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各自的隘路
《鐵達尼亞》 · 田中芳樹 · 1.4萬 字
I
在交戰雙方都是泰坦尼亞的情況下勝者是泰坦尼亞敗者也是泰坦尼亞。該如何報道戰鬥的結果這個問題在迫使全宇宙的媒體作出判斷。從損失的數字上看取勝的究竟是「哪一邊的泰坦尼亞」是一目瞭然的但事實、認識和表現則各自不盡相同。
全人類社會過半數的媒體都在泰坦尼亞資本的控制之下。這對於當事者們來說也是個可惡的事實。如果太親近現在的支配者的話則要擔心到下個世代是不是會被肅清而如果把目前的勝者捧得太高下一戰萬一出現了相反的結果他們也會喫不消。
結果大部分的媒體都選擇了進行「客觀報道」。他們列舉天城陣營和亞歷亞伯特·褚士朗聯合陣營雙方損失上的數據各自的官方公報也原封不動地發表然後加上星圖和航路圖而避免作出評論。也就是「根據看到的內容自由作出判斷」這麼一回事。
所以對於和軍事無緣的一般市民來說「哈修德巴爾星域之戰」有着怎樣的戰略上的意義什麼的他們完全不明白。從兩軍的損失來看似乎是亞歷亞伯特·褚士朗聯合取得了大勝。但天城依然持有着龐大的兵力逆轉形勢取勝的可能性也很高……大概就落在了這樣的認識之上但對報道人員和讀者來說這都帶來了一種挫敗感frustration。結果就是
「僥倖沒有持續到第三次——墮落的偶像方修利」
被選作替罪羊的是前幾天還在被擬作「反泰坦尼亞聯合軍總司令官」的胡蘿蔔色頭髮的青年。在方修利用奇計擊破了不敗的亞歷亞伯特而從宇宙中登場時曾狂喜過的媒體從業人員這次一起變成了牆頭草。如果宇宙空間中有風向存在的話大概得有那麼一兩個行星能被吹得偏離軌道吧。
現在只能避免同任何宇宙船的接觸總之先往艾曼塔行星方向走。海盜們沒精打采的表情充斥着正在逃跑中的正直老人二世號。直到昨天還滿懷着的各種夢想、希望和打算都不知被丟到宇宙的哪個角落去了。
李博士把打印出的幾篇新聞報道攤在桌子上。
「地獄據說是有底的。而把這層底踏破讓自己掉得更深也是一種樂趣。」
「如果能保證還可以再次升上來的話。」
方修利賭氣地回應道一手摸着後腦勺。他還是覺得這裏有些鈍痛。恢復意識之後方修利對實施犯罪的華倫科夫並未抱有惡意。李博士等人才更可恨。
「也沒那麼壞從虛名中解放出來不是很輕鬆嗎」
麥弗迪的譏諷刺向了方修利。米蘭達則安慰道
「也不是那麼值得灰心的事雖然很遺憾吧。」
「沒什麼被人捧得高高在上的時候也沒發生過什麼好事啊。」
方修利的反應很無趣。事實上他這一年作爲泰坦尼亞的公敵被四處追捕被拘禁覺得已經逃出去了卻又被抓住喜歡的女性也被殺了好不容易報了仇結果自己又被人當作仇人到處追殺被攪合在政治、軍事和謀略的旋渦中沒有一天的安生今日才落得如此狼狽。
「巴比倫、特洛伊、羅馬、迦太基。它們都有走到終結的一天。」
「這都是哪裏的行星啊」
「是很久以前遙遠的地方曾存在過的帝國。每一個都在繁榮之後滅亡了。」
結果在哈修德巴爾星域之戰結束四十八小時之後亞歷亞伯特·褚士朗聯合軍已經逼近到與天城只相隔二點五光秒的距離。閃光的人工天體的身姿大大地映在屏幕上。
「只有伊德里斯有不少他在和我們兩個人的份對抗。」
不管是勝是敗是追是逃肚子都會餓。健康的逃亡者們坐到了食堂的桌子旁邊。
亞歷亞伯特和褚士朗沒有給伊德里斯時間。
人類結果還是沒能捨棄自然的動植物而改喫化學合成食品。在人類捨棄古老的故鄉行星向外宇宙不斷前進的過程中設置在移民船裏的並不是製造化學合成食品的工廠而是無土栽培農場和家畜養殖單元。
「我是泰坦尼亞的貴族我要求得到與此相符的禮遇否則你們這幫不知禮儀的毛賊總有一天會後悔的」
「那個……那啥博士你是認真說的嗎」
麥弗迪拿起咖啡杯。
如果宇宙中的各方勢力判斷出泰坦尼亞的權勢正在衰落他們就會爲了奪取權益而紛至沓來。就像是太古時代剽悍的食肉恐龍羣對瀕死的食草恐龍巨大的肉體一樣。
漂浮在宇宙中的人工天體看上去就像是放在黑絲絹上的七彩寶石。聚在背景上的星辰的羣落在這莊嚴壯美之下也只是銀砂的顆粒。士兵們作爲巴格休遠征軍從這人工天體出發現在又爲了圍攻它而回到這裏。他們心中的感慨只能用複雜來形容。
「你究竟在說誰啊博士」
「我可不樂意。」
