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Zwei篇)

2章「新的Phantom」

《無間地獄》 · 虛淵玄 · 1.4萬 字

在橫濱中華街的某間高級料理店內,正在舉行一場奢華的盛宴。

受到款待的是北京系的中國黑社會首領——周,他曾經掌握新宿歌舞伎町的毒品流通,是一方霸主。

舉辦這場宴會的是這家店的主人——徐,他同爲北京系的黑社會,以橫濱爲據點。

席間並無女人伺候,而是由很多強力壯的男人們把守住店鋪內外。即使通過這種嚴肅的氣氛,也能夠判斷出這絕非一場普通的酒宴。

在這場慶祝宴會上,周和徐要結爲拜把兄弟,縱貫關東的北京系黑社會聯結由此誕生。

事件起源於歌舞伎町內日系黑社會的捲土重來。大規模的暴力集團梧桐組不知從哪裏買進了大量可卡因,他們將這些質高價廉的商品大量投入歌舞伎町,瞬間便奪回了新宿的霸權,周等人則遭受了毀滅性的打擊。

原本奉行獨立獨行的宗旨,如今卻只能顧大局而棄小節。他向同鄉的徐哭訴,並拜徐爲大哥,希望能夠使用徐以大陸爲據點的自有祕密渠道。

「周,你乘上了一艘大船啊。我進貨的價格要比你的進貨渠道低一半以上,這足以給那些流氓致命一擊了。」

徐身上的衣服雖然很粗糙,但體格健壯,臉上留着大鬍子,渾身上下散發出一種只有中國黑社會的大人物才具備的威嚴。他的言行舉止中洋溢着自信。

「大恩不言謝,徐大哥……」

周低下頭去,鬆了口氣,看來梧桐組向歌舞伎町的侵略已經令他十分勞心傷神了。

「不過,我對歌舞伎町的那些流氓很在意啊,他們爲什麼要如此急迫地發動攻勢呢?」

「這個……」

周張口結舌,彷彿有什麼難言之隱。

「那幫傢伙背後好象有美國的黑手黨在撐腰。」

「美國?」

徐驚訝地問道。他的疑問也不無道理。從太平洋對面的美國運輸可卡因的風險實在太高了,而且,考慮到運費和佣金,根本無法以較低的價格實現交易。不管怎麼看,這種做法都不夠現實。

「大哥,你聽說過Inferno這個名字嗎?」

「據說有個組織統領着美國的黑手黨,你說的是他們嗎?」

徐驚訝地從鼻子中哼了一聲,十分不屑地說道:

周露出一副十分堅信的表情。周自己也很清楚,只要開始與梧桐組進行毒品販賣的競爭,接下來的目標就會是自己。

徐不屑一顧地側目望着驚慌失措的周,深信所謂的Inferno和Phantom不過是荒唐的遙遠而已。對他來說,因爲那些既沒見過又沒聽過的殺手而感到害怕,實在是太過愚蠢了。

砰!!

看着眼前的小女孩表現出桀驁不馴的從容,徐不禁恨恨地破口大罵,但他實在找不出好的時機拔槍。徐已經無數次從刀山火海中逃生,他的直覺令他看穿了少女的本性,而並沒有被她的外表迷惑。

「你想要機會嗎?」

「他們沒有那個機會,戰鬥會在一瞬間結束的。你不要做無謂的擔心了,還是專心掩護吧。」

莉茲在心裏暗自說道。

隨着一聲巨響,徐感到右肩傳來一陣灼熱的痛楚。強大的衝擊力將他撞向牆壁,輕型衝鋒槍也從手中脫落,掉在地上。

「莉茲,不好了。」

日本終究是對騷亂異常敏感的治安大國,莉茲並不希望明目張膽地開槍射擊。只要割下徐和周……兩個頭目的首級就算成功了。只要搶得先機,就不用擔心對方開槍,只要對方不開槍,己方也就沒有開槍的必要。這兩人終究只是紮根於日本的地痞,肯定沒有經歷過這種刺殺行動。

(死了……嗎?)

砰!!

不久,八音盒的音樂逐漸變得緩慢下來。

「並沒有人守在廚房的後門那裏,他們會從那裏逃走的。」

「衝鋒!」

這一次,她收到已經被接納爲Inferno成員的志賀的請求,率領部下來到日本,目的是消滅中國黑社會。

莉茲破口大罵,這次卻並沒有人回答,看來少女已經將對講機關掉了。

少女收起架槍的姿勢,手槍在手中旋轉了一圈後,撞針已經被卸了下來。然後,她將手槍塞入身後的槍套中。

「Adios,中國人……下次轉世時,選個正經的職業吧。」(注:Adios,西班牙語的再見)

「我很滿意。」

「你那隻手在幹什麼呢?難道你還有一把槍?」

徐一邊用充滿憎惡的殺意的眼神瞪着少女,一邊將沒有受傷的左手伸向腰後的手槍。

徐剛剛踏出一步,就察覺到背後出現一股殺氣。他毫不遲疑地轉過身來,抬起輕型衝鋒槍一通亂射。子彈在狹窄的小巷裏彈射,激起一片火花……子彈打光後,小巷陷入了沉默。

統率Inferno行動部隊的莉茲是一位黑人女性,她曾經擔任克勞蒂婭的保鏢,也是克勞蒂婭的朋友。她的地位雖然並沒有幹部高,但由於她的性格爽直,所以信賴她的人非常多。因此,當克勞蒂婭背叛行爲暴露時,也沒有人懷疑她。如今,她在組織中的任務是訓練並指揮Inferno的行動部隊。

