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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芋蟲之章 四

《白蝶記—怎樣才能衝破牢獄,如何讓你重拾笑容—》 · るーすぼーい · 1.9萬 字

1

像被掐住脖子一般的壓迫感之下,我的嘴巴似乎擅自說了些什麼。

……誒、怎麼搞的、爲什麼時任會、在這裏?

我聽見了人們絡繹不絕地踏進“懲罰小屋”的腳步聲。然而,我的目光卻始終無法從時任身

上移開。冷笑着的時任,只是冰冷地俯視着我。我像麻木了一樣回看過去。即使走過來的男

人們把我從洞穴里拉了出來、即使被夾着兩腋固定住,我還是一動不動地看着時任。

那薄薄的嘴脣動了起來。

“不管什麼生物都有它的棲息地。而且,我們的世界十分狹小。”

我呆滯的視界總算恢復了。小小的屋子裏,擠着大量的人。有白髮的老人,和以柺杖撐地的

老婆婆,肥胖的中年男子,戴着像怪盜會用的面具的西裝女人。他們都帶着相似的驚訝表情,

並排一路站到了打開的木門的另一側。站在時任的背後,像看着什麼稀奇的東西一樣看向我。

我不禁有種自己被關進了動物園的籠子裏的、令人作嘔又難以忍受的感覺。

“雖然最後犯了個錯誤給你發了郵件,但正如預定,你回到了這裏。”

我的背後湧上一股寒氣。騙人……即使到了這個時候,我還是想要否定。

“吶,旭。中學生怎麼可能跟以戰爭爲生意的人們戰鬥呢。雖然有膽量,但你果然還只是個

小孩啊。明明是個殺人犯卻想要擊垮邪惡、成爲黑暗英雄。然而,這裏的各位全都是連該不

該讓他們在英雄譚裏登場都需要躊躇的、真正的惡人們啊。人類一旦成爲了完全的惡人,就

會除了勒索他人之外什麼也沒法想了呢。”

哄地,全場響起了笑聲。時任就像他們的嚮導或是司儀一般,把手放在胸前,向着他們深深

地彎下了腰。另一隻手則像翅膀一樣展開。對於這像模仿藝人一般的深深的一禮,在場的人

們都鼓起掌來。嘲笑着被騙的我的愚癡的黑色笑聲形成了連鎖。

“陽咲已經死了。你也跟她一起走吧。”

一滴不漏嗎,還給我留了呼吸的時間。這樣的程序重複了不知多少次。不管我怎樣嗆到吐出

“陽、咲……”

雖然時任沒有回答,那羣惡人之間卻發出了聲音。

時任在給媽媽的電話裏道歉了。我徹底以爲,時任是在爲教團裏發生的事情而謝罪。

“室井先生也是,跟那樣的孩子在一起的話,一定能夠安眠的吧。”

身子一動也動不了,腦袋也暈暈乎乎地搖晃起來。眼前的景色時而旋轉,時而變得一片空白。

齒,時任略微傾斜了杯子。

我似乎正躺在海岸邊。

眼發光。就跟因爲期待接下來的表演而歡呼雀躍的小孩一樣。

“那個啊,看起來你也同情起我來了呢。特意一邊看夜景一邊說真是值了。”

在悽慘的暴力面前,我什麼也沒法思考。對家人和爲數不多的朋友的回憶也變得支離破碎。

“少女……?”

“現在,我要殺掉這個孩子。”

“在汽車裏突然握住你的手,讓你小鹿亂撞了吧?”

在了“小屋”的地上。空空如也的杯子就擺在我的眼前。

我聽到了海浪起起伏伏的聲音。

“這個宴會的事情,似乎沒有告訴山城那種底層的人物呢。那時候,我們倆都乾得很不錯啊。”

就像被重物壓着一樣,我的眼皮重重地合上了。

時任輕鬆地話鋒一轉,回頭看向了羣聚的大人們。

位給抓起來也不錯呢。”

就在我焦急地思考的時候,處刑的準備正穩步進行着。裝了水的杯子,像是水桶接力一般從

已經、很清楚了。我是有多隨意啊。畏懼着自己犯下的罪過,比起媽媽、金城、朱理和樹,

大小的薄紙之中,像白色的沙子一般的什麼發出沙啦沙啦的聲音搖動着。

“怎麼會……”

事已如此,時任的目的已經很明確了。

時任單手拿着杯子,向我靠近了一步。

板的洞裏也是沒用的吧。一切,都是爲了把我引到這裏來成爲笑柄而設下的陷阱。

“沒錯,從最初開始。我的任務是把遊戲炒熱起來哦。騙過你、把你帶到這裏來就是我的目

“……可是、你……你不是、被警察給、追捕着……”

我的視線緊盯在了正面逼來的白濁的玻璃杯上。

雖然因爲懷疑自己要被丟在海里而又焦慮了起來,但附近好像沒有人在。

“真是個愚蠢的孩子。”

“那麼各位,我現在就要將它溶進水裏。”

他們簡直就像老婆婆們的井邊閒聊一樣,談論着人的死。陽咲的名字出現了好幾次,我不禁

子直立起來。接着我就被合上嘴,在喝啊、喝啊的叫喊聲中,被猛按住臉頰和鼻子。是想要

同時湧上來的嘔意,把我的意識拉回了現實。夜空中,無數的星星正眨着眼睛。

指伸進了我的齒間。啊、啊地,喉嚨深處湧出了空虛徒勞的叫喊。

“不過,我還是想過要是旭在中途說要回去了該怎麼辦的呢。在電話裏對着你的母親低頭實

拿起杯子的時任,毫不猶豫地把紙包裏面的東西溶進了水裏。還用像攪拌棒一樣的棒子,咕

“——感覺很抱歉了。所以我纔好好地告訴你,那都是編出來的了吧?”

我瞪大了眼睛。雖然不由自主地探出了身子,但抓住我兩腋的男人們卻把我的手臂扭了過去。

……海?

“住手啊,時任。你不是,已經不想再殺人了嗎?”

不知不覺間,我似乎因爲恐懼與缺氧而失去了意識。回過神來,我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倒臥

抬起頭的時任,輕輕握起拳說道。

是件美事嗎?”

“做法嘛,是呢……手槍、刀……雖然哪個都不錯,但我想借用一下剛纔的毒藥,請問可以

大人們的手中傳了過來。

“怎樣都好吧。他就是那種人。”

“是說陽咲嗎?”

所以,纔沒有想要逃跑嗎。

被警察追捕的時任,已經知道自己沒有退路了。就算明白即使曉之以情也沒有用,我還是開

“別開玩笑了!”

時任忽然嘆了口氣。

我的感情還是沒能切換過來。我顫抖着說道。

沉入黑暗的意識深處,唯有絕望抬起鐮刀脖,一點一點向我逼近。

的。直到剛纔,我還在愉快地給大家講述旅途中的趣事呢。”

時任以手扶額,像仰望天空一樣抬起了頭。

上下兩端被手強硬地掰開、大大張開的我的嘴裏,杯子被塞了進來。爲了讓杯口靠上我的牙

沒法抵抗。

來,液體都會慢慢地、確確實實地流進我的喉嚨裏。被淚水浸染的視野裏,排列着大人們那

“不過,小陽咲不是室井的女兒吧?”