「那褚士朗卿又要如何呢軍事不過是政治的一部分。」
如果亞歷亞伯特和褚士朗將其佔據的巴格休行星作爲大本營進行持久戰狀況又會變成什麼樣泰坦尼亞同時會從地理上分裂雙方各自聚集同伴亞歷亞伯特和褚士朗說不定會割據一方捨棄「巨型跨國資本」這一僞裝成立新的國家。
「伊德里斯公爵也許打的就是這主意。」
「連飯錢都不收倒是可以索性處理掉。」
雪拉芬像女招待一樣輕巧地說。
米蘭達嘲諷一樣地笑着。
平靜地回答了像個難伺候的小孩一樣的方修利李博士把有些硌牙的麪包輕輕放回盤子裏。
「就按伊德里斯公爵的想法行動一次怎麼樣至少雖然伊德里斯公爵是個不討人喜歡的傢伙但在天城讓我們喫的飯還相當美味。」
現在的狀況和一年前相比堪稱鉅變。兩位年輕的公爵對「是他們親手創造了這一切」這點完全沒有實在的感覺。
「我不想站在頂點。還是亞歷亞伯特卿在那個位置比較像樣。」
李博士輕輕搖了搖頭。
「麥弗迪這個一場戲的比喻很確切實際上我自己也有這樣的感覺。如果這樣下去泰坦尼亞分裂宇宙陷入混亂人們就會去尋求秩序以及強有力的領導人。」
人們對方修利的評價因爲這次戰敗而急劇下降。而對此最爲感到安心的卻是方修利本人。是諷刺也罷是缺德的說法也罷這名青年除了奇襲戰術之外只具備着一般小市民程度的聰明才智。
士兵們在互相竊竊私語着。
關於戰敗他倒是沒有什麼可感概的。雖然對戰死的士兵他確實感到很抱歉但對於伊德里斯·泰坦尼亞方修利只想衝着他說「這都是你選了我的錯」。
「應該只是沒機會吧需要他親自出馬和強敵對峙的情況還沒有發生過所以他才能在天城不動如山。但現在亞歷亞伯特和哲力胥都不在。」
「雖然不覺得伊德里斯無能但是如果他打算一個人對抗的話他還需要另一隻手。」
「我也暫且算是個貴族呢。」
「是說泰坦尼亞也一樣嗎。」
「也是啊比如說亞歷亞伯特公爵和褚士朗公爵把伊德里斯公爵徹底打敗甚至連天城都要攻陷了就在這個時候藩王端着架子出現這怎麼樣」
結果事態並未如此發展。與哲力胥·泰坦尼亞公爵之死相關的巴格休軍沒有加入亞歷亞伯特等人的軍隊而是止步於自己國家的領土內旁觀着泰坦尼亞的「家庭騷亂」。
「沒有什麼是永遠的就連這宇宙在數百億年之後也會消亡。」
方修利胡亂抓着他的頭髮。
這讓泰坦尼亞內外幾乎所有人都大喫了一驚。人們認爲在取得哈修德巴爾星域之戰的勝利後亞歷亞伯特應該會爲了休息或者進行交涉而暫時收斂鋒芒。已經決定了態度的少數派在觀望事態的發展還在熱衷於算計的多數派們也只能無可奈何地袖手旁觀。
「現在天城還坐擁龐大的兵力呢。」
「泰坦尼亞的藩王究竟在想什麼呢。」
兩人發覺他們在互相吹捧不由得相對苦笑起來。
伊德里斯不僅具有統帥的資質還手握着藩王這張可以造成大逆轉的王牌。不能給他充裕的時間讓他把這些都使出來。用被評論爲「一味求快」的速度亞歷亞伯特命令艦隊前進漸漸逼近天城。
「明白明白今晚就做火腿和洋蔥的蛋包飯。」
「也沒有必要突然改變當初的計劃。如果碰巧遇上了泰坦尼亞的艦艇應該可以拿他當人質。」
「在什麼地方突然出現一個軍事天才把即將獲勝的亞歷亞伯特和褚士朗兩公爵徹底打敗。如果能這樣的話這個人就能夠制伏整個宇宙吧。」
他們正因爲敬慕着亞歷亞伯特和褚士朗才服從兩位公爵的指揮從他們佔領的巴格休回到了這裏。眼前就是天城。看着它士兵們胸中湧動的並不是敵意而是畏怖的情緒。
「說不定會有。」
「這倒是也沒錯。」
數十代前的祖先如此選擇的結果就是人類在離地球數百光年的行星表面上養起了雞而這雞下的蛋則被胡蘿蔔色頭髮的青年喫進了肚子裏。
「不說不定還真的有隻是被我們無視了。」
「這和我可沒關係。今晚只要能喫到美味的蛋包飯就足夠了。」
「在泰坦尼亞的歷史上類似的事件曾多次發生。但是既然已經把他活着俘虜了殺掉一個無法抵抗的人會讓人睡不着的。」
「湊一湊的話還能有一兩萬艘艦艇從各地趕去救援天城吧。但誰是總指揮呢」
兩個人想象着坐在天城中心孤獨地進行着思考和決斷的伊德里斯的樣子。
「不還真有可能。」
「要趕走討厭又沒用的弟弟順便給我們找個麻煩是嗎」
「在天城的時候就想好歹要見藩王一面……拜謁也好引見也好什麼形式都可以。真想用這雙眼睛看一下啊。」
「他什麼時候纔會在公衆面前出現呢」