在混亂中,徐好不容易逃進了廚房。他屏住呼吸,從廚房後門轉入後面的小巷。他手中拿着從部下屍體上奪下來的輕型衝鋒槍,裏面還剩下10多發子彈。

莉茲衝着部下們一聲大喝,然後便一馬當先闖入安全通道。

聽到對方毫不在乎的回答,莉茲感到身上一陣惡寒。

那是一個未成年少女的聲音,與如此緊張的場合完全不相符。莉茲嘖了一下嘴,毫不掩飾自己的焦躁。

「都這種時候了,又出了什麼事?Phantom。」

眼見少女採取的行動與事先商量好的計劃完全不同,莉茲不禁毫不掩飾地發出一聲怒吼。可是,莉茲的怒吼聲就像一陣掠過的風兒一樣,少女仍舊毫不在意地回答道:

少女望着仍舊目光炯炯的徐,臉上浮現出充滿喜悅及渴望的笑容。

「曲子結束後,我就會開槍。」

「5分鐘後開始行動,請儘快結束戰鬥。」

在這兩年間,每當儀式結束後,回憶就會像走馬燈一樣在她腦海中浮現……

「這個位置太差了,視野全被遮住了。」

「喂,你該不會相信這種荒唐的傳言吧?」

「你的動作挺快啊,原來做過殺手之類吧?」

莉茲一邊朝對講機說着,一邊望向料理店斜對面的多功能大樓樓頂。按照指示,Phantom應該在那裏就位……

臉上帶着笑容的死神如歌唱般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說完,凱爾收起眼前的懷錶。她望向錶盤,凝視着自己映在上面的臉,只見那張臉上浮現出哀傷的神情。

「OK!接下來就是等待時機了……」

八音盒的演奏戛然而止,就像筋疲力盡的跑壘員無力倒地一般。

屈辱、恐怖、憤怒、憎惡……燃燒般的激情在徐腦中反覆奔湧。黑暗中響起的八音盒聲音溫柔正如搖籃曲,哀愁好似鎮魂歌。她正在戲弄自己,就像貓兒在玩弄老鼠一般。可是,不管自己多麼想鼓起殺意,滲入內心的冰冷恐懼都不允許自己這樣做。

雖然計劃已經被徹底破壞,但現在可不是驚慌的時候。格列高的隊伍並不具備吸引敵人的足夠火力,如果不立刻從背後襲擊敵人的話,正面的同伴就會全滅。

週一臉苦悶的表情,十分勉強地說出了自己的反駁。

(……懷錶?她到底想幹什麼?)

「是嗎?」

「格列高,裏面的傢伙馬上就會一窩蜂地從這裏出來了,你盡力拖住他們。」

終於……

「可是,大哥……現在外面風傳,如果我們反抗梧桐組的話,也不會有好下場呢……」

那東西在少女掌中閃耀着黃銅的光芒。徐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看錯。

通訊被震耳欲聾的聲音打斷。多功能大樓上面噴射出一道火舌——那是突擊來復槍的掃射。路上的行人發出慘叫,街道立刻變成了人間地獄。

「喂……」

「Phantom。」

(這傢伙……很享受殺人。她從心底裏喜歡戲弄並殺死我……)

「啊啊,莉茲,店裏現在一片騷亂,正是發動偷襲的好時機。廚房後門就交給我吧,我會從那裏繞進去的。好,拜託了。」

「大叔,你還真有毅力啊。到了這個地步,還是不想放棄嗎?那就讓我們決一勝負吧。」

(我其實都不想帶上你……)

假借決鬥的名義,隨意玩弄弱者的生死——凱爾彷彿從這種行爲中感受到無與倫比的快感。同時,在結束後,又會有一種無法言喻的空虛湧上心頭。每次看到橫在眼前的屍體時,心頭都會湧起一種大石壓於胸口的感覺。

「哇啊啊!!」

「我陪你玩一玩,看看誰輸誰贏。」

他完全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可以列舉出的敵人名字有十幾個,但沒有一個會像現在這樣亂來,在日本也應該不會有人如此亂來。

莉茲躲在店鋪安全通道的後門處,臉上浮現出無畏的笑容。

少女溫柔地問道,臉上仍舊帶着從容的微笑。她的手輕輕伸入懷中,取出一個完全不合時宜的東西。

看着這塊懷錶,她就會想起對拋棄自己的玲二的憤怒和憎惡,就能夠打消支配自己內心的虛無感。這已經成爲決鬥結束後的固定儀式。

「Phantom!!」

(這傢伙……是真正的殺手。)