“怎麼會、別這樣啊……偷山城的包的時候,你看起來也是真的很爲難……”

嗎?”

更加相信了時任。

配合着周圍的嘲笑聲,時任也笑了起來。

給包裹着。手、腳,都拿不出來。只有頭露在外面。隨意往旁邊一倒,便看到了漆黑的大海。

嚕咕嚕地攪動着。

朦朦朧朧的臉。

“……從最初開始?”

“我的主意是這樣的。旭君喜歡着剛剛被殺掉的那名少女。用同樣的方式殺掉他,不覺得也

時任再次獻上恭敬的一禮。

“聚集在這裏的各位,都曾經警戒着我的背叛吧。然而我打從最初開始就沒有那個打算。”

連夢也做不了。

吵嚷聲響了起來。看起來像是室井一族的那些人表情變了。他們因爲時任異常的發言,而兩

“那個就確實——”

“你不是還說、是室井搞的鬼嗎……”

時任又說了些什麼。周圍也吵吵嚷嚷的很煩人。因爲嚴重的耳鳴,以及激烈的心跳,我什麼

狀況無比絕望。我爲了想出逃脫的辦法,而頻繁地持續着叫喊。然而,別說門口了,跳進地

“只要能成爲室井的繼承者,讓我殺幾個人都無所謂。”

想要塞住耳朵了。

緊接着,我的腳便離開了地面。我被身旁的男人給倒剪住了雙臂。左右兩邊身強力壯的男人

在我從背後被打了下頭,意識變得模糊以後,口中已經沒法吐出有意義的話語了。人們的手

“他還沒死哦。”

了口。

“是的。我們呢,就遵從家主的指示,把生前葬辦得熱熱鬧鬧的吧。”

我抽泣着、叫喊着、胡亂踢着離開了地面的雙腳盡力掙扎,但只是徒勞。

時任爲了讓我好好地把毒全都喝下去,而花了很長的時間。倒一口以後就把手收回去,把杯

“出岔子的,是新見這個男人。真是不知道他有什麼事。在民宿裏,我可是想着被這裏的各

“那個、以前的事、也是騙人的嗎……?”

也沒聽到。

時任指定了蹲在門邊的一位中年女性。

2

爲了用手指撬開我的嘴,而從身後走上前來。無數的指頭那強大的力氣,僅憑我的下巴根本

在是做得太對了。我就知道溫柔的旭,一定會誤解的。”

“我想,你在森林裏跑了那麼久,一定很渴了吧。很溫柔對吧?”

失去了一切的光芒,就好像躺在深深的海底一般過於平靜的感覺。

臉回到正面的時任,鼓起鼻子醜陋地笑了。那是最喜歡欺凌弱者的、像小倉一樣的笑容。

我落入了一無所有的黑暗之中。

想要活動身體時,我卻焦慮了起來。感覺自己像是被放在睡袋裏一樣,身體被塑料狀的什麼

時任從中年女性手裏接過了半透明的包裝紙,接着便以輕快而優雅的手勢搖晃了起來。手心

“真是個可愛的孩子呢。”

“那麼,聚集於此的各位大人,差不多要到主菜的時間了吧?”

扭着身子,我勉強從塑料袋一樣的東西里爬了出來,用手撐在沙灘上吐了一陣。

……陽咲,被殺了。

頭很痛。爲何會發展成這種狀況的記憶已經變得模糊。痛切地記得的,只有說着陽咲已死的

聲音。冰冷的、時任的聲音。嘲笑着難看的芋蟲的大人們的嘴臉。

慢吞吞地站起身,我邁着蹣跚的步子向前走去。就像被誘蛾燈給引誘的飛蛾一般,在沙灘上

朝着有燈光的地方走了過去。

我被拋棄的海邊,就在碼頭的附近。黑暗之中朦朧的青白色燈光,照亮了無數的船舶。

燈光之下,傳來了聲音。從碼頭方向,有誰一邊叫着我的名字一邊跑了過來。

我沒有逃跑,而是坐在了沙灘上。是因爲藥吧,一團漿糊似的腦袋裏,陽咲從剛纔開始就一

直哭泣着。

已經、怎樣都好了。

從學校回家路上的大冒險。我真是個蠢爆了的小鬼。不是有好幾次應該向警察或者親人求助

的時機嗎。

我抱着膝,突然像想起來似的感到了猛烈的口渴。從腰包裏取出塑料瓶。那是想着要給陽咲

喝,而留下來的水。我一口把它喝乾。因爲,陽咲已經不在了。

就在這時,因爲那帶着鼻音的高亢的聲音,我的思考被中途打斷。

“果然,是你啊。我就覺得會是你。”

沙沙地踩着沙地的女孩子。背上揹着個背囊。雖然因爲太暗了而看不清臉,但那細長的手腳

和神氣的語調我卻有印象。

“我真厲害呀。這次呢,也覺得那就是傳言中的旭君,然後嘭嘭嘭地跑來了呢。”

“這個,給你。是牛肉乾哦。你喜歡的吧?”

傳來了多個人的氣息。環顧四周,便可以發現有五個左右的人影正在沙灘上朝我們慢慢逼近

話,義母會很擔心的。”

“朱理你、爲什麼……?”

新見說道。

朱理髮出了焦急的聲音。雖然知道我又給這兩人添了麻煩,但我的身體卻一直使不上勁。

“不……”

“說起來,旭君,爲什麼情緒這麼低落呢?啊——我知道了。又在深思了。”

大概是因爲“懲罰小屋”就在附近吧,被兩個人給撿到的那個隆冬之夜的記憶在腦中甦醒了。

“那就,好吧。”

“時任呢?”

金城像嫌麻煩似的撓了撓頭。

我對着新見說道。

五人之中,有一個人走近過來。他抬起肩膀,跟金城對峙起來。彷彿連月亮和星星的光芒都

過來。

“饒了我吧,是我在追那些偷東西的少女的。只是你坐的車子偶然躥了出來。等於是我下的

“剛從川幌出來,就說呼吸困難快讓我出來——什麼的呢……”

知道那是符合朱理的關心方式,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就用我們準備的船回去吧。到根俱路市以後,暫時也會派人監視。”

“然後,就被朱理擅自跟來了。”

“不過,帶我過來是對的吧。剛上島的時候,金城先生不就陷入危機了嗎。被玩具槍給戳着

“聽說在乘船處被放倒了一個人於是跑過來看看,結果是你啊。”

金城抱着我站了起來。

“真是出息了啊。”

“等、等等……”

“我聽說你已經不當警察了啊?”

“沒錯。是矢島朱理!”

“看起來,不像是走散了呢。”

“謝謝了。”

“現在一邊在遊樂園打工,一邊以保育園的老師爲目標努力呢。”

“討厭嗎?是喜歡的吧?‘給我點乾貨……’你在工藤先生的酒吧裏這麼裝過帥的吧?”