亞歷亞伯特和褚士朗一邊看着屏幕和士兵們一邊含糊其辭地談論着將來的事。
「但畢竟是血緣上的親弟弟有必要做到這一步嗎」
「禮遇啊……這幫貴族真是的。」
「哎連博士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啊。」
粗暴的腳步聲帶着一種讓自動門都趕不上的氣勢麥弗迪進了門。被關進廁所裏的拉德摩茲男爵對去看情況的麥弗迪怒吼。
李博士像歌唱一樣地說着麥弗迪鼓了鼓腮幫子。
「應該是這麼回事吧。」
「不想槍擊一個手無寸鐵的人」
「說夢話吧博士。這種人要從哪兒找」
在場的人一一對李博士的結論表示同意於是「正直老人二世」載着約一名的要求改善待遇者奔向了宇宙的深淵。
方修利吞下了最後一口蛋包飯。
「喂喂剛纔一直就在說有關藩王的權威的事了啊。藩王的權威確實很重要但可沒聽說過他是軍事上的大家。這方面不是全交給亞歷亞伯特和哲力胥了嗎」
「既然你一開始這麼強烈主張就由你來實行好了。」
「是天城。」
「也有這個原因……算了還是不說漂亮話了。我可不想看見那個公子哥半夜站在我牀邊」
「要我來嗎」
「然後亞歷亞伯特和褚士朗兩位公爵被藩王這一喝嚇得瞬間投降藩王的權威就此愈發強大是這麼一回事嗎。」
「大概很意外吧但確實如此。」
對李博士消極的回答雪拉芬聳肩。
一陣沉默然後鬨笑打破了它。麥弗迪有多喜歡錢就有多害怕鬼。
帕傑斯一邊用叉子卷着意大利麪一邊說。米蘭達回答
「不是準備到哪個合適的行星附近把他塞到太空艙裏放出去嗎」
「會不會是在瞄着比較有效果的時間」
「沒有這回事亞歷亞伯特卿就算從政也應該能作出公正的判斷的。」
李博士在座位上架起胳膊。
在可以居住的行星和被地球化的行星上人們引進了地球的動植物。當然天體環保主義者曾對此進行過激烈的批判但在人類擴大居住空間的慾望面前這批判就顯得很無力。如果還停留在原來居住的行星上人類的數量絕對不可能超過一百億。
「這有點兒不對根本就是一出漏洞百出的大戲啊。難道不是嗎只要有一步走錯舞臺和演員都會一起掉進地底下。」
他們現在將「晨曦女神」作爲了共同的旗艦。配合未來戰術的發展他們一致決定加強彼此間的聯繫同時也要運用計策。
衆人面面相覷每一個人都在別人的臉上找到了些許不快的表情。
「藩王亞術曼自己。」
「這種隨便說的話能當真嗎」
「沒想到會以這種形式回來啊。」
「真是的那個混賬公子哥他到底想怎麼着啊。一個會走路的禍害浪費氧氣和糧食。」
「我們還真是缺乏泰坦尼亞的霸氣這種東西啊。」
「對吧米蘭達那麼……」
「比方說」
「如果哲力胥還活着事態應該會變得完全不一樣吧。如果那個男人率領着三萬艘的艦隊從正面突進我們就只能一心逃跑了。」
「我做不來政治。如果戰爭結束時還能活着的話後邊的事就全交給褚士朗卿了。」
方修利把兩手交叉在腦後。
II
幾道視線集中到李博士身上。
「這個嘛……」
「既然如此麥弗迪你就來一下讓拉德摩茲男爵解脫了吧。」
「意料之中的提問。嗯……至少我認爲這是個值得考慮的假說。但這也是我最近才突然想起來的。」
「想想看還真是了不得。就算不露面藩王的存在也正壓迫着全宇宙。幾百億的人類就被他的一句話決定着命運和生活。」
「儘管如此等到了那個時候兩公爵會向藩王屈膝嗎亞歷亞伯特和褚士朗兩公爵完全掌握着自己的軍隊現在正向天城迫近。都到這個時候怎麼會選擇不戰而敗呢」
麥弗迪在說「禮遇」這個詞的時候專門它讀得和「冷遇」一樣。
「自亞術曼成爲藩王以來他對泰坦尼亞的統治從未遇到過危機一派安定。現在局勢一氣進入分裂和不安定的狀態而在這種時刻他又一直不在位這樣一來不僅細微的龜裂會急速擴大……」
而對亞歷亞伯特·泰坦尼亞這次的失敗是必然的他也沒有覺得不甘心。他甚至有一種「欠債還上了」的心情。奇妙的是他實際上一直認爲是自己這樣不講理地損害了亞歷亞伯特的名聲。
亞歷亞伯特和褚士朗向在上次戰鬥中死亡的將士們致哀並慰問遺屬到負傷者的牀前一個一個地握着他們的手對他們表示感謝。諷刺地說正因爲人數少他們才能這樣做。但這也足夠能讓將士們感激了。他們臉上泛着紅潮手顫抖着發誓要進一步地奉獻他們的忠誠。
此外莉蒂亞公主的存在也很重要。小小的公主對死者流着淚。而對傷者她或者笑着擁抱他們或者在他們臉頰上送一個親吻或者隔着繃帶撫摸他們的傷口就像一個在奮鬥着的見習天使一樣。
