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名爲安德魯的男人

好了，今天也跟往日一樣得去上課。

昨天梅雅麗放假，今天換娜塔莉亞放假。昨晚花了些時間做講義，弄得晚了點。

講義經過反覆修改，已經相當不錯了，內容或許不要再更動了比較好，這部分之後再找威爾海姆大人商量商量吧。

現在這時候，娜塔莉亞和札克應該差不多已經會合了吧？明天出勤時，得好好問問整個來龍去脈纔行。

在我的立場而言，如果他們兩個可以發展成良好的關係就幫了大忙了。因爲娜塔莉亞明明就是個美人，個性又好，卻完全沒有交男朋友的跡象。

不過，萬一娜塔莉亞結了婚，我的專屬侍女就剩梅雅麗了。再怎麼說，到時候或許應該向母親大人請求再僱用一位護衛。畢竟梅雅麗那麼弱小。

「小姐，前來迎接您的人到了。」

「哎呀，已經是這個時間了嗎？」

正當我和梅雅麗一起將克莉絲做好的午餐放進籃子的時候，理察前來轉達這個消息。

每天早上騎士團會有人前來迎接我。大部分的時候都是札克。因爲威爾海姆大人十分用心，他認爲派我認識的人來比較好。

好了好了，動作得快點了。

把午餐放進籃子，我抱著籃子往玄關去了。接著再把昨天做好的講義放進包包裏，讓梅雅麗拿著。

那麼今天會是誰來呢？威爾海姆大人昨天有提到會派武藝精良的人來。

「唷！」

「原來是你啊，安德魯。」

在玄關等待我出現的是騎士團小隊長安德魯。

嗯，確實算是我認識的人啦。跟平常來上課時不一樣，他今天穿的是騎士團的正式服裝，他平常果然都是在非值勤日來聽課的。

安德魯聽了我的話，呵呵一笑。

「怎樣啦，是我來你有什麼不滿嗎？」

「沒有，沒這回事。路上就麻煩你了。」

還有像百花香啦、小擺飾品等等，怎麼看都看不膩。

雖然對雜貨店老闆很不好意思，不過下次我一定會和莉莉雅來看看的。

再加上衣服和飾品之類的東西，當然是請商家送到家裏嘍。偶爾還會請裁縫店的人來家裏，量身訂作衣服。以上的情況，都是等到東西送到家裏之後纔會付錢。

「現在跟你在一起的人是誰？」

這是怎麼了？

「你那麼急幹嘛？」

「拿來。」

「哎呀，真是的。」我半放棄的開始看起店裏的東西。

他貼得這麼近，可是讓我很困擾呢。梅雅麗也十分焦急。

「嗯？」

「不了，不用了。」

他的手就撐在我的臉頰右側。我整個人被夾在牆壁和安德魯中間。

是要我們隨便參觀的意思嗎？

店裏有很多各式各樣的可愛裝飾品、布料和小東西。

今天繞了點路，比平常稍微晚了一點。

而且沒去過或是沒進去過的地方，還是很有新鮮感的。

「這個……是有的。」

「喔喔，不用了，不用麻煩你。」

再說了，我還沒好好看完整間店呢。得找個假日來好好瞧瞧。

「現在和你在一起的是我啊！既然如此，你的眼裏就該只有我。」

「不了，不用了。比起買東西，我們還是快點去營區吧。」

安德魯拿給我看的是髮飾。

籃子確實很大，可能由我拿著看起來是很重。嗯，絕對算不上輕，但這麼點重量我還可以的。再說營區也不是很遠，比較重的水壺我也讓梅雅麗拿了。

「這東西總覺得還滿適合你的？」

「也不是這樣的，只是因爲我出門不帶錢的。」

「我不太常進去。」

或許會有什麼對上課有幫助的東西。

「不不，不用了。這些是威爾海姆大人要喫的東西，我自己好好拿著就好。」

「噯。」

原來如此，安德魯是用自己的方式在關心我啊。

而且難得進來的店，總不能立刻出去。

母親大人會讓娜塔莉亞帶著最低限度需要的金錢。但是，只要我花錢，娜塔莉亞就會全部上報給母親大人知曉。要是她去報告我在回家路上買零食喫，我也很困擾，索性就不買了。

安德魯，你只是以一個護衛的身分陪著我而已對吧？

兩個都很可愛呢。如果平常拿來稍微夾一下瀏海，好像還不錯。

「我說啊，這一帶你很熟嗎？」

我可不能讓忙碌的威爾海姆大人等呀。

「這個比較好嗎？」

我們走出店外。

不過有些事我也是不能讓步的。

我如果有什麼想要的，我會自己買呀。沒必要讓安德魯買給我。

「果然貴族千金不常在這邊買東西啊。」

「沒有啦，我就說了……」

「好，那我們進去吧。」

