着柔弱的跳動,但卻感不到一絲魔力。
峯雪從旁邊的牀上起了身。
這次可不讓你跑了。我要你把一切都說出來,覺悟吧。’
‘很快就會再見的。’
傘不停旋轉,兩個人的身影消失了。
酒吧深處的桌子旁,神甫坐着苦笑。
五年沒見的神甫,沒有一絲衰老的樣子。
豔麗的黑髮、形狀端正的肩膀,還是老樣子。
我們坐在了三人的桌子旁。
‘你居然找到這裏了。’
我花了兩年時間學習西班牙語。
這次是我第一次出國旅行。
“別開玩笑了。是您把我召喚到這裏的吧?”
神甫聳聳肩,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他還是那麼難以對付。
“如果只是我的力量,是無法發現這裏的吧。是您出手引導我的。”
‘只是些細微的幫助。如果不是真的認真,應該是無法來到這裏的。
那麼,你有什麼事?’
他明明知道。
‘對了,在這之前。’
神甫轉過身,對酒保點點頭。
酒保在杯子裏倒上生啤酒。
‘謝謝。’(編者按:Porfavor,西班牙語查到是‘請’的意思……)
他說完,酒保擠了個眼。
我突然想到。這個男人……
‘那就聽聽另外一半吧。’
只有他紅色的眼睛,沒有笑。
我又怎麼可能止步不前呢。
他不可能不知道。
……伊格尼絲。你又是怎麼想的呢?
我回答。
“人類的組織,終歸也只能用人眼來看。那樣……是不夠的。”
“沒有,這是第一次。”
“剛纔已經是一半了。”
這次輪到我聳肩了。
‘那麼……有什麼事?’
今天,是伊格尼絲的忌日。
“世界,沒有分爲表裏。一切都聯繫在一起。如果不知道,就可以無知地活下去。但是我已經知道了。”
那搖動,恰如笑聲。
‘那是個特例。’
‘本地的卡尼亞酒喝過嗎?’
‘那麼,爲了九門君的一夜之夢,乾杯!’
梅魯神甫輕輕笑了。
桌子上,放着三個杯子。梅魯神甫莊嚴地說。
‘那就忘記吧。’
“爲了消失後讓人感到寂寞的災神。乾杯!”
他特地今天來到這裏來見我。
‘嚯。什麼呢?’
倒酒的是什麼人。我握住的杯子,感到冰涼。
‘你打算,和我們共存嗎?你想說肉牛可以和人類共存?’
酒保立刻又倒上了。
‘還有,爲什麼對我說?想要保護人世,斯特拉斯又如何?除了那裏以外,也有很多人知道我們的存在。’
還有……我和老師是在共存。接下來只要把這規模擴大十億倍就行了。”
我清晰地看到了,就在那裏。
如果,那傢伙,現在,在這裏的話。
(伊格尼絲劇情結局A,完。)
‘你打算學那個女人嗎?’
我一口氣喝乾了杯子中的啤酒。
“我不知道共存是否可能。也許,神鷹是正確的。也許,我非殺死你不可。但是,有很多事情不試試是不知道的吧?
“之後沒有魔物追擊我,大概,是多虧老師吧。我失去了魔力,但是也應該至少會有一隻魔物不瞭解這件事,而朝我襲擊過來吧。沒有受到事件的牽連,大概也是如此……”
“從那以後五年。那件事……有關係的人,除了老師以外,我一無所知。”
梅魯神甫還是和上次一樣只是聳聳肩。
我沒有這些。
但即使如此。
隨着乾杯的響聲,那酒杯中微微搖過了氣泡。
“不會忘記。我們住在同一個星球上。五年前那樣的危險,可能以後還會發生。如果那樣,無論表裏,會有大量的人……還有非人住民也會面臨危險。”
‘算了吧。以人類的肉身。’
梅魯神甫舉起杯子。
那是似乎帶有些疲勞,但卻又清澄透徹的笑容。
那是早就註定了的。
“人類的守護者?嗯,這樣自稱也不錯。”
“我可沒打算讓夢結束哦。”
我說了不知深淺的夢話,她會如何呢?
‘那麼……爲了那位踐踏我們人生的,令人厭惡的災神。’
他說着笑了。
第三個酒杯,放在桌上。
伊格尼絲這個詞,就像是忌語一樣,令梅魯神甫繃起臉。
“我很感謝老師。”
香醇,口感很好。我感覺自己無論多少杯都能喝下,稍微有些可怕。
伊格尼絲有着數千年的經驗和知識。
‘作爲喝酒時的吹噓,這算得上是上等話題了。’
“伊格尼絲,也是以肉身戰鬥的。”
瞬間,那諷刺的笑容。
“不過。老師,有一件事情您搞錯了。”
‘你已經不是這邊的人了。請不要再到裏世界來了。偶爾喝一杯倒是可以。’
‘謝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