朱理的後方,也有誰在沙灘上小跑了過來。

朱理把揹着的揹包放到了地上,哈哈地笑了。金城看起來還是一副要抱頭的苦惱的表情。

“不知道……”

“……朱理?”

“回去了。”

腦袋又暈眩了起來。我整個人,都被一切都完了的虛脫感所包圍。

“真是沒變啊。該說誠實正直呢,還是什麼呢……”

“還有烤肉便當哦。是途中經過的尾美廣的豬肉喔。雖然已經冷了呢。”

“既然你已經知道了,就裝作什麼也沒看見,趕緊回去吧。”

“似乎是這樣呢,旭。看起來,是能看在過去交情的份上放過我們啊。”

“我都沒發現。就承認你的膽識吧。”

身子很疲倦。已經,什麼也不想去思考了。

金城咂了咂舌。回過身,戒備着迫近的敵人。朱理也把一度放下的揹包再次背起,站起身來。

賠禮道歉的,結果你馬上就辭掉警察的工作去當教團的信徒了。”

朱理說道,金城像開玩笑一般聳了聳肩。

朱理在我的身旁坐了下來。

我仍然把塑料瓶放在嘴邊,向着輕飄飄的迷你裙少女說道。

朱理也誒、誒地,一邊嘟囔着,一般骨碌骨碌地左右扭着頭。

“吶,旭君。被甩了嗎?”

新見像諷刺似的說道。

以新見他們爲嚮導,我們走到了停着船的碼頭。

而我,還是深深地坐在沙地裏。

一動不動了呢。那個外國人啊,好像認爲我是個讀者模特呢。”

就在我們的一來一往之中,穿着西裝的男人們已經輕鬆地把我們給包圍了。黑衣的人們一個

新見沉默着點了點頭。從懷中取出什麼,朝我遞了過來。那是我的手機。

吧。實在令人不想回頭。

我看到了潔白的牙齒。

金城突然間發出了急切的聲音。

“抱歉……”

“誒,你們認識?”

我一問,朱理就蹲下身來,視線與我相交。

“我知道啦。來之前去了一趟根俱路的警察局,結果明明那麼多船聚集到這座島上,他們卻

金城也驚訝地說道。感覺緊迫的空氣,一瞬間緩和了下來。

個都帶着手槍。

被兩個人給圍着,我還是沒能站起來。

“喫點什麼吧。我帶了好多點心過來哦。”

“因爲,我想要喫根俱路的好喫的魚呀。還有,想要看看旭君的出軌對象——呢。”

是因爲沒錢嗎,那不管春夏秋冬都西裝打扮的高個子男人,正是金城。

“要喝茶嗎?還是咖啡比較好?”

“你纔是,已經不當川幌的小混混和地痞流氓了嗎。”

金城輕輕地把手放在了我的肩上。

“說旭的手機,在根俱路附近海上的小島上。還說金城先生,請幫幫旭吧。連我也不見了的

“站起來。要逃跑了。”

“新見和臣?”

金城看起來有點焦躁,大概是因爲煙沒了吧。

“那個又不是玩具,而且那個男人也只覺得你是個小鬼、纔沒有想到讀者模特什麼的。”

見我沉默着,朱理歪了歪頭。

兩人相對而笑。

“我們是從樹君那裏聽說的。”

“真是個可怕的遊樂場啊。野生動物園嗎?”

新見向着部下搖了搖頭,讓他們把槍放了下去。

殺手啊。”

要遮蔽的這個大漢,昨天夜裏我纔剛見過。

“這個島上沒有在意威信的必要。”

裝作不知道呢。連登記也沒有啊。是你乾的嗎?”

“啊呀,捕魚的途中,船突然就壞掉了啊。”

“金城也跟以前一樣。小孩子的守護者嗎。”

金城趕緊裝傻道。朱理也在旁邊誒嘿嘿地笑着。

我坐在碼頭邊上,眺望着漆黑的大海。背後的島上,室井就要死去、時任將會繼承他的權力

“陽咲……果然已經?”

“誒嘿嘿,肯定沒想到我會藏在車子的後尾箱裏吧。”

“我們倆都是,得不了便宜的人呢。”

新見和金城在碼頭聊起了什麼。似乎是得一直等到新見的部下準備好船爲止。

“喂,旭。”

金城說道。

“騙人。這裏,可是日本哦。”

“那時真是抱歉啊。我已經好好教訓過開車的部下了。本來想着見到你的時候,要好好跟你

我沒有配合沉浸在遠足氣氛中的朱理的餘裕。

“這可得保密啊。要是跟地痞混在一起的事情暴露了,警察的威信就沒了。”

她嘎吱嘎吱地在包裏翻了起來。

我的嘴邊不經意間漏出了冷冷的笑聲。能開朗到不看氣氛到這種程度,實在令人羨慕。

“金城司……?”

“喂喂旭君,還在深思嗎?”

金城說。

朱理眯起眼睛,嘻嘻地笑了。

“嗯嗯。不多喫點東西,就沒法思考了對吧?”

誒、地,我臉上擠出來的笑容消失了。

“因爲啊、旭君。又在思考些什麼了吧。連那個爆炸事件的時候,都冷靜得不得了呢。”

朱理的笑意加深了。那是彷彿對我有所期待的戲弄似的笑容。

“雖然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總之還是要找出最喜歡的小陽咲吧?”

“喜歡什麼的……”

“那當然,會去想了呢。說起旭君就是思考呢。思考,纔是旭君的 I……什麼來着……IRON

MAIDEN 呢!”

“是 IDENTITY。”

“嗯,就是那個就是那個。”

是哪個啦……我苦笑道。是笑了一陣滿足了嗎,朱理把筷子擺在便當上面,放在了我的膝上。

“所以我允許你沉思了。”

好的、請用吧,被她催促着,我把肉塞進了口裏。雖然胃裏很難受,但還是大口大口地喫了

下去。感覺發呆的大腦之中,血液終於流動了起來。

“說起來,我爲什麼還活着啊?”

突然,我一邊噴着飯,一邊嘟囔道。

在旁邊喫着巧克力點心的朱理,歪了歪頭。

“想到什麼了嗎?”

“唔,有點奇怪……”

就算是現在,她也親暱地把手搭在我的肩上,來爲我打氣。我說,我一定要多喫點,快點追

“新見先生。你知道我在小屋被灌下毒藥之後發生了什麼嗎?”

以說是決定性的證據了。

讓女孩喝下去了。”

我微微地朝着新見低下了頭。

着,如果我再次青春期發作、胡鬧起來就好了。

“新見,拜託了。”

我隱約看穿了她的做法。時任應該是在誇張地行禮的時候,把手伸進了外套裏。之後,好像

我還活着。哪裏是真心,哪裏是假意呢。也許只有時任才知道吧。把罐裝咖啡喝乾以後,我

“那個、新見先生。那麼,只要等到室井死去就可以了吧?”

我把剛剛在“懲罰小屋”中的處刑給按順序在頭腦中理了一遍。

“怎麼了,旭?”