「去雜貨店。商品還算是挺齊全的喔。好啦，去看看。」

但是，果然還是沒有理由讓安德魯買這個送我。

「咦？」

「嗯！交給我吧。」

「喂喂……」

就在我回頭想訓他幾句的時候。

我等一下可是要去營區的啊。算了，安德魯也比平常早到很多，時間上是還有些空檔。

「不了，所以我說……」

「什麼？」

「唉──」安德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我得幫威爾海姆大人送午餐過去呀。」

今天得好好幹活纔行。

和兄長大人一起前往時，常常聽見開店的大媽們愛慕的尖叫聲。但我不太常在這一帶買東西，所以不是那麼熟悉。

「……喔～啊，是這樣喔。」

確實現在跟我在一起的人是安德魯。但是爲什麼我的眼裏就非得只有安德魯呢？

「我是覺得很可愛啦……」

在理察的目送之下，安德魯走在最前面，我和梅雅麗就跟在他身後。

「好了，安德魯也快點往這邊來。」

店員坐在收銀臺前打著招呼。不過也只有這樣。

「哎唷，不用那麼客氣啦。可以的話……」

我覺得非常的莫名其妙。

「什麼？」

下次放假還是有空的時候，有必要找莉莉雅一起仔細逛逛纔行。之後試著約她看看好了。

安德魯的臉貼得好近好近。

雖然算是安德魯硬拉我進來的，不過就什麼都看一下吧。

我做了什麼事嗎？

「咦？」

他說了好莫名其妙的話。

「不用那麼客氣啦！」

「小、小姐！」

前往騎士團營區是必定要穿越商店街的。

安德魯一副愛睏的樣子，「呼啊」地打了一個哈欠之後，對我伸出了手。

好了，那麼就走吧。

這個髮飾跟晚宴用的不同，應該算是一般平常日用的髮飾吧？我平常用的都是有寶石裝飾的髮飾，這個則是上面刻著樹果和葉子圖案。另一個安德魯拿著的是刻著可愛貓咪的髮飾。

「你是說商店街嗎？」

「嘖……」

「你在說什麼？」

「難得的機會，我買點東西送你吧。」

「我說啊，現在跟你在一起的人是誰啊？」

出言拒絕他特意提出的提議，我也感到抱歉。而且安德魯應該也只是單純的關心我而已。

他看起來比札克可靠。札克自稱算得上騎士團裏的成功人士，但是我腦中總是會先連結到兒時的印象，或是被娜塔莉亞一拳擊飛之類的畫面。

我得帶著滿滿的愛意拿去纔行。

「怎麼樣？」

雖然沒有什麼對上課有幫助的東西，不過有很多像是綁頭髮的繩子、編織用的毛線等等之類的實用物品。

他「嗯」地對我伸出手，但我不懂他的意思。

「噯，小姑娘，你等等。」

安德魯牽著我的手，硬是拉我進雜貨店。

這是怎麼回事？

「呿」，不知道爲什麼安德魯不悅地抓了抓臉頰。

一般來說我都能在威爾海姆大人剛開始午休時，就準備好所有東西，等著迎接他了。但是照今天這樣看來，到營區時午休可能已經開始了。

「怎麼？這間店裏的東西價格都不貴。我說買點東西送你啦。」

「……啊？」

「不是啊，所以我說了，你在說什麼啊？」

而且最重要的是這是要給威爾海姆大人喫的東西。

「喔……」

「歡迎光臨。」

雖然回家路上聞到串燒之類的香味也會想買，但是我出門是不帶錢的。

「沒有啦，就叫你拿來了啊。手上東西給我，我可以幫你拿。」

「咦？喂、喂喂……」

「喔～那你有興趣嗎？」

「好多可愛的東西。」

「你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嗎？」

「不知道，我不太清楚。」

「就是這麼回事。」

一個使勁。

安德魯突然托起我的下巴。

身材高大的安德魯彎低了身子，臉就位在我能感覺得到他的呼吸的距離。

這是……

這距離──稍微一動就可能雙脣相貼。

「這、這、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說，你終歸是個弱女子。我如果這樣緊迫逼人，你逃得掉嗎？逃不掉對吧？」

「……！」

這就是──安德魯是男性，而我是女性的最好證明不是嗎？

如果安德魯是來真的，像我這種弱女子根本奈何不了他。就算面對只是個廚師的羅伯特，我也只能逃。那個時候也一樣，如果威爾海姆大人沒有立刻前來營救，我應該就瀕臨貞操危機了吧。

