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2章 第一個假日

《老師,你錯了。》 · 岸杯也 · 1.6萬 字

[唐渡老師,就麻煩你去上課了。你還沒有很適應這份工作吧,本來這時候我應該要在旁提供協助的,只是我自己也有很多工作得忙。]

年齡已邁入初老的英語教師——讃岐笑眯眯地向健太郎攀談。

國中部的英語課程本來就由於一些因素而欠缺人手,現在又有一些老師因故突然離職,陷入了雪上加霜的狀況。

讃岐老師是快要退休的資深教師,擅長教授文法和考試技巧,相對地在口語表現和通俗的日常會話領域則是他的罩門,所以他似乎在會話課程的方面對健太郎寄予厚望。

[是、是的!我會加油!那麼我去上課了!]

健太郎心情緊張,把教科書和點名簿牢牢夾在腋下後,以過度僵直的姿勢挺起胸膛邁步走出辦公室。

今天是成爲老師的第三天了。第一次上課的對象是三年B班。

雖然以副班導的身分旁聽過好幾次班會了,可是一旦要親自上臺『執教』,那個緊張感就完全不同。他很擔心完全沒受過正式訓練和專業教育的自己能做到什麼地步,可是既然順水推舟地成了老師,也只能加油了!

健太郎打起精神,鐘聲還沒響起就進入了教室。

[呀!]

可是纔剛進入就聽見慘叫。

[哇!]

健太郎也發出驚訝的叫聲。

不知何故所有人都只穿內衣褲。

剛好位在健太郎眼前的花菜,穿的是款式簡單的粉紅色胸罩和內褲。

未優的內衣褲則是淺藍色的,上面有蕾絲裝飾。

[老、老師!上課鐘聲還沒響啊!]

花菜一邊紅著臉大叫,一邊拿制服上衣遮住身體。

未優把臉別向一旁,動作俐落地穿上制服。

[對、對不起!]

雖然剛纔再三提醒自己要保持『鎮定』,最後還是不禁慌張了起來。

[好,那麼……美里同學,剛纔的地方你念一遍看看。]

[……老師。]

[以後得小心唐渡老師了。]

最近鬍子愈長愈快,不過才一個晚上而已,臉的下半部就稀稀疏疏地冒出了一片鬍渣。健太郎拿起電動刮鬍刀插上洗臉檯的插座,速度飛快地把鬍子刮過一遍。

磅!

帶著挑釁意味舉手發言的是妙子。

[……謝謝老師。]

[請問是哪位?]

她的表現不是隻有『算是不錯』而已,已經到無可挑剔的程度了。她的發音之道地,聽起來就像英美的新聞主播或老師一樣。

這還是健太郎搬來後第一次聽到門鈴響起。

花菜發號施令帶領大家敬禮。

叮~咚~當~咚~

而且上次健太郎只認得她們的臉和名字,說穿了感覺就跟親眼看到寫真集裏的美少女本人差不多。可是如今健太郎跟她們已經有過好幾次的交談經驗,對她們的個性也有相當的認識。看到了跟自己有一定熟悉程度的女孩子脫到只剩內衣褲的模樣,那種興奮的感覺比之前強上了好幾倍。

[理事長是有錢到能跨國經營學校的人,所以她的親戚自然也都很有錢嗎……]

[起立,敬禮!坐下!]

健太郎聽到入神,不小心讓未優一口氣讀完了整篇文章。

花菜發出尖銳的笑聲補充道。

未優彎腰一鞠躬後坐了下來。

我只不過是對英文的日常會話稍微有一點點熟,又不是專門靠這行喫飯,這樣的我,作爲老師到底能教她什麼東西呢?

她的傑出表現固然讓健太郎心生佩服,可是連帶地也讓他的自信受到輕微打擊。

然而——

毫無預警地,未優默默站了起來。

他只知道自己剛纔頂著一顆鳥窩般的頭還有一張剛睡醒的臉,身穿無袖汗衫和短褲,用一副非常邋遢的模樣出現在女孩子面前。

健太郎趕緊退出教室回到走廊,把手伸到背後碰一聲用力把門關上。

抬頭一看,上面是感覺還很陌生的天花板。健太郎住宿的這棟公寓大樓,據說是理事長親戚名下的不動產之一。

健太郎一邊如此心想,一邊用慢吞吞地動作爬出被窩,搔搔一頭亂髮往門口走去。

雖然現在才讓眼前變得一片黑一點意義也沒有,不過他還是閉上眼睛,用雙手遮住臉讓自己什麼也看不見。

[你的發音非常漂亮。聽得出來你每天都有在練習吧。嗯。]

花菜一坐下,未優緊接著站起來開始朗讀課文。

因爲是第一次授課,所以他打算保守一點,採取自己先念一遍示範,再點名學生照念一次的老派方式來進行教學。

大概是有其他班級的學生從走廊經過吧。健太郎很清楚地聽見有人嘻嘻嘻地在竊笑的聲音。

及肩的頭髮。有別於平日的制服,白色女性上衣搭配春季款式的薄料開襟衫。下半身穿的則是白色裙子,兩隻腳被膝上襪包覆了起來。

健太郎固然覺得很爽,有種賺到的感覺,可是他現在的身分是老師。不只不能表現出爽翻了的樣子,太過狼狽也是不行。

上次的『體育服混搭·衣衫不整狀態』和今天的情況相比根本是小兒科。今天健太郎撞見的,是非禮勿視的女孩子更衣場面。

[是!]

健太郎再次前去開門。

[嘿嘿。老師,我跑來了。]

在這種時候,要表現出什麼樣子才符合成熟大人從容不迫的態度?

[咦?啥?]