混在行人中的部下格列高正在監視着正面的大門,此刻,他通過對講機向莉茲進行報告。

「這……並不是荒唐的傳言。」

莉茲等人已經將目標人物舉辦宴會的地方完全包圍了起來。

徐左手拔出手槍,嘴裏發出一聲打破靜寂的怒吼……也許應該稱爲充滿恐懼的慘叫纔對。不管怎樣,一聲槍響在中途打斷了他的嚎叫。

還沒等莉茲回答,通訊又被少女的聲音打斷了。

「周,我說你啊……美國的特色就是電視、好萊塢和喜劇,你怎麼能真的相信那幫傢伙所說的話呢?」

少女的聲音中彷彿洋溢着喜悅之情。

在這種時候,她就會看一看懷錶。

「……你這個混蛋!」

「全體準備完畢。」

少女的聲音中混雜着冷酷的殺意與嗜虐的陶醉。直到此刻,徐才終於察覺到隱藏在她笑容後面的無限邪惡。

「混蛋!!」

徐的直覺告訴自己——正面決鬥的話是無法戰勝對方的。但是,如果一直不拔槍的話,最終還是會被殺死……

Phantom用手指靈巧地打開錶盤的蓋子,隨後,充滿無煙火藥與鮮血氣息的小巷裏立刻響起一陣優雅的、夢幻般的八音盒樂曲。

莉茲等人已經準備完畢。她從梧桐組幹部志賀那裏接到的委託只有一個——令今晚聚集在這家店裏的兩個中國黑社會頭目從這個世界上永遠消失。

(會被殺死,自己肯定會被殺死的。混蛋,混蛋……)

噠噠噠噠噠噠!!

「Inferno的Phantom。你在日本沒有聽說過嗎?」

(這有什麼關係?這次又沒有輪到你出場。)

然而,對講機卻在此時響起了另外一個聲音。

徐突然想起了周說過的話——梧桐組背後的美國黑手黨們……看來對他的話要重新考慮了。周已經在自己面前被打成了馬蜂窩,氣絕身亡,自己要不快跑的話……

「我是格列高!有人正在射殺正面大門處的保鏢!!究竟是誰……莉茲,請下達指示!」

「聽好了,Phantom,你今晚的任務是掩護,這是命令!!」

就在徐向硝煙瀰漫的黑暗深處張望的一瞬間——

「據說老張前往紐約的叔父就被那幫傢伙殺死了。那個組織中的殺手綽號Phantom,在美國可是響噹噹的角色。」

劇痛令徐的視野變得有些模糊,就在模糊的視野中,他看見……臉上帶着兇惡笑容的死神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莉茲不禁惡聲咒罵。此時,對講機中又響起了本應從正面大門闖入的班長的聲音。

「你太愚蠢了。這裏是日本,那些可怕的怪物般的Phantom難道會遠渡重洋來到這裏不成?」

那是玲二買給她的懷錶……

「你是……」

莉茲一邊剋制住怒吼的衝動,一邊盡力以冷靜的語氣揶揄對方。

「唔……」

「那、那個混蛋……」

周和徐都沒有注意到,就在他們在店中交談的時候,莉茲率領的Inferno部隊已經悄悄地將這家店包圍了起來。

「你說謊!!」

充斥着燒焦氣味的閣樓裏響起一聲怒吼。聽到賽司的話,凱爾不禁大叫起來。

「冷靜,Zwei——不,還是叫他Phantom比較容易理解。他背叛了Inferno,所以他纔沒有回到這裏。」

賽司非常冷靜地說明了情況。然而,他雖然擺出一副親自勸說的姿態,臉上卻表現出對眼前這個素材的極大興趣。

「不可能!!他向我保證過的……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他都會回來的!!」

「請你冷靜地想一想,被組織追殺的他怎麼可能冒着危險回來呢?就算他是Inferno最強的殺手——Phantom,不,正因爲他是Phantom,纔不會出現在戒備如此森嚴的地方。你和他一起生活了這麼長時間,應該很容易明白的。」

賽司巧妙的談話技巧足以煽動起凱爾的疑惑。

「那、那是因爲……」

自從房屋被炸燬後,已經過去三天了,但玲二並沒有回來。

「也許你很難相信,但他的確拋棄了你。」

賽司的話洞穿了凱爾的心。凱爾已經等累了,已經失去了反駁的力氣,她只是默默地盯着地面。賽司則繼續不停地說下去,彷彿要將凱爾逼入絕境。

「而且,他現在還和其他女人在一起。身邊明明有如此可愛的女性,他卻仍舊放不下Phantom的身份。」

嗡!!

這句一錘定音的話洞穿了凱爾的身體,凱爾一瞬間感到心頭猛震,差點兒要跳了起來。

不僅怕死,還爲了其他女人而拋棄自己……

聽了賽司的這句話,凱爾感到自己的心無聲地碎裂開來。

在與玲二共同生活的日子裏,難道只有自己感到了幸福的嗎?

難道自己每次做飯、掃除、洗衣服時,玲二露出的笑容都是虛僞的嗎?

對玲二來說,難道自己的存在是一種妨礙?