更何況安德魯是騎士團的小隊長。

相對的應該也累積不少戰鬥訓練的經驗，力氣也很大。我根本沒有任何一點勝算。

好可怕。

自從羅伯特那件事以來，我患上了輕微的男性恐懼症。還以爲總算治好了呢。

這男人就在自己面前展現力量，對我緊緊相逼。

這情況──我只能說太可怕了。

「你、你想做什麼……！」

而且對手居然還是安德魯，這讓我更加不情願。雖然我對安德魯沒什麼私情，但我曾經救過他的命。

「安德魯……」

「你──不是對我宣誓了嗎！」

真是幫了大忙。不用把那個什麼「騎士誓約」退還給他了。

但是。

爲什麼他要對我做這種事？

我被丟在一旁，事情徑自發展著。爲什麼局面會演變到如此地步？

「凱蘿兒啊，你放心吧。我不會再讓這傢伙對你出手了。」

「團長，接受吧。現在開始我不是你的部下，也不是你的什麼人。」

「是……是啊，是沒錯……」

「呵呵。」威爾海姆大人露出笑容。

有個人從營區方向跑了過來──我聽見了威爾海姆大人的聲音。

「咦……？」

威爾海姆大人用他的大手掌摸著我的頭。

「真是的……團長，我想問你這混蛋一件事。」

「……好吧。」

「右手手套是提出模擬戰鬥的要求時用的。」

「知道了。」

「我們可不能因爲口角衝突引發的決鬥，就喪失寶貴的騎士人才。所以只要有彼此無法退讓的事，就會用模擬戰鬥來一決高下，這是現在騎士團中的慣例。」

我可不是東西啊。

「你啊……真的喜歡那傢伙嗎？」

某一方丟出手套──這是提出決鬥要求的動作。

在威爾海姆大人身後，梅雅麗氣喘吁吁地追了過來。她從中途就沒了動靜，原來是跑去跟威爾海姆大人求助了。

那個……丟左手手套代表以命相搏的決鬥。但是安德魯丟出來的是右手手套。

「唔……！」

「條件就由我來訂吧！」

「那麼你會服從我吧？」

「請你離我遠一點！」

也就是說他不能拒絕我的命令。

「安德魯！你這傢伙！你想做什麼！」

「喔，在現在的情況下還說這種話嗎？」

「謝謝威爾海姆大人。」

「凱蘿兒！」

「是啊。使用木製武器來對戰，一決勝負。有時候也會有裁判和時間限制，不過這次是兩者皆無……這場決鬥要進行到有人投降爲止。」

更重要的是，我成了決鬥的理由？

「拜啦，小姑娘。你就好好期待明天吧。我一定會贏的。」

「凱蘿兒，你放心吧。」

「……哼，沒事啦。」

「團長。」

但是現在還不能放心。

「會、會有性命之憂嗎……？」

「哼，沒辦法了。」

立刻緊緊抱住了我。

威爾海姆大人拉過被安德魯脅迫著的我的手。

爲什麼要做這樣的事──

威爾海姆大人蹲下身子，撿起手套。

「如果真的要提出以命相搏的決鬥要求，是要扔出左手手套的。騎士團中偶爾也會有人起衝突口角……像這樣的時候，也會有需要一較高下的狀況，規則就是必須丟出右手手套。」

「你該不會……還不明白吧？」

我這副模樣萬一被別人看到──

「但、但是！手套是決鬥的信號……！要是威爾海姆大人或安德魯當中任何一位喪命的話……」

「明天圓形競技場見。武器不限，時間不限，只要有人投降就結束。輸的人以後都不能再接近小姑娘……這樣如何？」

「凱蘿兒，沒事的。」

原來如此，我懂了。

不過，這是什麼意思？

威爾海姆大人居然要和安德魯決鬥──！

咦、咦、咦？

「怎麼？」

「那個什麼『騎士誓約』……是這麼無足輕重的東西嗎！」

「模、模擬戰鬥……？」

我完全不明白事情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咿！

「可以。不管什麼條件我都接受。」

安德魯一副鬧彆扭的樣子，「呿」了一聲，眼神從威爾海姆大人身上移開。態度很差喔！大人可是你的上司耶。

這就是他接受安德魯提出的決鬥的證明。

「安德魯，你這傢伙剛剛在做什麼……！」

既然如此，我也……

大人居然要爲了我決鬥，真難以置信。

「至少看我一眼吧！」

安德魯眼神裏滿是怒氣，瞪著威爾海姆大人。

這個動作連我都知道是什麼意思。

「威爾海姆大人！」

「團長，如果你的態度這麼猶豫不決，那麼這傢伙我要了。」

詳細怎麼說的我不太記得了，不過意思是要對我宣誓忠誠。既然這樣，也就代表他要聽我的話。

真的是──真的是怎麼會有這麼出色的人呢！

「你……」

安德魯的臉越來越近。

「你不要再多說了，我要堵上你的嘴。」

「威爾海姆大人！」

因爲安德魯在想什麼──我完全搞不懂。

「以前開始，騎士團的作法就是以此一決勝負對吧！」

「喔喔，什麼啊，你在擔憂這個啊。那麼你更應該放心。」

「安德魯，你到底想說什麼……！」

「這、這是什麼意思……？」

太好了，安德魯漸漸退開了。

「所、所以說……！」

雖然我不懂那是什麼，但是某次安德魯可是已經對我做了那個什麼「騎士誓約」。

我腦袋亂成一片。

被抱在威爾海姆大人懷裏的──我。

我不要。

他們不能在這種毫無意義的決鬥中喪命。如果是爲了國家的戰爭也就罷了，像這種私人的──

威爾海姆大人不管什麼時候，都會前來解救我脫離危機。

他的大掌令人安心，真希望他能一直一直這麼摸下去。

「嘖……」

「威爾海姆大人，爲什麼要這樣……」

安德魯把戴在他右手上的黑色皮手套──取了下來，丟向威爾海姆大人腳邊。

「安德魯扔出來的是右手的手套對吧？」

也、也就是說……？

「……」

「你這傢伙！居然敢對我這樣說話……！」

威爾海姆大人瞪著安德魯。

我反倒希望你快點離我遠遠的。真的。

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我被威爾海姆大人強而有力的手臂抱著，光是這樣我的心情都快要飛上天了。

