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话
《告白击》 · 住野夜 · 4.3万 字
结帐时,我不知为何想起大学时和响贵一起喝过的超便宜气泡酒的味道。
接下大衣,在男性服务生目送下离开餐厅。和同时离开餐厅的年轻情侣一起搭手扶梯,从手扶梯上可以看到过于金碧辉煌以致很难给出感想的圣诞灯饰。我们睽违大约两小时回到地面。
在装饰着巨大圣诞树的饭店大厅,我和响贵四眼相对。
「夫人,妳接下来怎么打算。」
「难得假扮夫妻过圣诞节,再多玩一会儿吧,我明天上午请假。」
「准备周到耶,我明天照常工作。」
「好我知道了,表示你得睡个三小时才行。」
「妳的心态简直跟大学生没两样。」
我和果凛都不曾担心「那小子这么忙,如果他吃完饭就走该怎么办啊」,只要我开口邀他一起走就好,响贵会露出无奈表情,但最后还是会陪我。
「但要去哪?虽然我知道几家店,但正好是酒吧的巅峰时间,感觉人会很多。」
「说的也是,该怎么办呢?」
就算是我,起码也能装出思考的模样!我还对果凛这样强调。
「啊,我可能知道一个没有人的私房地点。」
「不错喔,在哪?」
「从这边搭计程车十五分钟左右,平常是楢原响贵住的地方,但我想他现在不在。」
「不要把别人家说的跟租借空间一样啦。」
他苦笑后接着说「我家没酒也没下酒菜,先绕去超商一趟吧。」
如果是在平常,只要还有车我就会搭电车,但我用奇怪的「心情上来说是在过圣诞节,所以就搭计程车吧」理论战胜了。去响贵家和去我公司最近车站要搭同一条路线,要是被同事看到我十二月二十五日盛装打扮的这一幕我也会烦恼,或许响贵也察觉我的言外之意了。
在计程车里,我提议要是果凛工作做完了,就线上把他找出来吧。那家伙设定上现在还在出差中。那不过只是掩饰我去响贵家目的的烟雾弹,那家伙现在已经回到东京,不管我怎么打电话,他都会装成正在应酬之类的不接电话。
抵达之后的作战让我更加绷起神经,如果响贵在餐厅里被伪装夫妻的气氛影响,接着浪漫地向我告白就不需要用到这个作战了,但我当然不会说出这种二十岁的任性女生才会说的话。
「撂狠话还要怪在酒精身上真的很逊炮耶。」
「果凛他啊,说过我的胸部很小?」
「别走,听我说话。」
响贵想要站起身去添酒,我抓住他的羊毛衣料压在沙发上阻止他。
「你那是什么表情?」
这些人,连自己酒醉的程度都是能说谎的。
空间中流泻的声音,从圣诞组曲转变成电视的探索频道,偶尔听得懂的英文单字拿来当作滑手机的背景音乐正刚好。
看我开始喝起纯酒加冰块,响贵到厨房把今天最便宜的葡萄酒倒进红酒杯中走回来,边笑边说「餐具基本上都是别人送的,比葡萄酒还便宜。」
我太害羞了没有办法全靠演技,所以结果我还是喝到几乎要醉了。刚刚的泪水就是代价。但是,和几个月前在这里撒野的那晚不同,我还能控制身心,明天也绝对还有记忆。
「没什么好隐瞒的,我正打算让你当我的导游。」
「嗯?」
他选择了我的家乡。
「我小时候玩过电脑里的游戏,但只留下我不懂规则的记忆。」
我朝杯中剩下的冰块倒进一点威士忌之后一口气喝完,接着又倒多一点,不加气泡水。毕竟太淡会喝不醉。更重要的是,没办法让他认为我喝醉了。尽管这是错误的喝酒方法。
那绝对是骗人的啦,没事的。所以响贵,我们一起稍微犯个错吧。
「没关系啦,要我听妳说什么?」
「妳玩过双陆棋吗?」
「两个人就好了啦,没有小舞那般企划能力会一团乱的。」
那是我们先前旅行时拍下的六人合照,小舞也有给我档案。
一如往常痞笑的响贵,大概没任何作战计划,没有背后意图,他一定只是带着好意说出这些话的。是作为朋友,还是作为喜欢的对象?两种都不是令人厌恶的感情。所以,坏人是我,一直都是我。
我们也换了位置,我借用洗手间时说「接下来换主人靠背坐啦」让他移动到沙发上,我回来之后也坐在响贵右边。他边笑着「结果妳还是要坐这边啊」,并肩而坐才第一次发现,这张沙发给两个人坐也还很宽敞。
响贵大概只是在开玩笑,我从他手上接过骰子来决定先后顺序。我在这个瞬间许下十年后也能一起回想这段记忆的愿望丢出骰子,用力过头还把骰子丢下地板。
「订在春天吧,有现实感我才有干劲。」
「响贵你啊,之前也系,咦?什么?」
结果,在激战超过四十分钟后,我输了。我不是体贴主人也没考虑接下来的作战,只是普通地输了。我不喜欢在这种时候打迷糊仗傻笑,所以宣言「我输了!」之后「噫」地一声尖叫,响贵笑了。
我需要一个起头,有更多肢体碰触也不奇怪的原因。
「毛病是什么意思啊。」
如果他是那种会趁着对方喝得烂醉时说出重要事情的人,我就跟他断交了。
「谢谢你。我就趁这时候说一下,这什么游戏啊一点也不单纯。」
「喔——」
注7:在日本一般指威士忌加气泡水调出来的调酒,但广义来说是泛指烈酒加气泡水调制的调酒。
还有,就单身男人的独居空间来说这房间太过时尚,这点也让人在意。啊~我八成会被果凛念吧。这终归只是我拿曾经去过的男生房间来比较的意思。从可以收纳许多鞋子的玄关走进客厅,深褐色的地板搭配低调花纹的地毯,摆着靠背硬挺的沙发和木制矮桌,灯光基本上只有间接照明。用拉门和客厅隔开的邻接寝室也相同。他会在靠浴室的书房工作和阅读,所以生活空间基本上重视放松感,嗯~我曾经在本人不在场时说过非常抱歉但很认真的调侃,我和小舞喝酒时,曾说过那是为了要跟女生上床打造的房间。对不起。
坐副驾驶座后方的响贵对着眼前的荧幕迅速付完计程车费,在我说话前就先说「去程让我来付」,我自然回应一句「就会耍帅」。
我想起果凛第一次作战会议中说的话。
「对大人来说相当简单,那我们消磨时间来玩玩看吧。」
他空荡的冰箱仿佛诉说着「如果只说气泡水,我有两公升左右」的寂寞,所以我们在超商挑了威士忌、乌龙茶和冰块,还有巧克力和鳕鱼起司条。在响贵的要求下,又把花生、琴酒、超商自我品牌葡萄酒放进篮子,这些由我来付帐。是至今为止和接下来的场地使用费。
「我并没有坚持那样好吗,拿去,谢谢你啦。」
「千鹤。」
如果我有机会可以提醒过去的自己以及现在的年轻人,我有件事情想说。
我努力忍下后别开眼,再次回沙发坐下。响贵从连着客厅的厨房端来放好冰块的杯子和冰气泡水,他脱掉外套解开领带松开领口扣子。我从不曾对响贵的脖子有什么感想,但一旦开始意识后就变得不知该看哪。
「他不会说这种话吧。」
有招只有大人能做出来的超级狡猾必杀技,千万别被骗了。
在别人家里走来走去也不太好,所以我迳自在沙发上坐下。这沙发恰到好处的触感正刚好。然后,在难得的好椅子上坐下来也不过一瞬,我抬起头发现某张照片,于是脚一用力朝那边靠近去看。摆放在墙边的低矮书柜上摆着软木板,有张照片混在众多的纸签当中。
「如果是这样倒是没关系,妳想到什么回忆?」
我又「噫噫」地叫,伸手推了在攻击范围内的响贵肩膀一把。由于推这一下他一动也不动,我打算要再戳一次而伸出手时,手被他抓住了。
「妳还好吗?」
但没发生更多事情,就这样放开我的手。响贵说着「不能重蹈人生游戏的覆辙」把双陆棋的棋盘阖起来,起身打算收回原本的地方。
「我才不想被突然哭出来的人说。但是啊,我们预定的旅行地点可能一样耶。」
「对啊,我最近买了新的印表机,是可以印照片的机型,我就试试看了。」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主动碰我。但从响贵的手指、体温还有表情,都没感受到跟我一样的麻痺感。麻痺,这顶多只是我的感觉以及表现,也就是没有紧张、动摇或者激动。
终于来到响贵家,他家非常大。
响贵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接着立刻又变得惊讶。
「下次等没喝酒时再战,你给我记住。」
「你真的是,就连这种时候也要弄哭我!」
然后在开始认真思考之后,即使这游戏规则简单也会发展成长期抗战,彼此便变得沉默。从刚刚开始我们都直盯着棋盘,偶尔传来杯子里冰块的声响。根本无从创造气氛或是发展话题嘛!这完全不是打发时间,因为我们都不会对对方放水,应该要早预料到会变成这样的。虽说如此,也绝对不可能为了早点结束而故意输掉。虽然是初学者,但我认为不管一个或两个都好,该如何推进最后的棋子才是关键。
听他一问我才发现。泪水从我的双眼不停涌出,从下颚滴落染湿我的格纹裙子。我明明说好今天不哭的,但是,脑海中想像出或许从今天之后再也不可能实现的情景,就毫无意识地哭出来了。真是的,我软弱的泪腺真让人伤脑筋。
响贵从没有蝴蝶铰链的那一侧打开盒子,里面有好多黑白的圆形棋子和两个骰子。
响贵猜错了,我们两人想的旅行目的地不同。
「那是我要问妳的。千鹤,妳已经开始口齿不清了。」
我不讲理地推了响贵肩膀,发出自己也自觉可能造成困扰的大音量后喝光杯中物。喉咙一阵烧灼。更重要的是,我让对方看见我又喝了烈酒。我设定成「思考旅行计划时酒劲已经上来,这杯成为最后一根稻草」。
说起和响贵的旅行,让我想起他到我外派的地区,和我一起去观光的那一天。我那时就感觉,可能连「我有亲戚住在这边,好久没来了」这句话都是谎言。
无可奈何,我们两人只好重新轻轻互撞酒杯来干杯。在餐厅已经喝了四杯葡萄酒,但那一点酒就喝醉未免太假了。而且夜还很长,我首先询问响贵有没有什么娱乐可以打发时间。玩枪战游戏也可以,但我会认真到忘记要喝酒,所以要选这以外的。今晚的作战计划,如果不让他认为我喝了不少酒就完全无法执行。
「人数就跟之前一样六个人?」
「就算正值繁忙时期,最糟糕的话吃完早餐也可以直接去上班。我只有工作时去过,正好趁这个机会。我都不知道那边拿坡里义大利面很有名呢,而且是我十几岁喜欢到现在的乐团们的圣地。最重要的是,我身为总召却是外行人,我想要一个可以免费导览的人。」
是不是太早了?不,没关系,谁叫他要惹哭我,我要反击了。
虽然很强硬,但我要让这成为契机。
「住手住手,要撒出来了。」
真心话是,我今晚已经不想再接受更多的开心以及喜悦了,感觉会让我的决心动摇。
「我每次都被没记忆的妳缠着不放啊。」
感觉响贵就是总说着正确答案,结果才会到今天什么也无法对我说出口。
「就我的感觉,要说老友还需要十年吧。」
情绪突变是酒醉的标准行为。我嘿嘿一笑,把手机拿给响贵看,且趁机在眉毛和嘴唇上用力。
「唔哇,妳又喝醉要开始缠人了。」
我对焦视线看着画面滑动之后,裙子上又多了两个水渍。
「圣诞节夜晚和老友边喝威士忌边玩双陆棋,感觉跟老洋片一样。」
把沙发让给客人,响贵自己坐在摆在斜前方的脚凳椅上,他思考几秒后一脸闪过好点子的表情站起身。接着从客厅角落拿来黑色长方形箱子放在矮桌上,尺寸比我老家的折叠木制将棋盘大一点。
「啊,对不起,我被回忆和酒精影响了,我没事啦。」
首先,一大早会合之后搭一小时左右电车,抵达目的地后先找置物柜或是去旅馆放行李。我有想要去的寺庙,那边长满青竹,我想和响贵一起享受幻想般的气氛。心情愉悦地走回车站后,提早吃午餐。我想吃魩仔鱼盖饭。吃饱后就搭上沿海奔驰的电车,我们俩都知道一张能唱完这整条路线的专辑,用彼此的iPhone听每站的歌曲也不错。老套点也可以去看大佛,响贵或许会笑着说「我从小看到大耶」。在喜欢的曲子中被作为歌名使用的车站毫无目的地下车,中途去沙滩看看也不错。虽然可能还很冷,但就去边看海边说些超级没营养的话题吧。傍晚时分回到旅馆附近,即使不打算购物也去杂货小店到处看看吧。一个不小心就会和上次的菠萝面包一样,买东西来吃,边担心着这样还吃得下晚餐吗。晚餐的话就边吃小东西边喝酒,在居酒屋喝得微醺后回到旅馆。办理入住再去买个东西之后,到响贵的房间再来玩双陆棋。我不要只是输,这次绝对是我赢。好期待喔。
「既然妳不知道就表示我没有这种兴趣。这是我工作上来往的人不知从哪听来我喜欢玩游戏,各种误会之下送给我的。我也才刚记得规则,是第一次实战。」
完成了。虽然比不上小舞,但展现出外行人的努力。
我非常单纯地对此产生兴趣。他说超级简单,那不会过度热衷正刚好。我也同意玩没玩过的双陆棋,喝下一口高球。鼻子窜过甜腻气味。
为了表示我真的没问题,我毫无意义地打直背脊,而这更加深身边人认为我已经喝醉了。而且我还频频摸自己的脖子,这是我的习惯。我从伴侣和果凛口中问出这两个都是我完全喝醉时的举动,我毫无自觉。
还有另一点。
「你把这张印出来了啊?」
响贵这回又开玩笑地开始播放圣诞组曲,我们配合音乐移动各自的棋子。刚开始,老实说我根本不知道该采取什么战略,只是不停让自己的棋子往前进。响贵似乎也相同,双陆棋用语中的阻挡和击杀也几乎都是偶然的产物。只不过最后发现,这并非纯靠运气来对战的双六。即使能靠运气让自己的棋子得以前进几步,但要移动哪个棋子,以及想要阻挡对方的哪个棋子,是一连串重要的选择。
「我替妳把大衣挂起来吧,但如果妳要随意丢在地板上也可以。」
也就是说,响贵如果和我有类似的感觉,那他不仅没有意识到和我有肉体上的可能性,甚至当作零。虽然不清楚他的愿望与心意的量有多大,但其中没有期待与色心。这也当然。从我们超越十年建立起来的关系来看,这是正确答案。我们曾经手指互相碰触,曾经勾肩搭背,喝酒聚会之后不知何时已经一同倒在地板上睡着,以朋友的身份。
「妳好好喝个水比较好喔。」
独留在沙发上的我,看着被他捉住的部位确认触感。
「响贵你啊,就是有这种毛病耶。」
虽然是游戏,虽然只是为了创造契机,我也认真思考起旅行计划。春天,和响贵两人。心中明白这想像或许再也无法变成现实的我,便想到想要和死党一起去他的家乡。距离不远可以说走就走,但我小时候和父母去过之后再也没去过。所以调查起隐约有印象的名产及观光景点。两人都在滑手机的沉默时间,冰块的声音和放下杯子的声音,仿佛贴在旅行杂志上的便利贴一样。
真是深受信赖呢。另一方面,喝醉酒的我脱口而出的事情似乎毫不可信,响贵笑着把剩不多的葡萄酒喝光。
响贵开心说着,我从他手中接过手机。
「『又』是什么意思?」
「真的假的!对不起!」
「别担心,没事。我要说什么,对啦。」
响贵在我不在东京的期间搬家,住在这里五年左右,我第一次来玩时,甚至让我怀疑他绝对有和别人同居。实际上或许曾有过半同居的时期吧。但话说回来,一直单独住在这里也未免太大间。果凛似乎也完全有相同感想。
「你别满嘴正确答案。」
轮到我走棋时,响贵拿起两个冰块开始融化的酒杯起身。听声音就知道他到厨房稍微冲洗一下之后放入新的冰块,开冰箱和气泡水弹跳的声音令人感激。他端来的透明饮料传来琴酒的香气,他知道我是喜欢更换饮料口味的人。
我们两人调好高球※之后立刻打电话给果凛,他照讲好的没接电话。其实我刚刚有传LINE告诉他我们开始移动,看见画面立刻显示已读就足够了。