「總之,即使你等在這裏,Phantom也不會回來的。如果你想知道他的事情,就跟我們一起走,我會將Phantom的一切都告訴你。」

「我想通過與Ein和Zwei不同的方法來培養她。」

凱爾則與往常一樣,仍舊穿着無袖背心和摺疊裙。

嗶的一聲響起,並排擺放的10個靶子中有6個被擊飛。

「準備好了嗎?你今天要和Vier(注:德語中的4)進行模擬戰。」

「你不喫飯嗎?不喫東西可沒有力氣啊。」

賽司的花言巧語發揮了功用,莉茲表現出了點頭的趨勢。

「那我們過去吧,Miss.莉茲。」

到達訓練場之後,只進行了短暫的熱身運動,賽司便催促二人儘快展開格鬥。

接下來的訓練改由賽司主導。賽司提出一個建議——不能僅僅進行槍擊訓練,還應該體驗肉搏戰。

莉茲將手中的蜂鳴器給凱爾看了一下,然後立刻按下開關。

「內容單調的訓練本身可能也有問題哦。」

「總、總之,還是先喫飯吧。」

或許這麼說會令莉茲自己感到安心一點,不過除了這句話以外,她也找不出其他能說的話了。

「嗯……她確實有些過於無精打采了……」

莉茲在一旁暗自思量,賽司卻早已一聲令下。與此同時,Vier便猛地衝向對面的凱爾。

「如何處理那名少女?」

「不管怎麼說,我可是精神方面的專家,我認爲還是在技術方面做到精通比較好。」

「如果繼續這樣下去的話,她在成爲殺手之前就會先病倒了。既然你負責精神方面的訓練,就想想辦法吧。」

聽到賽司充滿自信的回答,麥格沃伊輕輕點了點頭。

「明天的訓練要更加集中精神,那樣就不會受傷,準確度也能夠得到提高。」

莉茲擺好靶子,讓凱爾握住手槍。

莉茲看着滿面笑容的賽司,覺得他肯定又在考慮什麼壞點子。

在很久以前,莉茲曾經在幾次電話中聽見過凱爾的聲音,從她當時的聲音中能夠感覺出與其年齡相符的明朗活潑。

「謝謝你,Miss.莉茲。」

「你意下如何,Miss.莉茲?你能不能負責她的訓練?」

「將這種孩子訓練成殺手的確令人感到心痛,但將這樣的少女從絕望中解放出來,對其本人來說不也是一件好事嗎?」

「什麼……」

聽到賽司的話,莉茲不禁嘖了嘖嘴。

凱爾並非豎着架起握在手中的槍,而是以與地面保持水平的狀態進行連射。

「請您放心。」

「可能的話,我希望能將她交給我來培養。」

莉茲終於開口了。不管賽司說什麼,目的都是阻止莉茲拒絕他的請求。既然如此,莉茲認爲還是爽快地答應他,然後儘早將他趕出這個房間纔是上策。不過,莉茲還有一件事放心不下。

說着,賽司向站在身邊的兩名少女做出一個暗號。少女們看到暗號後,便分別來到凱爾的兩側,將凱爾扶了起來。

賽司越說越起勁,不知不覺間竟然將自己的真心話透露了出來,連他自己都忍不住嘲笑自己。

「喔,你對她倒是很抱希望啊。」

「喔,沒想到以這種射擊方式竟然還能擊中如此多的目標。」

咚咚。

「在潛在能力方面,她完全可以匹敵最高傑作——Zwei。」

「嗯。」

結束了與麥格沃伊的交談後,賽司趕到了莉茲等待着的房間,因爲他決定讓莉茲來負責對凱爾進行槍支的訓練。

「這個蜂鳴器一響,你就開始射擊。」

賽司帶着少女們,向等在公寓外面的車子走去。

在返回總部的車中,莉茲向凱爾提出了建議,但凱爾對莉茲的話毫無反應,只是呆呆地望着窗外流逝的風景。

賽司帶來的少女看上去比凱爾稍微年長些。她的身材非常苗條,但比凱爾要大了一圈。她戴着護腿,穿着一身適合活動的衣着。

莉茲明白,對於這個尚未成年的少女來說,被自己信賴的人背叛恐怕比死還要難過。可是,如果不做出點兒「成果」的話,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讓她從組織的看管下解脫。不,既然她已經知道了組織的頂級機密——Phantom的存在,很可能會被處死。

幾天後,莉茲正打算去凱爾那裏,卻被賽司叫住了。

然而,對懷疑者進行勸服的並非別人,正是賽司。在發現潛在才能方面,賽司有着成功培養Ein和Zwei的成績,所以,也只有他才能令周圍的人心悅誠服。同時,賽司自己也已經注意到了凱爾體內潛在的素質。

莉茲確認了凱爾的表情——她的目光已經發生了變化,變成了一種被憤怒和憎惡支配的燃燒般的目光。這種目光中充滿壓力,足以令莉茲感到後背發涼。

賽司的回答反而更加刺激莉茲的神經。

「明白了,我接受你的要求,我能做的也只有這個了。」

(她竟然如此憎恨Zwei……)

「培養Ein的人是你吧?你爲什麼不自己培養凱爾?」

「你要在5秒鐘內擊中所有目標。」

就在莉茲說出「Zwei」這個名字的同時,房間內頓時產生一種無法言語的不安氣氛。

莉茲的表情頓時變得僵硬。

這是Inferno總部內的一個房間。這裏原本是接待來賓的房間,但由於平日很少使用,所以就被安排成凱爾的住所了。

(賽司這個混蛋……竟然讓這兩個孩子……畜生,他的興趣真讓人噁心。)

說完,莉茲便離開了房間,然而凱爾的目光卻始終無法忘懷。

「在5秒內結束射擊一項已經合格,但準確度還不夠,你暫時需要繼續進行這種訓練。」

「好,那培養她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自從凱爾被帶到總部以來,莉茲還從來沒有見她喫過東西。