「──！」

安德魯抬了抬下巴，指著的是……

簡單來說，即使威爾海姆大人和安德魯還是會有一場認真的決鬥沒錯，但不會有傷及性命的事情發生。這樣我就放心了。

「某種意義上，最近這幾乎成了騎士團中小娛樂。安德魯也是思及此，才提出在圓形競技場決鬥的吧。他應該打算今天先放出風聲，明天就能聚集一些觀衆。」

「是、是這樣的嗎……？」

不行，我還是很混亂。

但是，爲了我這樣的人……

威爾海姆大人露出微笑。

「凱蘿兒，我一定會贏的，放心吧！」

也就是說，明天威爾海姆大人要爲了我和安德魯決鬥。

不過威爾海姆大人臉上卻不見一絲不安的神色。

他一定會爲了我取勝的──他臉上的微笑讓我如此相信。

「威爾海姆大人……我、我……」

「明天場面應該會很浩大。凱蘿兒就在特等席好好看著我取勝的樣子吧。」

「好、好的……」

莫名地，一場圍繞著我的決鬥就這麼定了下來。

我忍不住擔心威爾海姆大人會不會出什麼事。

我知道，威爾海姆大人是夫雷亞基斯塔王國中，最強的騎士團士威爾海姆·艾布林格大人。

但是。

萬一他輸了──我就再也不能接近威爾海姆大人身邊了。

◇◇◇

我的精神無法集中在下午的課程上。

今天比平常更無精打彩，整整喫了五次螺絲。今天在教室後面看我上課的是亞歷山大大隊長，我每喫一次螺絲他就笑一次。幾乎每次上課，亞歷山大大隊長或加杰特大隊長都會在後面監督著。亞歷山大大隊長恐怕已經背下幾乎所有內容了吧？