「我都不知道你也对桌游有兴趣耶。」
响贵边排棋子边仔细说明规则,一听完,规则相当简单,甚至让人感觉名字广为人知的这个游戏为什么没变得更主流真是太不可思议了。简单来说,就是把自己的棋子依骰出来的点数移动到终点的双六。把全部的棋子移动到终点就获胜,然后,途中会被对方两个交叠的棋子阻挡去路,或者被对方从上阻杀后回到起点,反之亦同。这或许是为了喝醉酒也能玩,由酒鬼研发出来的游戏呢。
「我也头昏脑胀了。」
因为双陆棋过度烧脑的我们俩,提到上次旅行的话题后开始玩起可以更随便玩的游戏。我和小舞实际上也玩过。决定好人数、季节、移动方式等几个规则后,各自建立架空的旅行计划。弄好之后介绍给对方,没有胜负。只是互相说「这也不错耶!」
响贵手上也握着装透明液体的杯子,明明酒精不可能醒脑,我们两人都在思考中喝酒。现在的音乐是约翰•蓝侬的〈圣诞祝福〉。
「就是啊~」
我捏着他衬衫衣袖,又喝了一口威士忌,已经几乎喝光了。
「嗯~」
我捏着衬衫连同里头的东西往身边拉,把响贵的右手拉到自己腿上后,用中指指尖描绘他手的轮廓。画了一圈之后,接着食指和中指像在走楼梯一样,从他的手腕往手肘走上去。这似乎是我喝醉时的另一个习惯,虽然没有自觉但我有得到目击消息。连我自己都想问这动作目的在哪啊。然后,真的很对不起响贵。我大概对他做过很多次吧,他一脸困扰地任我放肆。
「对了。果凛就说我很适合穿皮夹克。」
「因为妳的灵魂穿着啊。」
「穿着。」
我突然露出笑容,又转成认真的表情。
「还有啊,也和我身形纤瘦、长相像男的有关。」
「是在女校会很受欢迎的脸啊。」
「虽然我念合校,但我收过巧克力喔,很好吃。」
「感觉妳有让好几个女生为妳哭过。」
「你也一样吧!」
「真没礼貌。」
即使知道我已经完全喝醉了,响贵也会这样和我好好对话啊?如果我已经做过好几次相同行为,他随便应付我也无所谓的啊。
看见响贵苦笑的表情,我突然伸出右手,把他中分梳整好的右侧浏海往上掀。
「干嘛啊?」
「响贵也是耶,长相越来越好看了。」
「妳是我的师父还是谁吗?」
「最近连我也稍微理解这张脸哪里帅了,嗯。」
「其实打从一开始,我就打算要调整成只有千鹤和响贵怎样都没办法出席的日程和地点了。」
「其实在那场旅行之前,我们就认真想要把千鹤和响贵凑成一对了。」
「我不觉得自己的脸到这年纪还会变好看,所以很羡慕你。」
「谢谢妳,不愧是小舞舞。」
不管喝什么,那里只会累积单纯的酒精,最后超越容量后就会吐或是失忆。目前到极限勉强还有三公厘的容量。不过当然不可以大意,手拿酒杯的我不会停止步伐,不停走动。可能会因为小小的落差或是转角而把酒洒出来,也会唐突地感觉清醒。我认为酒精与酒醉大概就是这种样子。
「没关系啦,我们是朋友啊。」
「对不起响贵,真的对不起。」
他闭眼两次,想利用鼻子呼吸取得平衡,好不容易把口中的东西吞下肚,把杯子确实摆到地板上之后还特地点了一下头找回节奏。
「才没那种事吧。」
「那目的在于?」
我的双肩缓缓碰触到体温,他想要把我扶起来。有件事情让我很在意,所以我忽略了他的温柔。鼻尖凑近响贵脖子。
「千鹤和响贵不能来太可惜了。」
「不会不会,那次旅行本身玩得很开心。但我们是抱着没对你说的另外一个目的去参加的。」
回想起来,我或许可以轻易说出「都已经要三十岁了耶,我就跟个小孩子一样」。
在年末的线上会议中,我听闻刚下班身穿套装的千鹤的报告,让我吐嘈出「这不是道歉记者会耶」,内容包含了失败的详情以及她想暂时停止作战的请求。我也赞成。露出那种表情,就算不是响贵也没办法告白。
「妳不是在开道歉记者会耶。」
我总是想像自己拿着红酒杯步行的模样,这是在讲我体内的酒精容许量。
他关掉客厅的灯,在我正式慢慢入睡时,那天的最后我听到的不是「晚安」,而是他轻哼的月亮之歌。
我把手贴在下巴上对响贵摆出漂亮表情,这羞得我完全无法维持普通的表情啊。说不定小舞的得意表情都是为了遮掩她每次做出浪漫举止之后的害羞呢。经过十年我或许得知朋友心中的想法了。
收下回应后,我脱下大衣往墙边的衣架上挂。我坐大贺哥身边的空位,在小舞舞的正对面,这是脚能往榻榻米下伸的暖炉桌座位。
在我慢慢深呼吸后,终于冷静下来。响贵大概也发现了,我意识模糊中听到不理会我的生活杂音。丢垃圾的声音、洗餐具的声音。一段空档后,再来是吹风机的声音、刷牙的声音。
「哟!」
「千鹤一直都长得很好看。」
仿佛表示要一口气全忘掉大笑的余韵般,响贵再次轻声哼笑。
「竟然说出那种会惹人误会的话。」
看见小舞舞低头道歉,我也不小心跟着回礼。
我戳戳他的侧腹,他皱起脸来感觉像在表示「真是的,妳这家伙。」但实际上轻轻制止了我的攻击。
直接窜进脑中的酸甜香气,混杂酒香,大概还有肾上腺素吧。
「……哦喔。」
确认我身上厚布的触感,对他说「会不会冷?」这个疑问点点头。我稍微产生余力,还用手指比出OK手势。我听见他的轻笑声。
这种事情,就算只有一点点真心,也没办法清醒时说出口。喝了这么多酒还是羞得我趁着点头别开视线啊。
「也没有惊讶到让你问出『为什么』对吧,那两个人都说当时彼此都没有对象。」
「什么?」
如果我是受称赞的人,应该会害羞或是解释成开玩笑然后捧腹大笑吧。另一方面,响贵没有慌张只是逃开我的手。
完全崩坏的脑袋毫不踌躇让我流出大量泪水,水流从大脑流到嘴边,只从上游带来真心话。
虽然她是装病的。
就算道歉也为时已晚,我自己也是第一次知道。看来我酒醉下真的不爽时,身体会比嘴巴更快行动。
「我自己也不觉得啊。」
刚才那是华生的应和,也就是说她们两人策划了什么。而且还是和我有关的什么。
「不敢当不敢当。然后,千鹤身体不适是我预料之外的事情,真的要请她保重。」
但他没这么做,没变成那样。也就是说,我们仍然是我们。啊,糟了,我脑内的词汇库开始不妙了。
放下筷子表现出相当愧疚态度的小舞舞,和已经喝掉一半以上的啤酒、根本不像要向人道歉的华生,以及毫无头绪的我三人对看。大贺哥则细细品味着小黄瓜。
这是我最后的主动攻击。
「嗯,请你边吃边听吧。」
最后终于无法支撑身体,我往前倒下。有响贵在,我单手撑在沙发上没让脸直接撞上,但整个人瘫在响贵身上。我的大脑短路了。
「我们点了套餐。」
该怎样才能让响贵喜欢我的心情失控呢?我现在正在做什么超羞耻的事情啦!
至少,我没有办法立刻起身。
「别靠这么近,我会看不清楚。」
「新年快乐。」
我试图要做些什么,结果却什么都没做到,实际上我自己也搞不太清楚。只不过,我一度站起身单膝跪在沙发上正面朝向响贵,左手摆在傻眼的朋友脖子后方。
「果凛弟弟开始痛风了吗?」
响贵斩钉截铁地否定后捧腹大笑,如果是在平常,他这偶尔让人看见的纯真笑法也是他的魅力之一,但我现在一阵恼火。
看来她积极进攻相互碰触的作战失败带给她沉重打击,她失去干劲,而且又开始感到迷惘以及想吐。在她重复「真的很对不起,我超差劲的」之间,一度泄露出「我不想要被响贵讨厌」,她竟然担心响贵会讨厌她这件事让我吓了一跳。时限逼近之中,我之所以要千鹤年底年末忘记我们的事放松度过,是因为千鹤都做到那种程度了,响贵竟然还是什么也没说,我也有点放弃了。包含是否继续作战在内,现在只能等待主谋恢复了。
我问他对我脸的感想,并不是因为我相信果凛的说法。但我无法舍弃非零的可能,这只是慎重起见!电视机从刚刚开始就在播放雪山特辑,在白光照射下忍着漂亮表情的时间好痛苦。哪个答案都好了啦,只希望响贵快点回答。反正不管他真心怎么想,他都会打哈哈。
我发出比平常高两个八度的声音。响贵装作被我的高音吓到,顺手拿起红酒杯就口。嘴巴清空之后,就用没拿酒杯的右手轻轻指我的脸。
大概因为已经道完歉,或者说着说着来劲了,小舞舞散发出平常的得意感,仿佛自己做的菜一般劝我吃东西。我听从她的话咀嚼泡菜,华生趁这个机会找来服务生点了高球。
一月的第二个周六,我走进店里报上名字后,服务生带我到榻榻米的包厢。拉开纸门,除了我以外的三人已经坐在豪华的桌子旁,所有人都听到声音并转过头来,我不正经地打招呼。
我完全失控,当我的妆容几乎全花时,我才终于重新在沙发上坐好,喝下响贵拿给我的水。也拿面纸擤鼻涕。我软弱的泪腺不会因为这样而停止,我照响贵吩咐在沙发上躺下反覆深呼吸。我只要找到空档就对响贵道歉。响贵安抚我,还说早上会叫醒我要我直接睡觉,我点点头。我不认为我有办法回家,而且这时候回家感觉会让响贵打从心底认为错看我这个人了。
「那你看我的脸觉得怎样?」
几乎等同暴露作战计划的这句话,响贵是怎样解释的呢?我想他应该也没办法完全理解,这仿佛击穿了我仅有的那个弱点。
饮料送来的同时,第一道泡菜综合盘也分成一人一小盘一起端上桌,喊完干杯和我要开动了之后,我们立刻开吃。偏酸的口味很合我的喜好。
所以由小舞舞企划,临时举办的春酒,千鹤缺席了。总召表示『我还另外企划了千鹤、华生和我的女生聚会!』所以大家都不会寂寞到。真不愧是小舞舞。才这样想,这次轮到只有响贵行程上怎样都没办法配合,所以我们也另外计划男生们自己去喝酒。
口中扩散的味道让我想起这件事而说出口,我还以为大家都有相同想法,但不知为何,小舞舞和华生面面相觑。当我沉默看着明显欲言又止的两人,华生一声「请说」把发话权让给小舞舞,小舞舞露出放弃的表情。
大概,是在我想要做出前倾姿势时,我撑在地板上的右脚一软。酒洒出来了,不知是因为刚刚的误会、还是响贵的笑声,或者突发的怒意,我身体里的酒杯只剩不到半杯。染湿我大脑中平常不是拿来接纳酒精的部分,因为我逞强活动身体又让受害范围扩大。
「首先要先讲,决定今天的日程和店家的都是我。」
「对啊对啊,之所以没跟你讲,是因为你和他们两个都在玩游戏、频繁有联络,为了慎重起见怕你说溜嘴。」
不,不是这样,这深处有我停止呼吸也能闻到的香气。
痛风,认识大家的那天从没想过,竟然会迎接这名词不只是笑话而是出现在对话中的这天到来。
「能干的总召还能办到这种事啊。呃,为什么?」
「其实关于这件事,我得对果凛道歉才行。」
「没有,还没碰到这问题,只是新年那时我在老婆老家喝了一整天的啤酒,所以暂时不太想喝。」
响贵差点把又喝了一口的液体喷出来,但他努力靠着把身体往前倾分散能量。
「妳的脸?」
原本打算约在华生方便回家的地点举办,但华生在LINE群组表示〈我要住小舞家!〉所以指定在东京都内的烤肉店集合。这家店颇有名,但很少见小舞舞会选这种店。
「我也是。」
原来如此,没想到竟然有另一个部队比我们更早从不同方向展开行动啊。
『此次的失败皆因本人无德所致,造成所有相关人士诸多困扰,以及大为伤害大家对我的信任,请让我就此致上最深的歉意。』
「你这话……」
「那时也多谢妳了。」
「我们明明是朋友,对不起。」
得在那之前解决才行。
「才没有!」
老实说,我觉得他现在把手环到我的背后也可以的耶。
「响贵,你真的是。」
「感觉你身上味道好好闻。」
接下来我做了什么又说了什么,到了隔天也还是会有记忆。虽然有记忆,但我保证我对果凛报告这件事时,会说我十分清楚这不是在我正常判断下所采取的行动。
「让我从头说明起,但我们三个都知道这件事,所以变成像只有欺骗果凛一样,首先要对你道歉。」
📖
如果出现在小说或漫画,会把这场面称作「剧情发展」吧,如果是自家公司出的书会很令人开心,但发生在现实又怎样呢?可好可坏吧。
小舞舞说这句话的同时,纸门被人拉开,女性店员来确认是否可以把套餐端上桌了,同时把无限畅饮的菜单拿给我们。我点柠檬沙瓦,其他三人点啤酒。
就这样脱口而出了吗。就这么简单,正面直接夸奖我的脸。
「那应该是做对了,我喝醉后口风很松。」
「其实若要追溯到一开始,得要从大四那时开始说起。但我先跳到去年。我和你聊到旅行的事情之后,由我联络大家对吧?」
「别害羞嘛。」
「发雕的味道吧。」
「我之前大概也提过,但我对自己看起来很软弱的长相很自卑,虽然性别不同,但我一直很羡慕妳这样看起来很强势的长相。我的意思是,对妳来说,现在应该是妳的长相最平衡的时候。」
仿佛仍然游刃有余,响贵倒一点威士忌到红酒杯中喝了下去。当我想拿酒时,他闪过我把酒放到左手边地板上。
「但妳现在长相跟年龄比较吻合,比我认识妳当时更帅了。」
「该不会是在对我告白吧?」
「感觉长大成人之后第一次听到『告白』这个词耶。」
响贵放松双手力量,响起仿佛放松瘫进沙发中的声音。
抱歉,我或许到今天为止也有做过些什么。
这是来自华生的否定。仿佛要笑着把我的不正经发言全盘否定。而这样的她,虽然形式不太一样,但当她得知我们执行着告白大作战时,她的反差肯定很有趣。但我即将立刻知道,有这种想法的自己有多天真。
高球端上桌。
「这样说起来,千鹤说她在女生房间里被妳们两个疯狂戏弄。但妳们还做了什么吗?我知道妳们有对响贵逼婚,还有那个神秘的黑历史影片也是计划之一?」
「那完全是小舞的擅自行动。」
「华生还骂我『别扯同伴后腿啊』。」
「我是打算在泡温泉时聊天聊很久好让千姐泡昏头,再调烈酒灌醉她。」
我不是演的,白萝卜泡菜掉落到桌上。
「响贵担心脚步踉跄的千姐,两个人在大半夜幽会,这发展完全如我们预料到吓了我们好大一跳。」
「规则根本对妳们没用吧。」
我捡起白萝卜送进口中,拿湿毛巾擦掉痕迹。和华生的物理攻击相比,我们的作战可爱太多了,我自己都忍不住莞尔。虽然不太想说这种话,女生对同性毫不手软的一面好恐怖。
「咦?妳们两个都跑去泡温泉了,还会知道千鹤和响贵跑到屋顶去乘凉这件事喔。」
华生边拿起高球饮下,边用食指指着坐她面前的人物。
「大贺哥……」
「我只是受到委托而已。」
原来她们还准备好间谍了啊。我用傻眼的目光看向两人,大贺哥很是抱歉地笑了。这样说起来,这个人也建议过响贵跟千鹤在一起。
「但是结果,他们两人在旅行中好像毫无进展,开开心心地以朋友身份结束旅行了。」
「又没关系,就是这种旅行啊。」
「那是一场明白不是这样的旅行的一趟旅行啦。接下来是我得对果凛弟弟道歉的部分。对不起,我怀疑你还操控你。今晚是要向你赎罪,请你拿我的钱吃吃喝喝吧。」
我想服务生应该不是在拉门外听到我们的对话,但在华生说完的最佳时间点,第二道生肉片在我们面前摆开。我看着漂亮的生肉片,在记忆中寻找华生口中操控我的事情,身为大人,我会好好付钱的。
「我没想到果凛弟弟竟然做出如此绝佳的行动,再怎么说都让我产生罪恶感了。」
华生的疑问再合理不过。但他们的期望明显和我们不同,如此一来,面对互为敌人的对手该怎么回答才好呢?我的目的,是要让响贵确实失恋。双方势不两立。虽然这样说,我有办法诱导她们和我联手,解决在所剩不多的时间中让响贵告白的难题吗?