某個士兵放在枕邊的家人的照片被小公主看到。她一個一個地詢問着照片上人的名字又對那個士兵說「他們一定在祈禱你能平安歸來」。士兵流下感激的淚水他的宣誓效忠與其說是對亞歷亞伯特和褚士朗不如說更是對莉蒂亞公主的。
芙蘭西亞也在給公主幫忙。她侍奉着公主向士兵們打招呼給他們送水把累得睡着了的公主送上牀休息自己一個人又繼續四處慰勞。不只是病牀上的傷兵就連休息中的士兵她也會送上慰問品。
芙蘭西亞清麗的美和恭謹的言行同莉蒂亞公主的熱情一樣讓將士們振奮起來。根據場合也會有比較出格的情況出現有士兵兩手抓着芙蘭西亞的手陶醉不已也有人爲了目送她美麗的背影探出身去結果從牀上跌下來。此人可能是這場戰爭中最不受人同情的傷兵。
就這樣亞歷亞伯特·褚士朗聯合軍的士氣不見低落似乎馬上就能投入下一場戰鬥了。
III
在莉蒂亞公主進入夢之國一小時之後有急報傳來。十點鐘方向有一羣艦艇正在接近。
「艦艇數量」
「看起來大約在三千到三千五百艘之間。」
「打開通訊線路。說不定對方會請求交涉什麼事。」
但在十秒鐘之後亞歷亞伯特就面臨了不得不下達新命令的窘境。出現的艦艇羣沒有做任何通告就突然打開了炮口。
幾百支光之槍在鉅艦的外壁上製造了些許龜裂但還是沒能突破它。理所當然地亞歷亞伯特·褚士朗聯合軍一齊還擊轉瞬間火球和閃光就充滿了周圍的宙域。
「褚士朗卿有什麼意見嗎」
「不是說過了嗎一切就都交給亞歷亞伯特卿了。」
「這個厚臉皮的傢伙。」
亞歷亞伯特苦笑但立即收斂了表情將視線投向戰術熒幕。艦隊的一翼向左前方伸展在其所在的位置形成了半包圍態勢。
「他們的作戰並沒有顯示出任何奇特之處。不如說是可以寫進戰術教科書裏的正統手法。」
「那麼怎麼辦」
「當然是正統地去應對了。」
「藩王殿下我是伊德里斯」
呼吸還沒平復下來聲音還有些僵硬但伊德里斯已經恢復冷靜。艾爾曼伯爵用動作下達了命令士兵們在猶豫了片刻後還是服從了。伊德里斯迅速整理了亂掉的頭髮和衣襟對艾爾曼伯爵說
這會是哈修德巴爾之戰的重現嗎。
身穿白衣的男人出現在士兵的陣列中間。是一頭灰髮大約五十上下的醫生。他哆嗦着衝着伊德里斯說道
褚士朗的疑問在增加。亞歷亞伯特稍微皺起了眉。
「出動和敵軍數量相同的兩萬艘與其對陣另兩萬艘則從另一面的門出擊您意下如何」
「這個……」
「沒有必要考慮這麼遠的事」
「伊德里斯卿」
擠出一點勇氣的中年醫生從側面想把伊德里斯緊緊拉住。間不容髮地也顧不上體面伊德里斯一隻手上發出了閃光。空中綻開一朵小小的血花醫生臉朝下滾倒在地板上。
「勉強也有不出動駐留艦隊接受被敵人包圍這樣的作戰方法。」
「我可是伊德里斯公爵。」
是艾爾曼伯爵。
能處罰的話就來試試看。儘管有些孩子氣但逆反心理自然而然地湧上來。如果伊德里斯接受了處罰又有何人能代理藩王來監理天城。或者說藩王自己要從病牀上爬出來嗎今後總有好戲看的。
「不用多禮趕緊說你的意見。」
「恕我直言閣下。」
「雖然不覺得伊德里斯會愚蠢到做出逐次投入兵力這種事……」
本來從一開始伊德里斯就對出席作戰會議的這些人很不滿意。看着這些人的臉他完全感覺不到心理上的活力有半點提升。這些人從三十多歲到六十多歲每一個人都比伊德里斯年長。實戰經驗他們肯定勝過伊德里斯。伊德里斯雖然理所當然地應該重視他們的經驗和成績卻完全無法生出想要依靠他們的想法。
「在這種戰鬥中死掉根本不值得。我可不要被趕進地獄之門本艦現在脫離戰鬥」
伊德里斯單手揮了一下解散了作戰會議……。
年輕女性的聲音停下了伊德里斯的腳步。
「再做出不當的行爲可會損傷您的名譽啊」
「亞歷亞伯特、褚士朗兩公爵現在是泰坦尼亞的公敵。難道要恬不知恥地向他們投降嗎」
這時伊德里斯正在戰鬥指揮室裏監視着戰況。亞歷亞伯特的推測基本正確。伊德里斯派出三千艘這種不上不下的數字是爲了探查亞歷亞伯特的意圖。但現在他正被遲來的後悔所侵襲着。
伊德里斯知道有這樣的竊竊私語在天城的一部分區域流傳着。裝作平靜也是他的一種矜持。
「請、請不要這樣閣下」
亞歷亞伯特歪了歪頭。
「我軍有毫髮無傷的四萬艘艦艇看準時機我軍可以出擊給予敵軍損傷然後撤退。這樣反覆削減敵軍兵力勝利就一定屬於我軍了。」
