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陛下,您的真心话泄露了。
《陛下,您的心声泄露了!》 · シロヒ · 8676 字
1
维尔西亚终于迎来了春天。
冻雪渐渐溶解,化作澄澈的清流流入森林之中。冬眠的动物们苏醒,植物们也萌发了小小的新芽。
在这生机勃勃的草原上,一匹黑马正悠闲地徐行。
骑在马背上的是琪琪和盖泽尔。
「不累吗?」
「嗯,没事的」
琪琪在拂面的暖风和规律的马背摇动之中打了一会儿盹儿,但听到盖泽尔的声音后慌张地抬起了头来。背后传来一阵忍俊不禁的哧哧声。
「也不是很着急的旅行,稍微休息一下吧」
说完,盖泽尔拉住缰绳,停下了黑马的步伐。绑到附近的树上后,抱住马鞍上的琪琪放到了地面上。
也许是因为长时间的摇晃,琪琪的身体有些不稳,不过盖泽尔若无其事地扶住了她。
「之后还有多远呢?」
「我想晚上就能到村落了,不过……不知道还能不能让我们再次使用那间小屋。」
「如果可以的话,想要稍微悠闲一段时间呢」
盖泽尔似乎也抱有相同的想法,温和地笑着说「是啊」。两人正前往伊西里斯北部的小村落。
为了去见曾经的骑士团长——迪特・塞万提斯。
茵茨埃侵略事件之后,王佐卢克森因为招徕外患罪被逮捕了。
听说是非法贩卖维尔西亚的军备、城墙内的构造、骑士团的内情等情报,以此交换了在维尔西亚因这场战乱覆灭的情况下,将会作为茵茨埃的高等市民被接纳的契约。
在维尔西亚侧可以获得对邻国发起进攻的借口,在茵茨埃侧则可以装作友方,所以无论哪个国家胜出,对卢克森而言都是值得庆幸的。
然后,由于前代派失去了中心人物卢克森,王宫内的势力版图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特别是地方的公爵家、伯爵家,以及骑士团所属的贵族们,一齐转变为盖泽尔派。
「虽说实际只是在偏僻的地方隐居,并没有身故呢。……不过,我一直都对陛下为什么突然有了干劲一事抱有疑问」
「在冬天的山里,一个人是什么都做不到的。探寻足迹,迂回,设置陷阱……我迄今为止一直深信独自一人能更好地做好一切。但那个时候我领会到,有些事情绝对不是一个人就能做到的」
「所,所以才会有流言说杀死了哥哥大人们当上了皇帝呢……」
「果,果然」
「陛下可不会考虑那种温柔的事情哦。——不过,呢,最近我终于回想起来是什么打动了那时的陛下的心了」
刚结婚没多久,无论盖泽尔还是琪琪都无法表达出自己的真情实感。但是,两人心意相通的、积蓄的感情消失的现在,没有像以前那样流露出来的必要了吧。
「因为上面有两名哥哥嘛。不过,据说这两人的关系非常差,最终演变成了要进行战争的状况。这个时候,盖泽尔陛下突然参战,紧接着就单骑击垮了双方的阵营」
「那便是,——您,琪琪大人」
「啊啊」
对,对不起……琪琪不知何故道起了歉。不过,面对蜷缩的琪琪,范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眯起了眼睛,说着「不不」地摇了摇头。
(这么短的时间里却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呢……)
逐渐看到话题结尾的琪琪脸微微红了起来。范侧视着她,咧嘴笑了起来。
「一,一个人吗⁉」
「嘛,虽说士兵的数量并不是很多。不过,面对陛下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魄力,哥哥们彻底地投降了,直接辞谢了继承权」
