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龙生龙凤生凤
《高贵魔女 第506统合战斗飞行团》 · 南房秀久 · 1.2万 字
「因为那些人,用gauloise(高卢的)•fry这名字叫fritto(炸薯条)啊。那个明明是比利时卡的乡土料理。」
伊莎贝尔•杜•蒙梭•德•巴卡德尔少尉
(在《巴黎时报》记者莫里亚克的提问下,坦露和B部队对立的理由)
◇ ◇ ◇
迷之爆炸事故之后5天。
由于修复作业在谍报部的监视之下,因而刚刚将瓦砾清理干净。相比受损轻微的魔女宿舍,格纳库一旁的简易休息室半烧毁而不可使用。虽然战斗脚在原班长的奋斗之下第二天勉强能使用了,不过那佳依旧无法使用枪械。
当下,A部队无法运作不得不借助B部队的帮助,战斗队长海茵莉凯心情不爽到了极点。
「艾萨克君,不能这样啊~挑食是不对的。而且大•厨师(grand•chef)会失望的。」
现在即便如此现状,依旧还有欢乐的午饭时间。
坐在旁边位置上的伊莎贝尔,小时候作为男孩子养育成人,因而大家都叫她艾萨克。所以,那佳也如此称呼她,不过她本人,对于和主菜马伦哥风鸭肉搭配的芦笋配荷兰酱十分嫌弃,通通扒拉到盘子边,见如此场景,那佳对她说道。
色当基地的厨师长曾在巴黎的马克西姆餐厅注1修行并以此为荣,在预算限制的范围内也能为魔女们做出极尽奢华的食物。大家都尊称他为「大•厨师」,他自己也喜欢这个称呼,若是谁剩下了一点点吃的,他都会问理由问个不休,然后整个人都十分消沉。
顺带一说。
虽然并没有别的意图,不过第戎基地的厨师长出身自芝加哥的简易食堂。擅长的料理有辣豆酱和厚厚的芝加哥深盘披萨。
「不是喜欢讨厌的问题。」
伊莎贝尔无精打采地叹了口气。
「绝对不能吃芦笋,这是我家祖上代代传下来的规矩。13世纪后半,自从第7代芦笋•杜•蒙梭被八只脚的山羊诅咒以来,我等杜•蒙梭家的女子只要碰到芦笋就会变化成十分可怕的样子。我作为男孩子长大的理由,就是为了避开这个诅咒啊。」
「真的!? 那这样,我就不客气吃掉了。」
那佳用叉子叉起伊莎贝尔盘中的芦笋,哼着小曲全拿了过来。
「只是挑食啊!别说什么都信啊!」
稍晚出现在食堂的海茵莉凯,见到那佳这样子,便在那佳后脑勺上来了一下。
「……为什么能把刚才的话当真啊,我倒感到惊讶了。」
「吾,吾,吾,吾——」
「汝也差不多该习惯这家伙的笑话了吧?再说,余不管汝负伤也好自作自受搞坏肚子也好,不战斗就倒头猛睡,傻嘿嘿地笑着吃白饭,如此为人——」
「帮大忙了。」
脱下打猎帽的眼镜少女咧嘴笑道。
与其扣自己零花钱还不如关禁闭室,如此认为的那佳此时泪汪汪地恳求着,而就在这时。
无线电中传来了,带着悠闲比利时卡口音的笑话。
「是那个吧?」
「……了解。请遵从余等的引导。」
「没人的时候也别这样。」
科洛蒂娅仿佛一只被带去看兽医的小猫,双脚胡乱扑腾,而基拉在她面前说道。
另一方面。
就连讲笑话的当事人伊莎贝尔也瞪大了眼睛。
伯爵抬起对方的手,轻轻闻了一下。
色当西方 普瓦泰龙注2上空 下午1点06分
「拜托伯爵之后,他说带我一起来,就跟着过来啦。这次,请务必让我拿到506统合战斗飞行团A部队的独家新闻——」
得到队长的许可,海茵莉凯给伊莎贝尔打手势,让她飞向双翼机的6点钟方向,而自己也大幅回旋,绕到了12点钟方向上。
罗莎莉点点头,同时也向第戎传达了这点。
「嗯。我现在向司令部确认。」
「啊~啊~听得到吗?」
「不,好像不是异形的样子,可是这条航线连飞行计划都没有受理过。」
「这里是,第506统合战斗飞行团的维特根施坦因上尉。余等没有收到布列塔尼亚政府公务机的飞行计划。再重复一遍,没有收到布列塔尼亚政府公务机的飞行计划。」
「女士。长大了啊。」
对从后座上下来的人物,基拉别有用心地问道。