「請代我向藩王殿下致歉我甘願接受一切處罰。」
不壞的策略。但他不覺得亞歷亞伯特會想不到這一點。伊德里斯最大的弱點儘管諷刺但正是手握着比敵方更強大的兵力。如果這樣都輸了後世肯定會將他評價爲無能之將。
亞歷亞伯特輕笑了一下也沒有坐到艦橋指揮席上就站着開始逐一發出指示。光和影交錯着從他臉上掠過。
「事到如今還不如一起向亞歷亞伯特和褚士朗兩位公爵投降我們沒有被處罰的理由還能增強兵力。現在就算對伊德里斯公爵宣誓忠誠也沒有意義了。」
持槍的士兵隨着伊德里斯的行進向左右閃開讓出一條道路。寬闊的古風大理石平臺開始下降。沒有人追過來。但當他走到下面一層的時候
把指揮席讓給亞歷亞伯特自己坐到後邊座位上的褚士朗發現了一件事情不由得微笑起來。在亞歷亞伯特左側有一位女性軍官看起來就像在倚靠着一樣地佇立在那裏。那是艦長艾德娜·弗雷德裏克斯上校。
「在什麼時候」
伊德里斯冷漠地無視了醫生的諫言。
要說他天真也確實如此但是伊德里斯的出身和教養必然會讓他拘泥於對形式的遵守。如果是有意識的行動他還可以做到冷酷刻薄但在意識的深處是不是有某一個點讓他始終無法徹底地成爲一個陰謀家呢但至少伊德里斯在處理與流星旗軍的關係上是徹底失敗了。
亞歷亞伯特打開陣型的「門」引誘敵軍深入。而相對的敵軍接近了「門」卻不突入只在門外向陣型內部發射着炮火。眼看着已經變成了要看敵軍是不是會上當這樣的局勢雙方交火一陣之後其他的門開啓輕型巡航艦和驅逐艦衝了出來。
些許的空虛沖上來伊德里斯停下動作看着艾爾曼伯爵的臉。中年貴族的臉上是在拼命的表情。他沒想到這個男人有挺身而出的勇氣。
「請住手這樣會打擾藩王殿下。」
亞歷亞伯特一直盯着屏幕所以褚士朗的手也一直在芙蘭西亞的手上放着。
「很出色的作風。」
伊德里斯還無法最終決定如何配置和動用這四萬多艘的艦艇。
看都沒看一眼伊德里斯向裏邊的門走去。藩王就在那一扇門的後邊。這時一個人高馬大的男性護士繞到了他前面。
這樣一來要麼就在天城前方展開大艦隊要麼就用艦艇包圍天城的整個表面這是最容易也最有效果的。以天城爲核心的巨大球形陣。
「收容殘兵。」
戰鬥在繼續。說是少數但也有三千多艘艦艇展開了陣勢。
但是這個球形陣有一個致命的缺陷。在以天城爲核心的情況下它是無法自由移動的。另外儘管這不是存粹從軍事出發但仔細想一下這看上去就像是伊德里斯把天城內的一千萬居民都當作了人質一樣。
褚士朗偶然轉動了一下視線發現有一隻潔白的纖手正放在他的椅背上。褚士朗輕輕把手重疊在白淨的手背上。他不用看也能想象出這隻手的主人芙蘭西亞兩頰飛紅的表情。
「關於戰術層面的行動我期待各位以專家身份作出的判斷。各位都身經百戰。請各位考慮最好的辦法。」
「流星旗軍或者方修利不管是誰相信外人本來就是錯誤的。」
把還想說些什麼的艾爾曼伯爵拋在背後伊德里斯傲然挺起胸膛邁開步子。
在屏幕上盛開着的火球基本都是天城軍的。
「是那麼……下官就直說了。」
有人這樣大叫着也有人頭上纏着被染紅的繃帶反駁說
「現在脫離戰鬥那以後怎麼辦會被以軍前抗命臨陣脫逃而問罪的一輩子只能到處逃竄被抓到了就是死刑」
「讓開」
結果還是要靠我嗎。伊德里斯在心裏咬牙。只要求泰坦尼亞一族有指揮大軍的能力的結果就是這個嗎。
「讓這支別動隊從天城迂迴行進繞到敵軍後方前後夾擊是嗎」
還不到十分鐘天城的艦艇就去了半數。
沒人回答。另一名軍官完全沒有辦法似的提問道
「殿、殿下他誰也不見。所以不能讓您過去。」
他環視着身邊的同僚將官大概是想找一個除了自己之外的希望發言的人吧。但是沒有人回應他的期待。伊德里斯領會到了那種可恨的實在令人苦悶的感覺。被證明了亞歷亞伯特和哲力胥作爲軍人有多麼優秀怎麼能夠甘心
「下官當然知道。」
「亞歷亞伯特和褚士朗不可能對天城直接發起攻擊。殺傷一千萬平民百姓只會讓他們留下殺戮者的污名。」
揶揄一般地說着伊德里斯向前跨出一步右手一把將反射性地出手阻擋他的衛兵推到一邊。
「糟了早知道該讓方修利一黨留下人質的……」
「然後呢」
被伊德里斯看着衛兵的聲音在發抖。
伊德里斯的聲音纏繞着不止是威嚴的更是兇猛暴烈的氣息醫生和護士們不由得縮了一下身。
「就算這樣也不能通過」
「我想拜謁藩王殿下。」
「可是投降的話亞歷亞伯特公爵他們能容得下我們嗎而且如果伊德里斯公爵最終獲勝了……」