健太郎一邊如此告訴自己,一邊用手遮著臉[嘶~哈~嘶~哈~]地大口深呼吸。

嘶。

可是這麼做,反而讓剛纔看到的那一幕歷歷在目地浮現在眼前。

不會有錯。

她的發言也點燃班上同學的情緒,大家開始尖叫吵鬧。

歷經無數波折和千辛萬苦,健太郎好不容易熬過了第一個禮拜的工作。

叮咚。

如此一來,就順利從『休假日的私人時間模式』切換到『教師模式』了。

對了,還有鬍子。鬍子不刮不行。

[呃,呃……從今天起由我爲各位同學上英語會話課,請多指教。]

未優用洪亮的聲音發言後,教室的氣氛一口氣冷卻了下來。

即使授課方面算是勉強應付過來了,但維持著藏有祕密的『老師』這個身分,令人感到相當疲憊。

[是。]

[老師,可以進來了。]

休假就該好好放鬆,努力儲備能量,這是天經地義之事。

因爲太舒服了,他忍不住打了個懶洋洋的呵欠。

朗讀英語課文的聲音忽然中斷。

就算賴牀也不用怕會被罵。今天放假,而且他是一個人生活。

當然能看到養眼畫面是很開心沒錯,可是如果老實承認,那就不配做爲『老師』了。問題是,如果斷然宣稱『沒什麼好開心的』,那是否也是一種對女孩子很失禮的說法呢?

雖然只是暫時的,不過這裏是外人無法闖入的個人專屬住處,個人的城堡。

[不過,說不定老師對於能看到養眼畫面還挺開心的呢?]

這是第一次獨居的人常常會犯下的粗心錯誤。

[等、等一下!]

第一個訪客是誰?宅急便之類的嗎?

健太郎邊打呵欠邊喃喃自語,在溫暖的被窩裏翻了個身。

他應該在開門前,先用房門的貓眼確認門外的情況的。

[對、對啊,老師!在戶外上完體育課後特地跑一趟體育館的更衣室太麻煩了,所以我們纔會回教室換衣服!]

他火速洗完臉,整理好髮型。

那跟英美當地人日常對話的發音不太一樣。是平時用不到英文的人自己努力練習,把外語當作一門技術,認真磨練出來的發音。

[我該唸到什麼地方爲止纔好?]

[好、好的……]

喀擦——健太郎一邊嘟噥一邊解鎖開門。

瞧健太郎用一副生硬的樣子說話,臺下學生的反應也十分微妙。

[提醒老師,剛纔我們會在教室換衣服,是因爲上一節在操場上體育課。]

[好。念得不錯。那麼,請神月同學繼續接著念下去。]

鎮定,快點冷靜下來,現在必須拿出成熟大人應有的沉著態度纔行!

[之前也有說過,因爲學校很久沒有年輕男老師了,所以不小心就會放鬆戒備。]

健太郎臉頰火燙不已,連放在上面的掌心也變熱了起來。

鴉雀無聲。

不過多虧她站出來緩頰,健太郎才逃過了一劫。因爲他真的不知道要怎麼回答那個問題,而且繼續騷動下去他也沒辦法上課。

[老師已經是大人了。偶然撞見女性只穿內衣褲的場景,對他來說應該也不是什麼大不了或值得歡天喜地的事吧。況且國中生也還只是小孩子罷了。]

不,包裹應該不會這麼快就寄到這裏。如果是來推銷東西的,那就會讓人覺得很麻煩。

雖然腦袋清醒了,但他還是對眼前的狀況感到一頭霧水。

[是、是啊,可以這麼說吧。嗯,好,要開始上課了。大家打開課本第十八頁!]

健太郎趕緊把門關上。

或許是看出健太郎內心還在動搖,未優冷不防冒出一句話加以說明。

因爲還不習慣的關係,所以健太郎不敢隨機點名。因此下意識地會指名印象比較深的學生。

只見有個女孩子站在眼前。

(神月同學身材纖瘦,好漂亮啊。美里同學的體態則是充滿了健康美……等等,我是在回味個什麼勁啊!)

最後健太郎戴上裝氣質用的眼鏡。

班上的女孩子們有的露出害臊的笑容,有的則露出苦笑,彼此互看地點頭。

揚聲器傳出節奏緩慢的電子鐘聲。

[呼啊~]

被點名的花菜站了起來,雙手捧著教科書開始念課文。雖然碰到發音困難的單字就會念得七零八落,有些地方的發音也不是很自然,不過以國中生的水準來說算是不錯的了。

就職後第一個週六的假日早晨,健太郎躺在牀上,意識徘徊在半夢半醒的境界之間。

照鏡子檢查儀容後,健太郎重重地點了個頭,換上平時當作家居服在穿的成套排汗衣。雖然以這身裝扮見女孩子有些不及格,可是現階段衣櫃裏也沒什麼行頭可供搭配選擇。

本來還昏昏沉沉的腦袋瞬間清醒。

[咦?啊,有、有什麼問題嗎?]

教室裏響起花菜的聲音。健太郎重新系緊領帶並調整好眼鏡,再次開門走進教室。

幸好,內心的悸動也在這時平復了下來。

她就是三年B班的班長,美里花菜。

可以的話他很想去衝個澡,可是已經沒有時間了。

健太郎強打起精神拉開嗓門說道,笨拙地想改變氣氛。他知道上一任老師的教學進度到哪,所以接下來要延續進度。

[咦?啊,抱、抱歉!已經夠了。]

[呃、那個……]

[讓你久等了。剛纔很不好意思。我纔剛睡醒。]

[啊,所以我打擾到老師休息囉?我以爲時間已經接近中午老師應該起牀了,對不起!]

花菜彎腰道歉,頭髮也跟著大幅晃動。

[不用放在心上。就算是假日,整天睡大頭覺也太浪費了,我還要感謝你叫我起牀呢。對了,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老師你一個人住一定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對吧,所以我想說來看看能不能幫得上忙。啊,我可以進去房間裏面嗎?]

花菜一臉笑眯眯的,腦袋微微往一邊傾斜。

[嗯、嗯。請進。對了,你怎麼知道……我住在這裏?]

