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黄昏的魔N

她在小时候让人感觉是个「像大人的傢伙」。长大后又让人觉得是个「像小孩的傢伙」。

就像是暮色的天空一样，给人的感觉不断变化。

七星夕阳就是那样的女孩。

咖哩似乎快煮好了。

安慰过在屋顶上哭泣的四女返回宅邸，身为家庭教师兼佣人的香，这次则是说她找不到三女，希望我能帮忙找。就快吃晚饭了。

我很快就找到了。她就在我们刚刚在的地方。

在与帝都有一段距离的深山内，有一座隐藏在山林中的巨大宅邸。现年

八岁

的昴就住在那里。那是一座砖造洋房。外观有些老旧的三层楼建筑。在焦褐色屋顶上能看见一个女孩──正浮在半空。

她是昴现年

五岁

排行第三的妹妹。

昴从宅邸下方对妹妹喊道：

「──夕阳！妳在做什么？」

太阳正没入山后。世界逐渐染成橙色。在这样的背景当中，昴的妹妹缓缓转头回望。清爽的短发，带有亮丽光泽的长睫毛，让人难以分辨性别的中性容貌，她的发丝与双眼，在来自身后的暮色照耀下带有脱俗的美丽。看到昴的身影，夕阳脸上露出微笑。

「啊，昴哥。」

还是孩子的昴心中涌现一个感想。

美得就像天使一样。

昴不自觉地吞了口气。

「人家在看夕阳啊。」

有着跟夕阳相同名字的妹妹，再次望向沉入山间的夕阳这么呢喃着。

「是喔。」

虽然昴是来叫夕阳准备吃饭，但他却怎样都无法表明来意。昴不想用那种俗气的理由，破壤面前的这个景色。

然而五岁的妹妹这时却不悦地鼓起脸颊，向哥哥发起牢骚。

「老师好过分。人家明明想要跟红叶一起练习，老师却不让人家那么做。」

我想要有朋友。

无论射击还是格斗，无论是远距离、中距离、近距离，说我是一个人就能全部包办的「超游击型魔女」只是听起来好听，实际上只是把所有工作都推到我一个人身上罢了。普通的魔女似乎会有陆军特殊部队提供支援，但我从来就没有那种东西。

昴忍不住叹气。

就算只是一瞬间，只是瞄到一眼也好，我们都有见面的机会。

我一定会活下来。

「昴哥也去跟老师说说啦。每次都只有人家不能跟大家一起练，那样好无聊喔。」

「以后也要跟我玩喔，昴哥♪」

随心所欲的妹妹抱了上来。昴摸了摸妹妹的头。

「所以才不公平嘛！红叶明明是我的！」

正当昴对此感到无奈的时候，夕阳趁隙亲了一下昴的脸颊。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昴吓到以为自己的心脏会跳出来。以逐渐西沉的夕阳为背景，跟夕阳有相同名字的妹妹对昴轻声说道：