「您的公務不要緊嗎？」

安德魯說我這個人他要了。

「是。」

好比明天那件事，他也是爲了我纔會答應安德魯單方面的要求──

不管什麼時候，威爾海姆大人都會來幫助我。

完全沒有跟我商量過，就應下了將我當成獎品的決鬥。

在我說了下課之後，從座位站起來的騎士們一邊談天說笑，一邊走了出去。

威爾海姆大人站起身子，披上外套。

「是、是。」

他的表情精悍，眼神並未與我交會，似乎正凝視著某個遙遠的地方。

想起這件事，心情不由自主的沉了下去。

「怎麼會……！」

「今天就由我來擔任你回程的護衛吧。」

「還是你覺得其他人比較好？」

「可是……萬一威爾海姆大人輸了的話……」

我今天晚上還睡得著嗎？

總之先去跟威爾海姆大人打個招呼，就回家去吧。

「真的假的。誰要決鬥？」

「那個，威爾海姆大人……明天……」

我是嗎？

「因爲……」

但是。

「哇，好勁爆！」

「預計正午開始決鬥，安德魯正歡欣鼓舞地四處宣傳著呢。」

威爾海姆大人也認真答應過我了──

可是。

怎麼辦？

「安德魯贏得了團長嗎？」

「我一定會在騎士團衆人的面前獲得勝利的。所以……啊，不對。」

「好像是團長和安德魯喔。」

「咦……？」

「……嗯，梅雅麗，我們回去吧。」

「有兩個男人爲了爭奪你而舉行決鬥。正因爲你是好女人，纔會發生這樣的事。」

「我幫凱蘿兒你設了一個專用座位。你就坐在最前排看著吧。」

嗚嗚。

「咦……？」

看來事情沒有變更。

而且。

「話是這麼說，但團長也上了年紀了啊……」

雖然還沒冷到呼吸會出現白煙的程度，不過可以感覺到冬天就快要來了。我也差不多得開始穿些比較厚的衣服了。

可是可是。

我心裏雖然很不安，但這是威爾海姆大人決定的事。我不能出言干涉。

我帶著沉重的心情離開會議室，往團長室而去。

「威爾海姆大人，打擾了。」

「……好的。」

「因爲明天要決鬥的關係。」

「……那麼今天的課就上到這裏。」

就是會擔心嘛。

「這、這個……」

「那麼我送你回去吧。」

「安德魯那傢伙不也說了，我的態度猶豫不決。」

「嗯哼。」威爾海姆大人撫著白色的鬍子，稍稍側了側腦袋。

「怎、怎麼可能……！」

「凱蘿兒真是愛操心。」

威爾海姆大人聽他這麼說，就答應了決鬥。

綜合大家所述，安德魯好像非常強。我不知道他到底強到什麼程度，但是既然能成爲衆人的話題，應該是真的很強。

「那傢伙也是強到有個『旋風』的別名。那麼年輕就當上小隊長，他也是真的有兩把刷子的。」

他居然說這樣的我已經是個好女人了。

「這樣啊……」

安德魯有多強呢？

我知道威爾海姆大人在國內被稱爲最強的騎士團長。即使如此，也可能會發生什麼萬一。

「呵呵」，威爾海姆大人露出微笑。

「凱蘿兒，你在擔心什麼？」

動不動就哭、動不動就感到不安，就連現在也不安得不得了。

「欸，明天那件事聽說了嗎？」

「是啊。今天的公務已經處理完。今天事務官似乎爲我費了點心，公務並不多。」

「我自己最近也有這種感覺。覺得自己至今都沒有認真面對過凱蘿兒。」

「哎呀！」

「你可以爲自己感到驕傲，你已經是個好女人了。」

平常早上和回程的護衛都會是同一個人。但是隻有今天，我不想見到安德魯。

我和威爾海姆大人一起出了營區，我們一同吹著略帶寒意的風，走在回家路上。

我一邊準備回家，一邊豎著耳朵聽他們說什麼。

對我來說這是多麼地幸福。

威爾海姆大人，真的沒問題嗎？

威爾海姆大人已經上了年紀，他能贏嗎？

從沒上過一堂課像今天這麼累的。完全無法集中精神。這全都是因爲我很在意，威爾海姆大人和安德魯明天的決鬥。

如果可以的話，像這麼危險的事……

不安的浪潮一波波地湧過來。

聽見大人的話，我不禁抬起頭來。

好女人──？

「是這樣嗎？」

「咦……？」

「不過，團長也超強的啊。威名還遠播國外呢。」

就在我心中暗潮洶湧的情況下，總算是下課了。

流言似乎火速傳了開來。真如威爾海姆大人所說，是想趁今天招攬觀衆才放出消息的嗎？

威爾海姆大人這句話真是太壞心了。

平常只能趁喝茶小聊兩句，今天可是一直到家門前都可以和他在一起呢。沒有什麼比這更令人開心的。

我非常非常地不安。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

「是的，下課了。」

羅伯特的暴行也好，雷佛特殿下的暴行也罷，都是威爾海姆大人解救我脫險。

「我還聽到風聲，安德魯那傢伙態度這麼差，還沒有被降級，正是因爲他那傢伙特別強的關係。」

「我認爲這對我來說也是個好機會。」

唔。

「凱蘿兒。」

比起母親大人那樣的好女人，我還差得遠呢。

我的耳朵微微地動了動。

「怎麼會！」

平常都是一起喝茶，然後邊喝邊聊等待護衛的人來纔是。

「那個，小姐……」

「聽說久違地有人要決鬥耶。」

「喔……已經這個時候啦。下課了嗎？」

一直待在這裏也不是辦法。

比誰都還要愛慕大人的我，怎麼可能覺得其他人比較好呢？

回過神來，安普勞斯公爵家的宅邸已經近在眼前，不知不覺間居然已經到家了。

「呵呵。」威爾海姆大人露出微笑。

「就送你到這裏了。」

「好、好的。」

「明天我也會以準備萬全的狀態前往決鬥。就不用幫我準備午餐，動作會遲緩下來的。」

「好的，我知道了。」

「呵呵。」

威爾海姆大人開心地笑著。

總覺得很不甘心，好像就我一個人感到不安。

不過。

不知道爲什麼──看著他那樣的笑容，令人放下心來。

「凱蘿兒啊。」

「是。」

「明天……我一定會贏的。而且會讓你再次愛上我的。」