[我是從事務口中打聽到的,對方很乾脆地就告訴我了。反正也不是什麼不能讓人知道的機密。唐渡老師是開學後纔來我們學校報到的,所以名簿上沒有登記你的資料對吧。在教室的時候,我身爲班長必須管理秩序,不能老是隨大家起閧,可是今天放假。]

花菜眨眨其中一隻眼睛,俏皮地吐出一小截舌頭。

這麼說來,健太郎就讀國中時,學校也都有將記錄教職員住址和連絡電話的名單分給家長。畢竟一旦發生狀況,若沒有聯絡方式會很不方便,而且基本上過年時也會寄賀年卡給導師。

[哦~這裏就是老師的房間啊?]

走進房裏的花菜,用充滿好奇心的視線環視屋內環境。

[哈、哈哈……房間空空蕩蕩的真不好意思。現在還沒有什麼像樣的家當。]

健太郎沒有在謙虛。他的房間真的什麼也沒有。

除了原本就附有的牀和衣櫥以及冰箱之外,傢俱就只剩理事長提供的書桌和書櫃。就連放在書櫃和衣櫃裏面的書與衣服也寥寥可數。

[這是我第一次進男生的房間呢。沒想到還挺整齊乾淨的。]

[還、還好啦,因爲剛搬家,所以屋子裏的東西乏善可陳。]

剛纔不假思索就招待花菜進房了,不知道有沒有關係。

身爲一個獨居的男人,而且表面上的身份已經是個大人了,竟然讓班上的女學生進來自己的房間。

但若就這樣把她趕回去感覺又太無情了,而且有女生來拜訪自己,健太郎其實很開心。

[小瑛美,你當初拼了命背名字,甚至還拿著照片對照,就是希望在這種時候能讓人誇獎『很厲害』對吧。可是要把全校學生的名字和長相都背起來真的太難,所以你就放棄了。]

健太郎開始幻想那是多麼美味的一餐,口水都快從嘴巴里滿出來了。

可是裏面卻空無一物。

[嗯、嗯。請進。]

堇一邊回答瑛美,一邊露出傷腦筋的表情在把玩馬鈴薯。馬鈴薯當然是還沒削過皮的。

[哈哈……畢竟我纔剛從四處流浪的生活穩定下來,家裏還沒添購什麼器具嘛。理事長幫忙調度的用具明天應該就會寄來了,在那之前也只能先將就一下了。]

這裏本來是鎖定單身男女族羣的小公寓。狹小的置鞋空間,被健太郎和其他三個女生共四人份的鞋子給塞滿了。

[相對地,本小姐貴宮瑛美就設想得很周到,自行攜帶材料過來了。今天本小姐贏定了!]

瑛美和花菜臉上都掛著微妙的表情。

冰箱跟牀一樣都是公寓附設的傢俱。

堇從她的包包拿出帆布圍裙。

瑛美頗具氣勢地挺起胸部,一臉得意地說明。

這位訪客有一頭讓人不可能認錯的搶眼金髮,她正是——交流委員會委員長·貴宮瑛美。

要是被人發現有女孩子跑到單身男老師的房間,不是很糟糕嗎?

[啊嗚嗚嗚!本小姐貴宮瑛美居然會犯下這種嚴重的錯誤!我家公司所持有的其他財產,明明連在陽臺放煙火也OK的!我太粗心大意了,沒有針對個別財產檢查限制條件!]

[管理這棟公寓的不動產公司是本小姐家開的。我擔心老師剛搬來新環境又自己一個人住,在生活上會有許多不便,所以專程趕來查看情況。]

[唔……!]

從門縫探頭進來觀察房間的堇詢問道。

咚!

[考慮到老師是一個人住的單身男性,我打算製作可以保存很久的油封鴨肉和手工培根。當然,熏製用的櫻花樹的木片我也有準備妥當!本小姐可不是在溫室裏長大的花朵,下廚這種事情一點也難不倒我的!]

瑛美把托特包放在桌上。

[能、能討男人歡心的東西……我又不懂。人家讀的是女校耶。]

明明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事情,堇卻露出一臉天真無邪的笑容說著。

鍋子和平底鍋,以及其他基本的廚房用具,預定明天才會寄送到府。在那些家當送達之前,健太郎判斷只要有一隻茶壺應該就可以應付生活所需了——這就是那隻銀色茶壺會出現在流理臺櫃子裏的理由。

因爲健太郎國中時代沒跟女孩子交往過,也沒女生來自己房間玩過,這是他的第一次經驗。雖然這裏是他纔剛入住沒多久的臨時住所。

換句話說,這樣就沒辦法燒櫻花樹的木片來燻肉了。

[原來是這樣。果然馬鈴薯燉肉纔是王道中的王道。]

怎麼辦?怎麼做纔是正確的?

瑛美一副擺明就是要引戰的態度,如同往常作風般伸出了食指指著對方。只見她搖頭甩了一下金色馬尾,傲氣十足地大笑。

一打開冰箱門,花菜啞口無言。

有女孩子跑來我的房間要特地做菜給我喫——這麼好康的事情健太郎過去從來不敢想像,根本是夢寐以求的情況。

然而,出現在門外的卻是另一個女學生。

連個小鍋子和菜刀都沒有。

可是已經來不及冷靜判斷了。

手放在門把上的同時,健太郎的身體忽然僵硬了起來。

然而——

但這是建立在完全只有自己一個人生活的前提。

[那麼,我借用一下老師的廚房……咦?]

堇說出實情後,花菜忍不住笑了出來,瑛美瞬間漲紅了臉。

堇打開流理臺下面的櫃子後愣住了。

[早安,唐渡老師!]

[我是很想來做個人情啦,不過我的重點還是放在校內表現分數吧。我跟你又不一樣,考試成績都只能勉強低空過關。]

身爲老師,這種時候該怎麼面對學生纔不算逾矩?