自从离开家之后，跟人说话的机会就变少了。总是跟我在一起的那个孩子现在也几乎没机会碰面。我只能听从命令工作。

我并不是自己想成为天才的。

「……怪不得。嗯，我们说好等长大之后要结婚。」

「所以我要为大家而战。」

「不公平！」

就在这个时候，我见到了那个人。

这丫头才真是不公平。昴这么想道。看到这种表情，也只能原谅她了。

「那又有什么关系！昴哥，你真的会帮我说吗？」

随心所欲的妹妹抱了上来。昴摸了摸妹妹的头。

「说什么？」

「不用啦，我很厉害的！昴哥只会扯后腿而已！碍事！」

「俺？」

「老师也是那样说！昴哥也是敌人！是敌人！」

对于昴的解释，夕阳立刻嘟嘴抗议：

如果有的话，说不定就能见到哥哥了。

我弄哭妳喔。

「没生气！」

「嗯。因为红叶高兴地到处说嘛。」

自己身为没法使用魔法的男人，作用就是为魔女们提供协助。

「啊哈哈哈哈哈哈！妥协、妥协！」

「就是人家──

我

也想跟大家一起练习啦！」

那个原本看起来像天使的孩子，一下子就变成普通的女孩。

没有称赞。我是最强的这件事，变成了理所当然。

「──没关系。我不会讨厌妳的。」

「妳可以少提不会用魔法这件事。」

「我不太懂妳的意思……」

「妳们办不到吧！」

「那人家是

我

！」

因为……

「啊哈哈哈！我开玩笑的！生气了？生气了？」

「我也会帮妳的。」

一定会杀掉敌人。

我立刻就做出决定。

「俺！」

「真的？太好了！我最喜欢昴哥了☆」

比自己小三岁的妹妹看起来格外成熟，这虽然让昴不太甘心，不过昴心中有更多是为夕阳感到骄傲。

「昴哥明明不会用魔法，这样好厉害喔！」

「喔，是那个啊。会啦。」

七星夕阳永远都是最强。

我想被人肯定。

夕阳捧着肚子大笑起来。

「妳知道了？」

听到昴忍不住大声否认，让夕阳的表情瞬间转为沮丧。

「啊，对不起，昴哥。我又惹昴哥生气了？昴哥会讨厌我吗？会不跟我玩吗？」

当夕阳突然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就算是习惯她脾气的昴也不免大吃一惊。

「俺。」

我想被人称赞。

「──

我

很厉害喔。就连紫姊跟向日葵姊也完全不是我的对手。所以老师也称赞我。老师说夕阳厉害到能保护大家呢。」

「好吧，

俺

会帮妳说说看的。」

「

我

！？啊哈哈哈！昴哥好幼稚喔！居然用

我

！」

「真的？太好了！最喜欢昴哥了☆」

一听到昴这么说，夕阳的表情又瞬间亮了起来。

「我是知道妳们感情很好啦。」

她是个比自己更强的人。

「因为妳比大家都更会用魔法，所以也没办法吧？」

这孩子的任性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说不定能像跟自己有相同面孔的那个孩子一样，在战场上见到七星昴。

虽然还只有五岁，但夕阳运用魔法的功力已经有能独当一面的水准。像刚才那样用魔法让自己整个人腾空，就连比夕阳要早两年开始学习魔法的长女紫都办不到。昴也常听老师跟母亲们说夕阳是天才或神童。

「别说得好像是用我妥协一样。」

要说像大人，这孩子其实也是。夕阳看起来跟刚才在这里大哭的红叶实在不像是同年纪的孩子。

「原来是这样。」

「昴哥，你要跟红叶结婚吗？」

一只出现在新宿的界兽逃到皇居附近。追杀那只界兽的魔女在中途负伤，因此陆军紧急联络我出动。这是常见的擦屁股任务。打算像往常一样瞬杀界兽的我，那个人抢先出现在日比谷护城河，脸上带着悠然微笑，就像踩死蚂蚁一样轻松消灭敌人之后，对着我提出这个邀约。她是个很漂亮的人。

我第一次碰到那种人。

对于昴的话语，夕阳却是带着笑容摇头拒绝。

☆　☆　★　☆　☆　☆　☆

「妳是女生吧？」

从认识她到现在已经有「三年」的这段时间，昴经常有个想法。这孩子的心情就像黄昏的天空一样说变就变。原本一脸烦恼的表情，转眼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地大笑。有时前一刻还带着开心笑容，下一刻却又伤心落泪。

这是第二次了。昴察觉到这个事实。自己总是被这个孩子牵着鼻子走。

她会突然说出这种话。而且她的眼睛似乎正看着十分遥远的地方。彷彿是看着比西沉夕阳还要更远的地方。

「哪里不公平了啦？」

还有一次为了帮全灭的部队擦屁股，我被单独丢进有数十具尸体的战场。车组员都还在里头却正在燃烧的装甲车与自走砲残骸始终都烧个不停，人肉与血液烧焦的气味跟硝烟与魔力残余的气味混在一块，令人十分不快。既然会搞成这样，一开始派我出马就好了。我总是会这样想。

「那不重要啦，如果昴哥跟人家是一国的，就帮人家说说嘛！」

「妳愿意来我这里吗？七星夕阳。」

这时松开拥抱的夕阳凝视着昴说道：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孤军奋战。从十岁第一次上阵开始，战场上一直都只有自己一个人。

「只跟昴哥结婚不公平！我也想跟红叶结婚！」

「

我

！」

虽然昴对自己的自称并不会特别介意，但被这样取笑而感觉脸颊发热也是事实。在妹妹面前必须要拿出威严才是。

昴来到降落在屋顶上的夕阳身边，听她说话。

「少、少啰唆！俺！俺是俺！」

明明是妳先起头的，结果却说「不重要」……

「昴哥好好玩喔！明明是小孩，说话却跟大人一样！」

「算了，有昴哥也是不错啦。」

我有一次被单独丢到一处出现大量分类1界兽的隔离地区。在那里看不到任何避难的居民，只能看到少了主人的衣物。因为界兽吃人的方式是从身上伸出尖刺，尖刺末端会释出溶解液，把皮肉骨头都变换成魔力再用尖刺吸食。因为被吃的人不会留下尸体，所以找不到居民，大概就是那种状况吧。可以不用担心战斗时会波及无辜就是了。