「少校!有低速低空飞行的物体正接近本基地!」
没啥阳刚之气的伯爵虽然蹭着女儿的脸,不过伊莎贝尔拼命伸手抵抗着。
◇ ◇ ◇
一见到男性的脸,伊莎贝尔脸就变了。
那佳来回指着两人,惊得说不出话来。
在魔女们的带领下来到宿舍的会议室,伯爵在沙发上坐下,就说了个完全不和场面的笑话。
「……那个是?」
看来他们并非是迷失了方向,而是带着某种目的直指色当而来的。而且武装也都拆除了,海茵莉凯向罗莎莉请求许可。
「是,开玩笑的吧?」
「还有就是,可以的话还烦请请两位淑女护送我们到色当。」
嘴上还叼着芦笋的穗尖,那佳直摇头。毕竟伊莎贝尔说笑话的时候都是一本正经的,因而那佳总是不由自主地当真了。
「我也一同去。」
海茵莉凯指着伊莎贝尔,冲着那佳开始了连篇的训斥。她自己习惯伊莎贝尔的笑话倒是也花了一段时间,不过这里她却丝毫没有提及。
「……一半吧。」
「吾儿啊!」
不仅是那佳,海茵莉凯和亚德里安娜也无法判别刚才的笑话。
「……果然。」
「果然,应该击坠的。」
雷达要员的回答十分暧昧。
伊莎贝尔举起了手。亚德里安娜刚从巡逻任务回来,机体正在维护中。
降下速度绕到双翼机后方,伊莎贝尔凝视着带着老古董飞行帽的飞行员后脑勺轻轻摇头。
「住,手,啊。」
「父亲,也就是说……伯爵?」
「因为任务保密的关系明面上没有提交飞行计划。请向巴黎司令部确认。」
「战斗队长,请给我击坠许可。」
在天气晴好的天空中飞行了10分钟左右,海茵莉凯的眼中捕捉到了一架黄色双翼机的影子。速度远低于战斗脚,在蓝天下一直线飞向她们。
这样一来,能出击的就只有两个人了。
在向巴黎司令部确认之后,由于确实是布列塔尼亚政府的特使之类的人物,因而罗莎莉以下的魔女和谍报部的基拉排队迎接。
「Bonjour Mademoiselle0;几位小姐,你们好1;」
「这样没关系吗,少校。」
「余出击吧。也许是仪表坏了的民用机偏离航线了。如果是这样的话余就引导他们去最近的机场。」
一进简报室,海茵莉凯说道。
队长罗莎莉通过内线电话得到了雷达要员的报告。
「我一听到火灾的事情,就赶着飞过来了啊。严格来说飞的是飞机,我只是坐在里面而已。」
海茵莉凯抱着手臂说道。
随着和双翼机之间的距离逐渐拉近,一直笑话满天飞的伊莎贝尔脸上难得露出了动摇的神色。
罗莎莉上前伸出手。
基拉手一指,科洛蒂娅在无力的挣扎中被拖走了。
海茵莉凯眯眼确认。
「伯爵,啊。自从祖国遭到异形蹂躏以来,我自己不再以这个名字称呼自己。没能守护国家的贵族却以贵族头衔为荣,不觉得可笑至极嘛?」
「只,只,只有这个~!」
食堂一角的中传来的警报声。
伯爵向亚德里安娜眨眨眼。
「是啊,我就高兴地危及了。在战时,刊登捏造新闻而让批判军队、政府的游行到处发生,这样的三流报纸可是没有资格说报道自由的啊。」
边冲泡乞力马扎罗咖啡,罗莎莉有礼貌地笑道。
男性扫视一遍在场人员,大模大样地走到伊莎贝尔跟前紧紧抱住她。
实在太过无聊的笑话让海茵莉凯浑身直打颤,她透过无线电向双翼机方宣告道。
基拉命令手下。和她一起来基地的高卢谍报部的士兵,抓住了自称科洛蒂娅的少女双手。
伯爵左手还抱着的伊莎贝尔,一脸厌烦地说道。
「……青春期的孩子真是难懂啊。」
「是异形吗!? 」
「剑鱼MkⅡ?看来不是民用机啊?」
那佳还是第一次见到表情如此僵硬地伊莎贝尔。
「那么,那边那位呢?」
罗莎莉确认道。那佳还不能出击。如果未确认飞行物是异形的话——虽然海茵莉凯又会不厌烦了吧——向B基地要求支援是必须的。
「那就罚钱吧。上当一回1英镑。换算成扶桑的元是多少?」
剑鱼停在跑道上之后,一名比那佳还矮、身材臃肿的男性从驾驶舱中跳了出来。脱下飞行帽,摘下护目镜,就露出了像鸡蛋一样的脑袋和绝妙的大胡子,外加上一袭不合场面的黑呢绒长礼服。