琪琪注意到,刚刚相遇的时候,听起来甚至觉得嘈杂的盖泽尔的心声,——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远处的雪山变成了深绿色,湖水也充满了深青色。脚边盛开着一片鲜艳的花田,仿佛在祝福两人的再临。
「盖泽尔大人,……谢谢您」
「说到第一皇妃,……嘛,那个,由于政治上的瓜葛,理想的情况是可以和维尔西亚匹敌的对象。不过盖泽尔无视了那条惯例,如己所愿迎娶了您」
琪琪问他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是怎么了的时候,盖泽尔苦笑地说在伊西里斯的村落生活给了他深刻的教训。
「是说,不能把这个国家交给哥哥大人们吗?」
不过,正当大家说着「骑士团的各位在他请辞的时候也屡次低下了头,但还是没能改变他的意志」这件事并对此伤脑筋的时候,盖泽尔举起手来,说「那么,就由我去吧」。于是乎——
「您出嫁到这里,原本是要做德尔夫大人的侧室的。不过在举办婚礼之前,前代皇帝就去世了。听说在那个时候,王宫内稍有该如何处置您的待遇的争议」
想着在哪里休息一下的两人来到了美丽的湖畔。这里是曾经作为新婚旅行的一环而拜访的纳格玛湖。
琪琪品味着柔和花香的同时,忽然想起了范告诉她的往事。
盖泽尔看到诶嘿嘿地笑着的琪琪,纳闷地歪了歪头。琪琪看着他的样子,在内心深处嘀咕着『果然啊』。
(但我已经,没事了……)
「……我?」
「不过,成为下任皇帝的盖泽尔大人在说出要让您身居『第一皇妃』之位的时候,到底是在王宫内引起了巨大轰动呢」
琪琪轻轻地抬起左手,凝视无名指上闪耀的宝石。看着闪耀着淡绿色光辉的宝石,琪琪回想起了半年前的自己。
此事琪琪也略有耳闻。
那里已经没有过去独自一人战斗的孤独的盖泽尔的身影。当然,也有和前代德尔夫王作比较,奚落他『软弱的外交』的贵族,但盖泽尔看起来完全不在乎。
让那位『冰之皇帝』的内心为之所动的某种存在。
『到底是什么重大的秘密呢』,琪琪抑制着急切的心情,等范说下去。
——「要对盖泽尔大人保密哟」,范一边多次叮嘱,一边开心地说道:
伴随着盖泽尔思想的转变,维尔西亚也在一点一点地摸索着新的国家形式。
在别墅的阳台上得到戒指一事,在披露典礼的归途中因为自己的不中用而消沉一事。还有一度和盖泽尔分别后,他为了带回出走的自己而来到拉辛一事。
另一方面,这位盖泽尔也为至今为止的失礼举止道歉,开始广泛地收集起臣下们的意见。并且,藉由文书、图示等方式,将他所期望的内政、外交、未来愿景等作了明确,不分派系到处耐心地进行说明。
「那个,很多事情!」
据说,本来是要把她遣返回祖国的,但不知为何被拉辛方面拒绝了。——恐怕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和父王的『必须要让作为人质交出去的女儿达成原定的价值』的意图密切相关吧。
2
(总感觉,渐渐听不到心声了……)
当然也有能力本身在衰退的原因,但最主要的应该是盖泽尔自己开始将心里所想的好好地用语言表达出来了吧,琪琪如此推测道。
「真是令人怀念啊」
「其实呢,盖泽尔大人原本对皇帝之位没有兴趣」
『太厉害了吧』,琪琪说不出话了。
「突然在讲什么」
这样下去,说不定终有一天——就会完全听不到心声了吧。
在此之中,有人提到说能不能想办法请在之前的战斗中展现了可靠的力量的迪特・塞万提斯再次回到维尔西亚。
「是这样吗?」
时至今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珍贵的回忆。
然而,本应成为对象的德尔夫殿下已然身故了。也就是说,琪琪正处于无论是维尔西亚还是拉辛都无处可居的状态。