「和年龄无关吗?因为三十岁了,因为这对象最适合,没可能只是顺势求婚和被求婚吗?她就是这种年纪了喔?收入呢?地位呢?长相呢?体型呢?不管用什么标准选对象都好,但前提都要是响贵没有喜欢她。我希望她可以和响贵在一起。」
我们的确是对等的关系,但在这之中果然还是各有角色,我看向驾驭着感情丰富的千鹤以及自由奔放的华生,说难听点就是被迫替她们擦屁股的正常人。
「小舞舞,妳也说说她啊。」
「响贵上一次交女友是多久以前的事情啊?」
依华生毫不手软的个性,或许可以引导出我不可能想得出来的手段。
「千鹤那边,这次和以往的感觉不一样。至于响贵这边,顶多是以我的认知为前提,我觉得没有错。我想他也有自觉。」
要对我生气也可以,这是背叛。
再怎么说都对千鹤太过分了吧。如果没听到她刚刚说的前提,我大概会反射性这么想。小舞舞也睁大她的眼睛,大贺哥手撑着下巴等待华生下一句话。
「那改变千姐的心意不是最快吗?而且最简单。」
「如果果凛弟弟的感觉正确,那小子把自己喜欢的女生找来家里,然后只是让对方借住而已,到底在做什么打算啊?」
「响贵没问题吗?不只没表达心意可能会后悔,这么喜欢的单恋对象,而且还是千鹤要结婚了耶。」
其实正是如此。千鹤对恋爱的热情就跟漫画没两样,不知是因为没遇到符合这点的男性,她交男友后大约三个月就会分手,而且不断重复。所以她才会到决定要结婚之前都没主动说出口吧。
「我是觉得,希望体贴人的响贵可以有个能安心回去的地方。」
我回想起千鹤在展开作战计划的那间包厢中对我说的话。
小舞舞这次没对我低头,只是定睛注视着我的眼睛。
「我提议的我来回答。关于千鹤,我们一年前线上女生聚会时,我确认她当时有男友。但这不只是我、华生也这样说,就千鹤的个性来说应该已经分手了吧。」
「已经订婚了啊,而且单恋的人还是响贵。」
「我们的目的是把千姐和响贵凑成对,你应该也一样吧?顺带一提,虽然大贺哥从刚才到现在一副局外人的态度,但他也兴致勃勃,在旅馆时也逐一传LINE报告男生房间的状况。果凛弟弟菜鸟主谋的不轨举动也全被我们知道了。」
「唔————————————————————————————————嗯。」
「响贵不知道千姐订婚了对吧?」
「我觉得果凛弟弟和她在这一点很合得来,她真的会说些漫画里才会出现的事情。像是刚刚小舞提到的大四时的事情,交给妳请说吧,我要加点饮料。」
千鹤已经有近期订下婚约的男友,因为对方的关系,现在基本上瞒着大家没说。我是刚好撞见他们两人出双入对的场面才知道的。认为响贵喜欢千鹤的我,没有直接对他们两人说,反而安排了旅行和晚餐,希望替响贵创造告白心意的机会,至少不会留下遗憾。
不只千鹤和响贵,我和华生也是超过十年的朋友了,所以我起码知道她不是只是想要辩赢我们而已。她会刻意选择强硬的用词,是想要打破对方常识的时候。
迟早在这一年内会迎接和现在不同的现实也说不定。如此一想,时间流逝真的好残酷。
当然因为牵扯到对方的状况,所以我多少有修饰,为了不影响千鹤和响贵的未来,做了部分删减。
「响贵的心意简直是一种信念了,如果一直喜欢着千鹤,那他大概不会自己主动说了。与这相比较,订婚不过只是契约而已啊?不用说也知道哪个比较容易解决。大家都希望他们两个人幸福对吧?当然包括响贵在内。」
想让他们在一起,想让响贵失恋,这两者并不是相反的理由。我们喜欢他们两个,希望他们幸福,不希望他们后悔。仅此而已。这太过真实无伪的心情几乎让我感到害臊了。
「真像她会说的话耶!」
在此坦白我们的作战,照她们的期待提供协助,选择会大幅扩展,对我们也有好处。华生的毫不留情以及小舞舞的总召才干或许能提供我没想过的想法,还有意外相当有兴致的大贺哥也是。
「这样说起来,为什么事到如今才想把那两人凑成对啊?在那趟旅行问过他们之前,你们也不知道他们俩没对象吧。」
「顺带一提,我有打电话给响贵确认圣诞节那天做了什么事。装作问税务的事情顺便问。」
「妳是指要我拿合约去妳家?」
我没有和朋友敌对。
也就是说,她能交往一年甚至结婚,对方大概相当理解她。
「不是,是双人餐券的型录。你突然装天真对小舞提议旅行,当天还用太冷当理由拒绝和他们两人去屋顶,却莫名坐立难安的,我还想说你到底在干嘛。如果我的直觉正确,时期上来说也正刚好,我有预料到你可能会把那个送给响贵或是千姐,而我猜对了。」
「如果圣诞节那天可以凑成对就太好了,但似乎也没发展成那样,所以我们才来挖角果凛弟弟的啦。只要有目的就能帮忙。」
组织成文章听完后,我正在做差劲透顶的事情。我想应该不是狠刺我的罪恶感,但我听到华生响亮的咂嘴声。
「不知道妳要说什么但有点恐怖耶,但我会听啦。」
只不过,大前提在于我们的目的要一致。我在执行的告白大作战,不是为了要让千鹤和响贵凑成对,这点稍微不同。
我早明白她会立刻丢出恐怖问题,这让我想起在闹钟响起一分钟前醒来时的早晨。
「假设响贵真有那种心意,我把大家的期望统整之后啊——」
「原来今天是这种聚会啊。」
「我已经开始觉得,连这种状况下也闭口不语,那已经无计可施了。」
大概发现我正在选词用字,小舞舞的手在我面前挥动。
「旅行中提到的那个啊。」
「都已经超过三十岁了,也不会回不到朋友关系吧。果凛弟弟,你说是不是。」
「就我的认知,认真交往的已经是五、六年前了。」
我边对顶着戏弄人表情耸耸肩的年长朋友抛去傻眼的视线,心中犹豫着。
我不小心点头了。
「小舞舞,这个人好恐怖。」
还没有人吃完生肉片,但下一道炖煮牛舌已经端上桌,当然地被冷落在一旁。
「果凛弟弟才是,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行动呢?」
「如同我刚才说过的,我已经半放弃了,只是期待能有什么进展才跟你们说,但姑且说一句,要保密喔。」
喜欢老派故事的我隐隐约约能推测有什么发展,不寒而栗。
「那个也是,听说圣诞节晚餐之后他们也到响贵家喝酒了,那小子笑着对我说他又被千鹤纠缠。」
「从大学时代起,从来没看过她交往超过一年啊。」
「很有可能。」
「我是这样想的啊。我才不管那个不知道是哪位、突然跑出来的订婚对象咧。」
「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不是开玩笑也没有坏心眼,我也不想要被果凛弟弟、小舞还有大贺哥讨厌,你们愿意以这为前提听我说吗?」
「我一直以为是毫无自觉的两情相悦耶。果凛弟弟说说自己的感觉就好,你觉得千姐这段感情确实能够成立吗?还有响贵真的单恋吗?」
抱着拖延时间的目的,在决定要合作或是分道扬镳前,我想得到多一点资讯。想要将计就计设计朋友,我还真是变成奸诈的大人了。
三人听完我说的话后一脸惊讶,立刻开始思考。似乎想要从脑袋中抽出与这有关的记忆。
「所以我才想,至少要让他彻底整理好心情比较好。如果你们的撮合作战还有效当然最好,但千鹤已经有对象,所以很希望就算只解决响贵的心情也好。」
「那个啊——」
这是华生的低吟。自她咂嘴后的发言以来,一直沉默着把手撑在背后仰头看天花板,她突然响起警铃。嗯,我也能理解她会想发出这种声音啦。因为找不到答案,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响贵行动。如果是更忠于自己欲望的人,或许可以采取「到千鹤坦白一切之前让他产生危机感」的作战方法,但这招用在响贵身上意味着绝对的失败。大贺哥口中体贴的响贵,不可能对喜欢的对象,对死党的结婚泼冷水。
「就算说要把他们凑在一起,当然不是要他们现在立刻结婚,只是想提议『一生中至少交往一次看看如何啊?』千鹤虽然说和响贵太死党了很害羞,但前阵子一起旅行时也说和响贵在一起最安心,所以我想,如果这能成为她的幸福就好了。」
从自己的世界回到现实的华生打断我的话,她双手环胸闭着眼睛稍微歪头。接着几乎会发出声音般疯狂眨眼后看我。
「这是当然的啊。」
只不过,多亏这样让我发现自己的误会。
正是如此,一月二十二号是千鹤的生日,如此一来所有人都满三十了。
「呃,所以说她已经订婚了啊。」
她没有摆出平常的得意表情。反之,只看见她仿佛随时都会被罪恶感压垮。
「所以这整段时间都是单恋期?」
「千鹤要满三十了啊。」
小舞舞举手。
我也听两人说过。响贵巧妙隐瞒千鹤的劣行,千鹤羞耻地毫无保留对我忏悔她的丑态。
「对。」
「响贵有没有认真交往的对象这点全凭运气,但大贺哥三不五时会提供消息。」
「也就是说,我这话没有负面意思,果凛弟弟虽然知道不会成功,但你希望响贵对千姐告白借此整理心情,对吧?」
大贺哥频频点头,华生说大贺哥看她的作品后会连络她,原来还有这层意思啊。响贵的心意,应该没被看穿吧。
「但那可是千鹤选择的对象耶。」
这是我的极限了。
「大贺哥……」
「妳也太自说自话了吧!帮我点一样的。哎呀,果凛对不起啦,我和华生大学时一直在说要是千鹤和响贵交往就好了,因为知道千鹤交往都不长久,所以觉得和能理解她的人在一起比较好,也觉得他们两人很适合。因为我们一直这样说,大四时千鹤就对我们说了……」
关于那天,我有打电话给华生道歉,我用夫妻名义预约了但最后没办法去。我原本打算将来有天被发现时要说最后一刻才想到可以让给谁,但没想到她比我更早就以响贵为目标了啊。
「我的想法和小舞大致相近,虽然现在还说这种话很害羞,但我很喜欢他们两个人啊。如果他们因为害羞或是自尊,而不选择可能的最佳选项就太浪费了。我不希望他们后悔。好的,大贺哥哥让你久等了。」
「我也这样希望啊。」
「唔、嗯。」
「不过只是订婚而已啊,只要砸钱就可以当没这回事。」
「要是他知道了,肯定会拿出来讲吧。」
「果凛弟弟不是这样想吗?」
我一看大贺哥,他点了两次头。
「我没办法跟华生一样,觉得那不过只是订婚。」
「但是,果凛对不起。」
我想要明确反驳,但在常识以外,用我自己的话语,而且还要和信念强烈的华生相对抗,我没办法立刻找到这种话。
我很少对朋友起鸡皮疙瘩。她当时还摆出人母的表情说着「现在带着小孩一起去家庭餐厅更幸福」,害我不小心感觉真温馨了耶。小舞舞大概表示同意,也用力点头。
受到大家的想法触发,我不经思考就把最表面的心情说出口了。我的心超越大脑。以大人的发言来说,这不值得推崇。
「『等到我们三十岁,彼此都没结婚就会好好考虑』。」
另一方面,也能想成「虽然目的地不同,但路程相同」,不说出目的,在让响贵告白之前我们可以是同伙。因为我们有时间限制,而且千鹤已经丧失战意了。现在要我一个人搞定可能有点困难。
「如果千鹤有新对象就到时再考虑,顶多等下一次她分手时再来策划,其实我们先前计划从今年一月开始进行的,但因为旅行而提前了。」
「为什么是今年一月?」
我顶着「现实中真的会有人说那种被用烂的台词喔?」的表情,边笑边在心中想,糟糕的时机碰巧凑在一起,而且千鹤本人百分之百不记得,以及「响贵该不会也有相同想法吧」这种绝对不想猜中的想像,身体窜过一阵恶寒。我忍不住对华生找来的服务生点了温水。
「那个啊,其实啊……」
我没想到小舞舞和华生的作战会变成超越当时的大计划,大贺哥还在旁边说「真浪漫耶」,我开始感觉这个人是最坏的大人。
「去思考对方的立场只有我的一小部分,说真心的真心话,我没办法想像比响贵更加珍惜千鹤的人。」
最奇怪的是,听到「没办法想像」之后就会去想像。
「而且,他是非常喜欢千鹤对吧?真的很对不起。」
「不会。」
怪罪到小舞舞身上就找错人了,肯定只是自己在没发现时把藏起来的宝箱拿出来,然后被这两个女孩打开盖子了而已。
我想像了一直压抑着不去想的事情。
死党两人和睦相处的家中,孩子随后诞生,我去买了亲子可以一起同享的点心或玩具,边说着「长大了耶」边走进他们家的画面。
「大贺哥呢?」
「我不会草率肯定。」
这措辞很有他的风格,他总是会说出自己的思考。
「但我想要支持,要看会不会被肯定之后才下决定的自己和大家。」
无处可逃,好像也不太对,这说法非常狡猾,要逃跑或不逃跑都是自己可以选择的。在这之中,我明确承认自己的意思,自觉有全都清除干净的心情,不怪罪在任何人身上,我对三人点点头。
「让我们来确认吧,但是,仅限一次。」
明明都是大人了,四个人竟然都想要插手朋友的恋爱,这也太愚蠢。那时我心想,我变成可以如此断言的大人了啊。
这才终于送入口中的牛舌已冷掉,这肯定不是店家希望我们尝到的味道,但仍相当美味。
我们接着开始讨论,当设置于正中央的铁板烤完主菜的霜降肉片时,以企划者小舞舞为中心,建立好动摇千鹤心思的活动计划了。
「我只有满心希望,华生家的小孩不会变成我们这样的坏人。」
听到一同咀嚼无法拂拭的罪恶感与肉片的小舞舞这样说,人母笑了。
「妳在说什么啦,起码得成为我这种程度的坏人,要不然在这世界可活不下去。」
她这尖锐的育儿方针让大家又是苦笑又是理解的,华生突然端正表情平静地说起话:
那种紧张感就仿佛进入居合斩的攻击范围当中。我想华生也有类似的感觉,也就是代表我们身为朋友,正确理解彼此的性格与合适度。那刚刚那个果然是她故意的吧。即使知道会故意暴露自己缺点的她,不管是有没有目的,都让我绷起神经来。
「过去的憧憬更美吧。那么,我就买千姐想要试试看的乐器当礼物吧。」
『由我向导,来一场都市定向越野运动吧!到街上走走,每个朋友分别在一家店里等妳,然后和妳一起选生日礼物!』
除了对此感到怀念之外,也是因为我很明白她这句话代表的意思,放在我们两人的关系上完全不适合。她是故意的吗?