「巴卡德尔伯爵,好久不见。」
亚德里安娜说。
「哇,等一下!你们是想危及报道自由吗!? 」
「这里是布列塔尼亚政府公务机。魔女诸君,知道附近哪里有加油站吗?」
「抓起来。」
「……这真是最糟糕的展开,虽然还不是最最糟糕的。」
「真亏您取得许可了呢。」
双翼机的飞行员挥着手,同时切入了魔女使用的军用信号段。剑鱼是三坐的,不过除了飞行员之外后座上还坐着一名体形娇小的人影。
「在大庭广众下害羞吗?」
海茵莉凯说罢,魔女们马上绷紧神经跑了出去。
「我是《巴黎时报》的记者科洛蒂娅•莫里亚克。」
对于这与感动相去甚远的父女再会,海茵莉凯眉头紧皱。
「呜呜,做不到啦,就算你说给我习惯起来什么的。」
「所以,现在只是个疼爱女儿的爹地啊~」
「去简报室!」
「不是青春期也别这样。」
「这算什么,找理由还不简单。这次我以视察军队的预算是否准确使用为名,从丘吉尔那里拿到了许可。」
自我夸耀了一番之后,伯爵随即露出了厌烦的表情。
「……虽然之后要提交几百页的报告实在是美中不足,不过嘛,回去了随便找个人做了吧。」
「可怜的查尔斯。」
坐在父亲正对面的伊莎贝尔叹了口气。
「那个,查尔斯是谁?」
站在伊莎贝尔后面的那佳小声询问。
「我家的管家。做了30年了。」
「管家先生啊。说起来,本家也有这样的人来着。总感觉只要交给那个人,发生什么也不用担心了。」
「嗯,查尔斯也是这样的人。」
随着战况恶化,家人从比利时卡飘去布列塔尼亚之际,正是这位查尔斯引导伊莎贝尔偷偷离开父母,并隐瞒身份参军之际,为她准备了伪造的身份证。
「当然,我不仅仅是因为担心才来的。其实啊。」
伯爵往咖啡中加入了大量砂糖之后,又看向女儿。
「比利时卡的摄政查尔斯大人发出了邀请,请你一定要担任他的副官。因为在利比里昂首都华盛顿供职,所以你母亲也安心啊。」
「那个,摄政是?」
那佳低沉下声音,这次向海茵莉凯提问。
「用你那核桃大小的脑子也能明白的话来说,就是仅在比利时卡国王一人之下的人物啊。」
「也就是说,很了不起的人呢。」
无限简单化之后,看来那佳理解了。
「怎么样?」
「点心……真好啊。」
「呜呜。」
那佳很在意就开口问了。
「发现自己的魔法力之后,父亲他们好像觉得比利时卡这个小国会把我当成外交的道具。所以将我女孩子的身份隐藏起来,一直不让我离开屋子。」
「也是啊~」
「你差不多也是时候告别军队生活了吧?」
顺带一说。
那佳还是不明白。
「我知道。有谁在背后做了手脚。」
而亚德里安娜听了之后发出了爆笑。
「会让你一个黄毛丫头担当专栏?说谎也说要挑个好点的说啊。」
「不过,绞刑和枪毙,你选哪一个呢?」
伊莎贝尔解释道。
公主的关心,一瞬间变成杀意了。
在发不出声的钢琴前呆坐着,就像是在满是灌木丛的荒地里迷路的小兔子一般。
「那个,你觉得我是受到眷顾的吗?」
「小时候,我想要什么大人都能买给我。书也好,点心也好,玩具也好。」
「那时候我觉得,要是一直瞒着自己是女孩子的身份,万一暴露了,我也好伯爵家也好会不会和那些人一样呢。所以,就决定离家出走之后参军。」
伯爵接着问道。
「巴卡德尔伯爵家的人都是胆小鬼,害怕别人在背后这样指指点点。」
「啊哈哈哈,维特根施坦因上尉倒是一直鄙视我呢。」
「专栏的标题呢?」
「但是,很勇敢啊,艾萨克君,不是还离家出走参军了嘛。」
那佳在后面追了出去。
「不。艾萨克也是我的一部分呀。而且,也可以当成笑话的资本。」
「不过也多亏了这个看了很多书。」
「但是一般来说,比起被别人说伯爵家怎么怎么样,不会害怕战斗吗?」
伊莎贝尔按了变灰色白健「do」。发出了变调的声音。
伊莎贝尔开始弹奏肖邦的幻想即兴曲。小时候,在家中的专属音乐教师教自己练习的曲子。
「那不是鄙视哟。只是因为不中用而已。」
「……那,讨厌别人,叫你艾萨克君吗?」
