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册

第二十发 少N所见之梦

《枪王黑泽》 · 伊濑胜良 · 7447 字

平静,正悄然消逝。

体育祭的第二天,本应该上的道德课,就和之前内藤那件事一样,被挪用来调查捉弄泷川私人物品的犯人。

「现在我会发纸,请大家匿名写下对这件事的看法并交上来。」

「所有人闭眼两分钟。在此期间,犯人请默默举手。」

不知是真的重视此事,还是另有打算,野宫老师用尽各种方法试图找出犯人,却全都徒劳无功。

当天的收尾班会也花了一个小时追查犯人,可学生们满脑子都是『想早点回家』,不满情绪不断累积,始终没有出现任何能接近真相的线索。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作为犯人的我和北原,全程都保持着沉默。事件再次陷入僵局。

到了周六,这场骚动甚至升级为召集所有三年级学生的紧急集会。

「各位正处于情绪容易波动的年纪。但即便如此,也绝不能做出伤害他人的行为。」

站在体育馆主席台上的学生指导部老师们,对事件细节避而不谈,只是念了十五分钟毫无分量、转瞬就会被遗忘的训话。

这次事件之所以引发比以往更大的波澜,甚至需要召开紧急集会,是有原因的:从受害第二天起,泷川就没来上学了,据说最近连补习班也没去。

不过,一周后泷川还是回到了学校,而犯人追查也不了了之。

毕竟,『女生几天不愿上学』这类事件本就无足轻重,就像报纸上的第三版新闻,很快就会被人们抛到记忆的角落。

等到十月中旬,事件彻底成为过去,再也不会出现在学生们的话题中。

除了,一部分人……

「效果比预想中还要显著呢。」

某天放学后,北原在事件发生后第一次出现在女厕所。

如今,面对她的到访,我早已不像从前那样慌乱。

「大家都已经把那件事当成很久以前的事了。但泷川心里的伤还没愈合。真没想到,泷川同学竟然这么脆弱。和须川她们、还有内藤同学那种受了委屈也能很快振作的人,完全不一样。」

北原的声音像唱歌般轻快,满是计划成功的喜悦。

须川她们只是把北原当玩具耍,而荒井,则是沉醉于欺凌比自己弱势的人所带来的快感中,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

她长相普通,除了眼神透着几分刻薄,没有任何突出特征——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想做这种事。

「黑泽同学,你会帮我的吧?就像上次对泷川同学那样。我也会帮忙的。」

「你会帮我的吧?别想告诉我你忘了我们的交易。」

像个旁观者,静静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可并肩而行的两人,毫无情侣间的亲昵氛围。

就算此刻这里下起雨、落下枪,我也只会默默站着。

找不到答案,我只能像完成任务般、像举行仪式般,机械地继续侵犯她。

可我不明白。

我被困在浓雾中,弄丢了自己。

聚集在操场上的男生们,正两人一组开始做柔韧性练习,这属于正式上课前的固定环节。

她大概是在害怕,担心捉弄自己的犯人就藏在班级里,所以变得疑神疑鬼。曾经不管不顾、和长冈大秀恩爱的模样,也彻底消失了。

可即便如此,长冈还是会找机会跟我搭话,试图维持我们之间的关系。

就连『日常』,也无法再给我带来丝毫愉悦。

「就是同班的荒井真希。那家伙最近有点烦。」

她的眼神同样空洞,制服裙摆被撩起,下体暴露在外,而我正与她结合在一起。

从那天起,我就只是随波逐流地活着。

北原的声音瞬间变得像花开般明快。

我才注意到,自己身下也躺着一个女生。

弱者欺凌更弱者,这是亘古不变的戏码。对我这个与纷争无关的『透明人』来说,这不过是毫无意义、层次低下的争执。

「我就算了。你找其他没组队的人吧。」

「你不是很受欢迎吗?愿意陪你做拉伸的人,应该一抓一大把吧?」

接着,北原列举了一堆榛名的『恶行』,试图证明教训她的必要性和正当性。

我已经不在乎自己的双手会变得多脏了。

我们正是利用了这一点。

「如果荒井不再找你麻烦,榛名应该也会跟着收手吧?我觉得没必要特意教训她。」

北原以『回教室拿忘带的东西』为借口,偷偷溜出课堂,去教师办公室借了钥匙;我则找准时机,从北原手中接过钥匙,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迅速完成了『准备工作』,这就是本次计划的全部内容。