感觉下腹部就要直接燃烧起来的罪恶感,在我三十年的人生中,过去也曾发生过。所以我知道,总有一天也得靠自己的力量从自我厌恶和后悔中振作起来。
话题就到这边先打住,我在此向果凛提议。我和响贵去吃圣诞晚餐时,曾经提到要送礼物给驹込夫人,我先送巧克力礼盒给他们两人也可以吧。不用说也明白,其中当然包含我把果凛拉进我作战中的谢礼。
「我二十五岁之后就不送人情巧克力了,本命巧克力都是亲手做的。」
「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前往第一家店吧。」
「咦?千姐有玩那么花俏的音乐吗?」
谈论原因得说起大二时发生的各种事情,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彼此错过、互相仇视且漠视对方。长大之后会发现,那不过只是彼此的正义感有所不同罢了,但我时到今日也没和华生谈过这个,其他人也明显认为这是地雷而闭口不谈。
所以我看到果凛而松一口气的同时,心情也随之兴奋。一走进店里,空间充满仿佛身处糖果屋中的甜蜜香气,嗅觉带来的幸福感活化大脑。开启可以开心玩一整天的序幕。小舞凭想像抓到我的感觉,她的选择太棒了。
第二家店,这里是整栋建筑物全是店铺的大型乐器行。里面还有音乐厅和音乐教室的奢华空间,我大学时和响贵在内的轻音社成员曾经来这里只逛不买。和平常去的乐器行不同,一楼带给人走进高级饭店大厅的感觉,很有生日独有的特别感。
「不错耶,名字和设计都有种从愚蠢男人脑袋中想出来的感觉。」
「妳总是这样,还真有妳的风格。」
「跟国小的标语一样耶,待会儿还会再见吗?」
「请率直老实,照着千鹤的风格开心玩一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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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款待。那么我们差不多该去下一家店了,果凛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小舞在十月生日,作为顺便感谢她担任旅行的总召,我送她评价很好的番茄汁组合。响贵则是在五月生日,我已经连续好几年都和果凛联合送他「响」威士忌了。会有「那果凛呢?」的感觉,但他也不是每年都送我礼物。只是送礼给响贵变成一种惯例了而已。所有人都满三十岁的今年,单纯互送礼物感觉很有趣。虽然我们是以团体往来,但对于人际关系的想法基本上还是一对一。
「因为我想让小朋友接触简单的乐器。」
结婚典礼之后就没见过他老婆,她爽朗的笑容让人印象深刻,立刻浮现眼前。然后,虽然不是现在要刻意翻旧帐,但果凛要是没好好对待他老婆到死,我还是会杀了他,请老婆放心。
华生满不在乎地说出会得罪我和其他诸多吉他粉丝,以及牵扯性别问题等等的发言,接着还若无其事地加上一句「我这是在夸奖耶。」别以为只要加上这句话就能得到原谅。
『提醒妳一声,妳不可以去问大家详情,当天要好好乐在其中喔。我也有特别礼物要送妳。』
「大家都很期待和妳逛街约会,我当然也是。」
「身为甜食爱好代表,我被安排在这一站。」
但我现在喜欢她。这样悬崖边的关系散发出肉桂般的气味。这是和刚刚一起买东西的果凛之间感受不到的刺激性气味,我相信这是特别的情谊,但不曾说出口互相确认。我有点害怕「这该不会只是暂时停战吧?」一直挂在心上。
「咦!」
我们两人窃窃私语,我不知道别人怎么看待我们的关系。女性店员对我们说「有什么需要还请喊我一声。」但目前还没有需求。
「老样子说出很像名言的句子后就立刻放水流,妳这点还是一样令人钦佩耶。啊!」
一边各方面评论、一边比较展示柜中的巧克力,我和果凛决定互送相同的东西。店家的十六入招牌组合。我们请宅配送到彼此的家中,我又另外买了一盒三入组合。立刻在店门外打开盒子,给果凛一颗,给接到果凛联络、从街角现身的魔法师小舞一颗,三人一同品尝。和朋友一起站在街头品尝高级巧克力,是大人的游戏呢。
「不管是好还是坏,我都希望她们可以伸手掌握想要的。」
「那我选,铃鼓好了。」
我照着小舞指示,到那天之前,我每天专注在工作和私生活上。只有一天晚上和果凛边玩游戏边线上展开「告白大作战重新出发」的会议,但没想出具体策略。现实问题是,旅行中两人独处时也好、特别日子的晚餐也罢,我都那样紧密贴着他了,响贵还是什么也没说。如果可以逃避地说出「话说回来,那小子该不会只把我当作普通朋友吧?」可就轻松了。但因为我很确定,所以鼓舞自己「现在放弃还太早」。接下来要怎么出招?要骗他我生病快死了吗?但这再怎么说都触及我的道德底线。不,我也不觉得先前那样能被容许啦。
就当作,华生说来说去还是真挚地在为朋友着想的印象是真的吧。
「妳情人节也不会来啊。」
其实在这段时间里,受到刚刚一瞬惊吓的影响,从背后感受到和华生独处时特有的紧张感比平时加重一成。
「果凛早安,你挑了一家时髦的店耶。」
听声音也能想像她得意的表情。
「但确实不是小鬼头能买的价格。」
抱着细微的疑问,我们先搭手扶梯到地下室。我站前面,华生站后面。手扶梯移动时没有特别交谈。
我果然觉得这个人是最糟糕的大人。
「哇!听到这国中以来再也没想过的台词,我现在脑袋一片空白。没关系,要用一辈子所以我自己买吧。」
「原来如此。」
「喔喔,太赞了,这边完全是乐团特区耶。」
这是小舞事前决定好的台词吧,她口齿流畅地说完后,立刻转过身弯过十字路口转角后消失。这如同神秘小镇魔法师的离去方法让我想替她掌声鼓励。
「公器私用啦!」
我花了半个月左右,心想「再这样下去会以失败告终」重建着执行作战的心情时,收到小舞令人开心的通知。为了要替我庆生,她希望我一月或二月可以空出一整天时间。因为二月之后预定要见双方的家长,一月相对比较有空。我提了几个日期,最后决定一月最后一个周六举办。在华生也参加的女生聚会中有听小舞说,我原本还随便想着可能三个人要一起去迪士尼乐园,但真不愧是小舞,轻而易举超越我的想像。
果凛事前也贴心地传LINE给我『小舞特地替妳企划的,明天就忘记作战的事情,好好玩得开心。我们隔天再来开作战会议吧。』我不想辜负朋友的心意。我露出嘴角高扬超越平常的笑容,果凛也露出对应的表情,今天暂且就把横亘在前的问题丢到一旁去。
执行作战那天早上,为了能让所有人即时听到对话,我拿到连接手机的收音麦克风和无线耳机时,闪过一股「这该不会只是在玩而已吧」的不安。
「谢谢妳!老实说这种音乐类的店家,我还以为会是响贵呢。」
我边说边松了一口气,和果凛间的轻松关系最适合第一棒了。不是说我讨厌华生或大贺哥,只是和每个人之间都有不同的同乐方法。
「她看起来要回去魔法界,但她等待时间里只是去咖啡厅奉茶※而已啦。」
「逛完第二家店后吃午餐,买东西时我会撤退,但我们一起吃午餐吧。」
「嗯嗯嗯,先暂别吧。」
我想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自那晚以来,这是睽违一个月要和响贵见面啊。冷静下来回想之后也无从打模糊仗,喝醉发怒自暴自弃、试图要亲他、筋疲力尽抱着他哭的那个夜晚。重新想想,我对朋友简直糟糕透顶!男女反过来可谓犯罪了耶。不对,不用反过来也是犯罪!这样一想,酒精啊,谢谢你那晚杀了我。以及我心胸夸张宽大的朋友。我们俩那天后都保持着距离。
虽然还留有这样让我担忧的事情,但在我生日几天后的活动当天早上,早晨清醒后的我基本上相当雀跃。
「妳没有来过啊?我也没来过这层楼。」
「千姐,生日快乐。」
「嗯,我老婆应该也会很开心。」
『这可是么女要满三十岁了啊。顺带一提,成员是去年一起去旅行的人。妳如果忘了送谁生日礼物,正好也可以趁这个机会回礼。』
「是我喜欢的巧克力耶。」
先把奉茶这件事摆一边去,我还没踏进店里就已经偷偷雀跃起来,每个选择真的都太棒了。
这大概是在模仿小舞说话,他干脆地转身离去。他转过十字路口时的背影在窃笑,我对小舞告状「那家伙感觉有点在嘲笑妳喔。」
「要什么都买给妳喔,要买新吉他吗?」
「还请两位开心购物,那么,请让我在此暂别。」
华生这个哏让我肾上腺素爆发,感觉脖子冒汗。
「给我们家小孩?」
「我好久没有来这种巧克力专卖店了。」
「关西血统在这时候发挥啊。」
居合斩。其他人听到这个比喻后,或许会产生某种误会。我不是在担心我会被对方砍杀,而是我总是很不安,害怕我自己会误砍对方。
「我可能会还不起,所以还请节制。而且我已经决定好下一把吉他要买什么了,我一直很想要但作为兴趣又有点太贵,所以决定过三十岁才会买。」
注8:原文在这边使用了「茶をしばる」,是关西地区独有的说法,是「去咖啡厅等待、喝个茶」的意思。
和我约在百货公司前见面的小舞,身穿大衣、衬衫、裙子,一身俨然活动向导的全黑打扮,脖子以上一如往常的得意表情还加上帽子妆点。
「我记得我只有送小舞和响贵礼物。」
我一面对小舞报告在刚刚那家店里买了什么,慢慢走在水泥人行道上。下一个目的地也在附近,前进三个街区后左转两次,熟悉的脸孔站在看过的场所前等我。
「就算贵,如果会用一辈子我就买给妳喔,我们的友情永远不灭对吧?」
对自己的评价反应冷淡的华生,我在她的提议下想起某个可以活用在我们乐团的原创曲子上,将来有天也想要带上舞台的乐器,价格肯定也很亲民。
不知是在装模作样什么,从进巧克力店起一直手插口袋的果凛,就这样装模作样说了:
微风且晴空万里的天气,最适合和朋友出游了。
「这把,叫做Black falcon的吉他。」
「哪一点?」
新年假期在老家悠闲度过。我男友也说,这说不定是最后一次各自在老家过年,所以决定不相互干涉。由小舞企划的新年聚会,我也在果凛的考量下缺席。要和响贵碰面可能还让我很难受。但这样也让我烦恼就是了。
明明有手机,小舞却特地摊开看起来厚重的西洋风格手帐册,她喜欢用演出让人乐在其中。她一定早安排好要去哪家店、谁在那家店里,所以我就不多问了。
「我只是接下委托而已。」
话说回来,其实我非常喜欢巧克力。大学时代一直对小舞说,等她到零食公司上班之后想要第一个试吃零食的人就是我。
「天啊,感觉一直待在这里会蛀牙耶,在好的意义上。」
我决定不把今天的活动利用在告白大作战上面。
我们虽然是朋友,但用个非常糟糕的说法,我们彼此都有自觉「我很可能明天就会突然讨厌她了」,华生绝对也有相同想法。
一天要去五家店还要吃午餐,说当然也是当然,三十分钟左右的购物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我想大概也有希望在前半多空点时间出来的意思。
「小鬼头逞强买下这个也是种憧憬呢。」
我们两人一笑,小舞又留下「开心购物吧」之后再次消失在小巷弄中。
「欢迎妳的到来,非常感谢妳今天参加我们为了千鹤小姐企划的特别活动。我是此次活动的向导,兵动舞。」
「不是,是我想要。」
我刚刚说预定要买的吉他原本就因为厂牌不同不会出现在这里,但我想给华生看我的梦想,拿出手机查询网路上的商品资讯。
「不,这些都是大贺哥准备的。」
「如果把真实店名写在书上,会被修改掉喔。」
「妳也陪我们一起买东西啊。」
「要去很多家店吗?会不会只有我的生日太豪华啊?」
朋友要一起替我庆生耶,今天简直棒透了。带着负面心情赴约既浪费也对不起大家。和小舞约好的会合时间是十一点,我吃完早餐化好妆,挑选符合季节的衣服。考量街上的气氛,或许别太休闲比较好,穿上不是皮夹克的外套后,拿起小小肩背包离开独居的房间。
「哎呀,今天还请多多指教。」
即使是庆生的场面话也足够让我开心,但也闪过紧张感。想出这活动的人是小舞,这表示响贵也赞同。他到底用什么心情赞成的?
