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章「凱爾的困擾」

「賽司！」

莉茲猛地踹開房門闖了進來，看到她咄咄逼人的態度，賽司立刻察覺到事情大概跟Drei有關，但他仍然裝出一副不露聲色的樣子。

「Drei呢！？你是不是又有什麼企圖！」

「啊？我記得今天是由Miss.莉茲負責Drei的啊。」

「她不見了，混蛋，就在我稍不注意的時候……」

就在幾天前，那個捉摸不定的少女便擅自離開了酒店，幸好半夜便平安無事地回來了……

但這次情況卻不同。莉茲已經預想到了最壞的情況。不管怎麼說，酒店房間裏丟失的武器彈藥的數量都非比尋常。很明顯，她這次要做大事了。

「哦，這可危險了，你對她放任不管的話，我都不知道她會做出什麼事來。」

「哼！」

話不投機半句多，莉茲腳步慌張地離開了房間，就像出現時一樣忙亂。

「哎呀哎呀，她可真忙碌啊，看來我也得儘快做好準備了。」

賽司臉上浮現出無畏的笑容，開始考慮下一步行動。

此刻，凱爾正佇立在倉學園的校門前。她倚在一直騎乘的大型摩托車上，望着一個個從學園裏走出來的學生。此時，又有幾個學生一起從校門裏走了出來，凱爾對其中一個人說道：

「喂。」

聽到這種粗魯的打招呼方式，那個女學生——美緒眨着眼睛向對方望去，視線中混雜着警戒心和好奇心。

「你認識這個學校的吾妻吧？」

「哎！！啊，是的，我是認識他……」

「我希望你能幫我將這封信送給他。我已經在這裏等了好久，但他一直沒有出來。」

雖然很偶然，但美緒對玲二還是很熟悉的。接受對方的請求並不難，但一想到自己要主動與剛剛拒絕了自己的男生說話，美緒便感到有些忐忑。

「我不方便進去，你能幫我這個忙嗎？」

（請不要感到悔恨，也不要自責。）

——要不要把這封信給玲二看呢？

在這裏已經藏匿了半年……

這個國家的一切都用僞善僞裝了起來，充滿了軟綿綿的妥協。

1960年開發，美國製小型輕量現代衝鋒槍的先驅——英格拉姆M10的小型版。是非常值得信賴的在狹小空間運用的輕型衝鋒槍。在330ACP中填滿32發，1秒半即可射擊。命中率爲「連10米外的可樂瓶都可以命中」。

看到玲二的內心被鄉愁的溫柔治癒，艾倫彷彿也獲得了救贖。

艾倫就絕對不會膽怯。即使賭上自己的性命，當時也會與凱爾戰鬥。

黃皮膚的小丑，讓人看上去就想吐。真想把穿成這樣的他們放到洛杉磯大街上，讓布拉迪茲那些人把他們幹掉。

美緒轉身離去，艾倫久久凝視着她的背影，但她馬上便想要知道手中的信裏究竟寫了什麼內容。

到那時，也許凱爾就能夠原諒玲二了。如果他是那種無論如何都對生命執着的男人的話……凱爾也能理解他爲什麼會拋棄自己。如果凱爾和他的性命是同時放到天平上後才被他拋棄的話，凱爾就不會責備他了。因爲他已經失去了一切，直到最後才拋棄了凱爾，那麼玲二的心裏恐怕已經一無所有。

凱爾照了照摩托車的後視鏡，確認自己的臉是否有什麼不妥。看到她的舉動，美緒終於回過神來。

對於這些傢伙來說，南部中央地區的人間地獄也只不過是迪斯尼樂園的狂歡化妝舞會而已。

美緒趕到了玲二的教室，但玲二已經不在那裏了，看來他今天很少見地準時回家了。美緒心裏感到一陣放鬆，但她馬上又想到——如果不能將這封信交給玲二的話，會讓那個女生着急的。

如果當時知道那個女人會令玲二如此痛苦的話……

（這就是玲二出生的國家……）

說着，凱爾將信交給了美緒。然後，她便發動摩托車引擎，離開了這裏。

「嗯？我臉上有東西嗎？」

如果發生吵架事件的話，也許凱爾的心情會變得好一些。但不管凱爾怎麼瞪着他們，那些人都不去找凱爾的麻煩。

不能讓他再次回到從前的生活，不能讓他回頭。自己絕對不能允許亡靈攜帶着詛咒追趕玲二。

無家可歸的人也全是被世人拋棄的老爺爺，其中沒有一個孩子。這裏沒有一個人是活在死亡邊緣的。

玲二聽到這些留言，是在星期五放學回到公寓之後。

「艾倫，我想拜託你件事……」

如果真如Ein所說——玲二會一直繼續狼狽地逃亡下去，直到殺死凱爾爲止的話……

「嗯，不知道是否可以……」

（我完事後也會趕往清風亭，如果……到時間後我仍然沒有出現在旅館的話，你就當我已經死了吧。）

那怎麼辦呢？繼續逃跑嗎？那也是不現實的。有些人在不間斷地對我們進行監視，而且是在連我和玲二都無法察覺的遠處。想要擺脫那些人的監視後再逃跑，從當前的情況來說也許是不可能的。而且，如果逃避決鬥的話，凱爾會變得更加憤怒，也許會追殺我們到天涯海角。