「我身体不舒服,去下保健室。」

终于到了执行计划的当天。

「好啊,我帮你。」

要是教训榛名的事闹大,再加上荒井之前的遭遇,就相当于短时间内接连发生三起类似事件。

本次计划原本打算在放学后、校园里人流稀少的时间段实施。我一边等待时机,一边打发着枯燥乏味的一天。

隔间门外传来挑衅般的声音,我不禁在隔间里抬起头。

现在的情况和第一学期初不同:那时我和北原之间没有任何关联,

「黑泽同学,下次也整整荒井同学吧。」

事件后的泷川,没了往日的活力。即便她努力装作开朗坚强,那份勉强也一目了然——尤其在男生面前。

在海底的感觉,好痛苦。

呼吸困难,头脑昏沉。被精液缠绕着,四肢无法自由活动。

那个像彩虹般绚烂的少女,已经不在了。

她们像水母般漂浮着,眼神空洞,毫无生气,如同尸体或人偶。

「全都无所谓了……」

是荒井真希。

她拆开直笛,里面滴出浑浊的液体,在裙摆上留下了污渍。

放学时,长冈几乎总会陪着泷川。

现在的北原,就像一辆刹车失灵的自行车,而我正被她带着,沿着斜坡不断下滑,越来越接近神原。

到时候,老师们肯定会认真追查犯人,那就麻烦了。

长冈眼神游移,说着蹩脚的谎言。

粘稠的液体裹满全身,让我难以动弹。

「你看,有人找你了。快过去吧。」

当天上午有美术课。美术老师是位温和却懦弱的中年女性,除非发生天大的事,否则绝不会批评学生:不管学生上课睡觉,还是擅自逃课,她都视而不见。

放眼望去,没有任何东西能划分景色。

「大概是快考试了,开始在意校内评价分数了吧。以前一直欺负我的须川和原田,最近安分了不少。我还以为那些碍眼的人终于消失了,结果荒井同学又开始得意忘形。这种人,必须好好教训一下。」

话音刚落,小林就喊着「喂——长冈——」朝这边走来。

难道扮演神明惩罚他人的行为,真的会让人上瘾吗?