“多謝了,朱理、金城。”

剛剛纔說謊了。”

“美夜子立刻就用布把你的身體蓋了起來。接着,叫我把你扔進海里。”

新見停頓了下來。我以爲自己的推測出了錯,而迷惑起來。

新見的人性似乎可以信任。我一邊想着新見想要救我們的事,一邊選擇着言辭。

我在碼頭上走了起來。那寬度大約能通過一臺車的小道,向着森林深處延伸。新見跟在了我

“希望你能保護好朱理。”

金城向我搭話,而我卻對着他身旁的新見說道。

“陽咲她,是被時任殺掉的嗎?”

“不過,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們。時任也說過,你沒有黑幕之類的話。”

這件事,事關陽咲的生命。要是那堆人中哪個鬼畜的傢伙繼承了室井,就完蛋了。

都把女孩放在他的身邊。”

如果想要確保救下陽咲,方法也許只有一個。

“不能帶過來嗎?”

了嗎。爲什麼、爲什麼會……?

楚,但自尊心絕對很高。那向惡黨們獻媚的感覺,完全不符合時任的風格。

的身後。

“直到宴會結束,都有一族的耳目在。而且,我也跟室井約好了。他說希望直到自己死去,

金城已經不忍看向我了。

我回憶起了與時任的旅途。

“美夜子從一族的一個人手中借來了毒藥。那是能讓大象都睡過去的死毒。把它溶進水裏,

時任那過於誇張的滑稽演員般的舉動引起了我的注意。雖然那傢伙的性格我也不是完全清

時任應該是殺了我、繼承了室井纔對。那就是這樣的遊戲。然而,我卻還活着。時任放錯藥

被殺掉,新見說。

金城果然怒喊着,想要把我拉回去。然而,朱理和金城沒有進入小島深處的資格。進去就會

“之後如果繼承他的人沒有說些什麼的話,我會把女孩帶出來的。”

他帶着嚴肅的表情,抓住了新見粗壯的手臂。

腦中來回兜着圈子,我沉默了。

也就是說,時任因爲什麼理由而無法繼承嗎……?

想着也許再也見不到這兩人,我不禁傷感了起來。

還輕輕地握住了拳。

事到如今,時任怎樣知道我郵箱地址的事已經可以算作雞毛蒜皮了。不管是趁我睡着的時候

“不……”

“旭君、想法已經整理好了嗎?雖然跟我說很難懂的話我也不明白啦。”

“我會等着的。”

狼吞虎嚥着米飯,我一邊動着嘴一邊進一步思考起來。變得冰冷的指尖,也逐漸恢復了感覺。

因爲那些傢伙確信我肯定已經死了,所以纔沒有進行正經的死亡確認吧。

她那俯視着我的雙眼之中並沒有笑意。

雖然不知道室井和新見的關係,但確實,如果新見想要救出陽咲的話、至今爲止已經有不少

我利用了金城的溫柔,向他低下頭。

調查的、還是到了宴會會場以後向那些人打聽的都無所謂。因爲時任的目的就是令我焦躁、

新見目不轉睛地看着我。

“陽咲也是?”

“我一定會回來的。”

朱理嘻嘻地笑了。從教團逃出來以後,感覺她的笑容變得更美了。然而,我遲了一步才發現,

……我被救了嗎?

雖然不知道她用了什麼魔術,但她卻在衆目睽睽之下,實行了毒藥與安眠藥的掉包。而且,

雖然如果只是教我船舶的操作方法,就可以想作是爲了讓我大意,但這樣就沒有把能夠實際

“船已經準備好了吧?”

跟我,一樣。既然手法相同,那麼陽咲也活着的可能性就很高。時任是不是也打算救陽咲呢。

“恐怕、是吧。你應該也看到了。做出普通人類沒法做的殘酷事情,就是他們的工作。”

“那麼,陽咲呢?就你沒有告訴我這一點來看,應該還不是安全的狀態吧?”

“啊啊……女孩那邊,我的部下已經確認過她的平安了……”

操作船舶的鑰匙留下的理由。時任她,是真的打算讓我從島上回去。

陽咲不在的一年半里,朱理一直都陪在鬱鬱不樂的我的身邊。

然而,要怎麼做呢?

那傢伙真的是從最開始,就對室井他們唯命是從嗎。也有像是裝作聽話的時候。而且事實上,

新見連頭也沒點,就把目光從眼前的金城移到了我的身上。

機會了。

“抱歉,我這麼任性,真的對不起。明明特意跑來接我的……謝謝。”

手摸了起來,接着便發現了鑰匙。跟時任在分別時說的一樣,船鑰匙還插在那裏。這已經可

是在那一步走錯就會被發覺背叛的場面之下。

我抬起臉,問道。

我在碼頭走了走,找到了我和時任乘坐的那艘借來的小艇。跳進去以後,在黑暗的船艙裏用

“我很想知道啊。拜託了。”

——我可是個手腳不乾淨的人。

氛之中,金城說道。

立刻站了起來。

我耍了個小聰明,以朱理是你帶來的吧這點,戳到了金城的痛處。

“雖然有部下看着她喝藥以後睡下,但她還在室井的宅邸裏。”

新見的視線,不知爲何移向了我的左手腕。

新見變了臉色。旁邊的新見一邊冷笑一邊說道。

我想和陽咲一起回去。而且,有點奇怪。我再次向新見問道。

“但是,時任會繼承室井……”

新見似乎察覺到我的想法了。

“什麼意思?”

“你啊,知道陽咲還活着的吧。然而想着如果告訴我的話、我肯定會回到宴會會場去,所以

“你就是這種角色嘛。”

已經沒有猶豫的時間了。

“那個、可以問一下嗎?”

難道不是由時任繼承室井嗎。應該是救了陽咲的時任,莫非會說什麼不妙的話嗎。險惡的氣

“我呢,會逃跑的。爸爸和媽媽會擔心的呀。”

多麼大膽啊。

“昨天晚上,你在民宿說過吧。女孩應該會死什麼的……”

真沒辦法啊,像是這麼說着一樣,新見開了口。

“那麼,我可以認爲是時任成爲室井的繼承者以後、陽咲就能被解放了嗎?”

上朱理的身高。朱理則說着“又裝帥——”,笑了起來。

“等等。我不能就這麼回去。”

“下次,再一起去喫烤肉吧——”

“有借必有還。旭就……”

“這個叫旭的小鬼啊,可是很難搞的。”

憤怒,讓我以爲她已經背叛了。長時間煽動我,也是爲了製造掉包的機會吧。她一定也期待

送到我嘴邊的估計是安眠藥。我記得,那天晚上時任曾經把藥包放進外套的裏側。

“旭!”

金城嚴厲地叫道。我回過身,向他揮了揮手。

“一定要帶着陽咲,一起回來!”

把手像喇叭一樣放在嘴邊的金城身邊,朱理豎起大拇指向我伸出了拳頭。

我還是沒能向他們說出口。說出我即將再次殺人的事。

3

夜晚的森林有些寒冷。鬱鬱蔥蔥的樹葉沙沙地響着。新見的部下們爲我照亮了砂石路的前方。

“時任她,爲什麼不能繼承室井呢?”