「总之,大家以暂时先保留您的身份,并向下任皇帝请示您的待遇的提案结束了争议。……盖泽尔陛下参加继承权斗争便是那天的第二天的事情」
「回想起来,那还是那位陛下第一次主动地强烈要求些什么。——因此,对我而言是非常开心的事情」
嘛,虽说我们聊的是陛下究竟多么地希望娶您为自己的妻子的话题呢,范总结道,以「要保密哟」收尾后,向琪琪使了个眼色。
「陛下虽然不是会坦率地吐露自己想法的人,但真的是一位非常温柔而优秀的人。所以今后也要——请您多多指教了」
「——怎么了?」
被盖泽尔呼唤后,琪琪从追忆中取回了意识。
「没,没事,没什么」
琪琪掩饰地笑了笑后,再次走向湖边。
十分明媚的,春天的和煦阳光。
哗啦,拂起涟漪的风,连同琪琪的银发一起,摇曳着她脚边展开的花海。红、橙、黄、紫——以及被五颜六色的花朵所覆盖的耀眼的新绿。沙沙起伏的这片景色,宛如集聚了一切色彩的广阔海洋一般。
——「想要来看一次」,琪琪所祈愿的春天的伊西里斯。
那样的光景现在正在眼前展开。
感动至极的琪琪缓缓地向盖泽尔回过头去。然后,盖泽尔也在注视着琪琪这边。视线相交的两个人自然地浮现出了笑容。
紧接着,盖泽尔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口道:
「——对了」
「……?」
盖泽尔走到琪琪的身边后,手搂到了她的腰上,用力拥入怀中。不顾对突然的拥抱感到惊讶的琪琪,盖泽尔以极其认真的神色低语道:
「我有想对你说的话」
「是,是什么呢⁉」
「…… 那个,」
这时,盖泽尔像是发条断掉的玩具似的停止了动作。正当琪琪感到困惑的时候,久违地心声清楚地流了进来。
不仅如此,他还掌握了有关葬礼的安排、礼节的一切,展现出了实在无法让人相信他是这个岁数的少年的完美举止。
她是先帝・德尔夫所毁灭的国家的公主,美丽的银发与端庄的容貌让人联想到百合花。
(不是,心声。陛下,对我……)
盖泽尔光是听到这句话就会觉得自己拥有十分强大内心,并对此感到自豪。
眼看着盖泽尔从脖子到额头全部染红,就连隐约可见的外耳都煮熟了。
「——你」
盖泽尔就这样一边身居末弟的立场一边以超越哥哥们的势头不断地努力着。
盖泽尔平静却斩钉截铁地说完后,一时间伏低了视线,但紧接着慢慢地用手遮住了自己的嘴。
「……」
但就作为王族生活下去而言,她的身份与意志都太过脆弱,生下盖泽尔之后就一直卧床。
琪琪也拼命地想要发出声音,但不久后传来的清楚的心声让她不由得噤声。
琪琪担心地守望着盖泽尔逐渐皱起眉间的额纵皱纹、脸色越发严肃的样子。
——我很强,不会哭,自己什么都能做到。
『不,不行了! 刺激过头了! 琪琪竟然亲自对我说a(ㄚ),爱什么的,……对不起,心脏受不了啊。希望能等我z(ㄗ),再稍微冷静下来后再说……!』
看到因为害羞和氧气不足通红到耳根的琪琪,盖泽尔呼哈地笑出了声。面对嗤笑的盖泽尔,琪琪鼓起了脸颊,不过没一会儿,她也像是受到了他的影响似的笑了起来。
盖泽尔似乎也注意到了琪琪的意图,宛如要体现一点空隙都不想留下似的将她的身体抱向怀里。隔着衣布确认了彼此的体温之后,盖泽尔抬起了琪琪的下巴,如似覆盖一般落下一吻。
盖泽尔也对他们是怎么想的了若指掌。
(――看到了吗,第三皇子的表情)
身居侧室立场的母亲的葬礼非常简朴。也有「如果孩子是更上位的继承人的话,或许待遇还能稍有所不同吧」这样无心的话语,但没有一句传到盖泽尔的耳朵里。
在大人们看来,盖泽尔的那种态度十分怪异。虽然没有直接说出来,但他们在心中揶揄着「真是可怕的小孩啊」。
是什么呢?难道要宣布离婚吗?