这里是精液之海。是精液之海的海底。

除此之外,三百六十度的空间里,全是纯白。

可我,几乎没有犹豫,就爽快地答应了这个复仇计划。

幸运的是,这次『教训』没有被其他学生或老师发现。

「交易什么的,根本无所谓。」

荒井对音乐老师说完这句话,就提前离开了教室。事情发生在午休后的音乐课上。

荒井对北原做的事,北原现在想对荒井做的事,全都愚蠢至极。

说起荒井真希,她是班级里一个由相对不起眼的女生组成的小团体的核心人物。

平时的北原很少表露情绪,可自从泷川那件事尝到甜头后,最近在我面前,她连那扭曲的本性都懒得掩饰了。

「那个……黑泽殿……要不要、一起做拉伸?」

自从原本处于上层、经常欺负北原的须川等人收手后,大概是想借此发泄备考的压力吧,荒井就接替了她们的位置,开始捉弄北原。

在教室里,她甘愿扮演被欺凌的角色;可一旦和我独处,就立刻变成满腹牢骚的模样;我对她早已没了同情。

每次我表现出犹豫,她总会立刻搬出『交易』这两个字。

虽说中间夹着泷川这个特殊案例,但如果集中针对『欺负北原的女生』下手,无异于在告诉别人『我就是犯人』。

我却感到一丝违和:在教室里,北原说话总是平淡无波,让人读不出情绪,可在这里,她简直像变了个人。

「现在连她最引以为傲的笑容都看不到了。真是活该。」

我周围漂浮着一张张熟悉的女生面孔:西本艾丽卡、幹谷浩美、北原绫、内藤恭子、须川麻衣子、原田步、屋代摩子……还有……泷川玛琪斯泰尔。

只能通过膝盖触碰到地面的触感,勉强判断自己正处于某个无比辽阔的空间底部。

体育课上,长冈久违地主动跟我搭话了。

显然,她的复仇欲正在不断升级。

音乐课刚开始没多久,荒井就察觉到了直笛的异常。

自从体育祭合练时发生那件事后,我就一直刻意和长冈保持距离。

虽然我并不觉得『大快人心』,但北原滔滔不绝的内容,确实符合事实。

荒井将这份来自陌生男生的屈辱默默藏在心底,没有告诉任何人。

或许在玷污泷川的那天,我就已经把所有情绪,连同大量的精液一起宣泄殆尽了。

「不行啊。我咽不下这口气。她藏我的教科书,往我的桌子上撒粉笔灰……她们对我做了好多过分的事!」

又过了一周,北原再次向我提出交易。

「可、可我现在没人组队啊!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愿意和我一组的人!」

有什么东西,正在失控。

不管今后自己会遭遇什么,我都毫无兴趣。

这样的日子已经快一个月了。或许他终于察觉到我在刻意回避他,最近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执着地纠缠我了。

她的色彩,已然褪去。

「哎?」

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世界。

现在的长冈,看起来更像个保镖,而非恋人。

无论是北原的内心,还是我的。

「上次谢谢你啦。不过,事不宜迟,接下来我想让你教训一下榛名同学。」

没错。我正在侵犯荒井。

「最近的泷川同学,对男生警惕到了可笑的地步。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被用恶心的眼神打量,吓破胆了吧。真是大快人心。」

「烦?什么意思?」

榛名景子是班级里『不起眼女生团体』的二号人物,最近正和荒井真希一起,执着地欺负北原——说白了,就是她的跟班。

我们之间的隔阂明明越来越深,可最终,我还是答应了这个已然变本加厉的要求。

「真的吗?谢谢你!我就知道你会帮我。毕竟,我们的交易还生效呢。」

「你不是说要『把她糟蹋到对男性彻底失望』吗?现在如你所愿了。」

「真是无聊的话题……」

离开音乐教室时,她的脸惨白如纸。

可现在,我们有过修学旅行同组的交集。

「那家伙在须川她们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在我面前却摆着一副女王的架子,傲慢得不行。你不觉得生气吗?必须让她认清自己,其实只是个无聊的人。」

啊,我想起来了。

而我,每次都会辜负他的好意。因为只要看到他的脸,那些本应早已抛却的、对泷川的感情,就会再次涌上心头。

「黑泽殿……」

长冈低下头,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带着尴尬的表情,转身走向了等待他的小林。

真可怜。

他根本不懂该如何与『透明人』相处。

这样就好。

时钟的指针只会向前走。

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秋日的晚霞,渐渐吞噬了湛蓝的天空。

放学后,我用和对付泷川时完全相同的方法,潜入了空无一人的教室。

「目标是榛名同学为文化节画的水彩画。就拜托你了。」

我在教室里打开门锁时,负责在走廊望风的北原用近乎雀跃的语气说道,仿佛接下来要去逛街一般。

上周,学校举办了文化节。

虽说叫『文化节』,但其实只是为期一天的小规模活动,内容枯燥乏味。

想必老师们也把精力都放在了体育祭上,对文化节敷衍了事。

要说有什么看点,大概只有文化节执行委员会和老师们花了两个月准备的话剧。

可即便如此,那话剧的完成度也实在不敢恭维。

对除了主办方执行委员之外的大多数学生来说,文化节唯一的价值,就是不用上课。

真正认真准备文化节活动的班级寥寥无几。

没有班级开设模拟店铺,大家都只是随便展示些美术课上画的画、或者半天就能做好的气球艺术,敷衍了事。

三年级三班也不例外,文化节的活动仅限于在教室里展示每位学生画的水彩画。

我只是单纯地好奇,她所描绘的『未来的梦』,究竟是什么样子。

「对不起,泷川……」

「怎么样?榛名同学的画上,你有好好涂上白色颜料吧?」

她会不会画了穿着自己设计的衣服、走在时装秀 T台上的模特呢?