我向着緊緊跟在斜後方的新見問道。

“女人不能繼承家業。這是我家自古以來的規矩。”

新見似乎已經決定推心置腹地告訴我了。

“而這件事,並沒有告訴過美夜子。”

不管是怎樣不講理的事情,我感覺都已經習慣了。也就是說,那些傢伙不僅是我,連時任都

玩弄了一把。

“那麼,時任現在正處在危險中吧……”

“會被玩弄至死吧。”

我的心跳一瞬間變得激烈。雙腳不容分說地快步邁了起來。我掛念着用盡了智慧與勇氣救下

我和陽咲、並想要殺掉室井的時任。

“新見先生……你要是知道的話就好了。”

我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

“我真的是時任的弟弟嗎?”

被新見引導,來到的地方簡直是地獄。

周圍響起了喧譁聲。

“本來室井就沒有配合這個遊戲的意思。明明今晚就是室井自身的危險期了,你們還想玩到

——還得、繼續思考……!

膝蓋跪在了地上,胃液從口中吐出。

是陽咲。

“可是,規則就是規則……”

和鋪着白色餐布的桌子卻看起來更有價值。把時任層層包圍的,都是些像要把孩子拼命堆起

會留下後悔,但在針對殘虐的惡人們的復仇心面前,那不如說是正合我意。

承者。

“走吧。你是要殺掉室井的吧?”

什麼時候?”

來的時候,臉頰處甩來了好幾個猛烈的巴掌。那是彷彿,不容許時任全身留有沒被痛苦與屈

前把他殺掉。而且被告知,失敗的話就會殺掉旭的母親和兄長。雖然對把小孩子帶上危險旅

“說好的?聽到了嗎,各位。”

愚蠢的惡鬼們,看起來直到現在都還被時任騙得死死的。

我們的規則嗎?”

走着走着,我便看到了旁邊的樹林裏那座模仿“懲罰小屋”建造的建築物。

像要遮斷某人的嘟噥聲一般,新見抬高了聲音。

時任已經用盡了一切的策略。根據要求把旭從川幌帶出來、在給予他希望之後、在這些人面

***時任***

似乎一不小心煽動了他們的嗜虐心。喔……嘿……像垂着唾沫一般的感嘆聲傳了過來。

時任的臉被壓到了宅邸前廣場的泥土裏。設置在周圍的篝火的光,照亮了無數人的笑臉。那

能夠放進口袋裏的大小,收藏在裏面。潔白的花瓣失去了水靈鮮嫩,與殘破不堪的自己一樣,

“時任她,知道我是她的弟弟嗎?”

“我們實施恐怖襲擊的時候,會提前告訴受害者嗎?”

“啊、嗚……!”

“把手拿開。”

我在這一年半的時間裏,親身體會到了。一旦眼前橫放着一具屍體,到最後,無論是叫喊着

笑着撕掉了它。就好像在說,自己完全沒有兄弟之情一樣。”

張大嘴巴的旭,竭盡全力喊道。

室井,就是一切的元兇。

次向新見問道。

變得乾枯破敗。朝着它,一隻腳踩了下來。

前的內側口袋裏。然而,那只是杞人憂天。外套表面的口袋被人探進去摸了起來。

卻自己斷送了時任的策略與感情。

反抗的人一個也沒有。我也意識到已經無法回頭,而再次下定了決心。

“快住手,殺了你們哦!”

從口中漏出這句話,已經是失策了。

“是很珍貴的花吧……”

“住手——!”

辱侵蝕的部分的打擊方式。

“新的家長,命令你們停下來。然而,這傢伙卻沒有把腳拿開。聽從家長的命令,難道不是

然而,口中卻漏出了丟人的聲音。那是剛感覺到被踩踏的壓迫感突然消失了之後。這次是高

“那麼,要重新開始遊戲嗎……?”

新見沒有回答。傳來了砂石被用力地踩踏的聲音。我停下了腳步。喘了口氣,頭也不回地再

暴力之雨從天而降。腳踝露出的肌膚感覺到了像是菸頭的熱度。被用力地抓着頭髮、仰起頭

拼命想出的計劃,僅僅因爲一個不合理而輕易地崩壞。

“喜歡的人給的?”

己,對於把旭逼到不得不殺人的地步負有責任。

時任緊緊地閉上眼睛,拼命壓抑着疼痛與痛苦帶來的對死亡的恐懼。

“跟說好的、不一樣……”

來。骨頭髮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凹陷了下去、彷彿要被刺在地上的恐懼讓時任的意識一瞬間變

立刻把手伸了出去。時任的手,因爲保護着野玫瑰而被狠狠地踩了一腳。明明知道只會給自

……結果,我還是沒能從這裏逃跑啊。

“我看過你們倆的 DNA 鑑定書。白天的時候,也把它交給了美夜子。美夜子在大家的面前,

被身高兩米的新見給瞪視着,周圍一下子迴歸了寂靜。

是爲了拯救誰的自己的聲音、還是親兄弟的安慰、或是開朗的朋友的擔心,都會再也無法傳

進思考而精神緊張,實際上卻光是把意識集中在手心之中就已經精疲力盡了。

似乎是室外的宴會會場。然而,比起在會場裏的人們,那些散亂在地面的料理、奢華的椅子

跟吵嚷聲一同,暴力的浪潮停止了。

“爲什麼、還活着……?”

弟弟,就是爲了她而從親人身旁逃了出來。必須得讓旭迴歸日常纔行。作爲教團的手下的自

到心底深處。

“要是讓女人繼承家業,怎麼對得起先祖大人們呢?”

是直到剛纔,還被時任認爲是在自己掌心裏跳舞的人們的臉。

新見推了推我的後背。

了大腦的角落裏。漆黑的憤怒支配着內心。沒什麼可猶豫的。也沒什麼可恐懼的。雖然肯定

判斷出錯了。明明不得不趕緊考慮解決方法的,我究竟是在幹什麼呢。

“直系的旭君,不是應該死了嗎?”

吧。或者說,會變得什麼也感覺不到了呢。

“真是個愚蠢的姑娘。你打從最開始就被我們玩得團團轉啊。”

“喂。”

比恐懼。就算急着趕路,身體還是漸漸地變得僵硬。殺掉兩個人的話,無眠之夜又會開始了

了過去。雖然發出了悲慘的叫喊與含糊的責難,但新見還是無表情地揮着手臂,一直揍到女

***

途的事有所抵抗,但還是決定在最後騙過他們。把旭託付給新見,自己殺掉室井成爲他的繼

同時,肚子和腰也被踢了。放開、放開手的聲音此起彼伏,暴行不斷加速。時任一邊爲了推

我下定了決心。想要救陽咲,就只有殺掉室井繼承他的地位這一個辦法。然而,我卻感到無

“餘興已經可以到此爲止了吧。”

己增加多餘的痛楚,身體還是擅自動了起來。

跟鞋的鞋跟戳了下來。踩下來的女人的腳彷彿跳舞一般,鞋跟銳利的尖端咕嚕咕嚕地轉了起

“什麼啊,花嗎。”

着自己又要被暴力所吞沒,而感到內心痛苦沸騰。

看到把人羣分成兩半走來的大漢、以及在他身旁的少年,時任愕然了。

“她好像拿着什麼呢。”

得空白。努力忍耐的悲鳴,掙脫時任意識的束縛從口中跑了出來。墊在底下的白色野玫瑰被

有人發出了驚訝的聲音。時任因爲擔心是替換掉的毒藥被發現了而變得焦急。毒包就藏在胸

來的石頭一腳踢垮的惡鬼們。惡鬼們的前方,可以看到被篝火所照亮的宅邸的門扉。

我跟凝視着我的時任對上了視線。她那愕然的表情,讓我更加確信自己是被她給救了。而我,

無論什麼生物都有自己的棲息地、人類會自己招來恐怖,時任曾經這麼說過。

染成血色的妄想,朝着她襲來。

向着那羣人,新見說道。

“就是啊,連我也一直忍着呢。”

然而,情況有些奇怪。

拳頭深深地陷入了時任的腹部。即使是在至今爲止遭受的痛楚之中,這也可以算得上出格。

——快點、思考……要救陽咲的話……?