在距離Inferno總部稍遠的郊外有一片空地,那裏就是莉茲用於訓練的地方。那周圍並無居民居住,即使發出一些噪音,也不會被任何人注意到。莉茲自己也在這裏訓練過多名部下。這裏擁有訓練必需的各種設備。如今,莉茲將凱爾帶到了這裏,以便對她進行訓練。

「凱爾,先讓我看看你的實力。」

「我們已經失去了Ein和Zwei,現在當務之急正是培養Inferno恐怖的象徵——Phantom。不過,從頭開始培養Phantom級別的殺手並不簡單。」

「她的情況怎麼樣了?」

「好了,那我們就回總部吧。」

「這一點我可以保證,您也應該知道才能與年齡並無關係。」

莉茲並不懂得人類的精神層次的問題。雖然並非出自本意,但賽司也許能令凱爾的狀態向好的方向轉變一些。出於這種考慮,莉茲才拜託起賽司來。

莉茲也算是令凱爾踏足這個世界的一個原因,她希望至少能夠在凱爾長大成人之前一直照顧她。這也是她接受這項訓練任務的一個動機。

由於Zwei曾經就培養凱爾一事提出過申請,所以Inferno的首腦級別的人物全都知道她的存在。不過除了莉茲以外,沒有一個人親眼見過凱爾,在大家終於第一次親眼目睹幼小的凱爾後,有人便對凱爾是否真的具有才能表示懷疑。

「我說你啊,與Zwei在一起時不是蠻精神的嘛。」

(「Vier」……她是第四個嗎?也就是說凱爾是第三個?)

(即使Zwei現在回來,恐怕也晚了……)

「你是說,那個孩子有可能成爲Phantom?」

「不不,但有必要進行實踐性訓練了吧?」

凱爾的表情仍舊充滿無力感,她接過手槍,拉下滑蓋,將第一顆子彈塞入槍膛。

「還可以……不過也只能完成最低程度的訓練。」

「你是說我的訓練方法有錯嗎!?」

凱爾仍舊顯得有氣無力。她看到衝過來的少女後,便想向旁邊閃開。

「以Miss.莉茲爲對手進行搏鬥的話,凱爾根本不是對手。我爲她帶來了一個對手,非常適合現在的她。」

說完,賽司便離開了房間。莉茲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外,不禁呆呆地說出了自己的真心話。

凱爾並未理會莉茲的擔心,只是一動不動地坐在牀上,根本不想做出回答。她的目光在空中游蕩,彷彿正望向一個非常遙遠的地方。

賽司臉上露出略微驚訝的表情,彷彿沒想到莉茲會向自己提出質問。

聽到賽司的詢問,莉茲閉着眼睛保持沉默,看起來好象在思考什麼。

凱爾開始反覆向立起的靶子射擊。她來到訓練場時已經過了晌午,但這種機械性訓練一直沒有結束。然而,直到太陽西沉,這一天的訓練結束時,凱爾仍舊沒能一次擊中所有靶子。

莉茲載着兩個客人,向訓練場駛去。車內充滿了非同尋常的緊張感。

「實際上,我並不打算對她進行肉體上的強化。我也不打算對她的精神部分進行強化,讓她成爲Ein那樣的行屍走肉,我是想從她身上激發出Zwei所表現出來的野獸般的戰鬥本能……」

「回去後先喫飯吧,喫飽了飯就有精神了。」

在這期間,凱爾內心的動搖仍舊無法平靜下來。

「凱爾,我進去了啊。」

自從接受了訓練凱爾的任務以後,莉茲已經多次與凱爾會面。然而,她能夠從凱爾身上感受到的只有失去Zwei的失落感。凱爾的雙瞳毫無光澤,簡直就是一隻會呼吸的人偶。

麥格沃伊將賽司叫去,問他今後對凱爾的安置。

「開始。」

莉茲走進房間,看見放在桌上的飯菜,不禁發出一聲嘆息。飯菜的托盤還保持着送進來時的狀態,這說明凱爾什麼都沒喫。

「你不會是想用藥水浸泡她吧?」

房間外響起敲門的聲音。

「如果這樣做能夠贖罪的話……」

「可是,那樣的小孩子具備成爲殺手的才能嗎?我至今尚存有疑惑……」

但她慢了一步,Vier的左手抓住了凱爾的前襟,右拳重重打在凱爾的臉頰上。

凱爾無法承受如此巨大的衝擊力,不禁向地面倒去。然而,凱爾的心中既沒有對面的敵人,也沒有臉頰上的痛楚,有的只是對自己存在的懷疑。

(我爲什麼還活着?)

Vier緩緩地走近倒在地上的凱爾。

(明明一切都無所謂了……)

Vier的一拳打破了凱爾的嘴,鮮血從嘴脣的一角流淌出來。

(明明不接受訓練也沒什麼的。)

凱爾緩緩地站起身來,目光望向正在走近的Vier的腳。接着,她猛地抱住了Vier的腿。

(明明不需要喫飯的。)

這次輪到Vier仰面摔倒在地上。

(我爲什麼要做這些事情?)