(――眼神十分冷漠啊。难道不会感到悲伤吗)
「sh(ㄕ),是」
每当盖泽尔到来,母亲总是会对他说「我爱你」并紧紧地抱住他。盖泽尔仅靠这句话作为心灵的寄托,度过着每一天。
「爱」
「无需回应,我不会说第二次」
支持哥哥们的贵族们以及他们的子弟也嘲弄盖泽尔,因此盖泽尔一天比一天感到在王宫里的沉闷。
两人多次改变了角度,惋惜地漏出呼气。在经过宛如永恒的时间之后——盖泽尔终于放开了琪琪的嘴唇。
即便如此也会每天都前往母亲的身边。
——盖泽尔的母亲是个温柔的人。
3
在特等席上注视着这一连串发展的琪琪一时间目瞪口呆,不过,在慢了一拍后脸颊也噗唰地红了起来。
无论是因为打架而浑身是伤地归来的日子,还是因为练习剑术时被打得落花流水的日子,母亲都会微笑着对他如此言道。
(什,什么⁉ 是打算对我说什么啊⁉)
特别是原本就在战斗上富有天赋,为此能力很轻易地就得到了提升。和作为从骑士进入王宫的范也是在这个时候相识的。
然而哥哥们是不可能中意这样的盖泽尔的,一有机会就会找他的茬。
但是,冬季的某一天,母亲突然去世了。
没过多久,或许是下定了决心,盖泽尔「哈——」地长长呼出了一口气后,以格外有威圧感的低沉声音简短地分句宣告道:
琪琪不知如何是好,但在拼命地让快要擅自冲出去的心脏冷静下来后,抬头看向盖泽尔,直率地回应道:
『库……一旦做好准备反而说不出来了……。虽然以前也说过,但那次与其说是顺着当时的势头,不如说是觉得要是不那么说就无法传达给琪琪……』
然而,之后的话语因为盖泽尔再次抱紧了她而失去了去处。也许是不想让她看到害羞的面容,比之前还用力地把她锁在了怀里。
「你没有哭呢,很了不起哦,盖泽尔」
「但,但是」
(怎,怎么这样……⁉)
「……」
被冻结的白雪封闭的世界,
年幼的盖泽尔也理解这一点,从来没有像普通的孩子那样期望什么、要求什么。
「我爱,盖泽尔大——」
『无处可宣泄的心绪该如何是好啊』,琪琪内心发出了小小的悲鸣。然后,就像是在说『话语不行的话那就用态度来』一样,琪琪把手臂环抱到他宽大的后背上。
「我」
——终于,迎来了
春天
。
「我也,是」
隐约记得主治医师说过「大概是因为天气一直都很寒冷吧」。
无论是送别入殓的母亲的期间,还是宣读送别的话语的时候,盖泽尔一滴泪都没有流过。
但是,盖泽尔自身不允许低头的自己。
(我很强,就算不依靠任何人也能活下去)
盖泽尔把母亲留给自己的话语铭记于心,竭尽全力地向前看。就连葬礼结束后,母亲的墓碑前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他也没有哭泣。他无法认可哭泣的自己。
由于失去了母亲,生活在王宫中的盖泽尔的处境更加落魄了。
有一次,盖泽尔突然接到了让他离开王宫,去地方的公爵家生活的命令。这恐怕是哥哥们在暗中事先安排了什么吧。
盖泽尔理解到无法拒绝,连声答应地接下了命令。
但棘手的是,听说这个公爵家也因为事情太过突然而来不及准备,为此盖泽尔一时间无处可去。
然后,盖泽尔在等待公爵家做好准备的期间,通过青梅竹马的范的门路,投奔了南国之中名叫拉辛的国家。
还记得结束了长途旅行终于到达的拉辛是和时常与寒冷战斗的维尔西亚完全相反的一整年都像仲夏那样温润的国家。
这里的人全都是火红的红发,与人们发色各异的维尔西亚相比,呈现出一幅十分不可思议的光景。
盖泽尔虽说在范的亲戚家受照顾,但人们很明显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姑且有着皇子身份的他。
况且他和年龄也不相符——是个冷静且稳重到让人觉得可怕的孩子,为此住在周围的孩子们和佣人们也和他保持了距离。
当然盖泽尔有被疏远的自觉,也并没有对此表现出不快。
但心情的不适也在不断地积累。有一天,盖泽尔终于忍受不住,悄悄地溜出了宅邸。
(傍晚前回来的话应该就没问题吧……)
就这样,盖泽尔独自下到街市,游历了新奇的异国的土地。
陈列着色泽鲜艳的果实、从未见过的鱼的市场,充满生机的港口。拉辛的王宫似乎位于大道对面的远方,同时能看到两对巨大的塔。