人暈過去爲止。

終於,不由自主地叫出了這絕對不能說出口的話。他們,就是想看時任這樣的表情。時任想

新見粗暴地朝着時任身邊走了過去。接着,毫不猶豫地向着正踩着她的手的中年女人的臉揍

看到頭髮和衣服散亂、吐着血倒在地上的時任,壓抑在心間的對殺人的困惑一下子就被趕到

被丟在時任面前的,是野玫瑰的花冠。從旭那裏得到的那朵野玫瑰,時任小心翼翼地剪成了

雖然狀況令人絕望,但還有事要做。

一邊被踩着頭,時任的心中靜靜地燃起了怒火。

正是我分開人羣,準備向着前方邁步的時候。

我想,已經沒有人能阻止我了。

“……你這個人,我最討厭了。”

像是從地底發出的低沉的聲音,來自時任。沾滿鮮血的臉龐抬了起來,瞪視着我。

“……雖然不知道、你爲什麼還活着……我可是,因爲你的錯而在教團失勢了。因爲你從小

屋逃跑了……還被當作恐怖事件的犯人,受、受了這麼多苦啊。”

因爲那飽含着黑暗感情的語言,我的背後湧上一股寒意。

不過,我已經,不會再被騙了。

“各位,真、真的沒問題嗎。讓這種……這種愚蠢的小孩去當家長……我、我才、更派的上

用場啊。”

那是賭上性命的謊言。

“放棄吧、旭……你是愚癡的芋蟲。想起來吧、那極寒的小屋中的屈辱……我、我啊,哈哈,

追捕你的時候、享受得不得了呢……”

那是不想讓我第二次犯下殺人之罪的,笨拙的關懷。她想要貶低自己,讓我認爲她是沒有拯

救價值的人類。明明如果我現在不殺掉室井,她自己就會被殺死……

“矢、矢島朱理的時候也是……呼呼,抓住她狠狠地揍下去的時候,真是興奮極了……我啊,

作爲教團的幹部,還對人下令去欺負你的兄長。是叫木下的人……聽過嗎?”

雖然確實毆打朱理、欺負樹的人都是教團的相關者,但那不可能是憎恨着殘忍暴力的時任做

出來的。

“是嗎……你還、相信着啊。昨天夜裏說的、我過去的事……呼呼呼,真是個大傻瓜啊……”

情。明明沒什麼難爲情的,她卻不要看、不要看地,拒絕着同情。

抬起上半身的時任,把沒有受傷的那隻手撐在地上,慌亂地喘着氣。

“所以說、快住口——!”

暢。

兒童養護設施裏,他們也沒有把你扔到雪山裏去。法律和倫理都是保護孩子的。弱者才更強

說出過溫柔的話語嗎。有跟朋友和家人一起,愉快地喫過飯嗎。

魔也不存在。聽好了,旭。別去聽別人的話。連自己的聲音都不要聽。把心變成空殼,前往

我感到了直率而強烈的意志。

“不對……這樣的話……”

明明殺掉小倉的時候我煩惱了那麼多,現在卻什麼也沒法去想。思維呆滯,甚至感覺心情舒

“你這個、大騙子。”

些對這個世界都毫無影響。要說爲什麼,那便是因爲世界是由我的認識所創造的。就像我對

小一方的室井,卻讓人感覺比小倉那樣的大漢還要強。我不知爲何,竟突然認爲作爲權力者

時任的表情像抽搐似的扭曲。眨動的雙眼間,淚水撲簌撲簌地零落。

我說道。明明想要儘可能冷淡地說出口,但我卻不太擅長演技。面對直到最後的最後還在拼

“旭!”

“你知道人類爲了跨越死亡而需要的東西是什麼嗎。那就是,徹底的漠不關心。非洲的孩子

蝶一般的孩子。你知道這世上最爲強大的是什麼嗎?”

“我可是、還有準備玩弄你的方案哦……!”

還沒有對暴力屈服。

怎樣都無所謂……這份想法即使不情願也傳達了過來。

是一副無聊又卑劣的嘴臉。心中的殺意逐漸膨脹,我向着宅邸邁出了步子。

我準備着救出陽咲的方案。

“我就跟到這裏了。”

“很開心吧,把那些腐朽的大人騙得團團轉。”

手心裏的白色花朵。明明時任已經渾身是血,那朵乾枯的花兒,卻像奇蹟一般潔白無垢。

“不、不對……”

“肯定、是騙人的啊。你怎麼會、輸給暴力、去殺人呢。”

然而,我想要讓她好好休息。這破爛不堪的身體,還能做到些什麼呢。

穿過有着古風屋檐的大門,接着便踏上石階進入了主房。跟在新見身後在光亮的木質走廊上

雖然因爲不想傷害她的自尊而一直沉默着,但我也已經到達極限了。

“……誒?”

“被打、被嚇癱、去求饒什麼的,別開這種奇怪的玩笑了。就算我是個笨蛋,也會發現的啊。”

像初生的小鹿一般,在地面上滑了一跤,倒了下去。我隱約看見了,那緊緊粘在鮮血淋淋的

“簡單說來,就是說你正試着不去想太多關於我的事情。這樣就好。即使因爲被拋棄而想哭

喜歡的人冷淡相待這點……

房間的中央,有人的氣息。還有奇怪的聲音。那呼啊呼啊的、以一定的節奏重複的、像是訴

無論何事都無聊透頂且毫不關心的世界吧。殺掉我,接着連殺了我這件事都漠不關心地,去

“我在等你。我是不會死的。我決定在被你殺掉之前都不會死。”

隔着面罩的含混不清的聲音,卻清晰地、饒舌地在我的耳邊迴響。

身子一動不動,室井說道。越是說,聲音裏就越發湧入了力量。我對眼前這呈現人形的存在

時任已經已經擺不出架子了。沒有隱藏因爲淚水和暴行而紅腫的臉,就那樣哭喊着。我變成

“不要看!”