「……这四眼,想流放去卡宴的洞穴么。」
过了一会,伊莎贝尔开口问那佳。
从刚才开始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基拉一直挺着背,重复问着谁雇你来的,这样的问题。冰山美人没有表情时是最可怕的。要是换做那佳,怕是有的没的都会统统抖出来了吧。
「知道吗,布列塔尼亚的政客们背后怎么称呼这支队伍的?『泰坦尼克』,初航就沉了的船啊。虽然这么说对不起作为名誉队长的少校,但是你留在这里也只会溺亡啊。」
伊莎贝尔弹完曲子,停下了手。
「但作为代价——」
在半烧毁的简易休息室里找到了伊莎贝尔。
那佳的脑海里,不经意间想到了本家小姑娘。现在她觉得,那个孩子的生活和伊莎贝尔差不多不自由吧。
亚德里安娜小声嘲笑道。
那佳脸上写着不明白。
「父亲什么都看不到吗?」
「但结果,还是要遵从。虽然很可怜,但这对那孩子是最好的选择。」
卡宴的洞穴,别名恶魔岛。位于南美洲,高卢的流放地。因为冤罪德雷弗斯上尉注3也遭流放至此处,还被强制劳动。虽说四面环海环境险恶几乎不可能越狱,但前年,因杀人罪而在此服刑的安力•夏利耶尔就越狱成功了。虽然这件事情因为战争状态没有大肆报道,所以几乎没有多少高卢国民知道。
「那个……因为我的人品嘛?」
「直到你说出真相为止,多少次都会的。」
伊莎贝尔无力地微笑着,又补充了一句。
「我坐下咯?」
「汝不也在做同样的事情嘛?」
那佳的父亲是公司职员。典型的中流家庭。有想要的东西父母有能买给自己点的时候也有不能的时候。离开父母和祖父母之后,果然自己既有受到眷顾的地方,也有和他日没有变化的地方。
「吼?」
「都说了,我担当了周末版新连载的专栏啦~」
伊莎贝尔继续弹着钢琴。
「是真的啦~我的企划书通过了呢~对维特根施坦因上尉的秘密取材。」
「那个,零花钱有多少啊?」
「不清楚啊?倒是比我家有钱的多?」
这是基拉的声音。
实际上,人们都憎恨异形,但是对拒绝应征入伍的人也是同样憎恨的。在据说也有有良心的拒绝应征入伍者在拘留所里上吊了。
「不是哟。离家出走,是因为读了书憧憬外面的世界就想看看。而参军是因为,就算离家出走在军队里也不会饿肚子……而且还很害怕。」
那佳抽出一把椅子放在伊莎贝尔侧方,拍去煤灰坐下来。
在基地里到处寻找,已经过去了近一个小时。
「这孩子真让人头疼啊。」
「和异形的战斗不是还没有结束吗?」
「为什么会对你说这些呀。」
那佳语塞了。虽然心里清楚,但是自己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就算小孩子能用的钱有界限,但还是羡慕不已。
基拉在科洛蒂娅正对面坐着,指尖不断地敲着桌面。
伯爵稍稍弓着背,将咖啡送入嘴中。
「没有定数哟。想要的话多少都会给我。」
「作为闲聊还真是想听一听啊——」
「你伪造身份进入布列塔尼亚空军,各方面都添了大麻烦。原本应该处以严重处分的,但以派遣到这506为交换便不再处理。」
「我……不想当逃兵。」
「明明都没有对别人说过这些的。」
「被夺走了?」
「哈,要说多少次你们才能明白啊。」

「被人蔑视,比死更可怕啊。」
「这样啊~」
科洛蒂娅的声音好像突然发狂了一样。
而海茵莉凯和亚德里安娜在门的另一边偷听里面的情况。
另一方面。
伯爵没打算追女儿,反倒摇摇头。
比利时卡•华夫饼和巧克力。妄想不断的那佳嘴边都快流下口水了。
海茵莉凯瞪了对方一眼之后,又集中注意力到门里面的声音上了。
那佳想不出任何头绪。
「在这里啊。」
「你不懂。和异形没有关系。这是比利时卡政府的要求。」
「有能力的人不战斗会遭到厌恶。听在我们家工作的人说的。在乡下的村庄,拒绝应征的青年会被关进拘留所,然后警官会对他们做恨过分的事啊,家里会遭到别人放火啊什么的。」