裏頭只擺了一隻銀色茶壺。

[兩位是交流委員會的貴宮委員長和茅名學姐嗎?我是國中部三年B班的班長,名叫美里花菜。]

瑛美將包包大大地打開,展現裝在裏面的東西。當中有幾個淺咖啡色的紙袋,裏面裝的應該是肉或櫻花樹的木片吧。

[也是啦,還好我從小就是在被哥哥和弟弟包圍的環境下長大的。像這種時候,最萬無一失的選擇就是馬鈴薯燉肉啦,馬鈴薯燉肉。]

他沒有自己下廚的必要,所以沒有調理器具和調味料也覺得無關緊要。

[先不提怎麼用茶壺煮東西,連菜刀和醬油也沒有,根本沒辦法做馬鈴薯燉肉吧。]

原來如此。理事長的親戚,指的原來是瑛美的父母嗎?

儘管如此算盤落空,堇還是無憂無慮地笑著。

堇摀嘴偷笑。

[……咦……?]

[早、早安。爲什麼你會跑來這裏?]

[這種時候應該要避免做培根或油封這種費時費事的料理,選擇簡單又能討男人歡心的東西纔是基本吧?]

[嗯。我搬進來的時候有收到警告。]

別說是食材了,連一罐寶特瓶飲料也沒有。

不對,對她而言這不算誇大,她的個性本來就是這個樣子。

[不、不提那個了!堇,你也是以交流委員會的身分,前來答謝接下顧問工作的唐渡老師嗎?]

[小瑛美,沒想到你在這方面的心思還是不夠細膩呢。]

堇低頭打聲招呼後也進入了房間。

而且[穿上圍裙]這個強調自己是賢妻良母的小動作,替她加了不少分數。

堇困惑地拿起那隻茶壺。

擺放在調理臺上的食材有馬鈴薯、紅蘿蔔、洋蔥。用紙包起來的肉則是豬五花。

瑛美用誇大的肢體動作抱頭哀號。

然而……

[啊,老師,你好啊。瑛美已經到了嗎?我也可以進去吧?]

[就算你廚藝再怎麼高強,也沒辦法用茶壺煮東西吧。]

慘遭奚落的花菜則是露出一副懊惱不已的模樣。因爲她的判斷過於天真導致計畫失敗,這是不爭的事實,所以她就算想反駁,立場上也站不住腳。

健太郎沒學過廚藝,重點是自己下廚太費事了。早餐在上班途中找間店喫牛丼或站著喫蕎麥麪,中午在學校餐廳解決,晚餐去大衆餐廳或買超商便當——這幾天他都是這樣搞定三餐。

[承蒙老師應本小姐的邀請擔任了交流委員會的顧問。可是!儘管我們之間是師生的關係,我的個性卻不喜歡單方面接受他人的好意。既然受老師恩情在先,我當然要加以報答了!老師一個人住一定覺得很麻煩,本小姐特地來幫你做家事!]

相較於空手而來的花菜,和大張旗鼓結果卻落得無用武之地下場的瑛美,堇則是採取腳踏實地的行動。

健太郎還沒開口答應,瑛美就大搖大擺進入了房間。仔細一瞧,她手上提著一個黑色的托特包。

當健太郎準備關上房門的時候,只見第三個訪客正從電梯走過來。

[怎麼了?]

在腦筋思考前,手就不聽使喚地自己先開門了。

她穿著長度及膝的牛仔裙,走輕便容易活動的打扮風格。她同樣提著一個帆布做的大包包。

[來了。]

[啊!說得也是!我這個人就是太迷糊了!不過你現在是我們的顧問了,社團表現的評分還是可以通融一下吧?]

[老師,你剛起牀應該還沒喫飯吧?我做點東西給你填飽肚子吧。]

[呃……可是我沒有接高中部的課……]

[嗚唔唔……好吧,本小姐貴宮瑛美這次也不得不認輸了。你不愧是本小姐的摯友,確實不容小覷!]

實際上,男生一個人在外面生活,只要有冰箱和微波爐就夠了。反正走個五分鐘就能找到便利商店,就算少了這兩樣家電健太郎也無所謂。

[咦?你要親手做菜?]

健太郎苦笑著說明。

第三個訪客是堇。

健太郎忽然想起一個頭痛的事實,連忙制止。但花菜沒予以理會,徑自前往廚房打開冰箱。

即使她已經考慮得這麼周詳——

就在健太郎迷惘的時候,門鈴又響了。

健太郎也只能無奈苦笑。

[是~打擾了。]

大概是因爲放假的關係,她用髮圈紮了一條馬尾,給人的印象比在學校時要活潑多了。而且她身穿橫條紋的T恤,強調胸部的效果比制服強了好幾倍。她的下半身同樣也是穿迷你裙。

[嚴禁用火?]

[啊!等、等一下!]

[呃……油封鴨肉是什麼樣的料理?而且這棟公寓的陽臺禁止用火。]

[哈哈。真的不知道要怎麼辦了。]

櫃子裏面一樣空空蕩蕩的。

[啊哈哈……基本上我每天都在外面解決民生問題啦。]

健太郎一方面感到驚訝,一方面也鬆了一口氣。

至少應該是不用擔心會被報警處理了。瑛美也在場的話,就能擺脫男女獨處的危險疑慮,而且健太郎還能享齊人之福。

[那、那個……老師,這……]

實際上,就連那個茶壺健太郎也從沒使用過。

聽到花菜要下廚,健太郎的表情不禁爲之一亮。

[呵!美里同學。你想要靠自己的廚藝抓住男人的胃,這個想法本身並沒有錯。但你終究還只是國中的小丫頭。把情況想得太美了!]

[我認得你。雖然沒辦法記住全校學生,可是本小姐貴宮瑛美,至少有把國高中部各個班級的班長給牢牢記在腦子裏喔!]

並沒有考慮到女孩子前來做菜給自己喫的情況。

對方難得帶來了食材,可是卻沒有廚具可以發揮,未免太過可惜。

——就在健太郎想著這種事的時候,門鈴又響了。

[會是誰呢?]

[又有誰來了?]

[是班上同學嗎?]

三人面面相覷。

[來了。請問是哪位?]

健太郎開門迎接第四位訪客。

[早安,老師。]

出現在門外的人是未優。

而且身上穿著制服。

[呃、呃……你怎麼會來?]