「哎呀！」

我已經打從心底愛慕著您了，還要我更愛您嗎！

「凱蘿兒，就這樣吧。明天你就好好期待著吧。」

「好、好的……！」

我目送著威爾海姆大人的背影離開。

感覺頭上冒著陣陣熱氣，心臟噗通噗通跳動著，停不下來。

這件事上，我也確實是遭到安德魯的任性妄爲牽連，沒道理要我照辦。

「嗯，沒關係。上午我想先做講義，然後再出發去營區。」

「這樣啊。嗯，就期待今後的狀況嘍。」

原本我今天就不必上課，通常這種日子我都會和威爾海姆大人共進午餐之後就回家。明天我也休假，莉莉雅可能會來。

「居然以女人爲賭注進行決鬥，做落伍的事也要有個限度。要是我當時在場，一定會揍到讓安德魯閉嘴的……」

時間來到中午，我也抵達營區了。

接下來的發展真令人期待。

「札克如何？」

「只要小姐認爲沒問題，我也不會多說什麼。只不過，就算萬一安德魯贏了，您也沒必要遵從喔。那只是他們自己決定不能接近小姐，不代表連小姐的自由都被限制。」

「嗯，好看嗎？」

要是他們比我和威爾海姆大人更早修成正果，就傷腦筋了。

札克好可憐。

◇◇◇

果然札克就是札克啊。

因爲因爲。

「啊，凱蘿兒！」

「嗯，是滿好看的啦。只是……」

我真是個自私的女人啊。

「劇情是描寫異國來的僕人，與報效國家的騎士兩人之間的戀愛故事。我深切地感覺得到小姐您的意圖。」

「小姐早安。」

面對以略帶諷刺的目光看著我的娜塔莉亞，我無話可說。

娜塔莉亞的語氣中蘊含著微微的怒氣。

威爾海姆大人說，偶爾舉行的決鬥在騎士團中是一種娛樂。對克蕾亞是否也一樣呢？她是不是也想快點觀看決鬥呢？

爲什麼呢？

「好、好的……」

「昨天情況如何？」

「到了，就是這裏！」

哎呀，是這種劇情啊。

「嗯。團長說了，要幫你準備最好的位子呀。」

明明就不安、擔心得要命。

我也已經跟克莉絲說不用準備便當了。

「好看。只是劇情有點……」

「只是？」

「……」

「我已經從梅雅麗那裏得知事情來龍去脈了。說是威爾海姆大人要決鬥什麼的。」

今天我就以一位觀衆的身分，前往拜見威爾海姆大人爲我而戰的英姿吧。

現在才一大早，還有點時間。好像趁現在把下次上課要用的講義做一做比較好。

而能在騎士團衆人之間造成話題的安德魯，我也不知道他武藝高超到什麼程度──

「怎麼了，娜塔莉亞？」

這裏就是某天威爾海姆大人曾帶我來參觀集團戰訓練的──那座圓形競技場。

不過，娜塔莉亞很是錯愕地輕嘆了一口氣。

我稍微不安起來，用手撐著下巴。

只不過搞不好他會提出決鬥就是怎樣，限制我接下來的行動。到時候該怎麼辦呢？

「我也不忍心丟下他一個人回家，很無奈地等他哭完之後，一起喫了甜點纔回家。到了甜點店他說要請客，我就不客氣地喫了。」

確實，安德魯的條件是「輸的人就再也不能接近小姑娘」。倒沒有限制我接近呢。

「有人吩咐我你到了就帶你過去。欸，就是那個吧？你是來看決鬥的對吧？」

啊啊啊啊。

克蕾亞越過大聲吵嚷的人羣，一直往前進。

那麼以後我就不打算再多說什麼了。感覺即使我不出手，事情也會自己發展下去。

算了，想到歌劇的票錢是我出的，這點錢應該還好吧？

好了。

「對了，娜塔莉亞。」

「哇……真是個不錯的位子呢。」

「說到這個，我年紀有點大了，札克還那麼年輕，應該有更好的對象吧。」

「以男性來說，有點靠不住。我如果跟他正面對決，應該三兩下就能收拾他了吧。不過我覺得他是個內心很溫柔的人。不然他不可能那麼入戲，還哭成那個樣子……」

他說是從正午開始。

我還有點困。昨晚睡前一直在想威爾海姆大人今天要決鬥，好像有點睡眠不足。

「……」

由於之前這部分全都交給克蕾亞去辦了，我也就沒有確認詳細內容了。

「在、在！小姐。」

娜塔莉亞熱愛甜食，熱愛到即使要她一天三餐都喫甜食，她都會樂意之至的程度。我曾經跟她去過一次甜點店，她一個人就喫了好幾盤。不過她這麼瘦，東西到底都喫到哪兒去了，讓我不禁感到人體的奧妙。想必札克荷包一定大失血了吧。

也對呢。

他應該展現自己更帥氣的一面纔對啊。

娜塔莉亞幹勁十足，都快可以看見她背後冒火了。

威爾海姆大人明天要爲了我決鬥。

得好好聽聽娜塔莉亞報告昨天的情況。

她會提到年齡，就代表她也有想到以後結婚的事了。

這麼一想，總覺得放下了心中大石。

「是、是啊……」

但是娜塔莉亞自信滿滿地挺著胸膛說：

「什麼意思？」

娜塔莉亞昨天放假，今天出勤。跟平常一樣一分不差地在我該起牀的時間來叫我。

「我的工作就是殲滅擋在小姐前路的任何阻礙。不管安德魯說什麼，都是毫無正當性的。一旦發生什麼事，我都會讓他閉嘴的，請放心。」

哎呀哎呀。

「我真是個……壞女人呢。」

「梅雅麗。」

「最後札克果然又哭得抽抽噎噎的。那的確是個苦戀的故事，但是一個大男人居然哭成那個樣子……」

「……是啊。」

娜塔莉亞皺眉，看起來有些難以啓齒。

而且。

雖然我做了很多小花招，但是還沒問她狀況如何。本來還想要不要跟蹤他們，但是我還有課要上。

「這邊這邊。團長可是幫你保留了最好的位子喔。」

「小姐。」

我真是罪孽深重啊。

「早安，娜塔莉亞。」

接待處的工作沒問題嗎？克蕾亞站起來拉著我的手。

這位子在最前排，而且跟其他的騎士們坐的石造階梯不一樣，是有擺椅子的。

◇◇◇

「什、什麼意思？」

「知道了，小姐。」

「咦？」

我感覺到心臟正在噗通噗通地跳著。今天是我第一次能像這樣拜見威爾海姆大人戰鬥的英姿。大人在列國之中也是個被歌頌的傳說，年輕被稱爲「白虎」，現在則有著「白老」別名的威爾海姆大人。我不清楚他在戰場上是什麼模樣。