在别间,基拉正在审问记者科洛蒂娅•莫里亚克。
「不中用啊。」
「怎么可能。」
「大家夺走了自由和伊莎贝尔这个名字啊。」
「嗯,就定为《今天也还是这么任性,公主大人!》了!」
「诶?」
基拉在科洛蒂娅的耳边轻声说道,虽然门外边的海茵莉凯她们听到里面说了什么。
不过,同样半毁的钢琴只是发出了咔哒咔哒的杂音。
那佳害羞地挠挠头。
「等一下, 艾萨克君!」
海茵莉凯的耳朵紧紧贴在门上。
「偷偷摸摸偷听什么的,有失贵族风范哦,公主。」
伊莎贝尔摇摇头。
伊莎贝尔透过天花板的洞盯着白云,喃喃道。
伊莎贝尔站了起来,离开了会议室。
两人相视着,随后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科洛蒂娅晕了过去。
◇ ◇ ◇
将伊莎贝尔送回房间,已是傍晚时分。在医务室接受诊查之后往食堂走,半路上突然想去会客室便前去敲门,随后有了回应。
「哦,你是扶桑的?」
阳台上见到太阳逐渐下山,而伯爵感觉比刚才还小了两成。
「我是黑田。那个,没事嘛?」
那佳想伯爵打招呼,同时心里却觉得自己还真是爱操心啊。
「艾萨——伊莎贝尔,她冷静下来了哟。」
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伊莎贝尔,最终,那佳还是说了真名。
「本来觉得自己带来的消息对那孩子来说很不错,但看来她不喜欢啊。」
靠着栏杆,伯爵抬头仰望着照耀晚霞的夕阳。
「要是我的话,这种感觉能给很多钱的工作,马上就会接下来的说。」
那佳和伯爵并排也靠在栏杆上。
「……我年轻的时候,曾参加过战争啊。而且,还是在这色当。」
不久,伯爵说道。
那佳也听过色当曾经是激战之地。整备兵们曾半开玩笑地和那佳说过,在修建基地的时候还挖出过数百具尸骨之类的怪谈。
「那是场激烈的战斗。我失去了很多战友,自己也身负重伤,在德文郡托基义勇护士团的医院里过了近一年时间。德文郡有个叫阿加莎注4的护士,新婚燕尔,和我走得很近。她以我为原型写了推理……嘛,这个怎么样都好啦。总之,战场是怎样的地方,我心里很清楚。所以我不会将我的女儿送上战场的。就算,因此被女儿讨厌。」
伯爵侧过头,问那佳。
「你的父母,不反对你上战场吗?」
「父亲一开始,坚决不同意。」
那佳双手背到头后面,食指竖起来看上去像角一般。
伯爵用餐刀指了指左右肩那边。
「吼吼?」
伊莎贝尔用叉子叉起大虾,点点头说道。
还是伊莎贝尔说的更好一些。
而,同时。
那佳抽了牌。来到手里的,是草花2和——
「新鲜的,还活着。」
「去食堂吗?这里的晚饭,可是很好吃的哟。」
「伊莎贝尔啊,你指的是这边出生后未满一个月有圆眼睛的梅莉酱吗?还是这边出生后50天盛气凌人的汉娜吗?」
「那么,有劳你指引了。」
「我啊,大概不是母亲期待的那样吧。母亲想象的应该是像扶桑的英雄一样吧,但是比我活跃的魔女,太多太多了。哪怕只算扶桑的,也有竹井上尉和坂本少校,再加上现在虽然是预备役的宫藤中士什么的。」
对于厨师来说,如此违心的干杯过去从来没有过的吧。
「但是,母亲替我说服他了。」
「绿藻和青酱。食物和食客,将大自然的序列完美再现出来啊。敬『大厨师』!」
那佳无法再装作好笑听笑话了,因而开口邀请。
那佳夸赞似的点点头,随后搔搔头发。
「……刚才你说的,真想让欺负我的维特根施坦因上尉也听听。」
「黑田。」
「那么,为她祈求冥福。」
「这样啊。真想看看啊,《今天也很任性,公主大人!》」
「要玩要玩!我要把输到现在的都赢回来!」
伊莎贝尔说。
接下来的肉料理也是这样。
「哦哦,这是牛舌鱼做的法式黄油烤鱼。是直接送往加莱海峡省的吗?」
「唔唔唔」
「啊~不过啊~!」
「大家再会了。」
伯爵眯眼说道。
「!」
现在那佳手上抓着红心的459,以及黑桃的34.