不是为了在女厕所进行『日常『,而是为了向北原表明我的决心。

画纸上五人的笑容,像手一样揉皱了我的心。

只要想,任何人都能打开别人的柜子。

泷川这幅画的标题是《再和大家一起》。

真是奇怪。

我走出被茜色晚霞染红的走廊,看到北原正靠墙站着,似乎早已等得不耐烦。

我打断了这每天重复的流程,举起了手。

学生们一边抱怨着『搞什么啊』,一边坐回座位。我拉开椅子站起身,径直走向讲台。

或许是因为没有开灯,教室被十一月黄昏的暖黄色光晕笼罩着。

我下定决心,对同学们开口说道:

标题下方的说明文字里,写着泷川小小的梦想:

好了,开始吧……?

胸口深处涌起一阵温暖的疼痛。

「泷川……」

站在五人中间的少女,看起来像是泷川本人。她眯着眼睛笑着,和旁边的少年手牵着手。那个少年留着像西兰花一样的自然卷发,而他身边,站着一个微胖的少年和一个戴眼镜的矮个子女生。

她所梦见的未来里,明明有我——有那个和她并肩笑着的我。

以前,泷川说过她将来想从事和服装相关的工作。

走上讲台时,野宫老师主动让出了教桌前的位置。

说到这里,我停顿了一下。

「老师!」

我点了点头。北原立刻生气地拔高了声音。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向留在教室前的『主人』举起了一只手。

「你什么意思啊!为什么不教训榛名同学!」

面对眼中闪烁着期待光芒的『厕所守望者』,我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回家前,我有件事必须跟大家说。」

「这是……」

「今天起,就失效了。」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刚要起身的学生们愣住了,纷纷眨着眼睛看向我。

即便有人经过走廊,从旁人的角度看,她也只是在等某个人而已。

「明天,你就会明白了。」

透过窗户看向走廊,负责望风的北原正背对着我,孤零零地站着。

北原的这句话,成了计划开始的信号。

可现在,看着被复仇欲支配的北原,我只觉得她渺小又可怜。

在潜入教室前,我还对这一切毫无感觉。

不过,大概也只有我,会为了自慰而打开别人的储物柜吧。

瞬间,无法抑制的自责感席卷了我。

我觉得这场景有些眼熟。

我把画纸重新卷好,用橡皮筋捆好,放回储物柜。

我对北原并非毫无同情。

这些储物柜做工廉价,连锁孔都没有。

「嗯~今天没有特别要通知的事。最近过了五点天就黑了,不安全,大家早点回家,别到处闲逛。好了,值日生呢?」

身后传来「你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的悲鸣般的呼喊,刺向我的后背。

「可能有人会想『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家伙,突然搞什么名堂』。但这件事非常重要。请大家认真听。」

她成了比任何人都懂得爱人的受欢迎的人。

这句话让我忍不住苦笑,教室里瞬间充满了轻松的笑声。

「你该不会什么都没做,就回来了吧?」

「对不起……」

——话说回来,泷川画了什么样的画呢?

小林立刻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调侃道:「黑泽,你该不会要转学吧?」

学生们把书包放在桌子上,做好随时回家的准备,焦急地等待着野宫老师每天一成不变的结束语。

这都是我的错。

曾经不懂如何与人相处的『透明』少女,为了变成理想中的自己,成为了笑容明媚的『彩色』少女。

画纸上,画着五个人并肩站立的身影。

正因为如此,我必须让她看到。

画的背景里,有一个标着游乐园英文名的装饰物。

北原似乎没明白我的意思,愣了一下,嘴巴张成了『O』形。随后,她皱起眉头,脸上露出对不听话的宠物狗的不满。

我展开那张因吸潮而有些不平整的画纸。

我走到泷川的储物柜前,拉开了柜门。

交易?这句我听了无数次的话,如今已无法束缚我。

「啊——黑泽说有话要跟大家说。都坐下,安静听着。」

文化节当天,我没有时间欣赏自己班级的展示品。

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解开了捆在画纸上的橡皮筋。

第六节课结束,收尾班会开始,教室里弥漫着轻松的气氛。

我回过头,对站在走廊里的那个瘦小身影,露出了一个笑容。

水彩画的主题是《未来的梦》,一个幼稚又简单的主题,只在小学生的毕业文集里才会出现。

仔细看去,灰尘像小精灵般在空中飞舞。我穿过这片「精灵之舞」,

我能感觉到,那些曾随精液一同宣泄殆尽的情绪,再次回到了身体里。

这句话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就连野宫老师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嘴巴微微张着。