所以今天並不用特別準備什麼。大人也說不需要準備午餐。

剛剛我也隱約有點感覺，看來娜塔莉亞覺得他不差嘛。雖然我沒特別說，但她還自己提到了年齡的話題。

「呃……就去看了歌劇。」

「你好，克蕾亞。」

克蕾亞拉著我的手，走了不一會兒就抵達了一個地方。

卻覺得這件事很令人歡喜──

在那之前。

但是娜塔莉亞都說到這個地步了，或許我真的可以放心了吧。

「不管哪個時代，男人這種生物都是笨蛋呢。」

爲了讓我再次愛上他而決鬥。

「小姐，請放心。」

「可是都已經是決定好的事了。」

「是。」

如果坐在這裏，確實可以將足以進行團體戰訓練的廣闊競技場一覽無遺。

「嘿嘿嘿──」

「克蕾亞，怎麼了？」

「託引導凱蘿兒到這裏的福，我也能坐在凱蘿兒隔壁的特等席嘍。啊啊，另一側的隔壁位子，是給娜塔莉亞坐的。」

「那麼小姐，我就不客氣地坐在您隔壁了。」

一直站在身後的娜塔莉亞在我隔壁落座。

心臟噗通噗通地跳動的聲音響起，我都覺得有點吵了。該不會我的心臟的聲音還比周圍的喧囂大聲吧？

接下來──威爾海姆大人就要在這裏戰鬥了。

「今天早上啊，我見到團長了。」

「是嗎？」

「嗯。我負責接待處，早上會見到幾乎所有的人。也多少都會打個招呼，聊個一兩句嘛。今天早上團長可是鬥志滿滿的喔。」

「哎呀……」

「他那時還說一定會贏的，說要取得勝利，然後來見凱蘿兒。」

真是一句令人感動又開心的話。

甚至覺得我這種人怎麼配得起這句話。

威爾海姆大人。

請您務必──務必要平安無事。

「啊，出來了！」

啊！

我看向競技場。

不管多努力、多長壽，威爾海姆會比凱蘿兒先離開這個世界。這是個不爭的事實。

往後倒了下去。

「太天真了！」

「團長，真虧你沒逃跑，還真的來啦。」

聽了安德魯的這句話。

哇啊啊啊啊，盛大的歡呼聲響起。

所以安德魯就這麼……

既然如此。

迎娶那傢伙──迎娶凱蘿兒爲妻的覺悟。

安德魯以雙劍格開長刀。但是面對威爾海姆的連擊，卻無法再拉近距離了。

要是來真的，你的小命就沒了──這個行爲比什麼都能夠證明這件事。

威爾海姆也在瞬間如此判讀，並針對自己的狀況精準地做出判斷。

只在剎那間的空檔──正當威爾海姆想施力於長刀，稍稍抽回武器的那一瞬間。

◇◇◇

希望我的聲音能夠傳進他耳裏。

「安德魯。」

木頭與木頭之間冰冷的碰撞聲響起。

我大聲喊著。

「唔……！」

希望我的聲音能傳到他耳裏就好了。

安德魯手拿雙劍，只能以單手之力防禦。對他來說，每一擊都足以讓他手臂發麻。

這覺悟他早就已經做好了。

宣誓之人絕不可更換效忠對象，主人在騎士在，主人亡騎士亡──必須有這樣的覺悟，貫徹這個誓約。

「威爾海姆大人──！」

只不過。

但是威爾海姆也並不允許他這麼做。

彷佛在懺悔似的。

一個勁兒的防禦讓安德魯開始處於下風，反而是威爾海姆這邊逐步逼近。

「我要是死了──在我死後，我希望你能守護凱蘿兒。」

「請您絕對要贏──」

本來他是這麼想的。

長柄武器不僅止可活用長度的優勢。

威爾海姆掌握輕重緩急的節奏，一邊牽制安德魯的動作，偶爾再給予奮力一擊──如此將武藝發揮到極致的攻擊，安德魯還是一直撐了下來。

安德魯狠狠地蹬了一下地板。

在騎士團中會以決鬥方式，來讓別人接受自己的意見。

「喝！」

再也不會有機會站在這裏了。

在此成功展現了他的實力。

「廢話不必再多說。安德魯，放馬過來吧！」

「那又怎樣……！」

「團長，我有件事想問你。」

「當然。」

他也已經做好心理準備，到時候──會被在九泉之下等著他的摰友狠狠揍上一頓。

他使勁地舉起雙劍，想趁威爾海姆來不及防禦時，一口氣揮下，彷佛想劈開他的腦袋──氣勢顯而易見。

集中精神。

「聽說你對凱蘿兒做了『騎士誓約』是吧？」

威爾海姆大人從南邊，安德魯從北邊出來了。

「我會比凱蘿兒早死。」

「混、帳……」

想防禦也太遲了。

「我贏了。」

威爾海姆手握長柄長刀，安德魯則是雙劍。武器的長度差異攸關如何創造出適當的攻擊距離。

帶著對這位向自己所愛之人舉行過「騎士誓約」的人的信賴。

「唔喔！」

除了發動攻擊之外──別無他法。

威爾海姆在血氣方剛的年少時期，也曾經數次與同僚舉劍相搏。

年輕時就開始不斷征戰沙場，至今六十二歲的這副身軀，還能多靈活呢──這一點讓他既不安，卻也感到很期待。

「團長你啊，有打算迎娶那傢伙爲妻嗎？」

將長刀拿在較短處，較重視速度的運用，導致威力不夠強的連擊──即使如此，被稱爲大陸中首屈一指的英雄威爾姆·艾布林格的臂力可是比一般人強上幾倍。

他們兩個人好像在說些什麼，但我完全聽不見。

來不及使出長刀了。

給了威爾海姆力量。

安德魯一口氣拉近了距離。

但是在一片喧譁之中，他聽到了這個細微聲音。

「威爾海姆大人──！」

「哼！」

這一擊甚至讓皮革鎧甲凹了下去。恐怕在這個距離，沒有人能夠挺過這一擊吧。

安德魯的一舉手一投足，每個動作都不能放過。

「──！」

「那就好，我會全力以赴的。」

有時甚至還能拿在較短處，發揮出單憑速度壓制敵人的攻勢。

在他眼前的是部下安德魯。據說安德魯武藝十分精湛，就連身爲騎士團長的威爾海姆也數次聽過他的傳聞，據說是位能將雙劍使得像自己手臂的延伸一般的使劍好手。

只要他們隨時──向前一步，就會進入彼此兵器的攻擊範圍。

當安德魯舉劍之時，他胸前的位置空了出來，露出心窩處。

肯定也沒人聽得見吧。

哇啊啊啊啊啊，嘈雜的程度又上升了一個等級。

「喝！」

雖然說是決鬥，卻也不能因爲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而使得寶貴的騎士人材喪命。因此騎士團的傳統中，騎士間私下的鬥爭都會以模擬戰鬥的方式來進行。