看着机影消失在天空中之后,伊莎贝尔笑着对那佳说。
没有留情也毫不客气,也无血无泪。
「确实。从叉子头传来心脏的鼓动。」
「『亲爱的,听好了。我知道你担心那佳。但是,魔女不上战场,到时候就不仅仅是那孩子,整个世界都要毁灭了啊』什~么的。父亲,都没法反驳,想想还觉得有些可怜呢。」
「作为对你的感谢,本来想弹奏一曲萨拉萨特注5的啊,不过不巧的是今天管风琴不在身边。」
「父亲是个妻管严嘛。」
「虽然还在关押中,但大概是和上峰做了什么交易。以采访为名目,似乎给了她停留许可。」
「知道了。」
即便到了最后,伊莎贝尔还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第二天早上。
最后,那佳还是打算抓顺子。
「谢谢。开始本来打算无论怎么样也要将她带回去,不过多亏了你我下定决心了。」
「……对不起。」
「对了对了,说道乐器,我也很擅长短笛呢。以前想创设一支50人的短笛乐团开音乐会的啊,不过结果没能凑满人数。不是观众而是演奏者。」
「大虾和扇贝的青酱意面和鸡尾酒啊。太棒了!」
亚德里安娜问基拉。
「嗯。父亲的背后,能看到又小又可爱的小羊灵魂。」
擅长的黑暗笑话今早也封印了起来。
基拉悔恨不已地说道。
萨拉萨特是小提琴家,而且管风琴也不能带着走。虽然那佳有一大堆地方想吐槽,不过她也明白女儿的事比说笑话更重要。
据说那晚上,大厨师哽咽着写了18封辞职信。
感情细腻的罗莎莉在甜点上来之前就离开了座位。
「说的是汉娜。正在反刍。」
◇ ◇ ◇
「有你这样的战友在她身边。就随她去了吧。顽固这点还真是像她母亲啊。」
「嗯。但是讲笑话这点肯定是遗传父亲的。」
那佳屈指数了数,然后有些害羞地笑了。
那佳她们来到简报室中,而罗莎莉向她们报告了现状。
「你母亲,真是坚强呢。」
「如果不是弃置的金鱼缸里堆满的绿藻,没错,那的确是青酱。」
「那么,要精神啊,我的甜心。」
「中型两架!现在,正由基地北偏东22.5度200公里远的地点飞往巴黎!」
和伊莎贝尔面对面坐着,伯爵将盛在雕花玻璃碗中的前菜放到自己面前,夸张地感叹了一声。
「黑田中尉。有你这样的人在身边伊莎贝尔真是幸福啊。在我妻子亡故后,请务必——」
「嗯。很帅呢。」
(这里就让我,无情地拿下胜利吧!)
「滚。」
警报声响起,预示异形的到来。
「剑鱼呢!? 父亲的剑鱼应该在异形的前进路线上啊!? 」
在送行的魔女面前,伯爵掏出白手帕擤鼻涕。
「这是薄荷口味的羔羊肋排吗?」
但是即便说汤和水产料理的事情,两人之间的对话总存在着一种微妙的气氛。
亚德里安娜忍着快要喷出来的笑声,偷偷地瞄了一眼海茵莉凯。
那佳抓起伊莎贝尔的手走向休息厅。
「嘛,反正也能给爷爷奶奶寄钱,对我来说现在这样就够了。」
伯爵挽起那佳的手。
海茵莉凯无语地看着两人的背影。那佳在扑克上输给伊莎贝尔的连败纪录,早已凌驾于了506击坠异形的纪录之上。
(真是纠结啊。到底是该留下345凑顺子呢,还是丢掉两张黑桃凑同花呢……对了,留下两张4,可以凑两对或者是三张,要是运气好还能抓到俘虏——)
「你是凭自己的意志来这里的,是非常出色的魔女。我家的孩子,能有你这样的战友很是太好了。」
父亲挺直背正坐。母亲穿着围裙站着。还有庭院里七厘陶炉上焦掉的秋刀鱼。每每想起那时候的场景,那佳就会喜笑颜开。
剩下的人,看着这对父女一脸淡然地互飙笑话而饱腹,厨师全心全意做的晚餐连一半都没有吃完。
「对了,那个叫科洛蒂娅的记者怎么样了?她没坐到剑鱼上吧?」
伯爵脱帽致意,随后在登上剑鱼的同时向那佳抛了个媚眼。
那佳不禁伏在了桌子上。
方片J。
(哦,哦,哦!)