被逼到了絕境的天城軍各艦內在血的蒸汽的籠罩之下激烈的辯論在進行着。
「我軍的命運完全取決於伊德里斯閣下的判斷。我等都希望能夠儘快得到戰術行動的指令。期待您的決定。」
「這不是下官能夠決定的事下官只是服從殿下的命令。」
「要被誰問罪呢」
如果是哲力胥他應該會用雷鳴一樣的聲音自己首先發言。如果是亞歷亞伯特他應該會指名某個人來發言。就在伊德里斯就要隱藏不住焦躁的情緒的時候一名年長的將官誠惶誠恐地開口了。
「當然是伊德里斯公爵……」
「公爵閣下請明白您的立場。」
有着敵軍兩倍的機動兵力卻縮在厚厚的外殼裏一心只管忍耐。伊德里斯沒那麼大的耐性這種行爲只能被稱作膽小鬼的行徑。
「與其說是伊德里斯的資質不如說是現在的狀況致使他這樣做吧。他手握固若金湯的城池和倍於我方的龐大兵力完全沒有要輸的理由。他要觀察我方的戰術和艦隊運作好爲今後所用因此才勉強有限犧牲一定數量的兵力以探虛實嗎。」
「冷靜這樣做就是背叛會有損名譽啊。」
一股酸澀在伊德里斯體內翻騰。他對這個女人抱持着反感和懷疑但不知爲何就是無法完全拒絕她。他的聲音中蘊含着對這樣的自己的嘲諷。
在用與其說「銳利」不如說是「嚴厲」的眼神看着屏幕的伊德里斯的腦海中浮現出了那天作戰會議的情景。
「這種方法的優點是」
這是在不知重複了多少次的作戰會議上提出的一條策略。
「因爲無論如何都想得知您的意願才特地前來拜見。只求能有幸與您會面」
收到伊德里斯的許可二十四名將官以機械化的動作落座。暫時的沉默化作一隻看不見的手壓抑着他們。
「放開我知道了。」
發出讓人不快到極點的命令伊德里斯從座位上站起來。他命令誰都不要跟過來自己乘上了電梯。目的地是藩王的病房。
對話停下來士兵們互相對視着。如果是藩王亞術曼的話就根本不會有人說脫離戰場這種話了。伊德里斯只是藉助了藩王的權威。而在沒有藩王的情況下伊德里斯能得到何種程度的重視現在還沒有被證明。
「又是你啊狄奧多拉。」
伊德里斯一邊怒吼一邊反抗着。護士稍微踉蹌了一下但站的位置卻沒有動。後邊的門雖然打開了護士的身體卻遮住了門內的情形。在門關上的同時伊德里斯帶着憤怒的一擊在護士的臉頰上鳴響。一瞬過後他的手被什麼人抓住了。
「伊德里斯捨不得派出兵力。」
「在。要將天城的上下左右前後完全包圍至少需要六萬艘艦艇。但敵人只有兩萬艘。如果他們包圍天城那包圍網應該會很薄纔對。」
「爲什麼是背叛我們只是泰坦尼亞的小嘍囉投降的對象是亞歷亞伯特公爵、褚士朗公爵是泰坦尼亞的重要人物。無須自卑」
接下來就是單方面的發展。來自側面的強力攻擊在天城軍中製造了一些火球和閃光天城軍自然要躲避敵人的炮火。這樣的艦隊運作是理所當然的結果卻把全身都暴露在了開啓的門的正面。門內持續射出大口徑的光之槍只消一閃就有兩三艘艦艇被它吞沒。
IV
「一年後還是十年後」
「不是投降是脫離戰鬥」
想想看當初流星旗軍漫不經心地來到天城的時候他是對他們太過於寬大了。從伊德里斯的立場來說就算不把他們當作客人而當作投降者來對待也不會遭到什麼非難。
「閣下明察。」
「四萬艘也好五萬艘也好這是有寶物在手卻棄之不用任其腐壞。逆賊們有必要完全包圍天城嗎把兵力集中在宇宙港門上在我軍出擊的時候直接攻擊眼前的艦隊那些傢伙不就能輕鬆取勝了嗎」
「如果四萬艘艦艇一口氣從多個港口同時出擊我方就難以應對了。但是從一個地方只派出千艘單位的艦艇來攻擊這隻會造成兵力損耗。褚士朗卿怎麼想」
「專門等着就是爲了嘲笑我嗎」
「非也。您自己心裏也察覺到了。人們說泰坦尼亞無敵正是因爲它有其他勢力無法匹敵的戰力加上有卓越的指揮官。」
「……你想說什麼」
「可是現如今一位是已經去世的故人另一位也馬上會變成面前的敵人。」
「哲力胥和亞歷亞伯特嗎。」
伊德里斯的兩眼中孕育着熱度。
「我的名字沒有出現。」
狠狠地詰問的口氣被狄奧多拉輕描淡寫地帶過。
「褚士朗公爵的名字可也沒在上面呢。」
「嗯……」
「實戰指揮能力是充分條件卻不是必要條件啊泰坦尼亞又不是軍事組織。如果有遠方的外星人從宇宙另一端攻打過來可就沒有比哲力胥公爵更合適的領導人了。」
「外星人嗎還真是和他相配的敵人。」
伊德里斯不由得失笑但他立即收斂了表情帶着露骨的懷疑盯着狄奧多拉。