教誨。然而,世上沒有神,而人類卻有着原罪。這是有着神的姿態的惡魔的話語。可是,惡

在手心冒汗之前,在心跳加快之前……

“下次跟朱理一起玩吧。她會不停地說食物的話題,還禁止沉思,所以跟你應該相性很好呢。”

時任的手腳都顫抖着。我明白,她是拼了命想要站起來。然而,卻無論如何都辦不到。她就

“至今爲止,一次也沒有輸過。”

我感到一陣暈眩。被癌症侵襲、如風中殘燭一般的室井,看起來十分強大。明明應該處於弱

邁步向前的我的身後,時任的聲音格外尖銳地響徹小島的夜空,接着消失了。

抱有興趣,幼小的心靈就會受傷。不錯啊,旭。這份漠不關心的連鎖,將會創造出美麗的蝴

爲了掩飾嗚咽聲而粗暴地喊着,時任低下了頭。咕、嗚……她擰着喉嚨,忍耐着湧上來的感

快發現啊、你這笨蛋——時任這麼說着。

說着什麼的聲音,是室井隔着氧氣面罩的呼吸聲。

一聲令下,部下們立刻慌慌張張地行動了起來。

大。這便是這充滿不確定的世界中的真理之一。所以我們代代,都是讓孩子繼承家業的。”

“……時任。”

4

的室井、纔是一直壓抑着黑暗的感情被養大的孩子。

“快發現啊,你這笨蛋!”

只要這樣什麼也不去思考、殺掉他就好了。只要掐住脖子,忘掉他是人類、是父親就好了。

飢餓而死,教團的人們被判極刑,被捲入醫院爆炸的老人們甚至連人形都沒能留下,然而這

室井睜開了眼睛。黑暗之中,我感到那烏黑的眼瞳朝我盯了過來。在這即使現在就停止呼吸

泣、即使因爲同伴和母親受到了暴力對待而憎惡、都要把感情給扼殺。爲什麼呢?因爲只要

“謝謝你,時任。”

快發現、快發現啊,時任的怒喊持續着。

“……別說了、才、不是……這樣的……”

命保護我的時任,我的聲音顫抖了起來。

我靠近她的身旁,輕輕地蹲下身來。

幾乎一無所知,卻僅憑本能就被他的壓迫感給壓倒了。

那是座被高高的圍牆所包圍的,木造的平房。

“再見了。”

近距離看到的時任的雙眼裏燃燒着決意。與她那像連珠炮一般吐出的招人厭惡的話語相反,

“停、停下來……”

我把想要挽留我而伸出的時任的手,輕輕地推了回去。拜託新見,讓人幫她處理傷口。新見

“別碰我,旭!你是被我騙了……!”

我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手還抓在室井的脖子上。

“反正肯定是用你的伶牙俐齒脫離困境了吧。”

我無情地把兩手伸向了呼吸器下方、像是脖子的陰影處。

我爲了擦拭她額上流下的血,而伸出了手。

室井的聲音甘美地麻痹着我的大腦。雖然反應過來對方向我提了問,我的大腦卻沒法運轉。

我站起身,環顧四周。一個個去確認,折磨過時任的殘忍的大人們的面孔。不管哪個人,都

我被新見從身後推了一把、走進房間,門被關上以後,室內的黑暗變得更加濃厚。

像被聲音引誘了一般,我的手脫離了意識的控制。

那道聲音,讓我的全身像麻木了一樣無法動彈。

也不奇怪的男人面前,我反而屏住了呼吸。

“別這樣、旭!我……我會想辦法的!”

連腳步聲也不發出,我慢慢地向着發出呼吸聲的牀邊走了過去。

時任跟我很像。雖然不想事到如今才把她當作姐姐,但確實有很多相似的地方。特別是,對

他人的死漠不關心一樣,最後連自己的生命也撒手不管了。但這又跟唯我論不同……對中學

生來說太難了嗎?”

我還沒有輸。

牀的裏側似乎有個窗戶。在那透過緊閉的窗簾漏出的光亮之下,人臉漆黑的輪廓浮現了出來。

“就是孩子啊。越是可憐越好。嬰兒哭了的話,父母就會趕緊跑過去吧?即使是在那極寒的

“你纔沒有輸過。”

“……人類似乎即使是在將死的時候,也只有耳朵還聽得見啊。”

“我早就發現了啊,那些都是編出來的。”

前進,再打開一道門,就看到了一個漆黑的房間。

“接下來是父親送給兒子的最後的溫柔。打從一開始,所有的罪就已經被饒恕了。這是神的

“……旭嗎。”

“那麼,旭啊……勒緊你的雙手吧。”

起飛吧。在那片黑暗的天空裏,殺人之罪什麼的看起來就彷彿在地表爬行的芋蟲一樣。”

“別殺人!再也別殺人了!我……都交給我吧!”

看着抽抽搭搭地哭着的時任,我想到。時任至今爲止都是一個人走過來的吧。曾經有人向她

時任的表情凝固了。發着光的雙眼逐漸失去了力量。

“動手吧,旭。把弱小又強大的我……把即將死去的我、給吞噬吧……在被你啃噬殆盡爲止,

我是絕對不會死的。”

手就擺在他的頸邊。然而,我卻什麼也感覺不到。無論是室井咽喉處的脈搏、體溫,還是他

還活着的實感……

突然,在甘美的恍惚之中,我感到有什麼奇怪的聲音縈繞在耳邊。

那模糊的聲音是從牀的另一側傳來的。突然間灑進來的月光,照亮了我掐住室井脖子的手。

“不行哦,旭君。”

向着那帶着鼻音的少女的聲音,我抬起了頭。

“早上好。”

是陽咲。

就算因爲逆光而看不清臉,我也知道。那纖細而又圓潤的身體。天然的聲音。背對着打開的

窗戶,她佇立在那裏。看起來就好像來收拾亂七八糟的房間一樣,稍微有點生氣。

“爲什麼……雖然我確實剛剛纔從那邊醒來啦。”

“那邊……?”

陽咲像以前抱怨的時候經常做的一樣,在胸前握住了拳頭。嘴脣也像鴨子一樣凸了出來。

“旭君真是的,一直都在發呆。我叫了你好多次哦。但是,要是去搖你的話,你會生氣的吧?

說女孩子不要那麼親密地碰我……什麼的……啊咧咧,個子長高了嗎?”

哈、我的口中漏出了一聲乾笑。果然是陽咲。說話沒有要領,總是東扯西扯。

室井好像說了什麼,但沒有傳入我的耳裏。

“很痛苦吧……?”

室井並不只是平靜地述說。有時還會試着激怒我、把惡意傳染給我。每當我因爲義憤而急躁

“沒錯……快點把手抓緊……感受我的死吧。”

室井說道。被陽咲給嚇了一跳的我,到了這時才第一次發現,室井正艱難地喘息着跟我講話。

“我、我也是……發生了爆炸事件,我在那時候、雖然很害怕、但卻想起了你。那時在一起

“……所以呢?”

“……什麼?”