伯爵高举红酒杯。
伊莎贝尔猛地想起了什么。
「让人联想到鲜血的番茄汤。想要骗过吸血鬼吧!」
「有空了,再玩扑克吧?还是赌甜点。」
伯爵催促道。
伊莎贝尔的表情依旧是扑克脸,不过总觉得,也并非没有一丝的动摇。
牌局开始10分钟时,那佳已经输了两个月份的点心。如果照这个势头下去,恐怕那佳就要一生给伊莎贝尔进贡点心了。
那佳稍稍皱了皱眉,叉着腰模仿起自己母亲。
伊莎贝尔看向父亲的眼神,就像液氮一样冷。
「但是,什么?」
「黑田中尉看起来学不到教训呐。」
「计算之后还有10分钟遭遇。」
罗莎莉点点头。
「海茵莉凯,在那之前击坠它们。」
「了解!」
海茵莉凯、亚德里安娜、加上伊莎贝尔三人赶往临时悬挂。
「我也!」
那佳本想跟过去而罗莎莉制止了她。
「你的伤还没好吧?」
「不会被打中的啦,还是有我能做的啦。」
虽然没有依据,但是如此说的那佳跟上了三人。
◇ ◇ ◇
「可别比平时更碍事啊。」
在组了编队赶往和异形遭遇之区域的路上,海茵莉凯对那佳说。
「讨厌啦,到现在我哪里有碍手碍脚啦~」
那佳鼓起脸颊抗议,不过看到亚德里安娜和伊莎贝尔不说话又有点消沉。
「呜呜,四面楚歌。」
「看到了!」
灰色云层中,亚德里安娜最早发现了异形的机影。
中型异形的一架,身体是扶桑蝠鲼的躯体加上扬声器似的两个圆锥,横着附在两边。另一架则像是水母似的长着数十条触手。
「剑鱼!」
几乎同时,伊莎贝尔目视确认了父亲的双翼机。双方的距离不到1公里。
「水母交给我了!艾萨克,收拾掉扶桑蝠鲼!」
海茵莉凯命令道。
那佳飞到机翼下,用身体支着总算让剑鱼又恢复了平衡。
这下肋骨完全断了。
海茵莉凯露出笑容,抚弄了一下头发。
「哩奶放偶热额(你来帮我了呢?)」
「飞上去呀啊啊啊啊啊啊!」
维持着剑鱼的平衡,那佳看了看周围。
在刚才的着弹点,打出了更深的弹坑。
「为什么你还在色当啊?」
海茵莉凯看开玩笑地说着。
「维斯康蒂上尉,先将水母收拾了!黑田中尉和巴卡德尔少尉掩护剑鱼!」
两只异形,同时化作光粒子散去。
刚刚长好的肋骨感到了吱呀作响的感觉,那佳的额头上冒出了汗水。
痊愈的时间又往后推了两周。
海茵莉凯的视线看向5点钟方向。
「咕咕咕咕咕!不让维特根施坦因上尉发脾气,在工资范围内——工作!」
「无需担心,那家伙也是出色的王牌!伯爵也对她刮目相看吧,看看女儿的英勇身姿!」
「上尉~!」
海茵莉凯的脑子像是被摇晃了一般,身体痉挛着。亚德里安娜和伊莎贝尔也同样如此,连扣下扳机都做不到。三人动作迟缓下来,而水母的触手则对着她们,放出射线。
「余是战斗队长。把握战场全局之后,认为万年碍手碍脚的你最需要援助啊。」
「有值得信赖的伙伴在啊!」
那佳一阵尖叫。
而就在这时。
装甲破碎四处飞散。
亚德里安娜冷笑着。
「明白!」
科洛蒂娅笑颜对着两人不断按下快门。
「看来很擅长倒霉差事呢。」
「是的!我怎么样都好!上尉,请帮帮小女!」
「嘛,也就这么回事了。」
那佳被拉长了的脸颊上,绽放了笑容。
伊莎贝尔摇摇头。
海茵莉凯也勉强躲了过去,但是面对如骤雨般降下的射线与超高音的组合攻击,根本无法反击。
但是。
「不过,今天真正的王牌是黑田。谢谢你,保护了我父亲。不管怎么感谢都无法——」
伊莎贝尔注意到了。水母在避免射线攻击到扶桑蝠鲼。
伊莎贝尔还没说到最后,就飞扑向那佳紧紧抱住。
「正如我所料!」
「成功了呢。」
「切!」
进而触手有对准了剑鱼,数条射线在钢管上张起布的机体和右翼贯穿,剑鱼开始急速下降。
伯爵在驾驶舱中扭过身子,看向背后。
「是为了隐瞒恐惧。」
两人兵分左右开始反击。
「艾萨克君呢!? 」
那佳将魔法力提高到了极限。
机头稍稍上升了,但是那佳眼睁睁看着剑鱼越来越接近地面。