「你就是來講這些無聊的笑話的嗎。我還以爲你是來找我想辦法去救和你關係不錯的拉德摩茲的。」
他帶着兩重三重的譏諷看着狄奧多拉而對面返回來的卻是輕蔑的笑容。拉德摩茲這個人就根本沒在她的眼裏嗎。
「請您千萬小心伊德里斯公爵。背叛者向敵人投降的時候通常都會帶上投名狀的。我只是想就這一點給您個忠告。」
「你是說天城內部會有人想害我嗎」
「我可沒有能具體說的材料只是從歷史上的先例出發的一般論罷了。如果您能把它看做我對公爵閣下誠意的證明那是我的榮幸。」
對着行了一禮之後離開的美女的背影
「這個狐狸精」
「可以了退下吧。」
「已、已經阻攔過了……」
「和她沒有要談的趕她回去。」
如果現在和特麗莎夫人見面伊德里斯沒有能保持冷靜的自信。就算不見面他剛剛也在藩王的病房前讓情緒爆發了。
她就像是在命令自己的部下一樣用相當威嚴的口氣吩咐着警衛偷看了一下伊德里斯的表情慌慌張張地跑掉了。
伊德里斯這句話的語尾消失在空中他的雙眼帶着不快的神色盯着不請自來的客人。
特麗莎夫人高聲笑着。那聲音簡直就是惡意的團塊敲打着伊德里斯的鼓膜在耳道中迴響着一時半會兒還停不下來。
接下來把手邊的靠背軟椅踹飛的動作這與其說是衝着狄奧多拉的怒氣不如說是衝着自己的結果。他想除掉狄奧多拉這樣一來就不需要爲她危險的言行多費腦筋。她的美貌是很可惜但替代品要多少都有。他站在決斷的窄溝前卻不能輕易跨過是因爲他完全無法把握住狄奧多拉究竟在何種程度上進入了藩王亞術曼的領域又能對他造成什麼樣的影響。
「怎、怎麼會這樣而且爲什麼您會知道」
伊德里斯罵道。儘管是平凡的說法但這句罵人話也有六千年歷史了。
只要這樣公佈就搞定了的事。被排除掉的伊德里斯當然不能忍但對於泰坦尼亞全體來說這種方法造成的損失會遠小於現在。
「爲什麼我會知道這個隨便你去想象吧。但是亞歷亞伯特和褚士朗是同父異母的兄弟可是事實呀。作爲泰坦尼亞的公爵家血統怎麼樣男嗣是必要的女兒是不行的什麼的麻煩着呢。你也是知道的吧」
「兄弟……」
伊德里斯的聲音裏真情流露。
「……」
「知道自己的丈夫沒種可她在那麼多人裏沒找上別人偏偏就勾引了姐姐的丈夫。」
「難道……」
「如果你能再長大十歲……」
「也就是把褚士朗的父親……」
公爵夫人的聲音莫名地甜得發膩連口氣都變了讓伊德里斯毛骨悚然。他沒有把公爵夫人讓到剛纔給賽爾法準備的沙發上就讓長輩這麼站着。趕緊出去他表達出了這樣的意思但特麗莎夫人卻完全沒有察覺。
去成就那兩個人的名字這怎麼能讓他受得了。
「雖然你們家很幸運地有三個男嗣但亞歷亞伯特和褚士朗家可沒這麼好運。亞歷亞伯特的母親叫薇爾海爾米娜她用庶民們的話來說還真是個『美人兒』呢。」
等天城到手褚士朗又會如何出現呢。困難的軍事行動結束後亞歷亞伯特應該就無事可做了。褚士朗就是在等待這一瞬間這麼一想伊德里斯完全可以理解。但就算這樣有哪裏不對這樣的印象始終在伊德里斯的念頭裏揮之不去。藩王又會怎樣解開兩人的關係呢……。
伊德里斯把全身的氣息都吐了出來。
「一解除您的監禁就立即這樣了。找我有何貴幹很抱歉我可抽不出五分鐘以上的時間。」
「剝奪伊德里斯卿的爵位、權限以及一切相關資產將其驅逐出天城。」
「特麗莎公爵夫人希望能與閣下面談。」
「請等一下他們應該是表兄弟。因爲他們的母親是姐妹……」
難道會以這種形式而且是這種不上不下的方式實現嗎。他完全沒有想到過。
「好我相信你就靠你了。」
那就隨它去。伊德里斯從扭曲的脣間呼出變形的氣體。如果藩王真的已經消失亞歷亞伯特和褚士朗又身爲逆賊這種情況下伊德里斯自然該成爲天城的主人他這一生的野心也會實現。
帶着這樣的思考傾向伊德里斯停步。這樣確實可以說明現狀但新的疑問又出現了。如果要把伊德里斯從繼任者的競爭中剔除公開這樣做就可以了爲什麼沒有這樣呢。
「想必一定很辛苦吧。亞歷亞伯特和褚士朗那兄弟倆我也很看不慣呢。」
「就是啊。」
伊德里斯被自己的想象驚得一瞬間動彈不得。難道藩王亞術曼是爲了讓亞歷亞伯特和褚士朗繼任下代藩王而導演了這樣一出對立紛爭把伊德里斯逼到了窮途末路