对盖泽尔而言,刺绣复杂的服装、交流用的拉辛语十分新奇,为此他忘记了时间随处漫步。在这好不容易得到的自由与开放感面前,他毫无疑问地有些大意了。
突然回过神来的时候,盖泽尔已经完全找不到自己来时的路了。
就算毛毛腾腾地环视四周,也因为到处都是人而无法顺利地弄清方位。盖泽尔感到毛骨悚然般的不安。
无论是他强大的理由,还是自信,——已经全部都消失了。
「没有那种事,你的头发很漂亮」
(这样吗,我……是孤身一人啊)
想必是觉得闯入者很可疑吧。
异国他乡,只身一人。
盖泽尔用干涩的喉咙吞了口气,同时拼命地抑制着自己的恐惧心。
她应该是这座庭园的主人吧。
(万一,回不去的话……)
哥哥们只是把盖泽尔视作碍事的东西。
说完之后,盖泽尔对自己流露出了不悦感到后悔。
从深处现身的是一个女孩子。
然后,一面塔壁吸引了他的目光。那是位于王宫左右的塔。如果前往塔底,沿着从那里延伸出去的通路直接回去的话……。
「我马上就走,别管我」
年龄看起来稍比盖泽尔年轻。大大的青色眼瞳滴溜溜的十分可爱,或许是对突然出现的盖泽尔感到震惊,现在正瞪得圆圆的。
「因,因为,我的头发,和姐姐大人们不同,很难看……」
相对于一时间呆滞的盖泽尔,少女忽然用双手握住自己的头发藏了起来。盖泽尔没能理解这一举动,缓缓地歪头。
在绝望的盖泽尔一旁,方才的少女蹲了下来。
心情绝望到如同心脏的中心开了一个巨大的破洞一样。但即便被这种感情压垮,泪水也从未自盖泽尔的眼睛中流出过。
母亲还在的时候,会说『我爱你』,抱紧他。
(我,……连人性都舍弃了吗……)
『有没有什么办法』,盖泽尔绞尽脑汁地思考着。
这个时候,盖泽尔终于注意到了,自己不是不哭——而是哭不出来。
一边反复仰望天空,一边跑向雄伟地耸立的塔下。距离意外地很近,盖泽尔稍稍跑了一会儿就来到了通往塔的小道上。
(母亲大人……为什么您去世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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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路……看不到啊。必须要再靠近中央一些吗……」
『真的要就这样在没有被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死去了吗』,正在战栗的盖泽尔面前,出现了树叶沙沙摇曳的影子。
盖泽尔也有哥哥,但都是异母的兄弟,而且毫不掩饰地厌恶着他。
「为什么,要把头发藏起来」
『她的双亲和姐姐们肯定给予了她很多爱吧』,这么想的瞬间,寂寥感再次回归盖泽尔的心中。
『更不用说是和母亲一样的银色』,为此盖泽尔有些焦躁地回应了她:
就这样下去,没有被人找到的话——我会怎么样呢?
脚掌和膝盖感到疼痛,逐渐没有了活动的力气。大概是注意到他疲惫不堪了,少女安静地窥视着他的脸庞。
盖泽尔为了掩饰恐惧而跑了起来,但无论哪条路看起来都是一样的,分不清哪条才是正确的返程路线。话虽如此,就算一直待在这里,也不会有人来帮助自己。
也就是说她是王族——说起来她有说过姐姐什么的。『拉辛的王族应该都是公主来着,所以有可能是其中的某一个』,盖泽尔心不在焉地思考着各种事情。
(姐姐,吗……)
这是终于理解了现状的盖泽尔的真心话。
(——出发吧,待在这里也没用)
盖泽尔咻咻地吐出干涩的呼气,汗水渗入了视野。发誓拥有强大的心的他——现在终于认识到自己是只身一人了。
(该怎么办啊……)
盖泽尔终于走出昏暗的小道后,误入了某处的庭园。这里就王宫的周边而言有点贫寒,就连像是护卫的士兵的身影都找不到。
从发觉自己迷路以来一直都在奔跑。
「……?」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头发——那是在拉辛未曾见过的,楚楚动人的银色。
王宫离这里很近,但塔的附近几乎没有人。盖泽尔在茂密的杂树丛中被树枝剐蹭着前行。溜出宅邸后已经过了多久呢?