「!」
而刚才还在散射射线的水母触手已停下动作。
「攻击全都交给水母了。那这边你也有对应的方法!」
伯爵也从驾驶舱中探出头对海茵莉凯说。
亚德里安娜歪着脸接近伊莎贝尔,抓着她的脖子急速下降。
「可恶!」
「!」
「我也在哟!总编帮忙向上打点了一下,我就在这色当基地驻留了呢!」
伊莎贝尔的判断很沉着。
而 剑鱼的机体突然摇晃了一下,开始逐渐抬起机头向上飞。不知是谁到那佳的旁边,一同用肩膀支撑剑鱼的机翼。
伊莎贝尔在极近的距离慎重地标记了目标。
伯爵此时就像是在主人脚下缠着的小狗一样,为修理剑鱼而返航。
「这样……可不行啊!」
另一方面,伊莎贝尔扣着扳机不放,急速接近扶桑蝠鲼。对方虽然一直在持续发射超高音,不过这已经无法扰乱伊莎贝尔的集中力了。回过身想要用尾巴拍落伊莎贝尔,不过如同武术中的舍身一击一般,伊莎贝尔只是小幅回避便躲过了,随后逼近到扶桑蝠鲼数米远的地方。
「哼,被小看了啊。」
「不过,了解了!余等三架快速击落水母!然后再是扶桑蝠鲼!黑田中尉给余跟紧剑鱼!」
「胡乱散步无聊的笑话——」
「因为我亲眼看到了女儿的英勇身姿啊!所以我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回伦敦啊。」
「麻烦事呐。」
「原来如此。」
海茵莉凯冷嘲道。
第二天。
两人返回一同支撑剑鱼,而海茵莉凯则慰劳道。
「但是——」

扶桑蝠鲼型异形上的扬声器转向魔女们,发出高亢的声音冲击着她们的鼓膜。
「黑田小姐!已经够了,你去帮伊莎贝尔!」
这下闪烁着光芒的核心露出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什么!」
「对方是两架中型机。两个人没办法的。」
亚德里安娜和伊莎贝尔牵着手,边躲避射线边盘旋着向水母和扶桑蝠鲼的中间点冲去。
「已经不害怕了。」
亚德里安娜在准确的狙击点上悬停不动将触手一一击落,接下来将装甲一点一点削去。
伯爵紧紧粘着伊莎贝尔,而后者脸歪着问道。
「好了,别泄气。」
「——那么?」
「王牌?那孩子是——」
◇ ◇ ◇
「哪个都是」
那佳松了口气快要脱力了,而海茵莉凯捏住了她的脸颊。
又是一发。
那佳单机脱离编队飞向双翼机,其余三人从左右上三个方向接近水母型异形。
「啊,抱歉。」
亚德里安娜死皮赖脸地耸耸肩。
「不行。」
先是第一发。
「明~白~」
第三发。
罗莎莉和海茵莉凯只得连连摇头。
最终,伯爵呆了10天,直到不堪忍受的伊莎贝尔联络母亲将其领回去。
「我还会来的~亲爱的宝贝~!」
伯爵挥着手被妻子扯着衣襟带走,而基地里的每个人心里都这么默念道。
暂时饶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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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马克西姆餐厅,法国巴黎著名的西餐厅。
注2:普瓦泰龙,法国东北部城镇,位于大东部大区阿登省,隶属于沙勒维尔-梅济耶尔区。
注3:德雷弗斯上尉,犹太裔。被人诬陷是间谍而流放到卡宴(法属圭那亚的一座城市)。
注4:阿加莎,指的是阿加莎•克里斯蒂。著名的女性侦探小说家,和柯南道尔齐名,创造了「大侦探Polo」这一经典形象,代表作有《尼罗河上的惨案》、《东方快车谋杀案》等。
注5:萨拉萨特,西班牙著名小提琴音乐家、作曲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