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册

第一话

《告白击》 · 住野夜 · 5172 字

📖

我得击穿那小子的脑袋才行。

这一句话,把本来应该毫不重要的那一晚从我的记忆中抓取出来。

由于我们经常是同一群人、在同一个地点聚会,所以我不记得正确日期。不管哪一天,桌上肯定都散乱着零食、饮料空罐以及只剩一片的比萨。除了桌子以外,响贵家的床和沙发也常常遭受喝醉酒的伙伴们蹂躏。虽然响贵看起来不怎么厌恶,但实际上应该觉得有点麻烦吧。

那晚,我从当时打工的居酒屋下班后,过了凌晨十二点才到响贵家。那时候的我们,常常在打工结束后,或者当作聚会后的续摊地点跑去响贵家玩。

自行打开根本没上锁的房门后,闻到熟悉的气味。与其说「响贵家的味道」,该怎么形容呢,就是那个睡眠中的呼吸和柔软精和食物混杂起来的复杂气味。出社会后几乎没再闻到这气味,那或许就是千鹤口中的「梦中的气味」吧。

四点五坪大的房间中,响贵小声用电脑播放着某个乐团的演唱会影片,千鹤直接穿着平常穿的皮夹克毫不设防地睡在床上。响贵和千鹤之间没什么性别顾忌,我们也很信任他们两人的好感情。

「果凛辛苦了,饮料什么的随便拿喔。」

「谢啦。」

我打开厨房的冰箱拿出啤酒,坐在地板上和他干杯。在我开口说话前,响贵先拿起剩下的比萨替我微波加热。还顺手替千鹤互相摩擦的脚盖上毛毯。

「小舞学姐和大贺哥刚刚也在,但说明天第一堂有课就先走了。千鹤她昨天为了写作业只睡两个小时,大概已经耗尽能量了。」

我边吃热热的比萨边听今天聚会的状况,我也分享打工发生的小小趣事之后,几乎每天见面的两个男人便无话可说了。

不过我们有共同的兴趣。我吃完垃圾食物当晚餐之后,边小心着音量边打开电视、启动游戏机。游戏选了响贵趁特价时买来玩玩看的丧尸类射击游戏,名字里应该没生化什么的※,但我也忘了。

注1:此处应是指由卡普空公司推出的「Biohazard」系列,部分地区以其日本名称「Biohazard」译为「生化危机」,在台湾则依照海外名称「Resident Evil」译为「恶灵古堡」。

我们两人边杀敌边探索一段时间,在绝对会出现的吓人场面中,我正中游戏制作者的下怀吓了一大跳。她大概是被我的叫声吵醒的。

「喔,你们俩好恩爱地在游戏约会中耶。」

我听见背后传来睡意浓厚的声音而转过头去,刚刚还倒在床上的千鹤坐起身,用手梳整她深褐色的头发,我立刻把眼睛拉回电视画面上。

「起床的第一句话妳就说这个?」

「那个她要是变成情敌,感觉会很棘手呢。」

在听着响贵满口胡言的同时,我也击毙了眼前的丧尸。

「我想也是。」

『我要创造出单独不找他,而他不来也没有关系的明确理由,只要他把心意在我们之间公开,就可以成为不邀请他参加婚礼的理由。所以我想要让他告白,然后拒绝他。他瞒到今天瞒了这么久,当然不可能轻易松口,所以如果可以,我想要请你帮忙。』

「实际上,如果我真的变成丧尸,我会避免被身边的人发现行动,然后逐一杀死每个人。但我想如果是千鹤的话,应该会跑到大家面前喊着『我是丧尸』,然后被打死吧。」

我已经可以预见响贵半开玩笑又玩世不恭地应对的画面,然后千鹤会像个孩子一样超级不甘心。

「……我没从本人口中明确听说过,但我也这样觉得。」

「我也没问过嘛。」

「如果想要面对面坦白,我也觉得只能让他主动开口了。」

千鹤要结婚了啊。

『万一,这个作战计划被其他人知道,响贵不来我婚礼的理由被人知道时,所有人都会责怪我,如果不采取这种百分之百错在我的作战计划就不行。因为我想要强迫朋友说出隐藏的感情还准备要击碎它,全都错在我啊。』