凱爾打算騎在Vier身上,但一瞬間卻露出破綻,Vier一記重拳,從下向上準確地打在凱爾的尾椎骨上。凱爾一個筋斗,再次摔倒在地。

(不明白……)

Vier見凱爾摔倒在地,便站起身向凱爾走去。接着,她揪住已經失去反抗能力的凱爾的頭髮,想要將她硬生生地拽起來。

「到此爲止。」

賽司下達了終止的指令,凱爾的第一次肉搏戰宣告結束。然而,對於凱爾來說,今天的訓練與鍛鍊自己毫無關係,只是讓她思考起自己繼續生存的理由。

結束訓練後,賽司回到了總部,向麥格沃伊報告了凱爾的現狀。

「她至今仍然沒有什麼長進嗎?賽司博士。」

麥格沃伊向賽司表達了自己對至今仍沒有表現出訓練成果的凱爾的懷疑。雖然事情還沒有達到令麥格沃伊感到焦躁不安的地步,但他的話中顯然帶刺。不過,賽司對他的話並未在意。

「她現在的狀態的確令人着急,但每個人的成長步調是不同的,那個小姑娘可以說是大器晚成型的,要培養成功恐怕還需要花上一段時間。」

死去男人的身份是一個小規模黑手黨的首領。首領要去享樂的話,自然會在酒店內部安置很多黑手黨成員。首領被殺,在這種情況下,凱爾是不可能平安無事地走出酒店的。

凱爾端着槍,站在這個男人面前。男人發現了她,卻並沒能完全掌握當前的狀況。

「你真是太愚蠢了,愛這種看不見的東西其實根本無法維繫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砰!!砰!!

看着冷眼俯視自己的凱爾,那個男人開始苦苦求饒。

在一樓大廳待命的黑手黨成員們收到了從首領所在房間的某層發出的聯絡。

「在老大的房間內發現敵人,請儘快支援……」

然而,在對方停止射擊的一瞬間,凱爾並沒有逃跑。她從附近的一輛手推車裏拿出一張牀單,扔向並排站在走廊裏的三個男人。牀單在空中張揚開來,遮住了男人們的視線。

(就像他這樣被殺死嗎?因爲沒人需要我?因爲我是一個沒有存在必要的人?不!!我不要這樣!!)

凱爾對賽司的話產生了輕微的反應。見此情形,賽司臉上露出奸笑,看起來興奮劑注射成功了。

「不,這只是一個實驗,Miss.莉茲,這樣做只是爲了知道她是否配得上『Drei』這個名字。」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賽司,你想讓凱爾被黑手黨的人殺死嗎!讓凱爾接客也就算了,爲什麼還要將那個人幹掉!!」

被擊中後背的男人一邊搖晃着身體,一邊轉向子彈射來的方向。只見一個身上裹着牀單的金髮少女正架起手槍對準自己,槍口尚在冒煙。確認開槍的兇手後,那個男人便一頭栽倒在地。

不久,一個男人便出現在凱爾所在的房間裏。他的年齡在50歲上下,身穿名牌襯衫,梳着大背頭,嘴上留着鬍鬚,一派紳士風度。然而,當他看到凱爾的樣子時,臉上一瞬間浮現出一抹下流的笑容。

闖入房間的是四個身穿黑衣的男人,他們徑直奔向躺在牀旁邊的男人。

凱爾所在的樓層已經成了戰場。然而,在這種子彈紛飛的狀況下,凱爾卻能夠冷靜並正確地追擊黑手黨的成員們。

不過,既然麥格沃伊已經開始急不可耐地催促,那就沒辦法了,賽司只有選擇進行早已爲凱爾準備好的最終實驗。

「不管怎樣,我們不能再這樣照顧一個毫無用處的人,你需要儘快行動起來了。如果不能成爲殺手,那就去接客吧。」

「老大!!可惡!!他不行了!!」

(……算了,已經無所謂了……我被拋棄了……沒人愛我,也沒有人認可我……我沒有活着的價值了……)

「辛苦了,你從路線A離開現場,然後在退避地點等待下個指示。」

「喂,怎麼了?快回答!發生什麼事了!!可惡!斷線了。」

「如果你這麼想得到他人認可的話,就應該儘快掌握強迫他人認可你的方法。」

「唉……?」

凱爾的腦海中浮現出玲二的身影。

凱爾穿上剛纔被脫掉的連衣裙,屏息靜氣地躲在柱子後面,子彈則從對面毫不留情地射了過來。

(強迫他人認可我的方法……我該怎麼做?)

(找到了,是一把手槍……)

砰!!

「開什麼玩笑!!這算哪門子實驗!!」

「老大!怎麼了!我進去了,老大!」

「你今天的表現是怎麼回事?真讓人失望。你的實力應該不止如此吧?」

賽司靜靜地承受了莉茲的憤怒,同時冷靜地回答道。

「嗯,不過,Phantom是Inferno向其他組織施加壓力工具,從這個意義上來說,他們的存在是十分重要的,你可不要讓我失望啊。」

(我怎麼到現在還會想起他呢……)

賽司讓凱爾在酒店的一個房間裏待命,並讓她松下紮起來的頭髮發,穿上不同於往日的連衣裙。目的只有一個——用身體來取悅即將走進這所房間的男人。因此,賽司纔將她打扮得更像一個女人。

咔嚓!!