不明白她说丑陋的意思。
然而,少女只是吃惊地眨着眼睛,看着盖泽尔。看来并没有受到打击。盖泽尔看到她的样子后稍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草木繁茂的一角。
谁也,不在。我,只是——。
(和母亲,一样……)
盖泽尔马上行动起来。
明明是如柔软的绢丝般的头发,而且现在还沐浴在阳光之下,散发着靓丽的光辉。
母亲已经不在了。父亲也从未在乎过自己。
(我变成一个人了啊……已经不会再有人对我说爱我了……)
但母亲已经不在了,不在这个世界上的任何地方。
或许是觉得没有哭也没有喊叫,只是一直盯着地面的盖泽尔的样子很奇怪吧。
正当盖泽尔打算背过脸去的时候,她简短地说道:
「那,那个」
「……?」
「我不行吗」
「……什么」
然后,少女表情有些害羞但充满着慈爱地回答道:
「就由我来代替他们爱你吧」
「……」
「所以,不要哭啦」,少女紧紧地抱住了盖泽尔。
由于这过于意外的话语,盖泽尔感觉到自己心中积累的一切话语都变成了空白。想要说出「为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
(——为什么,你能理解我啊)
明明没有流泪。
为什么,你注意到了我很悲痛啊。
不过,用力抱紧自己的少女的身体温暖而柔软,……盖泽尔在她那过于舒适的怀抱中,第一次流下了泪水。当一种心情溢出来之后,感情就像决堤了一样一个又一个地不断涌了出来。
这一天,盖泽尔第一次在人的面前哭了。
遗憾的是,他是在比自己年幼的女孩子的怀抱中,连羞耻都忘了地哭喊着。有时呼吸变得困难,抽抽搭搭地哭的时候,少女就会拼命地抚摩他的后背。
——这种情况持续了多久呢?
眼泪哭到彻底哭干的盖泽尔似乎是当场睡着了。
醒来的盖泽尔缓缓起身的时候,一直紧抱着他的少女似乎也因为感到了疲惫,依靠在他的身上,平静地发出嘶嘶的睡息。
(琪琪・拉辛……你,在维尔西亚……!)
但是那个约定不知何时才能实现。
要是被谁欺负了就庇护她。
让少女坐好后,给她披上了自己穿着的外衣。看着幸福地熟睡的少女,盖泽尔下定了某个决心。用手捧起她的一绺银发,祝愿般地落下了一吻。
然后,盖泽尔持剑策马,向着两位哥哥所在的战地奔去。
终于,在得知父王驾崩的几天后,盖泽尔听到了命运的消息。
盖泽尔的父亲德尔夫正在和大陆中的各国进行着战争。拉辛虽说是远离维尔西亚的国家,但他的魔爪不知何时就会伸向这里。
剩下的便是被称为末公主的她。然而不知何故,她似乎几乎没有出席过社交场合,被当做幻影公主来对待。
虽然盖泽尔希望无论如何都想要再见她一次,但既然他和对方都是王族,就不可能轻易地约定面谈。
独夕:
渴望变强的少年,就这样笨拙地长大了。
第一部就此完结。
要是感到困难了就帮助她。
然而,要是演变成战争的话,这个孩子说不定也会像盖泽尔那样失去母亲。还有可能伤到这个孩子自己,而且也不想夺走她美丽的故乡。
无奈之下,待到时机来临为止,盖泽尔一直在拼命地坚持锻炼。学习战术,穷究武艺,在成为一名优秀的青年之前,他一直都在地方生活着。
(——下一次,就由我来守护这个孩子)
我会把那些欺负人的孩子全部赶走的。
(……一直都,陪伴在我的身边吗)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为这个孩子而战。
最终,藉由前来戒备的士兵的帮助,盖泽尔平安地回到了宅邸。
就像今天对我做的那样。
(……如果想要做到这些的话,照现在这么下去的话肯定不行,的吧)
总有一天我会报答这份恩情。
那个时候的盖泽尔还不能马上得出该怎么做才能实现的答案。
(这样的话,果然是琪琪……,琪琪・拉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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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战争的,世界……)
给予了完全陌生的自己温暖的少女。
从那之后,来到边境的公爵邸的盖泽尔立刻调查了有关拉辛王族的事情。那时虽然没有问她名字,但根据从传闻中听到的姿容,她似乎并不是年长的姐姐公主们。
要是哭泣的话就给予她紧紧的拥抱。
肯定她也已经忘记了吧,在那遥远的未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