「對然後兩個男嬰相繼出生了差不多就在同一時間。不對亞歷亞伯特這邊早了兩週左右。剛出生的時候兩個人太過相似那簡直搞得醫生都驚慌失措了。隨着他們長起來兩個人都變得比較像母親開始有表兄弟的感覺了。可如果他們都長得像父親的話說不定事情就會很難辦了呢。」
如果是藩王亞術曼、亞歷亞伯特、褚士朗這三個人永遠地消失之後那他怎麼爆發都無所謂但現在他還不能不自制。就在剛纔他還在後悔。這時候他從辦公桌前抬起頭來特麗莎夫人卻在他眼前。
到達辦公室的時候伊德里斯已經混亂不堪。他坐下來想鎮靜一下極端的疑惑卻與此同時襲來。
「對母親是姐妹倆可父親卻是一個同一個人喲。」
憎惡和侮蔑的子彈化作聲音從特麗莎夫人的口中吐出來。
「水」
伊德里斯茫然地喃喃自語道。特麗莎夫人似乎很滿足地看着伊德里斯的反應。
假如要圖謀將他們拆開那究竟應該向哪邊投放餌料在天城戰火迫近的現在不管是實戰指揮能力還是統兵的器量亞歷亞伯特都遠在褚士朗之上。而綜合形形色色的情報亞歷亞伯特也似乎在讓着褚士朗半步。
但是這疑惑只是重複了與剛纔相同的結果。藩王有理由施加小動作到這個地步來將伊德里斯逼上絕路嗎。
「那就是同父異母的……」
「糟了竟然在人前現出如此醜態……」
後悔也來不及了。要抹除這種懷疑就只能在亞歷亞伯特和褚士朗身上取得勝利。只要想象一下那兩個人勝利後驕傲的表情他的血管中就有一種灼熱在奔湧。
激動是理所當然的伊德里斯儘管這麼想但他的立場並不允許他在別人面前將這種理所當然展現出來。
「不要說得這麼冷淡呀。」
「等我長大了一定會幫上哥哥的忙無論何時何地都會站在哥哥一邊。」
V
「這是怎麼回事我連一個人獨處都不行嗎……」
伊德里斯也不知在對誰大喊着弄得周圍人手忙腳亂最後他拿到了加入碳酸的礦泉水。他盯着冰塊間升起的氣泡突然抓住玻璃杯一飲而盡。玻璃杯被扔到空中又被誰拼命地接住了。
「拉德摩茲這傢伙要是沒被生下來就好了。」
僅僅是出人意表的一句話就讓精神疲憊至極的伊德里斯不經意地陷入了夫人的節奏。
一邊冥思苦想着伊德里斯走在通向自己本來的辦公室的迴廊裏。沒有泰坦尼亞姓氏的人不能在這裏步行作爲邊走邊想事情的空間再合適不過。
這一天能讓他高興起來的訪問者只有一位。他的幺弟賽爾法。在大概會被媒體用「激盪的一日」來形容的忙碌中他也抽出了時間和賽爾法見面。伊德里斯知道只有這個少年會對兄長抱着純粹的敬愛之情他移過座位命侍從端上熱可可然後享有這大約十分鐘的談笑時光。
伊德里斯在哈修德巴爾星域大敗。雖然並非他直接指揮的戰鬥但作爲他代理人的方修利卻戰敗遁逃這足以成爲讓他失去地位被放逐的理由。但藩王只對他回以沉默伊德里斯甚至連分辨自己的處境都做不到。作爲四公爵的最後一人他已經找不到和他平等的可以商量事情的對象。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在這種時期還關在病房裏閉門不出不見伊德里斯甚至也不給予任何指示的理由就很清楚了也可以說明現狀。
警衛的聲音浸透了冷汗。闖進來的特麗莎·泰坦尼亞公爵夫人與上次見面時判若兩人。她全身充滿奇怪的自信遲緩的感覺從肥胖的身體上消失不見看上去就像是盈滿了粗線條描畫出的力道一樣。
作爲父親這是絕對不會說出口的臺詞但伊德里斯作爲兄長卻沒這番顧忌。
藩王是不是已經消失於這個世界了。是不是有人祕密地隱匿了這一點。
但問題不在權力而在於權威。或者可以說威信也能說成威望。方纔在藩王病房前演出的那一幕無疑會給他在目擊者中招來不少反感和不安。他會被看作無法駕馭自己感情的人吧。
賽爾法遺憾地要回自己的房間伊德里斯目送着弟弟。本來如果就這樣結束的話這一天他的心情就能恢復過來……。
實際上他對拉德摩茲本來也沒有超過一絲的感情而現在這份感情更是降到了負數。他從潰敗而歸的一部分殘兵那裏聽到了拉德摩茲在戰場上的醜態。至於拉德摩茲本人如果在這之後他還能回來的話必須對其嚴罰伊德里斯下定了決心。
離間亞歷亞伯特和褚士朗怎麼樣伊德里斯的確在考慮這樣的計策。事到如今他也不會像其他人一樣要別人給他提出賢明的意見。只是在一年前哲力胥還健在的時候他雖然想過卻沒有如此認真地去考慮這件事。而現在亞歷亞伯特和褚士朗的同盟比鋼鐵還要堅韌要離間他們的關係已是困難之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