「放棄無謂的抵抗吧!!即使將酒店中的敵人全部打倒也……」

凱爾從倒下的男人手中奪過槍支,將子彈射向站在自己前方的每一個人。在這個過程中,凱爾心中開始發生了某種變化。她的內心原本被失去玲二的失落感所支配,但此刻,眼神中卻充滿了對剛纔那個男人怯懦表現的憎惡。

凱爾披着牀單,陷入因親眼目睹一個人死在自己面前而產生的恐懼之中。

(這個世界上並不存在「愛」嗎?玲二和自己之間並不存在可以稱爲「愛」的感情嗎?)

(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其實,直到現在,賽司幾乎都沒有對凱爾採取培養所需要的任何手段,因爲他知道,有氣無力的人即使經過訓練也不會有任何進展。因此,他纔將訓練的一半內容交給了莉茲。

砰!!

砰!!砰!!砰!!砰!!砰!!

「什、什麼?」

那個男人舔着嘴脣,盯着凱爾的目光彷彿在舔舐她的身體。可是,凱爾卻任由他肆意妄爲。

話雖如此,賽司並非對凱爾毫無期待。毫無疑問,凱爾具備成爲殺手的合適條件。正因爲賽司對她抱有期待,所以即使先完成的是Vier的培養,賽司仍舊將「Drei」(注:德語中的3)這個名字留給了凱爾。

在黑手黨成員的怒吼聲中,突然響起一聲槍響。

一名幹部向周圍的部下們說着,他好象仍舊沒有認識到事情的嚴重程度——樓上的同伴們已經全部陣亡了。

那個男人剝掉凱爾身上的連衣裙,將凱爾放到牀上。與有氣無力的態度相反,凱爾的身體在不停地顫抖。

「砰!!砰!!砰!!……」

「不要如此害怕,你只要默默地按照我說的去做就行了。」

「明白。」

如果能夠令這種本能重現,研究就相當於向前發展了一大步,這纔是賽司主動承擔培養凱爾的本意。

「噢噢噢,年輕姑娘的肌膚就是不一樣。」

賽司故意以一種教諭般的口吻對凱爾繼續說道:

(自己被誰開槍襲擊了?難道是被這個小姑娘射中的?)

「你、你?!」

說完,莉茲立刻走向凱爾所在的酒店。

「你認爲對於生活來說,來自他人的愛和認可是非常重要的嗎?」

「任務結束。」

砰!!

——大樓樓頂。架着狙擊槍的Vier與賽司取得聯絡。Vier按照賽司的指示,幹掉了將凱爾剝得一絲不掛的男人。

凱爾的無力感看起來一天比一天加劇,如此發展下去的話,就算是最完美的研究素材也會變得毫無意義。賽司擺出一副談心大師的姿態,開始動搖凱爾的內心。

凱爾手中的槍再次開火,速度遠遠超越那些男人們的反應,子彈準確地貫穿了剩下三人的額頭。

「我明白了,過幾天我會給她打興奮劑的,促進她快速成長。」

那種曾經令自己感到恐懼的Zwei所具備的野生本能……

「不……不要殺我,不要殺我!!求你了!!」

「這究竟是誰幹的……」

而且,目前還要以Ein和Zwei的數據爲基礎,完成以Vier爲首的新型士兵的培養,這也是賽司博士無法將時間花在凱爾身上的原因之一。

「那個小鬼在哪兒!!應該還在這附近!!快找!!找到的話就格殺勿論!!一間屋子一間屋子地找,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來!!」

牀單後面響起一陣槍聲,男人們像一堵牆一樣應聲而倒。其中好象只有一個人避開了要害。右肩和左大腿鮮血直流的他鼓起一股勁,從罩在身上的牀單中爬了出來。

其他黑手黨成員都發現情況異常,立刻將槍口對準凱爾。

「你認爲依賴他人生活的做法是正確的嗎?」

砰!!砰!!砰!!砰!!砰!!砰!!

賽司對Vier稍稍慰勞了一番,然後就對她下達了退避的命令,而激動的莉茲正站在他身旁。

短短一瞬間,便有四個人離開了這個世界。凱爾望着數量有所增加的屍體,心中產生一種對殺人的恐懼,這種恐懼正企圖支配凱爾的身體。然而,凱爾同時又明顯地感覺到,體內又湧起一種無法言喻的興奮。

「喂,好象在頭兒的房間裏發現了敵人,我們現在前去支援。」

凱爾雖然已經負傷,卻仍舊殘忍地射穿站在自己面前的一個個男人的額頭。

砰!!砰!!砰!!砰!!砰!!