「清爽干脆,心意却很沉重的那一点。」
为了调整好心情进入应战状态,第一个人别是响贵最好。虽然应该不会考虑到我这个心思,但我们在街上走了约莫五分钟后,只见我熟悉的大胡子站在知名巧克力品牌的街边店前。
「乐团还蛮常用铃鼓的唷,对了,我买相同的东西送给妳的女儿们吧!我想和她们一起玩。」
「妳想把别人家的小孩物理性地弄得跟妳的电波相同,这点很恐怖耶。」
被说成这样反而让我更确定目标了,但难得都来了,也想去看一圈其他商品。我想好好珍惜约会时光。从初学者用的到最高级品,彼此边看各种价格的乐器,边聊最近听的音乐。
「千姐喜欢的那个乐团还有在活动吗?」
「有喔!前阵子也出新歌了。他们的音乐还是那么帅气,歌词的价值观也超棒。」
「我还满不在乎歌词的。」
「这妳以前也说过,我一开始还想过『有这种人啊?』耶。」
「有歌词也可以啦,但我喜欢旋律听起来很棒,但其实根本不知道在讲什么的那种。」
所以我们从来不曾一起去听相同音乐人的演唱会,也不曾两人单独一起去唱过卡拉OK。大家一起去唱歌时,华生总是高声歌唱中岛美雪的歌曲。原来妳是喜欢那类型啊。
我们终于往手扶梯前进,要前往摆放打击乐器的上一层楼。抵达后立刻问看到的第一位男性店员铃鼓摆在哪,他对我们介绍演唱会上使用的、价值数万日圆的商品。华生代替我说出「铃鼓要这价钱?」的心声,但店员似乎没有听懂,还推荐我们用高级皮革制成的款式。但非常遗憾,这材质似乎还不太适合幼儿来玩。最后决定我改天去别家店找要和她的小孩一起玩的铃鼓再送过去。虽然也犹豫小型电子琴,但可以一人一个的比较好吧。
请店员简单包装铃鼓后,我从华生手上慎重接下。
「谢谢妳,我在演唱会上用到会通知妳。」
我在收下时握紧华生的手,相反地她则放松手的力道。我明白,她不是讨厌只是害羞而已。被称呼为「老师」的人种似乎都不擅长接受正面的道谢,为什么呢?或许是收过太多有嘴无心的道谢了吧。
约会的结束令人惋惜,离开结帐柜台后,我还以为华生要拿出手机来召唤某个跑去喝茶的魔法师。
我们两人一起搭手扶梯到一楼。因为还没有联络,即使走到店外当然也不见小舞身影。
「我传LINE吧?」
该不会是忘记带手机了吧,我一问,华生摇摇头。
「找小舞来之前可以再给我一点时间吗?」
「嗯,干嘛这么郑重?」
我们远离店门五步距离,近距离面对面。除了旁边有行人经过以外,这状况仿佛正在接受告白。
「会吗?我相信一瞬间的心情没有虚假。无论置身于怎样的状况当中。」
我们没有互看对方,接着望向旁边的外套区。防寒用的外套价格昂贵,但如果是薄外套的价格,就算大人互送也不会不适合。
正如字面所示,我和大贺哥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般边摸布料边做比较,拿起来在身上比尺寸。从结论来说,买了比前面两个人贵一点,但一整年都可以穿的连帽运动衫。听店员说,这在防雨、防紫外线上也非常好用。我请店员留下符合「山蓝色」这颜色名的一套后,接下来开始选要给大贺哥的生日礼物。
我小小地装傻,大贺哥也捧场笑了。
因为刚刚才和华生讲了那种事,所以也让我重新审视了和大贺哥之间的关系。但这样做或许也不错呢。在大家正好都过三十的这个时间点。虽然起因不同,但我和响贵之间的事情也相同。
「原本来说,人本来就不可能随心所欲操控另一个人的心,说得更直接点,这是自大的想法。想要从根本改变一个人超级困难的。」
「大贺哥谢谢你,从你旅行中说过的话,我就想绝对是这类的。」
午餐中没有因为往事哭泣,说了公司的健康检查很随便,趁满三十这时考虑做一次全面健康检查比较好,生产对母体造成的负担,为了社会着想、该把觉得别人的育婴假是放假的人杀了比较好等等的,边聊这些十多岁认识当时完全无法想像的话题,把店家最推荐的义大利面送进口中。华生和小舞都毫无保留大聊特聊,但我还没向大家报告,也没办法说出「我家那口子好像对小孩没太大兴趣」,我感到很抱歉且心虚。
「嗯,原来如此?」
「感觉大贺哥就会这样想耶,因为你是很坦率的人。」
所以我预想,今天该不会要来选活动需要的外套或是背包之类的,超过三十岁之后还有因为朋友而开始尝试的事情真是太棒了。
这样说起来,大学时我曾在路上巧遇大贺哥然后聊嗨,去超商买酒就在路上干杯后才道别。虽然毫无来由但超有趣的。因为刚刚和华生的对话,感觉有许多回忆跟着翻出来了。
我拿香香的手帕擦拭眼睛,虽然很抱歉,但我拿店家的玻璃当镜子确认自己的脸。
「我?怎么会,没生气没生气!今天是快乐的好日子耶。华生,我看起来很奇怪吗?」
小舞预约的店在我们一开始会合的百货公司中,某间义大利面很好吃的餐厅。因为还有一点时间,我恭敬不如从命跑去化妆室迅速补好妆之后出来。然后看见华生和小舞用简直恐怖的不自然笑容讲悄悄话,她们该不会又在讨论要设计我什么吧,或许我该再多花点时间才好。
若是如此,我只能抱歉也无可奈何,因为我已经有对象了啊。
「这也是生日礼物,我就想妳绝对会哭。」
「千鹤小姐,生日快乐。」
华生没有详细说明。但是「那时候」这拥有无限可能性的一句话,让我的脑海中闪过好几种画面、情绪以及气味。
「其实我原本不会赞成的。」
我立刻手指占据此一区块的户外运动品牌的招牌,「被摸得一清二楚有点害羞耶。」大贺哥丝毫不害羞地露出腼腆笑容。
我努力探索之后也只有那个了。
我接下小舞的好意,把袋子交给她之后朝下一个目的地前进。或许有只有魔法师能用的寄物柜,可能是把东西交给在我逛街时喝茶的果凛或响贵。但我觉得哪个都可以啦。
我边把摊开的T恤折回去,没看大贺哥的脸低声回应一句「愿望?」我相信他理解我想提问。
她好像笑到流眼泪,边擦拭眼角边窃笑说完这句话的华生,让我感觉她有远远超越邪恶的大胆了。
开心聊了一小时左右,华生傍晚得回老家接小孩,所以在此向我道别。我再次郑重当面向她道谢后,她果然感到有点害臊。
「那位魔法师,今天除了替妳庆生之外,好像是还抱着一个巨大的愿望才从那个世界来这边的喔。」
太感激了。先不论响贵,要是被大贺哥看到我在这种日子里哭泣,他可能会担心我,我也不是常被看见这一面就无所谓的。
「妳才是咧,什么时机说这个啦!」
我也急忙鞠躬,明明望着地面,我的眼泪却没有从眼睛直接滴落到地面,还特地滑过脸颊。感受着路过行人的视线,这大概是幅奇怪的景象吧。
「对不起,我曾想过真想杀死这女人。」
在我出现什么飞跃性思考前,华生突然立正站好。
「没有啦,只是如果没有这机会,我应该不会说出口。」
「准备太周到了吧。」
「华生真的是,时机很糟耶。」
「妳这开头是怎样,很恐怖耶。」
「当时真的很对不起,我一直没有好好道歉。」
我之所以清楚记得时间,是因为最后一次是我们大学毕业前在学生餐厅碰见一起吃饭。但我不讨厌和他独处,我想他也相同。大学时代有这群人中只有我们两个一起修同一堂课,大家也曾一起去他提议的露营地露营。前阵子旅行中喝酒时也讲到这件事,响贵提到他和前辈一起去爬山时,我也说了我有一点兴趣,他就提议找一天来企划适合菜鸟参加的登山活动。
「我非常想要替妳庆生。但我那句话不是这个意思,妳可以当我自言自语听过就算,就边看T恤边听吧。」
如果对他们说「十年前的争执在这种地方终于前嫌尽释了」,他们大概会很傻眼。
「虽然很抱歉,但可以请妳装作不知情吗?原本我该和前面两个人一样什么都不说的,如果要气就气我吧。」
我如他所说的,移动到T恤堆叠的商品架前,看着特色品牌的可爱设计。这个价钱实惠或许是不错的选择,虽然没有户外运动感啦。
人类的记忆复杂且单纯。
我想不是因为同学年而不知不觉中忘记要用敬语,虽然也有人是这样,但对大贺哥不是这样。
「是喔~但话说回来。」
「虽然你们可能不这么觉得,但我年纪比较大嘛,只要有感觉了就别管价钱。」
「而且,我得到能让我嘲笑一辈子的人也很愉快。」
踏进没有门的店铺中,首先从摆在店头的商品看起。老实说,我对户外运动完全是个门外汉。出社会后时间有限又更没接触。大学时代也是,除了那次露营体验外,不是观光景点的大自然,我顶多只记得去过夏日音乐祭吧。坐在超廉价的蓝色塑胶布上,和响贵他们一起喊着「热死人了」的回忆。
「别突然在这种地方这样啦,华生!我的妆要花了。我也是,当时没能道歉,真的对不起!」
就在我做出这两人是共犯的结论后,华生说着「继续说下去就太可怜了。」拿出手机连络小舞。说来说去她很温柔,会体贴不可能知道此时发生的事情的人。不知传LINE还是传讯息三分钟后,向导出现在十字路口转角处。
一直以来刻意不说出口的事,不是「不该说」就是「不想说」的哪一个吧。
如果用我有限的词汇尽可能说明,感觉从那时起,大贺哥会提供许多对年长者表现出不逊态度的游戏,而且他自己也玩得很开心。所以他虽然和我们对等地当朋友,却也不会像小舞那样让我完全忘记年龄差距,始终以年长朋友的身份和我们往来。
「比起妳,有对象的那个人错误更大。」
「该不会是指花一整天替我庆生这件事吧?」
「妳不是指妳和果凛之间的事情吧?就是,结婚前的一夜、情?」
认识他时我十八岁,大我三岁表示连高中时期都没重叠,感觉年纪大很多,我完全不觉得自己能对这样的人说话随便啊。
「那就别在接下来还有行程时说啦,但是谢谢妳。」
是要放开金额,还是要放开个性?虽然无法判断但我故意不问。从大学时代起,大贺哥偶尔会在对话中刻意不说得明确。我不是因为对他客气才不吐嘈,而是开心享受他这随兴的一面。
「我不清楚那孩子的愿望是不是照着妳心底的心情,但我会像这样事前对妳自言自语,是因为身为你们两人的朋友,我希望不管做出怎样的结论,你们都能认真以对。希望妳一定要在心中留下接纳的余地。」
我们静静地一起笑。和果凛他们一起愚蠢大笑、和华生彼此心照不宣的笑、以及和大贺哥这样别有涵义的笑,这些都让我开始感到好重要。毕业出社会之后更有感觉了。
不知为何,大贺哥只有在喊我时会加上「小姐」,借用响贵的话来说,可能因为我长得一脸强势样吧。
「对不起,我也这样想过。」
从店家的类型已经知道下一位成员是谁了,漂亮猜中的我,在各种店铺进驻的建筑物一角看见他时,不小心脱口而出「看吧,果然没猜错。」
我看了常在街上看见的背包价格,这价钱不管自己背还是让朋友背都太贵了,我边思考这种无聊的事情,大贺哥在我身边看着手套,早我一步一如往常说着不清不楚的话:
「不是啦怎么可能,但如果是这样就有趣了。一边像这样选择礼物,同时想着『只有替千鹤小姐盛大庆生,妳还真了不起耶』之类的。」
我试着思考这句话的意思。
就算当时还没有登记结婚。
「已经不是怪咖可以形容了。」
即使现在想要全力开心享受购物,还是不禁会想,小舞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那么,接下来是午餐时间兼女生聚会。华生事前已经先说千鹤可能会哭,所以我准备好可以补妆的环境了。」
「咦?该不会是那个吧。」
我点着头,一瞬间以为他在说我告白大作战的事。但只要果凛没泄漏出去,再怎样都不可能是这档事,而且我不是想要操控响贵的心,是想要让他行动。
当然,不管选哪个礼物时,我的脑中都不停思考。
「我觉得妳可以再放开一点。」
我拿手帕压压眼睛下方,从华生这种说法来判断,她有想要让我说出口的话。但我不像响贵那样,已经没有无法说出口的心意了。能想到的还有什么吗?
