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话
《告白击》 · 住野夜 · 3669 字
所有作战都结束了。留给我们的只剩下败战处理。先别论小舞他们这边,告白大作战的主谋几乎等同自杀了。如果用这种风格形容,我就是真面目被揭穿的双重间谍,被杀也不奇怪。
就算没打算死也抱着起码会被掴巴掌的觉悟,我把千鹤找来我家开最后一场反省会。我预料她应该情绪暴躁中,所以我挑了只有我在家的日子,但见到千鹤后,她意外地很冷静。仔细想想,这是她第一次踏进我们夫妻的家中,用大学时代无法想像的有礼态度说「打扰了」之后才踏上玄关脚踏垫。
「请让我重新对我擅自判断改变作战道歉。」
在餐桌上准备好简单的下酒菜和酒杯后,我不仅没被她打,她还先对我低头道歉。
「没关系啦,这是妳主导的作战嘛。」
她对我发怒才让我能清算心情,但这是我的自私。
「还好吗?」
「你问响贵?如果指那天,他表面上和平常一样。」
「不只那小子,妳呢?」
千鹤边喝下加水稀释的大麦烧酎,只有眼睛转动看向天花板。
「嗯~虽然不是最理想,但话说回来我也不知道正确答案,所以我觉得事情都尘埃落定在该去的地方了吧。」
这仿佛说服她自己的结论,不像千鹤会说的话。她言外之意表现出「还留下了好多遗憾」。
「还有就很单纯的,如果我不积极面对结婚就对不起所有人了。而且接下来会变超忙的耶。」
「是啊,以为还有很多时间,一转眼就到婚礼当天了。我们结婚时才二十五岁左右,妳都三十了应该会觉得更快。」
「我没办法斩钉截铁说『才没这回事』。」
她看起来笑得跟平常一样。
我不知道她的真心。但不管怎样,在将来,这个表情都必须成为并非表面功夫,而是一如既往,真心的日常生活。不仅大人,所有活着的人都正在努力。
我们慢慢喝酒,开始聊起婚宴会场,以及婚宴花费的神秘金额。在这之中,千鹤突然想起什么,边拿水调酒边开口说「这样说起来啊,」仿佛练习过好几次该用怎样的音调的表现「我这才想到」。
「在婚礼之前,我想带我男友和大家一起吃饭,你觉得怎样?」
「大家?」
我不清楚细节。顶多只是整体的,他和千鹤站在一起时的照片的印象。华生或许正是因为这点才感到生气。
与其说我们已经过三十了,倒不如说我们各自有工作、家庭等自己的生活,还有除了该做的事情外想趁隙做的那些事,时间果然也在转眼间就过去了。
『现在是我认识那女人之后,第二生气的时刻。』
「到底怎么啦。」
明明是为了反省而见面,我们几乎没聊到那天的事。她对响贵报告并得到他祝福的事实,我在咖啡厅中待命时收到她用LINE告知,那之后的小聚餐中听她说和谁一起买了什么东西等等的,但我当作不知详情。等千鹤更冷静之后,再告诉她我们窃听了响贵以外的购物过程然后被她打吧。
就这样时光流逝,我在已经没任何事能做的情况中迎接千鹤的婚礼来临,我们心情多少有些复杂仍尽全力祝福。
我在电话中再次道谢以及祝福她。即使有想问的话,但这些问题没一个能问出口,所以我闭口不谈。作战早已结束,除了希望千鹤幸福以外,我不需要其他心情。
「好久不见,抱怨?竟然特地在外面打电话给我。」
晚餐外出去吃连锁拉面店,回到家后翻开接下来要从我们公司出道的小说家的打样本来看,但完全看不下去。
『我跟你说,光看照片看不出来。就我所知的范围,到目前为止根本没发生过这种事情的啊…………』
「妳在讲什么?」
先前提到的餐会,照预定当作我抗拒,只有小舞舞和华生出席。就在千鹤打电话来的这周末,要在东京都内的日式料理店中举办。
「我和响贵聊到平行世界的事情。」
『我这句话说得太过了,果凛弟弟,没这回事喔。』
『那我假借酒醉去你家好了。』
千鹤叹了一口气,咬下我买来的花生。
「妳给我回家睡觉。」
「才没这回事。」
当天晚上,我自顾自地坐立不安,也对把这件事情丢给两个女生感到愧疚。如果我老婆在家,我可能会找她一起出门喝酒转移焦点,但很遗憾她和朋友出门去了,大概深夜才会回来。
「妳们不是已经和好了吗?」
『因为我不想在家里当着孩子的面抱怨啊。』
千鹤要和喜欢的人结婚,得知消息的响贵祝福千鹤。我们这些朋友,在旁守护希望两人各自得到幸福。
「……大概不管在哪个世界,那小子都会带着同样的笑容打太极吧。」
『没事,你放心,这是最后一次了。婚礼上我会好好表现的。谢谢你,谢谢你听我说话。』
『对不起,我刚走过没红绿灯的路口。只有这一次很像,对不对?』
千鹤是不是又跟大学那时一样批评华生的处世之道了呢?我顶多只能想到这个,华生先说了一句『包含本人在内,这些话不用对其他人说。』大概想表示这不是勾心斗角也不是开玩笑的意思。