[我可以進門嗎?]

[當、當然……不過已經有其他客人先到了……]

[老師纔剛搬來,我想你在生活上應該有一些不便,所以準備許多東西來給你了。]

未優的目的似乎也跟其他三人一樣。

把提著大袋子的未優帶進房間裏面後,氣氛果然一下子變得緊張了起來。

[神月同學。你爲什麼會穿制服?]

花菜詢問。

未優今天的行動,跟她上次提出運動大會選手名單的行爲大同小異。

[我帶來的東西里面有保鮮膜。]

花菜提出疑問。

[很、很感謝你的好意啦……可是我真的可以收下這麼多東西嗎?]

[原來如此,你們買了很多東西回來呢。]

[我們回來了,老師!]

健太郎把未優送來的東西收進流理臺下面的櫃子裏。

[我去買東西。]

去年健太郎還在就讀男女合校的國中,身旁有一半是異性。那個時候如果自己能表現得更出鋒頭一點,或許早就成了許多女生的夢中情人了。

[雖然下廚請老師喫飯的計畫泡湯了,可是接下來該怎麼辦呢?不管神月同學的理論再怎麼合理,也不能讓唐渡老師就這麼喫泡麪解決一餐,然後我們四個圍在旁邊看他喫吧?]

健太郎拔掉裝氣質用的眼鏡,一邊照鏡子微笑,一邊摸索自己看起來比較帥氣的角度。

明明是敗北宣言,卻說得非常鏗鏘有力。

[那、那也不能怪你啦。因爲唐渡老師是臨時接受委託才成爲老師的。]

[是沒錯啦,我們三個也一樣。]

瑛美執意要自己付錢購物,堇也表示同意,於是四個女生結伴外出。

[我們三個也都想親手做菜給老師品嚐,可惜的是我們的企圖都被擊潰了!]

堇、未優、花菜紛紛對瑛美的提案表示同意。

至於可以微波加熱食用的速食米飯商品,她之所以選擇炒飯和手抓飯而非白米飯,大概也是考慮到如此一來,健太郎可以直接加熱喫不需另外準備配菜吧。

未優忽然起身說道。

看出她心中意圖的花菜跟著附和。

[啊,說得也是。反正還得準備飲料,而且老師家也沒有杯子。]

除了有些鬍子沒刮乾淨之外,沒有太大的問題。

聽到這麼不自然的『謝謝』,未優自己應該也不會感到開心吧。

[歡迎回來。辛苦你們了。]

[避免掉風險了。]

[那大家一起去買東西吧。這樣也比較好玩。]

[搞不好我浪費了大好的機會哪。雖然現在才後悔一點意義也沒有。]

[什麼風險?]

[呃。那要不要叫個披薩來喫?]

這麼說道的堇,接著面露微笑補充道:[如果現在有菜刀的話,我就可以以一餐的份量爲單位,幫老師把這些肉切好再冰凍起來了。]至於馬鈴薯和洋蔥則放在下層的蔬果室。

[嗯。冰凍起來是比較保險,問題是我沒有保鮮膜耶。]

[沒錯,是我不夠深思熟慮。我是老師,當有學生前來拜訪的時候,這種事情應該是要由我主動說清楚的。]

健太郎打了自己一巴掌,要差點樂得忘我的自己冷靜下來。

[爲了避免第三者有不必要的誤會產生,應該要明確讓人知道我們是師生關係。從老師和同學們在教室親密的互動來看,我認爲這方面的顧慮是有其必要的。]

在健太郎的建議下,未優面無表情地開始解釋。

立刻解決了困擾的還是未優。

[那麼,本小姐坐老師隔壁!]

換言之,也不會有今天這麼大受女生歡迎的狀況。

雖然很有效率和意義,可是無法讓人感到開心和樂趣。

雖然是走一步算一步,至少結果是令人滿意的。

經未優這麼一說,健太郎才注意到自己想得還不夠周到。

剛纔健太郎口中所說出來的感謝話語,雖然不是虛情假意的,可是那並非發自內心,而是從腦子裏冒出來的生硬、拘謹之詞。

[神、神月同學,說明簡潔也不是不好,不過我覺得你可以說得再稍微詳盡一點,讓其他人也能聽懂你的意思呀。]

國中時代完全不被異性當一回事的自己,會忽然成爲女學生心目中的寵兒,就只有這個可能了啊!

她的判斷確實合理而且令人拍案叫絕。她預測到健太郎家連烹飪器具和調味料都沒有,只選擇不需要用上那類東西的『食物』來送給他。

[這樣的話……]

[這樣看來,說不定我其實還滿有異性緣的?]

健太郎在矮桌的一角坐定後,也催促其他人圍成一圈坐好。這張桌子也是原本房間就有附設的傢俱。

飲料有三瓶容量一·五公升的寶特瓶。點心有甜的巧克力餅乾和鹹的洋芋片兩種口味可供選擇。大概是最體諒健太郎還沒有喫正餐,所以買回來的東西里面也包含了炸雞等熱呼呼又有飽足感的小喫。

她那強硬的態度在此刻顯得彌足珍貴。

馬鈴薯燉肉之類的料理,感覺只要看別人怎麼做就學得起來。

[好吧……]

[用看的應該就能分辨得出來,這邊是我帶來的五花肉片,這邊是小瑛美帶來的豬五花肉塊和鴨肉。]

或許看在花菜的眼中,她覺得未優選擇穿制服是在諷刺她們什麼也說不定,即便未優本人應該沒那個意思。

剛纔一陣手忙腳亂,所以健太郎回浴室重新檢查一遍儀容。

[不。老師已經提供場地了,幸好本小姐手上還有點零用錢。包在我身上吧!]

[大家今天能齊聚一堂也是一種緣分。我們應該珍惜這個寶貴的偶然!反正老師纔剛起牀,正餐都還沒喫。不如乾脆直接舉辦派對吧!我和堇是高中部,另外兩位則是國中部。再加上老師,三方一起暢談,正好符合交流委員會的宗旨!]