边说着孩子气的话,时至今日才认真地道歉。真是的,这个年底年初我到底要把体内多少的水分用在对朋友道歉上啊。当然已为人母的华生多少比我成熟,她从外套口袋中拿出折叠整齐的名牌手帕塞进我手中。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有感觉时就不看价钱直接拿啰。」
和大贺哥单独相处其实已经睽违八年了呢。
「我是很高兴啦。」
魔法师第三次也用相同方法不知往何方消失,大贺哥说了「小舞参与开发的零食或许是从魔法世界中得到灵感的呢。」这充满浪漫的感想。
「难得小舞给我这机会,其他还有什么事吗?难得过生日,如果妳还有话要说我会全部收下的。」
「这是当然。」
「那我就自顾自地放心了。」
华生的身影瞬间模糊。
考虑小舞可能自行在附近待命的可能性,我朝华生走近两步,她似乎理解我这动作的意思,脸朝我凑过来。
接着双手紧贴身侧,弯腰朝我一鞠躬。
「咦?小舞是不是在生气啊?」
「不会啊。」
「华生果然还是有错。」
「但如果是照着心底深处的心情,照着重要之人的愿望,那我觉得与其说改变,应该更接近『认知』这种感觉吧。」
「那么,还请别在意我,请开心地慢慢逛街吧。」
「我不会对她说我恰巧听见的自言自语的,你别担心,但她要干嘛呢?如果要我出马竞选我就伤脑筋了耶。」
「基本款果然还是风衣吧。」
先知道这件事真的好吗?小舞应该会彻底封口的。所以小舞的愿望是大贺哥不惜打破约定也要说,会让我难以接受的愿望吗?
第一个想到的果然还是响贵的事,旅行中她也对我说过。
其实他说出口的话没有任何明确的部分,不清不楚。但不用说也清楚,他是我们两人的朋友。
「因为我一直郁闷到这个年纪了。」
华生耸耸肩膀,小舞拍了她的肩膀一下之后,发表接下来的预定。
这表情以华生来说,实在太难得了。她迅速把脸缩回去并睁大眼睛,然后身体慢慢开始发颤,最后终于无法继续忍受喷笑出声,然后捧腹大笑。
如果希望我更详细说明,我想我也没有办法好好表达。不管用上多少词汇,要我说明那时抓住她手腕的手指被她甩开后的痛楚、我不小心对朋友抛去的冰冷视线,只要不曾与我共享那段壮烈的时光就无法明白。我们感觉彼此的生存之道相当狡猾,然后说出口了。化作言语客观来看之后,不过只是个年少轻狂的原因。但正因为如此,剥下贴在这心上的恐惧的触感,其他的大人绝对无法理解。
「彼此都三十了,我想也该老实点了嘛。」
「我?」
「不是吗?对不起!其实我稍微听说了。」
「铃鼓就先寄放在我这边吧。」
「我是无所谓啦,但他可能人在某处有所感知正在冒冷汗喔。对他真抱歉啊。」
到了最后关头,得要好好说明才行。即使我现在没有对象,我也没办法顺从小舞的愿望。
话说到底,这件事情该先去对响贵说吧,他喜欢我这位朋友的这几年时间里,那家伙什么也没说,我当然也曾有感情空窗期耶。
如果是其他话题就好了,我很可能顺势而为答应她的愿望。如果她想一起创业,就算无法立刻实现,根据职种和时期考量,好好讨论后或许将来有天可以实现。朋友里也有会计师嘛。
万一,小舞对我告白了该怎么办?不对,在谈论性别之前,会认为两个朋友都对我不满足于友情甚至产生爱意,再怎么自恋也有个限度吧。
无论如何,我想要回报小舞。华生鼓起勇气向我道歉的契机恐怕也是如此,我回想起参加小舞这想法的过程,所以华生才会说小舞给她机会,即使只是副产物,我也想要感谢小舞。
真是的,在同一个时期企划拖朋友下水的作战,我们感情还真好。
「这并不是在客气喔。」
比较各种商品后,大贺哥最后选择了渔夫帽。价格不到他送我的衣服的三分之一。老实说,户外运动用品他几乎都有了。既然如此,我就提议去别家店看看也可以,但大贺哥说着难得有这机会,他想要在同一家店里互送礼物,便戴着帽子去结帐。帽子很适合他黝黑的肌肤和温柔的长相。
请店员分开结帐后,我们交换彼此手上的提袋。不知他到底何时召唤的,当我准备离开店家转过头去时,魔法师已经在我视线前方待命。当我对她说,她今天的打扮和消失的方法让人有这种感觉,以及她该不会是从另一个世界获得新商品点子的想法后,她垂下八字眉。
「就算是开玩笑,我也不能说出这是模仿什么做出来的。」
「啊,说的也是,对不起喔。」
「所以啊,就算发售的零食有这世界不存在的味道和气味,妳也要保密喔。」
看见小舞竖起食指抵在自己唇上,让我重新感觉我的朋友真是太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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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多少有点状况,但顶多只有之前夸奖我是专情好男人的小舞舞,朝我投射着难以相信是这世间之物的白眼,作战仍在顺利进行中。
新年聚会上,我们边烤肉边讨论该怎么动摇千鹤。
「说到底,千姐断定自己和响贵只有朋友关系而排除其他可能性,所以就算创造出强烈情境也只会引发她的拒绝反应,这不行。得一步一步来。」
「就跟不先打倒喽啰就打不到的头目一样耶。」
「我游戏只玩过宝可梦。」
「她是单发必杀技打不倒的宝可梦。」
我们绕了一圈后走向楼梯,来到六楼后气氛瞬间转变,温馨的家庭空间出现眼前。这里摆放着相簿或相框等商品,让我不知不觉回想起响贵家的软木板。我也要向他道歉,买个相框给他好了。这和作战无关。
我不认为自己正确,话说到底,就算谁什么都不做也无所谓。说难听一点,千鹤的结婚生活也可能两、三年就谢幕。现在是三组夫妻就有一组会离婚的环境。如果变成那样,年龄才未满三十五,还非常足以在那之后和响贵共度人生。更进一步说,就算四十岁、五十岁,只要是响贵就没问题。不想赌这个可能性,是因为我不希望响贵空度等待时光。更重要的是,我不希望千鹤悲伤。真心希望他们两人的幸福才有今天的作战。
「做自己想要的也可以,要做成一样的也可以,或是我们互相做给彼此也行。」
我起码还知道现在赞同就糟了,所以选择了忽视,我已经可以预料她会说「你们干脆在一起啦」。我早就和别人在一起了啦。我之后会好好报告的,现在先说对不起。
搭手扶梯到一楼,请店员回收柠檬水的杯子之后我们离开店家。如果照华生模式来想,她会在这边面对面对我坦白愿望。不对,把华生给我的友情说成「模式」太没礼貌了。
原来是你啊!明明没打算对我告白,却若无其事地跟身边的人说这些会引起误会的事情,到底是盘算着什么?这就是你之前被说没礼貌的理由啊。
问题在于现在,我逐渐迷失了「为了自己」这点。不管是响贵以失败为前提的告白,或者千鹤悔婚,本来都不可能是我想看到的。但既然决定参加这个作战,这是必经过程,我当然也让自己接纳了「该把目光摆得更远」这点。
「嗯,我们二十五号晚上一起吃晚餐,然后跟平常一样喝酒。」
接下来是五楼。这层楼是贩售我想像中传统文具的楼层。四处摆放办公室中提高效率的道具,让我想带公司的晚辈一起来了。喔,这看起来不错耶。如果我当上领导团队的人,就来筹组「买公司经费不能核销的文具给你之会」吧。简单逛一圈之后,终于抵达小舞预计要送我礼物的楼层了。
我有一个和小舞的回忆,无论何时回想起都让我感觉有那件事真是太好了。
「啊,对不起,下一个是我,不是会计师。」
「这样啊。」
「因为我们是长前奏养大的世代嘛。」
这是真心话。与之同时,怀疑「她要用这个时间向我表达她的愿望」而有所理解,自己莫名变得成熟这点让我有点讨厌。我不是这种人吧,应该是清爽干脆、心意却很沉重才对吧?这种话别自己讲啦。
我发出惊讶以外无处可用的声音。
「其实我准备的礼物和大家相比非常便宜,所以妳有想要的东西可以追加喔。」
「响、响贵。」
「我可以买个私人的东西吗?」
「这好可爱喔,感觉他会很害羞,就送这个好了。」
我边和小舞打情骂俏边开始自制笔记本,各部分的细节超越我的想像。我还以为顶多只能选择A4、B5等尺寸、颜色、字型,但第一区从装钉方法选择起。可以选择线圈或是胶装,我们以「存在感」为理由选择线圈。接下来要决定尺寸和封面、封底,也要指定线圈的颜色。最让我惊讶「竟然到这种程度?」的是里面的纸张。不只纸上印刷的格线种类,连决定书写手感的纸质也能选择。而且还以十张纸为单位,可以组合好几种款式,深思熟虑的人可辛苦了。我是靠直觉迅速决定的人,所以很快就决定好笔记本的内页。最后一关要选择要不要扣环,以及决定封面文字。因为是特别的日子,我们选择了真皮扣环,封面文字则是小舞提议的。
「妳这样想是想拉高门槛对吧!」
「要喝吗?」
「我买给妳啊。」
正当我想回想小舞他们公司这期广告使用哪类歌曲时,电梯转眼间已经送我们到七楼了。
我当然大力赞成。名字也决定照英文字母顺序排。CHIZURU(千鹤)、接着是HIBIKI(响贵)、KAO(华生)接着是KARIN(果凛)……要不要稍微重新考虑一下排序啊?说这种话只是自找麻烦所以我没说,但这真的……
「举例来说,写上今天的日期,然后也用小字写上今天参加的所有人的名字,把自己的名字缩写放在封面正中央,这种设计怎样?」
假设和响贵相关,十之八九跟恋爱有关吧。我和响贵间没有的顶多只剩这个。只是没有告诉小舞而已,前阵子我还自暴自弃地打算吻响贵耶……
「我上次去他家时看到他把和我们拍的照片随手乱贴,所以想着送他相框应该不错。」
「原来如此。既然这样,确实需要做好事前准备。替千姐准备好基础,让她的感情与思考可以慢慢地重新去看待她和响贵间的关系。引诱到身边后再猎捕。」
虽然是找借口,但这借口也是有种我不停运球朝乌龙球之路迈进的感觉。我有点想逃避地拿起眼前的缤纷相簿。
瞬间反应隐藏起不小心说溜嘴的动摇,不觉得我做得超好的吗?晚一点要让果凛夸奖我。
或许只有我身边的人会这样,用「击穿」或「猎捕」之类的,女生讨论恋爱时的表现还真恐怖。
我不清楚华生怎么想,但至少在那之前我真的毫无恶意,总嘻皮笑脸地把聚会、上课、校庆等等的各种事情交给小舞。累积到最后的某一天,当我们发现时,我和华生已经被找到小舞独居的房间,正襟危坐地跪坐在座垫上。响贵也苦笑着列席,因为小舞怕自己真的暴怒而请他到场。小舞比认真大吵一架的我和华生更加理智。小舞也跪坐在我们面前,她首先先反省她自己也不好,接着才斥责我们起码也要表现出一起行动的态度吧。与其说对我们生气,倒不如说是斥责我们一顿。打工时会对顾客的客诉嗤之以鼻的我们,也被朋友切身的心情触动。出社会之后重新体认到,就因为小舞当时有明确表达心情,我们才有办法继续当朋友,更夸张地来说,多亏她我们才有办法在社会上生存。
「就算施展延长时间的魔法,也不会有人抱怨喔。」
「我身为向导的任务到此结束,接下来千鹤要自己走。」
因为小舞还有其他目的,让我更确定剩下的顺序了。「充满自信的最后头目」也很符合小舞得意洋洋的感觉,如果她的愿望和响贵有关,先让我和响贵要好地去买东西,之后再央求我也比较容易成功。这种话不该由我自己说,但我很明白。
不是材质造成的。就跟喝酒时突然醉酒的那个瞬间很像,现在此一瞬间我正经历那种紧张感。
「故意稍微泄漏作战,让她的心情先有缓冲。」这是华生的提议,我从耳机中听到大贺哥照着她的提议行动,接着终于结束购物行程。
若有人指责我追根究柢只是为了自己,这也没有说错,至少参加今天作战的四个人会毫不迷惘地点头,我们并没有假装没发现。
在我靠直觉直接指定之前,脑海中闪过那个旅行计划游戏而踩刹车。我不想要把难得的生日礼物和自己的失态连结。因为是大人了所以才能重新振作起来,但都已经是大人了不可以带给别人那种困扰啊,真是的。我明明已经从小舞身上学会,不可以老是仗势别人会笑着原谅自己,根基却丝毫没有成长啊。
「其实我已经选好要送千鹤的礼物候选了,那在四楼,但我们从七楼开始逛起吧。凡事都要有情调嘛。」
我选蓝色、小舞选黄色当封面,把纸张并排起来感觉像看见蓝天和太阳。笔记本在下单后三十分钟可以完成,这段时间内我们先到一楼买柠檬水,接着到可以带饮料进去的楼层逛文具。里面还有可以写信当场寄出的地方,看起来仿佛魔法师寄送施展魔法的信的工坊。
「大学时大家不都会住他家吗?虽然对响贵很抱歉,但就只是大学的延续。」
拿起小花图样的便宜相框去结帐,又请店员放进可爱的纸袋里,收进肩背包中。我今天的外套有口袋,所以包包里只放钱包、化妆用品和相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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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什么叫难得有机会,我死命挣扎提出这个提议,小舞意外地露出窃笑不已的表情表示同意。我还以为我和响贵的名字并排,她会从这里继续说下去耶。
这真的可行吗?有可能去操控一个自立的成年人的心吗?实际上把餐厅预约让给响贵的我说出担忧后,听到「她比果凛弟弟还更好搞定啦。」这令人难以接受的解说。
也就是说,我应该即将要听到她对我的愿望了。从大贺哥的说法听起来,似乎是我很难答应的愿望。我早已决定,不管怎样的愿望,我都会接受后正面回答她。但我也有担忧。我接受的态度到底有没有办法贴合小舞的愿望呢?