第二天,我带着一个决心,等待着放学后的到来。

我没有回答她的质问,转身走向通往室外的楼梯。

自从第一学期初的自我介绍后,这是我第一次站在这里,面对三十三名同班同学。

「那我就拜托你啦。」

让她看到什么是真正的『勇气』。

「这三年里我最开心的事就是修学旅行。毕业后,还想和大家再去一次。」

……

「等等!你该不会忘了我们的交易吧!」

窃窃私语声瞬间消失,原本散漫的同学们,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这些画在当天的美术课上被发还给了学生。

我的目光落在了贴在画纸下方的一张白纸上——那是一张明信片大小的薄纸,上面写着作画学生的姓名、作品标题,以及一段阐述作品立意的文字。

无论是那时还是现在,大家的反应都各不相同——有人毫不在意地转过头,有人虽然觉得无聊,却还是撑着下巴,好歹把注意力放在了我身上。

我从按学号排列的储物柜中找到贴着榛名名字的那一个,站在它面前。

这一定是某张纪念照片的场景。

正是那次修学旅行,让泷川和长冈相互吸引;也是那次旅行,让她和北原、还有那个微胖的男生(指「披萨太」)变得亲近。她把那段回忆视作珍宝,憧憬着不久后的未来。

也正因如此,教科书、漫画(虽说带漫画进校园本身就不对)失窃的情况从未断绝。

由于画纸尺寸大、携带不便,大多数学生都没有带回家,而是把画卷起来,暂时存放在教室的储物柜里。

充满焦躁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这疼痛撬开我紧闭的双眼,泪水一颗颗滑落。

目标榛名,也是其中之一。

就在我准备打开榛名的储物柜时,目光无意间落在了泷川的储物柜上。

「啊,你说的那个交易啊……」

值日生拖着长音,喊出『起立』的口令。

在这组人的最边上,画着一个单手拿着文库本、露出违和笑容的少年:那少年的模样,和我一模一样。

走向与黑板相对的墙边——那里并排摆放着储物柜。

不出所料,泷川的储物柜里放着一卷用橡皮筋捆好的画纸。

我们曾是共享痛苦的同伴,而且,将她推向极端复仇之路的原因中,也有我的一份责任。

………

就当是执行计划之余,小小的消遣吧。

可现在,她没有了笑容,对他人充满恐惧。

「其实,我一直有件事瞒着大家。」

没有笑的,是长冈、披萨太、泷川、北原……这些比较了解我的学生。他们屏住呼吸,神情严肃地注视着事态发展。自我介绍时,只有长冈认真听我说话;而现在,认真听我说话的人已经多了不少。

我重新整理好心情,再次对同学们说道:

「大家还记得吗?今年六月,内藤同学遭遇的那件事。」

同学们的表情瞬间变了。

教室的角落里,北原皱起眉头,用既像是指责、又像是哀求的目光盯着我。

看着吧,北原。

这就是我给出的答案。

「还有后来,泷川同学遭遇的那件事。大家应该还记忆犹新。」

教室里立刻骚动起来。在这片嘈杂中,泷川那句带着不安的『黑泽同学……?』,清晰地传到了我的耳中。

「除此之外,还有几件事没有告诉老师,但也有人受到了伤害。」

六十六道目光,像针一样刺向我的双眼。

我不确定自己能否承受住说出下一句话时的压力。

或许不能。

但我必须说。

或许从今以后,平静的校园生活再也不会回到我手中,我再也无法做回『透明人』。

但这正是我所期望的。

我必须把真相说出来。

在那个被我夺走笑容的人面前。

「那一系列事件,都是我做的。真的非常抱歉。」

READING MENU

目录与设置

可使用键盘 ← / → 翻章

章节内容有误?提交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