健太郎關上房門,一邊抓頭一邊笑了出來。

如果她希望自己能幫得上他人的忙,想要討得人家歡心,那她不應該一味追求『正確』與『合理性』。能讓人由衷感到開心,自然而然地對她說聲『謝謝』……那纔是最棒的不是嗎?

還記得國中的時候也有女大學生來班上當實習老師,可是他完全不敢幻想和班上同學一起跑去她家打擾的事。

[那、那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了。]

健太郎搖搖頭,趕走腦子裏的念頭。

健太郎七手八腳地簡單清掃了一番,過了十五分鐘左右,出外採購的四人回來了。

我不是隻有在學校纔會受到矚目。

[……沒想到女孩子在這種時候還挺積極主動的哪……]

那個時候健太郎的衣著和態度都很幼稚、小孩子氣,身高又矮。和現在的他相比,看起來應該沒什麼魅力可言。

有杯麪、五穀雜糧、營養補給果凍等,全都是一些不需要烹飪器具又能長期保存的食品。

如此笑著說道的花菜,率先從放在矮桌上的袋子裏拿出東西擺到桌上。

信箱裏面塞了好幾張餐飲外送的宣傳單。

[我沒有意見。]

[對啊對啊。誰想得到老師的房間竟然會連鍋子和菜刀都沒有呢。]

[算了,現在纔想這些也沒什麼用。]

圍著圍裙的堇笑著點頭附和。

[我早就預料到了。]

[那我就不客氣拿來使用囉。]

[啊!]

[這些東西不需要用到烹飪器具,也很容易保存。]

[……就算是學生來找老師,終究是一個女孩子前往獨居單身男子的房間。]

[那些都是你們特地帶來的東西,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了。反正我既然是一個人生活,過些日子我也想學著自己做點東西喫。]

雖然不知道油封鴨肉是什麼東西,也沒辦法熏製培根,不過現在那些食材都還只是一般的肉品。只要煎一煎就可以喫。反正自己也不是什麼老饕,隨便調味一下能填飽肚子就夠了。

[那麼,神月同學帶來的食品暫時不需要擔心存放的問題,可是我和堇準備的食材該怎麼辦呢,老師?]

女孩子爲了親自下廚做菜給我喫(雖然當中有個感覺與衆不同的異類),在假日的時候不請自來——這樣的行動完全超乎健太郎的想像。

不知道是誰提出的要求,或者是超商店員的貼心舉動,東西被分裝在各個小袋子,平均分配給四個人提著。

[那就放到冰箱囉……蔬菜應該是沒關係,肉最好先冰凍起來吧?]

走在前頭打招呼的是瑛美。

可是,未優卻輕描淡寫地回答,拿出了放在包包裏的物品。

堇動作俐落地把三種肉類分類後塞到冷凍庫。

而且如果在國中時他就結交了女朋友,即便後來發生了『那件事情』,恐怕他也不會萌生想要外出旅行的念頭,也就不可能來到這座城市成爲老師了。

健太郎趕緊打圓場。

[大家請坐吧。改天我也得去買給客人使用的坐墊了。]

[這些不是我專程買來的,都是家裏喫不完的禮物。]

雖然花菜想要幫忙找臺階下,可是她的理由聽起來也有些突兀。

以立場來說他是大人,雖然還沒到發薪日,不過理事長有以『簽約金』的名義匯了一筆錢到他的戶頭,給他當作臨時的生活費。這個時候應該要由他出錢買單。

她從袋子底部拿出了保鮮膜和拉錬袋。

健太郎走到書桌旁邊,打算從抽屜裏拿出皮包。

堇倒了一些馬上要用的冰塊在杯子裏,剩下的份量則冰在冷凍庫。

[不不不!等一下等一下!我不能得意忘形。純粹只是因爲年輕男生在女校是稀有動物,大家纔會對我多加關心而已。]

[贊成~]

[可是!我只能跟你說聲遺憾了,神月同學!]

瑛美那神氣的聲音打破了有些尷尬的氣氛。

再繼續蹉跎下去,女孩子們就快採購完東西回來了。得在她們回來前再整理過房間一遍纔行。

[反正出門採購還滿好玩的啦。]

堇問道。

[我也是。反正就這樣回家也挺無聊的。]

雖然這麼挑三揀四有些不識好歹,但曾有那麼一瞬間期待喫到『手製料理』的健太郎,對這些食之無味的『營養』不免感到失望。

[貴宮學姐好詐!人家也要!]

[老師兩邊的位置就讓給小瑛美你們好了。]

[大家都接受這個安排的話,我沒有意見。]

於是,花菜坐在健太郎旁邊,然後依序是未優、堇、瑛美,大家圍成一圈。

[那麼!慶祝唐渡老師加入我們學校,還有今天大家的巧遇,乾杯!]

在瑛美的帶頭下,大家舉杯慶賀。不過杯子是塑膠製的,所以不會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欸,唐渡老師。雖然之前也問過了,不過你真的沒有女朋友嗎?現在我們不在教室,算是私人時間,偷偷告訴我們也沒關係嘛。]

花菜邊推擠著健太郎的手邊問道。

[真、真的沒有啦!]

[不敢相信~老師長這麼高,按理說應該不難交到女朋友啊。]

[之前都忙著讀書之類的事情,所以沒空交什麼女朋友吧。]

[老師都過著苦讀的生活嗎?所以英文能力纔會那麼強?]

[不是啦。因爲我們家情況特殊,從以前就常常會有外國人住在我們家,所以自然而然地我就培養出英語會話能力了。]

在他左右兩邊的人紛紛提出問題。

[啊,對了。老師你有特別喜歡喫什麼嗎?雖然今天我挑了一個最保險的馬鈴薯燉肉,不過我也接受點菜喔。做菜是我的拿手專長。]

[呃,咖哩之類的吧。]

[啊哈。想不到老師也有相當小孩子氣的一面耶。]

[咦?啊,也還好啦……]

健太郎不小心不假思索地就回答了堇的問題。

姑且不論十六歲小男生偏好的傾向爲何,這樣的回答以成年老師來說會有些不得體嗎?