威爾海姆刺出長刀牽制他。

然而這就是勝利的證明。

「唔！」

「騎士誓約」。

「呿，一定讓你輸得很難看！」

安德魯手上握著兩把木劍，威爾海姆大人則是拿著木製的長刀。兩人身上穿著皮革鎧甲，這應該是模擬戰鬥用的裝備吧，

威爾海姆·艾布林格緩緩邁步走進競技場。

這是身爲騎士面對自己侍奉的主人，一生中只能做一次的神聖儀式。

「呿……！」

但是，至少……

「呼！」威爾海姆籲出一口長氣，將長刀刀鋒架在安德魯脖子上。雖然刀本身本就是木造的，完全不鋒利。

威爾海姆舉起長刀。

在夫雷亞基斯塔王國這個小國之中，威名遠播異國的英雄──過去被稱爲「白虎」，現在則被喚爲「白老」的男人，威爾海姆·艾布林格。

「當然。有誰會放棄一場必勝的決鬥呢？」

威爾海姆處於離他最近位置的──手肘往上一擊。

接著化爲障壁般，對進攻而來的安德魯接連刺擊。

「怎、樣啦……！」

這就是獨一無二的「騎士誓約」。

至少……

安德魯向前奔跑，先拉近和威爾海姆之間的距離。

「請您絕對要贏──」

「問吧。」

我用盡全力大聲喊著，希望帶著我心意的這聲呼喊多少能傳到他耳裏。

安德魯舉起雙劍。

「呵」，威爾海姆回以微笑。

因此安德魯必須先拉近距離。

安德魯依然倒在地上。

但是用盡全力瞪著威爾海姆說：

「你這混蛋……那從容不迫的態度，讓我超不爽的……！」

「拜託你了。」

「你快點……去死一死啦……！」

「我可不打算輕易死去。」

「呿……！啊──，可惡。我輸了……」

威爾海姆與安德魯之間，爲了一個女人的決鬥。

這件事──就在此劃下了句點。

◇◇◇

「威爾海姆大人！」

威爾海姆大人結束了競技場中的戰鬥，走了回來。

我並沒有回到團長室，而是請人特別通融讓我留在競技場入口等他。

威爾海姆大人有些驚訝，似乎沒想到會在這意想不到的地方看見我在等他。

但是對我露出溫柔的微笑。

「凱蘿兒，讓你久等了。」

「不、不會！威爾海姆大人！您有沒有受傷！」

「沒事。我連一擊都沒被打中呢。」

我一直看著您戰鬥的英姿。

我聚精會神地看著，連一點小動作都不想錯過。在對戰期間，安德魯的攻擊一下都沒有擊中威爾海姆大人。

這我很清楚。

「我不能把凱蘿兒交給那傢伙。」

啊啊！

這股意志力……簡單來說是指身爲騎士團長的矜持嗎？

雖然他岔開了話題，我們還是一起離開了營區。

「哎呀！怎麼會！」

「嗯，這都是託凱蘿兒的福。」

「威爾海姆大人！」

我一直相信，這樣的威爾海姆大人是不會輸給安德魯的。

您稱我爲未婚妻，還說因爲不能把我交給安德魯，所以才取勝的。

「要是以前，大概還能再戰上一會兒吧……身體僵硬，動作遲鈍，眼睛也看得不是那麼清楚了。這次能一擊都沒被打中……嗯，應該是憑著一股意志力吧。」

威爾海姆大人這句話讓我稍微喫了一驚。

他來到我的身高能觸及的高度了。

「嗯？」

「您的膝蓋弄髒了。」

「意志力嗎……？」

真是的！

威爾海姆彎低身子，手伸往右膝「砰砰」地拍去了塵土。

那也就是代表……

不管多少次，我都想聽呀！

至少我也得好好地傳達自己的心意纔行。

「威爾海姆大人。」

我害羞到無法和威爾海姆大人四目相對了。

我曾聽說，男士們都很羞於啓齒說出這些話。

「謝謝您，威爾海姆大人。」

這代表我對他的感激之情。

我正等著他再彎下來些。

感激他爲了我出戰，併爲了我取得勝利。

「再下面一點還有。」

「嗯、唔……」

「──！」

「我可不能失去這個連陛下都已經承認的未婚妻啊。」

因爲只會一直等待男士們開口的女人，不是好女人。

威爾海姆大人身處統領騎士團的立場，怎麼能輸給屈屈一介騎士，是這個意思嗎？

「喔喔……居然弄得這麼髒啊。」

「威爾海姆大人。」

怎麼辦？

不過也沒辦法了。

「我贏嘍。」

威爾海姆大人的大掌摸著我的頭。

「看來就要下場雨了，早點回去吧。」

「我年紀也大了……動作沒有以前那麼靈活了。」

「走吧，趁雨還沒有下下來，我送你回家。」

我真心感到歡喜！

「威爾海姆大人！」

這當中完全沒有我出場的理由啊。

威爾海姆大人拂去沾到腳踝附近的塵土。

雖然很清楚，但還是很不安。

啾。

「好了，那我們回去吧。我今天也是直接回去，就讓我送你到家門口吧。」

「──！」

「是！我一直相信您會贏！」

威爾海姆大人的右膝沾到些微的塵土，恐怕是在競技場弄到的吧。

我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了。

「呵呵呵。」

因爲不管我在不在，威爾海姆大人都一定會贏的。

「嗯……喔喔。」

「您、您說我是您的未婚妻……！」

終於。

我在屈著身子的威爾海姆大人臉上落下一吻。

夫雷亞基斯塔王國中，威爾海姆大人是無人可望其項背的英雄，傳言也說他是歷代最強的騎士團長。

請您再說給我聽一次。

「這、這這！威爾海姆大人！我、我……！」

可是，爲什麼說是託我的福──

「咦！」

溫柔地摸著我的頭的威爾海姆大人，滿臉通紅地別過了臉。

「咦……」

您是愛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