「真是個好孩子……」

凱爾所在房間的門被一腳踢開了。與此同時,凱爾藏在了牀後的陰影之中。

說完,那個男人便站在凱爾身前蹲了下去,彷彿要拉平自己與凱爾的身高一樣,他伸手抓住了凱爾身上的連衣裙。隨後,毫不掩飾一臉的奸笑,他開始從上向下解開連衣裙的扣子。

凱爾不停地搖着頭,然後將臉埋入雙膝之中,做出一副不想再聽賽司說話的樣子。

「哎呀哎呀,你不要去妨礙我的實驗嘛。」

凱爾過於震驚,陷入輕微的恐懼狀態。

(自己得到認可了。)

在玻璃窗破碎的聲音響起後,房間四周被非同尋常的緊張氣氛與怒吼聲包圍了起來。

如果凱爾能夠在莉茲的訓練下重新找回感情的話就好了。不管怎樣,要治癒心靈的創傷,還是需要花上一定時間的。

凱爾看着趴在眼前的可憐男人,手指用力扣動扳機,做出了回答。她的表情中甚至露出一絲笑意。

「這是怎麼回事……」

賽司從麥格沃伊的房間來到凱爾的房間,對坐在牀上的凱爾微微斥責起來。

凱爾向躺在地上的屍體瞥了一眼。

自從與玲二分離之後,凱爾第一次品嚐到感情的奔流,這種感情的奔流如今正在凱爾體內左衝右突。凱爾開始翻弄死去男人的上衣,尋找可以充當武器的東西。

(玲二……)

(被發現的話,自己就會被殺死。必須得想法逃走。可是……逃走後又怎麼辦呢?現在即使能逃出去又能怎麼辦呢?)

突然響起玻璃碎片的聲音,窗子上的玻璃碎片開始在房間內飛散。接着,原本站在凱爾面前的那個男人額頭噴血,向牀旁邊摔倒下去。他橫躺在地毯上,鮮血不可遏止地從頭部不斷流出。

賽司原本爲凱爾制定的培養計劃是——強化她對Zwei的憎恨,引發出沉睡在她心底的兇暴,將她培養成以此爲原動力行動的士兵。

凱爾從最初所在的樓層一直殺到一層的大廳,將向她衝過來的所有人一個接一個地殺死。她看着倒下的屍體,沉浸在難以言狀的愉悅之中。周圍已經沒有能動的人了,早已化作一片血海。

凱爾繼續向前走着,彷彿在享受眼前的光景,此時,她想起了賽司說過的話。

(如果你想得到他人的認可,就去強迫他們認可你吧。)

凱爾腦海中浮現出黑手黨成員怯懦的表情,接着,那種表情變成了玲二膽怯的表情,隨後便消失不見。

(原來如此。)

凱爾立刻明白了。

在對手錶現出恐懼感情的一瞬間,自己得到了認可……

「你是最後一個?竟然能夠撐到最後,蠻有韌性的嘛。」

凱爾來到一樓大廳,眼前只剩下最後一個黑手黨成員,他握槍的手在不停地顫抖。

(她究竟是什麼人……)

那個男人握着槍,卻沒能扣動扳機。面對眼前少女散發出的異樣殺氣,他的身體早已變得僵直。

「只是互相射擊的話也太無趣了,怎麼辦纔好呢?」

(什麼?她在說什麼呢?什麼叫無趣?)

「對了!!讓我用這個東西來測試一下,看看你的韌性是不是真的。」

說着,凱爾從口袋中掏出了懷錶。

「在曲子結束時,我們就互相開槍射擊。怎麼樣?這個主意不錯吧?」

「什、什麼?」

(她在享受相互射擊的樂趣?真、真是個瘋子……)

凱爾打開懷錶,周圍立刻響起安靜的音樂。凱爾則一直面帶微笑地注視着那個男人,簡直就像在享受着他臉上怯懦的表情……

音樂臨近尾聲,八音盒演奏出的旋律逐漸變弱。終於,音樂停止了。與此同時,大廳內響起了一聲槍響。

凱爾臉上洋溢着充滿邪惡的笑容,轉身離去,莉茲則在她身後追了上去。莉茲突然想對並不在場的Zwei大聲哭喊。

莉茲端着機槍一陣掃射衝進大廳。然而,當她看到凱爾一個人站在大廳裏時,便知道自己的擔心純屬是杞人憂天了。莉茲鬆了口氣,但她的表情馬上轉變爲震驚。

「凱爾……」

「你真的是凱爾嗎?」

凱爾沒有回答莉茲的疑問,而是在自己心裏默默說道。

「我終於找到了。」

那個總是有氣無力的少女早已消失不見,現在站在這裏的少女渾身散發着殺氣,令人只是與她面對面站着都會感到冷汗直淌。而且,她臉上還帶着笑容——充滿邪惡的笑容。

莉茲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莉茲看着散落在大廳裏的屍體,驚訝得說不出話來。整個大廳充斥着血腥味,呈現出一片血池地獄般的場景。

「凱爾!!」

而且,本槍是以其獨一無二的聚合物材料槍身型號LRS-2改進的,事實上在世界大賽中也獲得了很高的名次,其精密度之高也廣受好評。

(……強迫他人認可我的方法。)

(Zwei,你爲什麼要拋下凱爾……)

「這、這是怎麼回事?」

瑞士製造的來復槍。在可直線推拉的槍機下,能夠迅速裝填下一發槍彈,實行快速射擊。

砰!!

(混蛋……現在的她與早上見到的她好象完全不是一個人……究竟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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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你的運氣不怎麼樣啊。」

「這都是你一個人乾的?」

Blaser R93 Tactical(戰術型R93狙擊步槍)

「啊,莉茲,不好意思,善後的事情就拜託你了。」

「嗯?哦,他們都太弱了,我一個人就足夠了。」

「你在說什麼啊?我當然是凱爾了。」

凱爾一邊說着,一邊望向懷錶的錶盤,然後合上蓋子塞進了口袋,就像剛纔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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