收著收著,健太郎發現一個不是垃圾的東西。

話說回來,在實際當老師執教之前,健太郎對英文這門科目抱有『只是把我本來就會的、擅長的內容教給別人而已,說不定還滿輕鬆的』這種天真的想法。

健太郎站起來的同時,門鈴響了。大概是忘記拿走記事本的人來取回失物吧。

[那麼,從禮拜一起委員會那邊的事務也麻煩老師指教了。]

健太郎扶著她的肩膀走到公寓外頭。

健太郎看出來了。他終於明白了。

[今天打擾了。再見。]

若單論胸圍雖比不上瑛美,但因距離近的關係,隱隱聞得到化妝品的化學香味飄散而來。這是在先前的那四名國高中生身上所感受不到的刺激。

打開了第二罐啤酒的耀子用手託著紅通通的臉頰。她的酒量似乎也不怎麼樣。

在即興家庭派對喫的東西也差不多消化完畢,肚子開始餓了。去外面喫個晚餐順便散散心好了。雖然家裏有食材,可是又沒調理器具。

[唐渡老師,你對工作很有熱忱耶。]

在這氣氛中,最吸引健太郎注意力的,果然還是未優那奇妙的態度。

[因爲他立場特殊,並非一般教師,如果我們因爲他的身分或畢業學校而產生奇怪的先入爲主觀念,說不定就無法得到理事長期望的效果了。]

[呃,我……]

同樣都是自備食物,可是跟單純的學生相比,認真程度就是不一樣。

大家看起來都很開心愉快。

[嗯、嗯。是沒有很忙啦……]

[啊啊,沒關係啦。垃圾我自己丟就可以了。]

[那我可以進門坐坐囉?對於喫飯之類的問題,你應該很煩惱要怎麼辦吧?]

烤雞、毛豆和炸軟骨等等,盡是些一看就知道是下酒菜的食物。還有冰到散發寒氣,上面佈滿水滴的罐裝啤酒。

兩人隔桌面對面而坐後,耀子打開了她帶來的東西。

[我真的連一滴也不能喝!我喫下酒菜就好了。]

如果這是非常重要、有急迫性的物品,主人應該會主動聯絡。相反的如果不是那麼緊急,等禮拜一時再一一問過那四個人就可以了。

也就是說,女高中生的話還在健太郎的目標範圍內。

[喜歡喫咖哩的大人也不少見。最近外面還有專賣泰式口味和巴基斯坦口味的咖哩店。]

她給人的印象和在學校時截然不同,相當積極主動。

[以教師的身分來說我確實是前輩沒錯啦,可是相對地煩惱也多啊……]

[啊,真的嗎?因爲我家弟弟很喜歡喫咖哩嘛,所以纔會這麼覺得。]

健太郎一臉狼狽地回答道。

等到健太郎注意到時間時,太陽已經快下山了。

儘管提起幹勁開始用功,可是姑且不論英文的講義,關於教育學的書都是專門寫給大學生和專職老師看的。對剛從國中畢業沒多久的健太郎來說難度不低。

及時伸出援手的還是未優。

耀子以隨興的坐姿,用在地上滑動的方式向健太郎靠近。

瑛美的問題讓健太郎感覺像捱了一記悶棍。

[對了,老師你大學時是讀哪間學校?]

除了掌握該科目基本的知識之外,還有各種理論的證明和學說需要研究,可是他過去從來沒想到這麼多。

司機聽懂了耀子用含糊不清的口條交代的地址後,白色計程車消失在夜晚的黑幕之中。

如果表明只跟年紀比自己小的對象交往,也是有危險。

那是一本設計簡單的記事本。不過封面角落貼了張卡通風格的兔子圖案貼紙。應該是有人留下來忘記帶走的東西,不過翻到後面一看也沒看到名字。

真要說的話,健太郎喜歡跟他同齡或小一歲的女生,可是他現在表面上的身分是大學畢業生,如果表明自己『喜歡十五、六歲的女生』,大家只會當他有戀童癖。而且身爲女校老師,做那種發言根本是自尋死路。

[對於食物的偏好也就算了,有關學歷的問題如果本人不想回答的話,也不需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吧?]

健太郎藉由把疑慮說出口的方式斬斷內心的誘惑,把記事本放到桌上。

經未優這麼一說,堇用拳頭輕輕敲了自己的腦袋瓜。

盤腿而坐的健太郎也扭著屁股退開保持距離。

送走以大相徑庭的方式告別的四人之後,健太郎拿塑膠袋收拾垃圾。剛搬進來的時候,他有拿到一張說明如何分類垃圾,和哪些日子有進行回收的一覽表。

[晚上一起喝個幾杯聊表歡迎之意吧。我們都是大人了,喝點酒沒關係吧。]

雖然耀子不死心地繼續慫恿,不過健太郎還是堅守立場,並伸手拿烤雞。

健太郎攔下路過的計程車,把耀子推進車內。

或許是平時累積了不少壓力。在健太郎不斷顧左右而言他轉移焦點時,耀子還是一口接著一口喝酒,自顧自地喝到爛醉如泥。

她不像其他三人一直好奇地提出問題,可是一旦健太郎陷入不知該如何是好的窘境,她就會立刻幫忙解圍。

有女孩子獻殷勤——不,應該說受女孩子注目纔對,爽歸爽,可是相對地感覺也挺累的。經過這幾天的體驗,健太郎終於瞭解這個事實。

雖然道義上不奉陪不行,可是不碰酒精是健太郎的底線。

雖然健太郎試著提振士氣,可是卻無法顯著提升效率。讀個幾行就得翻開字典查看不懂的單字後再繼續閱讀本文,這樣的過程不斷重複。

[明白了。我提出這個問題確實有些不適當。]

[如果唐渡老師喝了不舒服,我會負責照顧你的啦。]

耀子邊說邊打開啤酒,還有烤雞和毛豆的包裝袋。

[來了,有東西忘記帶走嗎?]