可以知道的是,至少、他還是想要作爲一個惡人死去。

“嗯……”

“腦袋不太好這點……我倒是想起來了。”

我已經不會,再次犯下同樣的過錯了。

室井又發出了詛咒般的聲音,但我的目光已經被陽咲給吸引住了。圓圓的臉上掛着滿意的笑

於萌生了這樣的實感。

“倒也不是這個意思……”

有停下。

“我會好好感受的。”

談的選項了嗎。要是能用那錘鍊出殺人計劃的大腦,多往別的方向想一想就好了。我已經做

“那個時候,爲什麼我沒有多跟旭君說說話呢。只考慮着自己的事情而悶悶不樂,還做出了

不會讓你輕輕鬆鬆繼承家業的,像這樣帶有挑撥性的說教一直持續着。

“什麼意思啦?”

“旭君,不行哦。”

專門讓你討厭我的事,我好後悔……唔,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嗎?”

“所以、我會……我會注視着你。”

到竟是他顫抖着支起了上半身。說不定還笑了吧。

我自然地拉住了室井的手,彎下雙膝跪在了牀邊。被認爲是暴力的惡魔的男人的手,因爲癌

“……是想把我慢慢折磨死嗎?”

解。父親你究竟做了多麼壞的壞事、傷害了多少人活到了現在。瀕死之時,又是帶着怎樣的

“真難得呢。溫柔的旭君。”

我那藏在內心的煩惱、以及因爲殺人而畏懼的身、心、魂都給趕跑一般,綻放着光輝。

我的內心受到動搖,數次都差點被傳染了黑暗而封閉的情感。即使腋下和額頭都冒出了汗,

心情。我想至少知道這些。”

雖然陽咲似乎想去相信室井是個好人,但我卻無法把他看作是那樣單純的人物。從他的話中

“因爲我努力不去想自己的事情。那樣會變得害怕呀。這件事,以前也說過吧。誒,沒說嗎?

而是讓心揪緊。

容。陽咲肯定也已經聽不到室井的聲音了。只想着我的陽咲是那麼美麗。看起來,就像要把

掉一樣,有些逗人開懷地搖起了頭。

真是不明所以。

“果然,是旭君的父親呢。”

“我是不會殺掉你的。絕對,不會殺。”

“你的母親、景子……在我愛過的女人之中,是最美的。而正因如此,我纔想要奪走她的未

“真煩啊,我肚子很飽所以沒事啦。誰叫你腿那麼細。”

這時,室井咳起嗽來。身體痙攣,病牀嘎啦嘎啦地搖晃。本以爲是病情突然又惡化了,沒想

雖然我再次進行了否定,陽咲卻在一旁插嘴說道。

突然,陽咲踏着地板活蹦亂跳起來。

我看着陽咲說道。陽咲雖然一開始因爲焦慮而探出了身子,但我有些不合時宜地露出了溫柔

事到如今,我才第一次感覺到了我犯下殺人之罪有多愚蠢。跟小倉,難道就沒有多面對面談

“這種事待會再說。時間不多了吧,父親。”

室井把自己的生涯緩緩道來。生澀的比喻、以及哲學性的語言很多。我似乎是真的要把室井

我說道。陽咲一瞬間低下了頭,但馬上又抬起了臉。她咕嚕咕嚕地、像小狗把身上的水給甩

我終於,向着室井開了口。

接着,漫長的夜晚開始了。

症而變得浮腫、讓人感覺很脆弱。明明正被孩子用力握着,卻連抵抗的力氣都沒有。

還是旭君的父親呢。”

的微笑。帶着那溫柔的表情,向室井說道。

“知道啦……”

“因爲沒有去考慮對方的事情啊,父親……”

後,再讓我去死嗎……確實能慢慢地感受。你思考了啊,旭。”

“把新見、叫來……必須要讓一族的誰看見,新一任家長讓我步向死亡的樣子。”

她哧哧地笑了。彷彿漆黑的病房裏,只有那裏被光照亮。

這世上充滿了不合情理的事情。然而,也有着如此美麗得不講理的事物。

是因爲抗癌劑嗎,頭上連一根頭髮都看不到了。鎖骨附近伸出了輸液管,氧氣面罩一起一伏,

“……你必須繼承家業纔行。不然,就沒法從這裏回去。”

的朋友啊……不、怎麼說呢,跟朋友說快逃……結果朋友反而比較困擾,所以我就一心想着

“不用了,你坐吧。”

我的嘴帶着溫暖的情緒,擅自動了起來。

室井沉默了下來。

脈搏活生生地跳動着。看不出真面目的噩夢一樣的男人,正是被癌症侵蝕的我的父親,我終

活活弄死一樣,對着病人不停地提問。越是聽,我越是感到室井確實是個會讓人懷疑自己是

那傢伙的事情了……”

我都忘了。”

我感覺到他正向我挑起戰端。

“你……不殺我嗎?”

“雖然我很害怕,但他沒有對我做讓我痛苦的事情。雖然說的話我一點也聽不懂,但果然、

“旭,不殺掉我的話……不殺掉我繼承家業的話,所有人、都會死啊……?”

“吞噬了你……就可以了吧?”

“注視……?”

那因爲衝擊而誇張地把身子往後仰的樣子,也令人懷念。

“所以,告訴我吧。告訴我更多關於旭君的事情。”

“朋友?”

會變成這樣的人。我會一直待在這裏的。”

“誒——”

“這個就去問旭君的朋友或者樹君吧。要是我說出來了,你們兩個肯定會生氣的。”

“直到父親你死去,我都會一直注視着你。直到你死去,都想要把你作爲父親去注視、去了

出了再也無法挽回的事。

“所以,就是因爲你說的漠不關心什麼的一直延續,大人才會對大人產生恐懼。因此,纔會

陽咲不知何時,搬着椅子來到了我的旁邊。

“真是的,又這樣裝帥……”

“我說的話應該很正常、吧……?”

“……意見不一致了啊。”

因爲像室井這樣博識的大人都沉默了下來,我一瞬間以爲自己錯了而歪過了頭,但嘴巴卻沒

室井用嘶啞的聲音開了口。

“真是個殘酷的殺人方法。天真無邪的小孩的,殺人方法……把恥辱與痛苦全都暴露出來以

陽咲朗朗說道。

“雖然可能會很難受,但我希望你直到死去爲止都跟我說說話。爲什麼會拋棄媽媽。爲什麼

陽咲應該是隱隱約約感覺到了我跟室井在性格上的相似之處吧。

“雖然不是很清楚,但除了樹君也交到其他的朋友了呢!真棒啊!”

“請坐吧,旭君。”

那一瞬間,我感到自己的心彷彿被緊緊地抓住了。如直感般閃過的想法,不是作用於頭腦,

“殺了你的話,就會什麼也沒法知道了。殺掉,就是掠奪一切。”

起來時,陽咲就會明朗地勸告我。

“我也想聽。”

不是聽錯了的極惡之人。

來……跟殺人差不多,或者說是以更甚於此的形式……”

簡單地用上單純的暴力。”

“我稍微理解了一點,爲什麼像你一樣的大人會走上暴力之路了。”

溢出的言語沒法好好理順。

我還是堅持與室井面對面。

最終,在島上的鳥兒開始鳴叫、窗外漸漸泛起魚肚白的時候,室井去世了。

“果然……孩子很強大啊……”

這,便是室井——我的父親的,最後的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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