「为什么我会失去理智,但响贵还有理智啦。」

即使只听声音也清晰可见的迟疑,在这瞬间出现了。

『就算直接问他,他也不可能承认。』

『战斗中放松也太大意了吧。』

仿佛在现实中她也举着枪口对准我,这股令我相当匪夷所思的错觉涌现。

我听见她大吐一口气的声音,这不是叹气,她不是那么没礼貌的人。

「等我们出社会之后,就没办法玩到这种鬼时间了。」

「你们两个人却只打一发?别全丢给果凛,千鹤也得战斗啊。」

玩了两场游戏后,这次轮到千鹤说稍微暂停一下。我戴着耳机喝下啤酒,拿起手机打开付费的报社网站。

抵达战场,立刻迅速开始搜寻敌人以及回收武器和道具。

『不是糟糕透顶的办法就不行。』

「只要别邀请他就好了……但好像也不能这么做。」

我吓一大跳,但我反射性地说出祝福。

搭降落伞从天而降的途中,我喉咙发出的响声让对方发觉了。

从千鹤颤抖的声音中能明白,她大概在看不见的地方百般烦恼一番过。

戴上耳机一喊人,立刻得到回应,我操作控制器等待对方连线。等到敌我各方都到齐后,随即在比现实还更美丽的场域中展开交战。

她似乎也早就放下控制器。如果是开玩笑或调侃也就算了,但我不想对认真的朋友说谎,我放弃挣扎。

「喂,那我会第一个去咬果凛的头。」

「与其说理智,倒不如说是原本的个性。」

我还没有厉害到在两个世界里都被盯上还能活下来。我在游戏中又迅速被杀,只好放下控制器。为了冷静下来我喝下一口啤酒,想表现我不是迟疑而是嘴巴没空,还刻意放大喉咙的声响。

对千鹤幼稚的应战大笑后,我丢在地板上的手机传出震动。和每个人感情都不错的华生传来讯息问我〈你们还在聚会吗?〉看来似乎是她社团的酒聚散场,正闲得发慌。

『那你是要我对明知道对方喜欢我的朋友说,希望你可以来看我和其他人共结连理,这样吗?』

『是第一次啦!起码该记得这点吧。』

我不太想要随随便便在朋友之间用什么觉悟、决心、认真等等像在装帅的用语,但我的声音,听起来就是会有这种感觉。

『关于响贵。』

更重要的是,我也希望他们俩可以做个了断。

『我想让响贵对我告白。』

我话说到一半就闭上嘴,一阵沉默之后,先听到另一头传来简短又认真的『抱歉』,我们彼此可能也稍微有所成长了吧。

「那小子可能会拒绝参加。」

听到比起言语更明确传达出意志的深呼吸之后,千鹤回答:

我细心领会这个事实,心中想着这样突然的报告反而是件好事。因为细想之后便会浮现出某个担忧,但她突然地报告才让我能单纯地祝福她。不管怎样,都会让我想起不在线上的另一个朋友。

『但是啊,关于这点,我有件事想找你商量。』

「……啰嗦!」

离开空间虽小设备具全的游戏室,这才发现我连领带都还没有拆下来,因为我回到家时就已经快到约好的时间。我迅速换穿家居服后去厕所,完事后绕到厨房,拿了罐装啤酒才重回战场。

「这样啊,妳要结婚了啊。」

与华生会合之后我们又再次干杯。那时的我们有那种体力,也有牺牲明日的勇气。而且大概不只我,大家肯定共享着「只有当下」这样如梦似幻的感觉。

『果然如此。』

常常在电影或其他地方看到,激动的情绪起伏似乎会引来死亡。我盯着画面,努力佯装平静尝试对话。

「好,那如果响贵变奇怪,我就要和果凛携手合作,一发打爆你的头。」

『回想起学生时代,就感觉有种梦中的气味耶。』

「那要怎么办嘛。」

『谢谢你。』

听到打开铝罐的声音和喉咙的声响,通知了我千鹤已经回到战场上。我明明没问,她还主动告知自己的装备是「柠檬沙瓦」。

「这样啊,总之恭喜妳。我想这也要考虑对方的状况,但如果可以邀请我们参加婚礼的话,记得邀我们喔。」

『果凛,你在喝酒吗?』

『他喜欢我。』

『我啊,订婚了。』

听到千鹤的答案后,我立刻涌上两种心情。

「开玩笑的啦,对方是?」

『不算,只是每次交男朋友都要报告太没完没了,所以我才没说,大概交往一年了。』

我从来没听过这个行为能用被动式,明明隐隐约约理解意义和目的,但还是不由得回问「这句话什么意思?」这已经跟习惯没两样了。

是指我也共度的这十一年吗?还是指从她发现响贵的心意到现在呢?

「要是我变成丧尸,你们两个就没办法轻松闯关了吧,因为我太强了。」

「挑现在这时机报告?恭喜妳啰。」

「那妳要找我商量什么?」

除了朋友之间的对话之外,我们也确实报告彼此的战况。

其他还能想到很多不找响贵参加婚礼的方法,即使如此,我之所以没办法强烈反对千鹤想出的方法,是因为我明明知道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不一致却放任不管,而千鹤却对我宣示全是她的错,我认为这样的我没有否定千鹤的权利。

『不行吧,如果不邀请响贵,那我所有朋友都邀不得了。但考虑新郎的想法和我的立场,也没办法举办只有我们两个人或是只有家人参加的婚礼。』

「既然我也不知情,所以算闪婚?」

「我没这……」

听到千鹤天马行空的威胁,响贵不仅没笑出来,还用上课中开始进行讨论般的语气开口说:

「现在是我下班后的放松时间啊。」

「直接问响贵呢?」

接着再次拿起控制器,就在我们又要开战的那个瞬间,千鹤又通知我另一件事。

『我不想让响贵看见我穿婚纱的模样。』

「我会很认真地看进妳的眼睛,边感觉自己该负起责任、边杀了妳。」

我立刻想到的是,故意挑响贵工作最忙的时候,挑遥远的地点举办婚礼,让他没有办法当天来回。不对,响贵这个人为了最重要的朋友,肯定会排除万难来参加。并且完全隐瞒自己的心意。而且如果光靠调整日期和地点就能解决,千鹤也不会找我商量了。