[呃,坦白說我的體質對酒精完全沒轍。]

[打開來看裏面應該不太好吧。]

健太郎一邊找藉口脫身,一邊從冰箱裏拿出剛纔派對喝剩的烏龍茶。

[我很期待上老師的課。]

噗!

或許是喝醉酒兩眼發直的關係,耀子的眼神散發出了一種像在勾引人的感覺,還有飢渴的肉食野獸的光輝。

耀子看到健太郎放在桌上還沒讀完的書籍後喃喃說道。

雖然用[單純]來形容未優這個人是否妥當還挺值得探討的。

聞言健太郎噴出了口中的烏龍茶。

瑛美和堇接連站了起來。

問題是他也不能解釋這個誤會,而且要是因爲話沒說清楚而被誤認是蘿莉控,進而被認定喪失教師資格的話,那就弄巧成拙了。

耀子身穿低胸的上衣搭配迷你裙,從白皙的胸口可以看見乳溝的陰影。跟直到昨天爲止每天都看到的運動服裝扮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晚安,唐渡老師。現在有空嗎?]

感覺上她像是在觀察健太郎的細微反應,而非試圖從健太郎的口中問出個所以然。

[話說回來,唐渡老師你不喜歡年紀比你大的女性嗎?]

就這樣,大家說說笑笑地聊了一陣子(正確而言,是其他人像在做身家調查一樣盤問健太郎一堆瑣碎問題),一轉眼將近三個鐘頭過去了。

[唉呀,已經這麼晚了。待太久恐怕會給老師帶來困擾吧。各位,差不多該回去了喔。]

健太郎想起當初就讀國小及國中時教過他的恩師們的面孔,心中充滿感激。

雖然這是可以預料得到,應該要早早做好應對準備的重大問題,可是健太郎嚴重缺乏關於大學的基礎知識。

有女孩子願意爲自己效勞固然令人開心,可是有時候還是得展現出大人的風範比較好。

健太郎借未優的說法順水推舟地爲自己找臺階下。現在硬是要打腫臉充胖子裝咖哩專家的話,有可能之後只會替自己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呼~]

總之,爲了能在這個地方安居樂業,絕不能丟掉老師這份工作。必須讓自己在英語會話之外的方面也能展現出老師的架勢,無論學生拋出任何問題都能回答得很得體。

收拾完垃圾後,健太郎在牀邊坐下。

[因爲我還是新人。得麻煩黑巖老師不吝多加指導了。]

他很高興身旁都是年齡相仿的女孩子,也很嚮往有年長三歲左右的大姊姊來做爲他情竇初開時的啓蒙老師。就算對方年紀比較小,兩三歲的差距應該都還算合理範圍。

理事長有發文法的講義和參考書,以及教育相關的書籍給健太郎。反正房間裏也沒有電視,現在除了讀書之外也沒有其他休閒娛樂能打發時間。

眼前這個人之所以行動這麼積極,是因爲她當真將他視爲結婚對象。

[說得也是。那我們來收拾吧……]

可是,既然自己陰錯陽差地踏入這一行,就只能努力加油,讓自己當個像樣的『老師』!

[也、也不是說非得找年紀比我還小的對象纔行啦。大我三歲左右應該還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吧。不過我從來沒交過女朋友就是了!]

[哈哈。我對咖哩的口味還不到那麼講究啦。純粹只是從小喫慣了。]

[還行~還行~咩問題。]

[下次我會打聽好老師家的狀況,再來幫老師煮咖哩~]

[啊。嗯、嗯。其實……我的想法與神月同學雷同。哈哈……所以拜託大家不要再追問我有關學歷的事了。]

[我們學校的教職員中沒什麼年輕人。唐渡老師還沒來以前,我是全校最年輕的呢。難得有年紀接近的同時報到,我希望在職場以外也能維持良好的關係。]

[沒想到當老師還挺辛苦的……]

一般情況的話小酌一下是無傷大雅沒錯,問題是健太郎其實還未『成年』。

[黑巖老師,你還行嗎?]

[那我也在唐渡老師的目標範圍內囉。因爲你剛纔是說相差三歲左右,不是嚴格限定最多隻能相差三歲,連超過一天都不行嘛。]

健太郎開門一瞧,結果迎接的卻是本日第五名的意外訪客。

[對啊對啊。之後大家感情和睦地相處,慢慢互相瞭解就好了。是吧,老師~]

瑛美自我反省,花菜則順著這個話題莞爾一笑。

[公立學校的話人事調動頻繁,可是私立學校就不一樣了,很難有什麼新的邂逅呢~]

可是很抱歉,黑巖老師。你已經出局了。因爲我們兩個實際上相差了差不多十歲——健太郎在心中向耀子老師下跪道歉。

[嗯……]

站在門外的,是工作同事黑巖耀子。

[嗯?]

[唉~]

健太郎長嘆了一口氣抓抓頭,拔掉礙事的裝氣質眼鏡。

[我又不會喝酒,再說她那麼主動,我也會覺得不知所措啊!因爲我其實只有十六歲而已耶!]

健太郎一腳踢飛偶然滾到他腳邊的啤酒空罐。

輕飄飄飛走的空罐在公寓前的矮木叢一個彈跳後,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響滾動。

[『其實只有十六歲』,這是什麼意思?]

一道用冰冷的聲音如此詢問的人影撿起了罐子。

[咦!]

健太郎的背部流下大片的冷汗。

有種體溫一口氣下降般的感覺。

[唐渡老師,能請你回答問題嗎?那是什麼意思?]

神月未優把空罐丟到附近自動販賣機的回收桶後,露出冷冷地眼神一步步往健太郎接近。

[呃、呃,那……那是……]

[請回答我,唐渡老師。]

她特別強調『老師』兩字的語氣,就像冰針一樣刨開了健太郎的胸口。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