小舞装作不知情地耸耸肩,大人常常会佯装不知情。装作什么也没察觉来玩弄对方。现在这个确实让我有种,明明没人设陷阱我却自己跳进去的感觉。但是啊,是以感情超好的男性朋友为前提,当然会出现在话题中吧。还有,瓜拿纳很好喝的。
我当然知道其中包含「欢迎来到三十岁」的意思,我接下袋子发现那重量超越了一本笔记本,让我讶异。
「这也太棒了吧。」
「听说妳在响贵家睡了一晚,华生从响贵那听来,我再听华生说的。」
「什么?一般来说会以为妳是最后耶!」
「妳比较希望是会计师?」
不管怎样,如此一来华生排到我和响贵中间,让人感到尴尬的两组排列就此消除。
「生日快乐,以及欢迎光临,千鹤。」
完全没考虑话题走向就随口说话耶我。
「真像会计师会选的地方。」
「这个笔记本好像前往魔法师国度的钥匙,包括今天一天的事情在内,全都谢谢妳了,小舞。」
「那也太棒了吧。」
「我想做成一样的!和小舞有所联系,感觉可以从妳身上获得能量。」
「我从现阶段开始就已经选择障碍了。互相做给彼此,不——」
「我也喜欢劈头就唱歌喔。」
「给妳!」
「响贵讨厌柠檬吗?」
多留一点时间再回到四楼时,我们的笔记本已经完成。从店员手上接下笔记本,一想到今后的生活中有这笔记本我就感到心情很好。就像新年参拜买护身符一样,明明还没实现任何事情,却以为已经升级的感觉类似。不能胡乱使用。
「这边可以自己选颜色和材料做自己专属的笔记本,为了不让彼此忘记今天,我想要一起拥有特别订制的笔记本。我查资料之后发现,可以有超过四千万种的组合呢。」
「欸欸,小舞,难得有这个机会,我觉得华生用HANAO比较好耶。」
华生有华生的,小舞有小舞的,她们肯定有各自递上重要之物的方法。我想像了许多形式。
知道之后才能老实说,以小舞来说,送日常生活物品当礼物也太普通了,和她得意洋洋的表情一点也不符,虽然超级失礼但我真的这样想。但真不愧是我们的总召兼企划者兼零食工厂的魔法师,确实超乎我的预料。
「那请务必好好享受,虽然对大家很抱歉,但我拿到的时间比较长。」
我就在心情自顾自受打击的情况下,不小心脱口而出。
「长年以来,在响贵的谅解下才得以成立呢。」
小舞知道这件事啊,从哪听来的?果凛是我的共犯,应该不会说才对。
「那我也要从妳身上得到力量。」
「听说妳圣诞节也和他一起过啊。」
这我承认回得很差。所以说,小舞明明可以趁胜追击的,虽然对我很不好啦,但她没有继续针对响贵的话题进攻。她停在店门前对我一鞠躬,宣示她要从向导身份转为约会对象。
「妳曾经来过这家被誉为日本第一名的文具店吗?」
「没关系,我也是要送人的。」
我按下通知铃,对前来的女性店员点了冰咖啡欧蕾。
一走进店里,看见一楼贩卖着饮料先吓了我一大跳。如果并设咖啡厅还能理解,但不知为何只卖柠檬水。
从无线耳机中听着千鹤和大贺哥的对话,我思考起接下来的事。不是要对小舞舞说的借口,而是首先思考千鹤和响贵的事。如果事情无法照我们的期待发展,不管怎样,每个人都需要在事后圆场。特别是我,如果事情不顺利,和小舞舞他们一起行动也等同背叛千鹤,我得要好好说明才行。
「不用啦,和价格无关,是小舞用心准备的东西对吧,这超越一切。」
「妳明明就用拉高门槛的方法活着啊。」
这里和一楼的气氛全然不同,色彩缤纷的概念艺术空间。我明白了小舞选择从这层楼逛起的理由,灿烂夺目、数也数不尽的诸多颜色化作图画纸或笔的形状,摆放在墙边及架上。如果有喜欢画画和美劳的魔法师,他大概就住这种地方吧。我拿起没看过的颜色的马克笔来看,心想用这个让企划书也变得色彩缤纷应该很有趣。
「嗯,就这么做吧。」
「那家伙家里很大,下次大家一起去他家喝酒吧。」
和小舞的购物约会结束了。
四楼是笔记本和笔盒的楼层。
然后我心想,无论今天第几次或人生第几次都好。不愧是小舞。完全超越我的想像。我们在店门口面对面,她对我一鞠躬。
「咦?」
在柜台请店员包装后要了袋子,我从小舞手上接过。
在一大早起就被我们拿来当据点的咖啡厅会议室中,我喝下所剩不多的热咖啡。对面位置上摆着华生送千鹤的铃鼓,这是小舞舞刚刚拿来的。女生聚会时我被切断麦克风连线,从华生口中又听到其他详情的小舞舞,明明始终挂着灿笑却完全不和我对上眼又再度走出咖啡厅。感觉这边的修复也得花上不少时间,
小舞在各种领域都获得重用,是所谓的能干型人物。我们从大学时代起总依赖着小舞的能力,不知在活动与上台报告中受到她多大的照顾。除此之外,她也明白让我们知道她不是会自己一个全揽下来的人,所以我们到现在还能这么要好。
「现在还不用,该不会是因为有柠檬,所以这里才不是响贵负责?」
「接下来是这边,从一楼到顶楼,整栋都是文具店的超棒建筑物。」
「没有,不是这个意思。」
「我对文具完全没偏好,都在家里附近解决。」
「那小子不喜欢瓜拿纳和酸的东西,他平常都是忍着吃下去的,妳下次可以观察,他的脸会抽搐喔。但不知为什么红酒就没关系。」
「送谁?」
「是喔~这样啊,我也不喜欢瓜拿纳。」
「还有响贵的店呢?」
而且还有愿望呢?
「一度转变为约会对象的我已经无法再变回专业的向导,因为我今后也想要全力且开心地和千鹤约会。」
「我也非常开心喔。」
希望在这里,我们两人的心情也是同等的。在我看着小舞的满脸笑容认真这么思考时,她手伸进大衣口袋,拿出一个白色信封交给我。
「接下来,这个信封会引导妳。里面有地图以及——」
我还以为她会在这个空档露出她最擅长的得意表情,但小舞深呼吸之后,用有史以来最认真想闯进我眼中的表情看着我。
「过去的千鹤给妳的留言。」
这个表情,让我回想起大学时,下定决心要确实对我们讲明白,在我们面前跪坐的小舞。
「留言?」
「对,过去的千鹤交给我的,要我告诉现在的千鹤。」
「魔法师也能回到过去啊。」
交给我的信封外侧没有写上任何文字,也看不见内容物。用可爱的太阳贴纸封上,表示我要在小舞离开后才能拆开吧。
过去的我不惜托付给小舞也要说的话,我完全想不出来。
「如果有任何问题,我就在这街上,随时连络我。」
「我觉得我都这年纪了不会迷路啦。」
彼此对我轻松的玩笑话嘻皮笑脸,小舞立刻又变回刚刚的表情。
「暂时分别之前,我可以拜托妳一件事吗?」
终于。
我试图对自己的心使力,不对,我想起大贺哥说过的话。如果要接受,我必须空出空间。在不让小舞等待的范围内我稍做深呼吸。
我不觉得大家很过分,更不会觉得果凛背叛我。对他来说,小舞、响贵和我一样是他的朋友,当这件事情找上他时,他肯定相当苦恼。那个大胡子就是这种人。
认真选择,确认颜色、手感、气味之类的,挑选我真心想要摆在身边的东西。
「啊啊,这确实是,一开始听到今天的事情时,我还稍微对小舞学姐抗议,怎么只替千鹤盛大庆祝,我也同年耶。」
「没事,我只是在认识了十二年之后,重新认知到小舞有多恐怖。」
响贵到三楼后就不再继续往上走。站上相同楼层后,我四处张望。这里有眼镜行和星巴克,响贵和我对看,摊开手心用手指指向这楼层最大的入口,在我们眼前的店家。
我同时拥有幼稚的反应及大人的羞耻,为了不吓到人请让我在心中再大叫一次,家具?
「生日快乐。」
大概是接到小舞联络了吧,他抬起头来四处张望,我隔着一条斑马线和他相对望。
除了价格以外还有其他问题。
「那太贵了啦!」
我靠着地图抵达车站附近的大楼前,不是特定的街边店。
「喔喔,什么事?」
而这次的记忆,是我不记得放在哪里,就连我曾有这段记忆也不记得了。
我全身好几种情绪混乱成一团不停沸腾,让我没办法静下来,但每个街头都被红绿灯挡下来。无奈之下我只好低调地垫脚抬头挺胸,我突然回想起和小舞的其他对话。不是大学时代,而是刚刚的对话。
我一步步朝那个地点前进,随着车站接近人潮也变多。最后,我终于在前方看见滑手机站着等我的响贵。和平常一样的大衣加上西装裤的打扮。
接着第三个,这大概是小舞期待的结果。买和响贵一起用的家具。
记忆变成画面与香气的团块,暂时控制我的大脑。
「开头第一句话就这个?」
「大贺哥的礼物和笔记本先寄放在我这吧。」
「我和小舞学姐讨论要送什么礼物时,先对她说妳要搬家的事情了。我不知道妳还没跟他们说,对不起。」
「啊,谢谢你。然后,前阵子对不起。」
我想起来了。因为小舞和华生在我每次失恋时都会推荐我和响贵交往,但当时的我只当她们在戏弄我。那时响贵也只把我当朋友而已,所以我就随口这样回答。
我举起手打招呼,照着平时的步调靠近他。
不对不对,如果连我订婚也知情还这样计划,那这绝对是华生想出来的。小舞这个好孩子不会做这种事。千姐要跳进这个地狱中吗?还是说妳能做出不让那成为地狱的选择呢?选吧。
即使喊她的名字,她也没有像魔法师一样现身。这也当然。她没有飞越时间,她是我从大学时代到现在的朋友,出社会后虽然见面的时间减少,彼此生日和年底年初时肯定会互相联络,我们一起变老。
我感觉紧张感仿佛会一口气膨胀。
我搬家这件事,连对果凛也还没有好好说过,是为了要和我另一半展开新婚生活耶。要买搬家时的家具给我,也就是说要和响贵一起挑选家具、摆在我和丈夫一起生活的家里。喜欢我的人,送我要跟丈夫一起使用的家具。小舞,真亏妳企划出这种地狱事件啊!
花束?香槟?珠宝?她有说到手感,戒、戒指?
她在表示「即使如此还是要考虑响贵」。
就跟打开可爱零食的盖子一样,我撕开上面的贴纸。
我战战兢兢、极度缓慢地打开信纸。
我连店家种类也不明的现在,丝毫无法掌握小舞为什么这么拜托。和我原本料想的愿望相比,真的可以把这么简单的事情当作此生最大的拜托吗?甚至让我感到不安。
「嗯,什么事?」
灯号转绿,我配合身边的人踏出一步。小舞到底想要让我选什么呢?
把身边的记忆全部收在一起,已经好几年也没见过的大纸箱,小舞用尽力气把这拿到我面前。或许在和华生那件事之后获得整理,变得更好找也更好搬运了。
到底是多大的愿望呢?
「谢谢妳,那么,我想响贵也在等妳了,要玩得开心喔。机会难得,让他买个昂贵的东西给妳吧。」
「没有。」
这样啊,原来如此。
里面放着两张折成一半的信纸,我先从上面这张打开,这是张手绘的地图。醒目建筑物有写上名称,但最重要的目的地只写着「这里」。大概和先前相同,只要走到附近看见响贵就知道了。
已经超越搅乱,来到要抓破皮的境界了。
「……家具?对不起,我叫太大声了。」
「就是啊,让我期待老师会有多大方。」
响贵的样子和平常没两样,我也是。
所以我想要接纳,想要认真思考。衷心这么想,但是。
「那我们走吧,她要我也得当向导。」
响贵肯定站在寒风中等我,总之要先去那家店。
「这里?」
剩下我一个人之后,我躲在建筑物角落躲风,一边立刻打开信封来看。超级好奇留言是什么,而且也不知道该去哪,不先看信就无法继续。我对两件事都毫无头绪。
如果是这样,告诉响贵关于计划、让他做好充分准备在此以告白大团圆为目标,知道响贵个性的人绝对不会建立这种作战计划。那小子在好感以外的要素,例如立场、气氛等对方得多加注意不可的状况,他绝对不会选择这状况下告白。因为他是个重视均衡的人。小舞肯定对响贵也有这种印象,何况华生、果凛和大贺哥都在,会有人阻止她。
「千鹤,在下一家店里啊,我希望妳可以认真选择和响贵一起买的东西。好好确认颜色、手感、气味之类的,实际拿起来,反覆烦恼思考『选这个真的好吗?』我希望妳可以挑选妳真心想要摆在身边的东西,这是我此生最大的拜托。」
我们一起走进建筑物里,从外墙上挂着的知名连锁店家们的招牌来看,这里看不出来有那么高级的店家,但不能小看小舞。这次真的要对内心使力。我看着响贵的背影随着手扶梯往上升,总之有别于心情,先做好其他觉悟了。好,不管珠宝还是戒指都放马过来。如果是太昂贵的店家,我就坚持不能收下这种礼物就好。只有这件事我已经决定好了。
我想呼喊名字,不只是她。不管是大贺哥、华生还是果凛,都是在理解小舞的心思之后参加的。虽然不知他们是否赞同,但没有阻止。果凛在分别之际说了像在赎罪的一句话,华生当作重新审视和我的关系的契机,大贺哥对我说先不论能不能接受,但希望我接纳。
非常遗憾,身为上班族的我只能任人宰割。
然后我发现了,我很幸运地没有变成迟钝且什么也没思考的大人。小舞刚刚的拜托,不是指接下来要买的礼物。
「很好,替我庆生吧。」
但也有不同之处。华生唤起的记忆,是我盖上盖子,但我记得曾有这段记忆的事实,也记得这段记忆放在哪里。
「在买东西之前,我有件事得先跟妳道歉才行。」
「妳干嘛沉默?」
「我跟小舞学姐讨论之后,我负责的是家具耶。」
明明在千头万绪中来到这里,面对一如往常的响贵,我做出朋友会有的自然反应。
文字映入眼帘。
「妳时机凑巧地举起手过马路,就跟小学生没两样耶。」
在这时间点道歉也太恐怖,但什么事啊?
「这样啊?那时机可能不凑巧了。」
「啊啊,这种小事啊?完全没关系。其实那个又往后拖了,我们部门无法确保人力,所以调动也延后半年到一年了。」
我拿出口袋中华生送我的手帕擦拭泪水,没有流下来,没事的。我不会逃跑。
「不会啦,毛巾或垃圾桶什么的几个都没关系啦。」
一、说家具真的太贵,所以婉拒后去买平常能用的小东西。
我不由得环视四周一圈,外国观光客及接待客众多的这个街头,昂贵物品不胜枚举。
连我是用什么心情说出这句话的,全都装在同一个箱子里。
「再怎样也没办法送十万二十万的东西,但起码还能送床边桌或是椅子之类的。」
说谎,这个人肯定卯足干劲地要帮朋友庆生。
好意外。店头摆着设计简单的垃圾桶和毛巾,虽然并非超廉价但看起来也不贵的生活用品店。小舞应该不会要响贵选情侣牙刷这种露骨的主题,为什么来这里?
『等到我三十岁时还没结婚,我就会好好考虑和响贵的关系。』
资讯传入大脑,出现中午华生对我道歉时类似的现象。
「妳刚刚那沮丧的表情去哪了。」
「妳有听小舞说下一家店的事吗?」
「糟了。」
我们两人之间有看不见的龃龉,我是针对「对朋友做出那样失礼的行为」道歉,而响贵原谅的只有「喝醉后纠缠他还大哭」这件事。我再也不会做出那种事。
站在人来人往的路边,看着仅有一行字的信纸泛泪的大人,不妙的人确实是我。
这是真的。嗯,小舞和华生应该没有鬼畜到那种程度,顶多只是真的想像了我和响贵一起生活的场面吧。大学时我们会稀松平常地在他家里连续住上两、三天。
我又重新想起小舞说的话。
我把东西麻烦小舞,她只告诉我大致的方向,她这次没跟先前一样转过身消失踪影,而是挥挥手目送我。我到转过转角之前都还看到她,所以也回挥好几次。就连这种小细节也表现得很彻底。
自己的无情糟糕透顶,也对响贵很失礼。但更重要的是,当时戏弄我或许也是目的之一,但小舞一直记得我随口说出的一句话,认真替我着想,规划流程到这一步,让我面对自己说出来的话,我对小舞太过分了。
「当然可以啊,我会认真思考要和响贵买什么。」
也就是说,如果我接受了小舞的作战,就得由我开口。
让他买昂贵的东西给妳?
