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柳生忍法帖(第二部)》 · 山田風太郎 · 1797 字
向南出了村子,不久越過山王嶺便進入了下野。因爲此地日光較好,所以稱作日光街道。每隔一年到江戶進行的朝覲,也有時會走這條道路。只是,沿着此路,從山王嶺流下來的河,爲何叫做荒海川呢?此處遠離大海,被白雪連綿的羣山包圍,是擁有着平野和山氣的一片雪白大地。在這雪白的荒野道路上,從南奔來了五個黑色的身影。戴着網代笠,墨染僧衣的衣袖隨風翻飛着。
「……喂!」
大叫着,三個蘆名族人渾身充滿殺氣,在這條雪路上站着。即使看不出那殺氣,也應該看得見那橫着的長槍上的血光……雖說如此,五個雲水僧步子連緩也沒緩,小跑着跑了過來。蘆名族人中,兩人分站在左右兩邊,踏進雪野之中,牢牢站住。這架勢明顯是不讓人通行。更何況現在的距離已經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見那三人滿身濺有血跡。終於,前面的雲水僧站了下來,掀起斗笠。
「是我!」
那人口氣憤怒地道。
「剛纔的火是怎麼回事?難不成,是你們幾個乾的好事?」
正是澤庵。從瘦小的年老身體上,射來的目光之可怕,使三人甚至感到突然迎面吹來了比剛纔火焰更爲猛烈炙熱的東西一般。然而,他們馬上就張開大嘴喊道。
「不錯,正是我們乾的!」
]「果然不出所料!」
澤庵叫道。又看了眼那衝向天際的野間的黑煙。
「那麼,那家人呢?」
「都殺了!」
左右兩個也跟着發出兇殘無比的鬨笑道。
「這是蘆名族人果敢的報復!」
「和尚,把你讓出家當尼姑的女人交出來!」
比這聲音更快的,是原本站在澤庵身後的一個戴網代笠的雲水僧,越過澤庵跑到前面來。
「啊,那麼父親大人,母親大人也!」
這無疑就是那個年輕的女兒家悲痛的叫喊聲。雖然跟着澤庵,扮作尼姑而一度逃了出來,可是看到背後騰起的村裏的黑煙,胸中震驚異常似乎要折奔而回。
「危險!」
「請您暫且退下!」
兩個蘆名族人終於知道了對方是誰。雖然摘下了網代笠,可是那雲水僧臉上戴的正是赤紅的般若面具。
「現在,就將這兩個人串成串兒,槍有一根就足夠了。你在那邊雪地上等着!」
「啊,你們是!」
「這幫傢伙,似乎是把那位女子家人全部殺死,然後放的火。——敵人已經瘋狂到如此地步,我們也得對此有所應對纔行啊!」
那個人笑道。
十兵衛邊將手杖中的三池典太刀向雪裏面蹭了蹭,除去上面所沾的血污,邊抬頭盯着澤庵的臉道。
將般若面具摘下來放到懷中,柳生十兵衛哭笑道。
兩人同時發出了驚叫。這也是他們在這個世上最後的聲音。濮、濮、濮地在雪野上,鮮血到處飛濺之中,兩個蘆名族人的屍體重疊着倒在了一塊兒。
「哇呀!」
「澤庵,這次絕不放過你!」
蘆名族人猛然驚呆了。他們認識櫻和笛。終於找到了!這喜悅像火一樣燃燒到六隻眼睛上,隨即又映着化作三條白光的長槍。
「對了,老師!」
「是你!」
他們大吼道。已經吸滿鮮血的長槍,揮舞生風。——槍和刀交戰時,對用刀的人來說爲了彌補兵器較短的不足,要靈敏地移動身形。然而,此時,櫻和笛的身形不能自由移動。除了這是一條像溝一樣的窄路,還因爲兩側是深深的雪地。……最主要的是,就算周圍是寬闊的田野,和女的交手那槍是不會輸的,這是幾個蘆名族人的自負。
蘆名族人名副其實地仰天驚叫。將殺氣凝聚在一點就要刺出的長槍,跟着在空中揮舞了個大圓指向了相反的方向。——當然,清清楚楚顯示出了他們的驚惶狼狽,槍和槍撞到了一起,人和人相碰,雪中的三人踉蹌了幾下。槍調頭過來之時,一個人已經被開膛破肚了。對方就在他們手前邊站着,「你們幾個滅絕人性的畜牲!」
「什麼?」
斥罵的同時將剩下的兩根槍也挑飛開去。兩槍分別插進左右的深雪之中。
三根槍隨着像野獸一樣的喊聲動了起來。——這時,他們突然看見頭上飛過來的一個像黑色魔鳥一樣的身影。——那是第五個雲水僧。雖然不是不知道在最後還有這麼一個雲水僧,但是這三個蘆名族人,首先只注意面前的櫻、笛和澤庵,而完全沒有察覺到那個雲水僧奇怪的舉動。——那個人轉向後面,從懷中取出一個紅色的東西戴到了臉上這一舉動。他轉身恢復到原來的姿勢,和蘆名族衆令雪原山崩地裂的大喝是同一時間。那個雲水僧的身體,輕盈地躍到空中——自然越過了櫻、笛和澤庵等人,連蘆名族人的頭上也越了過去,像是黑鳥一樣降落在他們身後。
「啊!」
「其實沒有必要戴這個面具的!」
再往後又有兩人向前跑了出來,啪地一聲,手解開了繩子掀開了斗笠,袈裟頭巾中的眼睛是女人的眼睛。——正是櫻和笛,將手搭在藏刀手杖的杖柄處,「這些人不是人,我們來解決他們!」
「啊!」
「——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