即使背叛神之憐愛，與救贖之路背道而馳也沒關係。

那些人用凱爾聽不懂的日語談笑着，彷彿在嘲笑凱爾，卻又只把她當作一個陌生人一樣視而不見。

自己當時是不是應該開槍射擊呢？

「沒什麼，我想他現在還在教室裏，我這就去交給他。」

「我不會幫你恢復和我哥哥的關係的。」

……是的，不會膽怯。艾倫確認着從上週開始便一直隨身攜帶的槍支的重量。

真討厭。這個國家的軟弱正如玲二。這羣悠閒地生活着的傢伙罪無可恕。

「啊！！艾倫！！」

一羣小青年聚集在夜晚的街道上，衣着打扮得像是街頭流氓一般，勾肩搭背，張牙舞爪。

（……三天後再見。）

「怎麼辦……」

想都不用想。玲二太溫柔了。他肯定無法向凱爾開槍。如果讓他們兩人遇見的話，死的肯定是玲二，這一點連用腳趾頭都能想出來。

「不是的，有人託我給玲二帶封信，但玲二看來已經回去了……」

不過……對於凱爾而言，這個國家的街道夜色醜惡得令她難以忍受。

離開倉學園後，凱爾便踏入了閃爍着耀眼的霓虹燈光的嘈雜街道。

這裏的人簡直就像牧地裏的牛。只是被人飼養着，毫無意義地生存着……既沒有什麼值得驕傲的，也沒有任何鋒芒，只不過是一堆肉塊而已。

如今的玲二好象有值得他豁出性命去保護的東西，那是取代了凱爾身份的某樣東西……

「原來如此，你是想讓我轉交這封信？」

即使敵人也被冠以Phantom的稱號，即使無法取勝，也絕對不能落敗。即使同歸於盡，也要親手阻止凱爾。自己不會讓那個女人再出現在玲二面前。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原諒他了。因爲玲二和失去玲二的凱爾一樣，都只不過是虛空的軀殼而已。

INGRAM M11（英格拉姆M11）

……凱爾漫無目的地在街上徘徊着。

（難道她是他在美國的女朋友？）

「怎麼了？美緒，你爲什麼在窺視別的班的教室？」

——想到這裏，艾倫使出了自己的防禦對策……

不，如果給他看的話，就正中凱爾的下懷了。她肯定不會原諒玲二的。如果對峙起來的話，她肯定會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通過此前的接觸就可以確定這一點。

（你不應該和凱爾交手，所以請你先自己逃走吧。）

凱爾也不是不明白美緒的心情，但以自己的身份，還是不方便走進學園的。

「沒有什麼，我只要將這封信交給吾妻玲二就可以了嗎？」

在禮拜堂的邂逅至今仍記憶猶新。

（我告訴你逃跑計劃——與俄羅斯人的接觸是在三天後的星期一，在小樽市色內區的一家名叫清風亭的旅館，請你在那裏等待。）

食物多得都快要腐爛了。沒有一個人因爲被飢餓逼得走投無路而搶奪他人的食物。

玲二看上去很幸福。嘈雜的街道和校舍都讓他感到很充實。

不過，情況並非如此。

（夜裏11點，一個名叫波利斯的男人會來接你，你只要按照他說的做就可以了。）

艾倫給自己電話裏留了一連串留言，然後便離開了公寓。

（無法原諒。）

「嗯，拜拜，美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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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徹底毀掉一切安慰玲二心靈的東西，要毀掉一切令他產生無聊幻想的東西，要將所有一切全部毀掉……

所以，他已經忘記了苟延殘喘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與曾經將他當作俘虜捉起來的殘酷日子相比，玲二如今已經生活在與那時相距兩年的地方了。這種過程絕對不是輕而易舉就能夠實現的。

「不客氣。」

美緒怯生生地問道，艾倫看着她的樣子，臉上露出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從美緒手中接過了那封信。

爲了將信交給玲二，美緒再一次回到教室。美緒自然很瞭解玲二。雖然美緒是玲二隔壁班的學生，但至少她曾經向這個男生告白過。美緒從玲二的同班同學早苗那裏得知，玲二在放學後並不會馬上回家，而是會在教室裏逗留片刻。如果現在趕去教室的話，他可能還在那裏。只不過，在自己的內心不再介懷之前，美緒希望儘量不去和玲二見面……

「嗯，謝謝你，艾倫。」

太陽早已西沉，街道開始呈現出另一番景象。任何國家都是如此。

「我還有些急事，你一定要交給他啊。」

可是，美緒的腦海中浮現出另一個疑問。這名少女與他究竟是什麼關係？美緒心裏立刻產生一種想向對方詢問的衝動。

內容很簡單——在星期日下午5點，繼續進行之前未完的決鬥，地點還在禮拜堂，也就是艾倫現在所在的地方。今天是星期五，距離星期日還有兩天。

（只要你能夠繼續活下去，那就是我曾經生存過的證據。）

凱爾看到少女一直盯着自己，不禁感到有些驚訝，便開口打斷了美緒的思考。

（自從你叫我艾倫以後，我的生命就是爲了保護你而存在的。）

那玲二會怎樣呢？

艾倫再次從逐漸改變的玲二身上感受到了故鄉的意義。

「好吧，我回家後就交給他，這樣行吧？」

「你同意了？真是幫了我大忙了。」

（現在不應該讓美緒總想着玲二，搞不好會給她帶來危險。）

將美緒從窘境中解救出來的不是別人，正是艾倫。

爲了守護某樣東西而拋棄其他一切……這些人從來沒有過不得不面對這種選擇的經歷。

「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見，艾倫。」

艾倫拿着美緒轉交給玲二的信，坐在禮拜堂裏。她毫不猶豫地撕開了信封封口，看起了信裏的內容。

既然這些想法都行不通，那答案就只剩下一個了。不讓凱爾和玲二會面，由我來殺死凱爾。現在令他內心煩惱的……肯定就是凱爾。

（聽到這些留言的時候，你也許會感到很生氣……但我想這是最好的辦法了。）

美緒彷彿產生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覺，露出陽光般的笑容迎接艾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