『我超级不爽,所以把对话全部交给小舞,只是摆出笑容喝酒。做出这种超幼稚行为。不知从事这份工作是好还是坏,可能只觉得我是个难搞的艺术家吧。』
或许笑着同意才是大人正确的应对。我决定把她面对我也很紧张,视线四处飘忽这点怪罪在酒精上。
如果这是从根本怨恨千鹤的发言及行动,我可能也无法听下去。但我很明白,华生其实很祝福千鹤。只不过同时身为响贵朋友的我们,总难以释怀。所以刚才那小声的道歉,不是只对我说的,但我代为收下了。
被朋友直说喜欢的我,这就是先前被人说明显可见的部分吧。非常遗憾的是,小舞舞对我的「专情的好男人」的感想已经被收回了。
从语气能得知华生酒醉的程度,这也很难得。背景传来车子呼啸而过的声音,她人似乎在外面。
真是个好妈妈呢。在想要夸奖她的同时,我也明白她抱怨的对象是今天出席的某个人,稍微紧张起来。
『对了,他们三人去第二家店了。像我这样搞错状况的大人还是先离开比较好。』
实际上,那接近愿望,「非得如此不可」的愿望。羡慕得到所有人都能接受的结果的我们,这显得现在正挣扎、苦恼活着的自己太悲哀了。
「什么啦。」
『你真温柔。真的很谢谢你,晚安。』
「发生什么问题了吗?」
恐怕不仅是她,和这次事情相关的所有人都认为自己做错事了。
这次轮到我出现空白,明明我和华生不同,乖乖坐在沙发上耶。
『我不知道你表面上怎样,但如果你真心这么想就不是我喜欢的果凛弟弟。』
「果凛你们。」
「实际上就是如此啊。」
我呆呆思考这些,在客厅里心不在焉看着电视时,放在桌上的两支手机中,私人用的那支画面一亮,有电话打来。
「男生这边就当作我不想,女生那边如果同意了,就女生自己办吧。」
原本想缓和气氛却被痛殴一拳,但也是事实。
『没有,只是我稍微想抱怨一下而已。这样说起来,一月以来都没联络了耶,好久不见。』
千鹤或许把我这段话解释成玩笑或温柔了吧,说着「也是啦」带过这话题。
『大家都一片倒地祝福,所以只剩下果凛弟弟了啊。』
『你说什么!你这个劈腿混蛋!』
「虽然这次有点弄错了,但可能也有全部圆满的世界吧。」
「但是——」
「辛苦了,难得看妳打电话来耶。」
「多元宇宙那类的?」
我说完「晚安,路上小心。」后挂断电话,独留在客厅里的我无法忍受安静,又打开电视。综艺节目或新闻都不符合我现在的心情,我叫出网飞随意播放映入眼帘的洋片。
『我快走到车站了,你老婆今天在家吗?』
响贵,你又是怎样呢?
从那头传来笑声和电车声,因为知道她在开玩笑所以我也轻笑,华生突然止住笑。我听到小小声的『对不起』。
「妳讲得好像我不祝福一样。」
「就是那个。」
至少希望这个「现在」,对看起来没做错任何事的响贵来说,可以是成功的。
在樱花盛开飘落之时,我接到千鹤确认是否能寄送婚礼邀请函的电话。日期早已在二月中旬决定好,她也在和响贵三人一起玩游戏的那晚报告了。
在我摆出厌烦的表情之后,千鹤轻笑说出「嗯,谢谢你。」我可没做什么值得被道谢的事啊。
『燃起新怒火了,超生气的,有够不爽。』
我不是不懂华生这疑问的意思,从文脉上可以理解,是单纯不知该如何回答。我的意见和华生不同,我看见照片后发现了。
『我想你应该跟我一样,千姐历任男友中,多少认识几个吧?』
脸稍微泛红的千鹤,撑着脸颊只提了一次。
我也是,千鹤也是。只不过,这是我们试图争取心之所望的结果,既然有期望中的成功,只要选错选项绝对会出现失败。所以即使强迫自己也要努力吞下。
「嗯,大学时代的,还有一个人跟我很要好。」
喝光啤酒后拿起空罐走到厨房,拿起老婆前几天买来的威士忌倒进杯中调成高球后喝下了一口,太浓了。或许是因为我分心思考华生留下的那句话吧。
千鹤看起来情绪不暴躁也没哭的迹象,我邀她到附近的酒吧喝一杯。这种时间还跟朋友出门去喝酒,简直就跟大学生没两样,我们两人笑着这样说,点了那时不会点的昂贵酒来喝,替我们的失败干杯。也替只能活在这世界的我们干杯。
晚上十点过后,我从冰箱拿出啤酒打开。千鹤他们应该已经离开第一家店,大家会一起去第二家店吗?华生还要顾小孩,可能会先回家。
「不在,出门去了。」
千鹤表示,如果华生有时间,她想要拜托华生画婚宴使用的迎宾看板,所以请教我出版社委托专业插画家的酬劳。在我们聊着到了这年纪才能聊的话题度过夜晚中,只有一次,千鹤主动提及响贵。
「拜托妳也替被夹在中间的我着想啊。」
『哎呀没有啦,呵呵,突然打电话真对不起,果凛弟弟。』
「不用谢啦,只是听妳说话而已。」
我以为会一直线朝这方向前进。
我关掉电视接起电话,直接说出所想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