我边确认地图边往目的地走去,我的脑海当然闪过一个可能性。小舞或许也知道响贵的心意。这可能也是从果凛口中得知的,也可能和我们同样从响贵的言行中发现。
「不行啦。」
不知道第几次的道歉,响贵果然还是只痞痞地回一句「没关系了啦,只要妳下次又失控时记得道歉就好。」
「接着又把手贴在胸口上是怎样啦?如果妳身体不舒服,稍微休息一下也可以,已经到最后了,慢慢来没关系。」
我尽可能吞下惊讶,为了不让他发现我到底预想了什么。
这真的让我好开心,但该怎么办才好?接下来到底有哪些行动选项呢?
二、露出无邪的表情让响贵买新家要用的家具送我。什么表情都无所谓啦。
「没有啦,我没想到是家具,哑口无言。」
「……就这种事情?」
等、等等,等一下喔,创造出让我容易开口情境的昂贵东西是什么?
她知道我的现状,或许是从果凛口中听说了,也或许认为我之前在线上聚会中提过的关系仍持续着。不管哪个都好。
重点在另一张,我拿出另外一张信纸,过去的我到底托付什么给小舞了呢?我不记得曾经和他们一起埋过时光胶囊。到底是透过什么途径传到小舞手上的讯息,我还是想不起来。
这些回忆和现在相连结,小舞说的话也串接起来,让我得知她真正的愿望以及目标。
不小心哼唱出现在脑袋最上方的一句话,不是呢喃低语,而更接近哼唱。感情投注其中,感觉从哪里听到一阵旋律。
她不是会随随便便说出这种不道德提议的人。她对每件事情都很认真,换情人什么的肯定违反她的伦理观念。
但连这种时候,我只要看到他的脸就会安心下来。
「小舞……」
我单手插在口袋中折手指数着,结果一只手用不完。目前顶多只想到这些,三除外!但不由分说删掉也可能会违反和大贺哥及小舞的约定。我答应他们要认真面对认真思考。
我该怎么接受我过去的提议呢?
「先别论有没有想要的东西,我们先去看看家具吧,小舞学姐很好奇我愿意出多少钱。」
「嗯。」
认真考虑和响贵之间的关系,如果只是考虑还能执行。
响贵痞笑着走在前方,我急忙把我对这个人的印象,用贴上便利贴的感觉贴在他背上。对我来说,响贵是怎样的人?就跟华生重新审视和我之间的关系一般,我要好好面对。
提到响贵,我马上能想出来。
首先,他是好人,这是大前提。接着是追求平衡的人,总是很注意避免在哪边出现偏差。爱嘲弄别人,但没有被他瞧不起的感觉。心胸宽大,不只对我,对大家都这样。公认会计师,这是事实。喜欢乐团的同好,下一次我要陪他练习。游戏同伴,这样说来,我今年还没跟响贵一起玩游戏。酒友,而且懂得节制。彼此很了解对方,连羞耻的部分也了解。
除了这些以外也全部包含在内,是我的朋友。
「沙发大约要这个价钱耶,生日礼物三年份。」
响贵抚摸绿色沙发的椅面,乐在其中地转过来对我说。如果我说那我要用掉将来三年份的生日,他肯定会买给我,如果明年我忘了这件事,他应该也会笑着纠正我。这不是起因于他对我的心情,而又是他的个性。
「借此表明三年后也还是朋友,老师你好浪漫喔。」
「特地把这件事说出来比较害臊吧?」
「嗯,早知道就不说了。」
「妳一点也不浪漫。」
对响贵随口回应一笑,我拿起沙发上的同色系抱枕看价钱。
回想起那个梨子的甘甜香气,顶多只是我以气味来感觉的某种波长。虽然感到很抱歉,但那不是我讨厌的气味。
对我来说,响贵的一切都无可取代。
认真面对小舞他们的提议,我思考着和响贵间的关系后,我只能得出与先前毫无不同的唯一答案。我不想改变和他的关系。
我很狡诈。
「没有,她只要我有事时跟她连络。但她有说果凛也还在这边,所以是不是要大家一起吃饭啊?响贵待会儿要忙吗?」
「最近流行的多元宇宙论啊。」
所以我也明白小舞口气变强势背后的心情。
「我思考过了。」
「明明同样重要却没对你们说,是我做错了。瞒着你们真的很对不起。」
所以其实一句话不说也没关系才对,但即使明白不必要,也非得说出口才行。强迫自己舍弃成为大人之后也成长的察觉能力。
我又不经意地对他失礼了。
我们俩肯定都明白。
「我想要好好接纳,认真地思考喜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跟高中或大学那时一样拚命思考,再一次去拚命思考。」
买完东西的我们走出大楼,同时抬头看向开始日落的天空。好狭窄,让人确实体会自己身处在城市里。
「妳这句话是故意的吧。」
我保持笑容,说着「那待会见」挥手送响贵离开。站在原地传LINE给小舞,马上收到她的回应,她问我要不要找一家店坐下,但我说不想让响贵久等而拒绝。要是坐下来,我们肯定会有太多事情要说。
我和华生对于接下来的想像一致,一个人选择离开、一个人选择留下来。我留下的理由不强烈。顶多只有想要见证到最后的心情,以及发生突发状况时可以马上支援的程度。只不过,如果如我们预料发展,我留下来的意义也不见了。
我从千鹤口中听到她发现响贵心意的理由后,一口气翻出我好几个记忆。大学时代,面对身边的人好几次戏弄我们「响贵和果凛干脆直接交往了啦」,那小子也老是说着打迷糊仗一般的回应。那时对于和千鹤之间的关系大概也持同样态度。
「他怎么反应?」
早已结束任务的我除了等待之外没有其他选择,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漫不经心地玩手游。
「喔,当然好。主角务必要对她表达感谢之意,那我去找果凛好了。」
「没有,我没问题,那联络小舞学姐吧,反正有事了。」
「但是,他让妳最安心对吧?」
因为对方说喜欢我,我才喜欢上他。虽然我自己一直认为并没有这么单纯,但在长大成人的现在,我只能具体说明其中本质,而或许那打从一开始便是极为单纯的事情。
〈千鹤找我过去,我去一趟〉
「所以才这样不是吗?虽然是我的感觉,我觉得他不是在害羞。他大概在取得平衡,和只有自己知道的真相间的平衡。」
响贵痞痞地笑了。
如此一来,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的作战可以算成功。因为我们让有未婚夫的千鹤出现更换交往对象这个选项了。让朋友如此烦恼,我重新感觉这不是大人该做的事情,但另一方面也认为,正因为是大人才有办法做出这种事。
「说我跟小孩子一样也没关系。我不会对最能安心的朋友告白,响贵也没对我告白。我们的恋爱没有开始。」
「因为想要理解鼓起勇气对我告白的人、所以和对方交往,思考着这个人为什么会喜欢我之中,逐渐看见这个人的内在。明白对方是很出色的人,我也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对方,我有过好几次经验。」
响贵又再一次表现出深思的模样。
为了站着说话,小舞指定距离我现在地横跨一条一般国道和一条铁路外,大规模活动设施前的广场。她或许选择了万一有认识的人靠近也能立刻看见,视野辽阔的地点吧。很会选。
明明在温泉旅行中想过要共同背负的啊。
不知她之前人在哪,比徒步五分钟就走到的我还要早,她一身和刚才相同只是拿掉帽子的打扮站在那边。她选择了周遭没人的区块。
多少吹散了想着「只要当作没这回事,只要静静延续这段关系就很简单了」的自己的气味。
明明在那晚想要设计他一同犯错的啊。
「小舞学姐接下来怎么打算啊?千鹤有听说吗?」
「但只有对和我的恋爱,他会正面直接否定。我第一次发现这件事,是我回到东京过了一年左右。我和响贵约好一起喝酒,那天他妹妹突然来住他家,机会难得我也见了他妹妹。然后他妹妹就问我们是不是在交往,那家伙斩钉截铁地说不可能有这种事。如果只有这样也就算了,但他妹又立刻问,那会和果凛或小舞学姐交往吗,他说了可能性不是零吧之类的话。」
我感觉我从小舞微张的双唇间,听见她语不成声的一声。
「嗯~不可能吧。」
或许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听到朋友报告要结婚的小舞第一句话不是祝福,以及两人单独说话时小舞比我更早泛泪这件事。
「你觉得会有吗?如果从出生前来想,可能是兄弟姐妹、家人、前辈晚辈之类的。」
「类似平行世界那种。不过和响贵之间朋友之外的关系啊~」
「有。」
大贺哥刚刚说要去散个步走出咖啡厅。华生真的回家了,除了小孩子的事情之外,同时也因为她自己分析,如果她所预想的事情会变成现实,她可能会无意识地透过言语和表情想说服千鹤。
我看着倒抽一口气之后呆然以对的小舞,我低头一鞠躬之后又再次重新说道:
「所以不会是那样。无论现在还是以前,我都没有回应妳的心情,对不起。」
虽然可能不充分,但我尽全力了。
「或者交往之类的。」
有所误会的小舞想要接着说「那如果他对妳告白」,但我再次感到抱歉,刚刚的道歉不是针对这件事。
即使知道自己很狡诈,我又再一次想着,确认之后再决定也不迟。
因为我也想让他认识我自豪的朋友们。
过程和结果都交给两人的意志发展,这是执行今天作战的四个人一开始就讲好的。不能说服,更别说威胁,即使只是间接也不能。我们只是要把响贵这个选项摆到千鹤面前,只是试图让千鹤想像可能会有的未来。
「对我来说无可取代,和小舞同样重要的人。」
如果说成为大人之后大家都不告白了,那也无所谓。
明白关于这件事,彼此的意见绝对不可能一致。
响贵笑着,我推推他的手肘,想要吹散我狡诈的气味。
这样啊,响贵,果然喜欢我啊。
「我要结婚了。」
「我应该要早一点跟妳说的,对不起。」
「他跟小舞的据点应该相同,应该在那个方向吧,标志是他的大胡子,要记得喔。」
这样啊,就是说啊。
「他是怎样的人?」
「但是,那是爱情吧?」
「那么——」
「千鹤,妳有过试着和一个不知道喜不喜欢的人交往,然后在交往过程中慢慢喜欢上对方的经验吗?」
我们不认为千鹤会在今天做出决定,认为她会把这问题带回去,她应该需要一段自己思考的时间。
「那些全部都是在对方告白之后。」
千鹤红了一张脸噗哧大喊「所以才是问题啊!」接着又立刻稍微降低音量道歉说「对不起,我喊太大声了!」然后边呻吟着跟青春烦恼没两样的「喜欢到底是怎么回事啦。」抱头苦恼。
「我要结婚了,和对我告白之后,我爱上他的人结婚。」
小舞这近十年不曾遗忘我说过的话且收在心中,我亲自否定这段话。更进一步说,我否定了她们可能对我和响贵间抱持的所有期待。
小舞他们没有错。朋友中有一对感情要好的男女,想着「他们俩一起共度人生最棒了啊」,接着试图想创造出开始的契机,这没什么好奇怪。有错的是,甚至还没有开始,连嫩芽都还没探头就想要摘除的我。
像对哭泣的自己感到丢脸,小舞擦拭眼角。虽然抓住这个空档很不好,但我还有话要说。
「对我来说,安心不是恋爱。」
「是这样没错。」
「哇,好浪漫。」
小舞似乎也用完全相同的态度面对我,证据就是,她不轻易退让。
只要看小舞的表情,就能够心意相通了。
下一句话仍然是否定。对于我和果凛在这几个月执行的作战,对于响贵这几年的心意。但这就是我的真实,也无可奈何啊。
「响贵是我的朋友。」
「太过武断?」
第一次作战会议时,我双手环胸歪着头。
「嗯,只不过,响贵对不起,可以请你稍微等一下吗?我想要和小舞单独说个话。」
因为要装不经意,所以我无法和他对看。
「他明明是追求平衡的人耶。」
「就我来说,如果要找回我遗失的浪漫,首先第一点,可以持续十二年的友谊已经很厉害了,因为有无数会分歧的选项啊。」
在杯子里的东西喝完时,视线一端捕捉到手机上方出现的通知。我对焦之后,惊慌地按错游戏按键,但我不在乎。
终于来了。结果到底会怎样呢?就算搞错了我也没有装好人的精神,所以我又再次把耳机塞进耳里。
千鹤发现向导的心思了吗?从小舞舞的个性来思考,千鹤应该会知道小舞舞不是用游戏般的心态在提出这次的提议,我不认为千鹤会轻忽小舞舞的心情。
「小舞对不起,我瞒着妳没说。」
我把手从口袋中抽出来,走到她身边。第一句话该说什么,随着步步靠近,我心中的意见分歧。看见站在我面前的小舞的脸时,我这才终于发现什么对她最失礼。
「我也对他说过,我有个叫小舞的很重要的朋友。也对他说过响贵的事情。也说过华生、果凛还有大贺哥的事。」
然后我终于知道了,小舞和我之间、更或许是我和今天参加的所有人之间的,意见相左的真面目。我和响贵之间可能也有。
「所以我也对响贵说了。」
「我也好好对响贵说我要结婚了。」
小舞一语不发地垂下双眉,接着慢慢地眨一次眼。
我确实曾有过痛恨狡诈的时期,但长大之后,我变成一个可以带着狡诈迈出脚步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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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他如果不明确说出『不是』就没办法保有自己,已经喜欢妳到这种程度了?」
「如果还讲到出生在同一个家里会没完没了,但我觉得如果可能的话,我还会跟妳再成为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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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我想你也知道,响贵平常会避免说出极端的意见。所以基本上不会明确地说谁的坏话,对别人的意见也会先确实收下再说。他没有办法肯定的时候,就会说出中庸的意见。」
那天以后,我好几次重复确认,正如千鹤所说,响贵只有对于和千鹤之间的关系,断绝了现在以外的其他可能性。
他不可能拒绝这种要求。
千鹤在文具店和小舞舞分别之后,我也拿下耳机。这也是当然的,因为没有给响贵麦克风。那两人在这段时间是真的两人独处。
即使不问也知道,即使明白没有回答的必要。因为一直以来只做出「自行察觉」这种不确实的举动,才让两个三十岁的女人不得不在这大街上,用同样眼神互相面对面。
「他超级替我高兴的。」
小舞应该心想「为什么那么高兴」,但她突然抱紧我,不是祝福我而是对我道歉。我轻拍她发抖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