我的大半意识都摆在用字遣词的调整上,想尽可能让人听起来自然点,结果让我无法专注战斗。在这种状况下当然不可能活下来,接二连三的操作小错误,我三两下就被杀掉了。

『没问过,但这点还感觉得出来啦,毕竟很久了嘛。』

『预计会办,但我们还只有订婚,包含登记还有婚礼在内,大概一年后吧。』

乱七八糟的内容和他平板的语调完全不搭调,太好笑了。

『嗯,那个啊、响贵他,我知道这可能会让你觉得我脑袋有问题,但不说出来就没办法继续讲下去,所以我要说了喔?那小子啊……』

千鹤这个起头让我只有满满不好的预感,我知道她绝对不是想问该怎么分配预算这类事情,因为我们可是认识多年的朋友了。

『当然会邀你们啊。』

「妳问过本人吗?」

「是第一次吧?」

『我有搞错吗?』

对从窗帘缝隙照射进房内的朝阳眯起眼睛,自顾自地对着绝对会面临却无法想像的未来感到忧愁。满脑子只想着,肯定所有事情都会有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吧。

『公司里小我一岁的人。』

在我们如此尽情享受喜爱的游戏一番之后,我待在因为老婆目前大概正在应酬,而只有我在的家中,突然想到这大概是常得出差的夫妻唯一的优点吧。

「好,接下来就挖掉响贵的眼睛。你们先想好治疗的方法,要不然等你们自己变丧尸时可是会后悔的。」

「到时我会确实锁定妳,立刻打爆妳的脑袋。」

「彼此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耶」的心情,以及「我也不想要看见那一个画面」的心情。老实说,真要比较起来,后者的情绪更强烈。「都已经是三十岁的大人了」只是拿来说给自己听的话,其实根本还没有那种自觉。做出妥协或是装作没看见,日常生活中并没有办法总是随心所欲。

是左还是右,建筑物死角的状况,手上拿着什么武器,靠着耳机和麦克风互相联系,双手忙碌地让自己在战斗中取得优势位置。操作错误时抱怨个几句,要是对方说过头也会有点不爽。但这点对方也一样,所以两不相欠,可以安心地一起玩。

我带着些许期待故意装傻,与其说是战斗中的士兵,我更接近扭转身体避开红外线的间谍。

下一场就该要完全专注在战斗上才对的,但是。

「什么?响贵什么事?」

「是哪里有卖那种浪漫的香氛产品吗?」

『没有,不是鼻子闻到,比较像大脑直接感觉到啦。赞喔。』

「要办婚礼吗?」

「这什么糟糕透顶的作战计划,应该有更圆滑的解决方法吧?」

所以我压根没想过会在约莫十年之后讲起相同的对话,也不曾想过自己接下来变成了会犯错的生物。

听着后方传来的声音,我想像千鹤变成一一倒下的丧尸中的一员而笑出声来。

打倒全部敌人后结束战斗,我对线上的千鹤说了一声「我去厕所」之后放下控制器、也拿下耳机。

长年的单恋不可能因为对方结婚而自然消逝,要我看着朋友接下来也持续隐瞒这份感情,老实说超级痛苦。可以的话,我希望响贵可以找到停损点,不管什么形式都好,希望他能往前迈进。我不想要大家蒙着眼隐瞒真心继续来往的未来。

即使如此,我仍烦恼着真的要帮忙吗,但千鹤下一句话成为决定性关键。

『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我得击穿那小子的脑袋才行。』

应该还有很多状况类似的夜晚,即使如此,不知为何我的脑海中立刻出现特定的画面以及声音。

「是在讲那时的事情啊。」

『什么?』

「原来不是喔!算了,我也只是偶然回想起来而已。」

肯定是得把大家各自的记忆碎片聚集起来,才总算能够拼凑成那些日常吧。即使千鹤的发言只是偶然也没关系,我希望在未来,千鹤和响贵可以毫无芥蒂地把当时的碎片搜集起来,所以我决定下定决心。

「我知道了,近期先找个机会商量这件事吧。」

『真的很谢谢你。』

「但是,妳可别理直气壮地边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然后一边哭耶。」

下一秒通讯就被切断了。

我拨电话过去也没反应,接着手机才收到LINE讯息写着『拜托你确认哪时要开作战会议啰』。是小孩子吗。但知道她不喜欢别人调侃她泪腺脆弱,仍故意捉弄她的我也不遑多让就是了。

READING MENU

目录与设置

登录后加入书架章节报错

阅读设置

自动保存
字号
20px
行距
标准
背景
日间

第一卷告白击 全一册

  1. 01作品相关
  2. 02第一话正在阅读
  3. 03第二话
  4. 04第三话
  5. 05第四话
  6. 06第五话
  7. 07第六话
  8. 08第七话
  9. 09第八话

可使用键盘 ← / → 翻章

章节内容有误?提交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