昴在苦笑之后踩上窗框突出的砖块，灵活地往上攀爬。昴接受的攀岩训练在这时派上用场。砖墙要远比倒了油的磁砖好爬多了。昴没多久就成功攀上屋顶，来到夕阳身边，而刚才还满腹牢骚，彷彿在说「整个世界都很无趣」的妹妹，正浮在半空用心情完全好转的表情看着昴。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刚拿到的「新玩具」。

「

我

跟妳是一国的。」

她当时脸上满是笑容。

我想跟人说话。

在以魔女身分初次上阵过了四年半的时间，七星夕阳所立下的战功获得肯定，就此加入「猎魔女」。

为了得到那个人──水奈星込爱的肯定。

作为对魔女部队的「猎魔女」，在性质上得处理不少骯脏工作。这件事我也十分清楚。

我肃清了许多叛徒与堕落为淫沌的魔女。为了方便陆军确认，必须要留下尸体。用断界魔砲杀死目标会让尸体熔解。我是希望能用冷兵器解决，不过杀同为魔女的目标，我实在不愿动用属于七星家传家之宝的七星剑，因此我把同部队里魔子使用的巨大镰刀学了起来。那玩意用来砍人头刚刚好。

虽然杀害同胞令人很不好受，可是那么做能得到水奈星込爱称赞，这让我得以持续下去。

而且我认为这是十分高尚的工作。

对象不是界兽，是魔女。那是一群一般兵器起不了作用，拥有相当于武装直升机的机动力，相当于战车的破壤力，所向无敌的少女。那样的少女会拼死抵抗。

因此那是每天都得与死亡相邻的工作。就算是被誉为姊妹中最强的我也不例外。

可是就算是那样，在现在这个当下，我正享受着幸福。如果要问理由……

──因为我是保护「好魔女」的英雄。

我拥有这种身为「魔属」的自尊。

所以夕阳就算与心爱的姊妹分开，就算没法跟宝贵的亲人在一起，也持续为了魔女而战。

为了保护身为人类王牌的魔女。

没错，她们是宝贝。

因为如果没有魔女，人类就会被界兽消灭。

可是。

明明是这样──

「──要我把那三个丫头带走？为什么？」

一个月前，二姊向日葵跟我联络。她希望我能安排「猎魔女」保护置身于陆军研究部的碧、翠香，跟蓝子。

『她们在那里被当成人质，这样我们没法行动。不好意思，拜托妳了。』

「──她逃到哪去了呢？」

虽然我不是很清楚状况，但这是家里的请求。我无法拒绝。

「那不是人体实验。因为魔女根本不是人。」

我举起镰刀，不想再说任何话。这傢伙已经是个没有魔力的凡人。要砍下她的脑袋易如反掌。

她给了我这种答覆，并且立刻採取行动。队长真的很可靠。

「新闻上说的，全部都是真的吗……？」

自己射出的断界魔砲爆炸，让那名叛徒右膝以下的部分彻底消灭。

『抱歉。被标为废弃处分的魔女，会变成部分政府高官及陆军干部的玩物──』

「怎么了？妳有跟之前一样，把叛徒解决了吗？」

新闻影片持续播放。

人质这个词句让我相当在意。就算是研究部，应该也不会蠢到敢拿七星家的魔女当人质。照这样来看，大姊紫八成又会发飙了。一个弄不好，很可能会让七星家与研究部敌对，这样也无所谓吗？我现在是水奈星込爱的部下，根据她的命令，不管要我帮哪边我都打算照办。

小时候他非常厉害，非常帅气。我记得自己很喜欢他。如果对象不是红叶，我肯定不会让出昴正妻的位置。可是，那全部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对比自己弱的人没有兴趣。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可是……」

真痛快。我这么想道。

「唔……！」

「呃……但那些消息，都是捏造的吧？研究部应该没有做什么人体实验吧？」

携带电脑传来通讯。是水奈星込爱的通讯。我用颤抖的手指按下按钮。

「闭嘴！」

「我……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

野种。

任务完成。

在七星家，逃跑的人不是魔女，而是长男。明明是被誉为「人类最强步兵」的人，却因为某个任务开始害怕战斗，最后甚至逃离军队。真是丢脸。

『──根据警察厅否定存在的魔女相关搜查组织，也就是公安魔女课所释出的资料，被标为废弃处分的魔女…………』

「状况……？」

敌人没有想逃跑的念头，只是凝视着自己从怀中取出的某个东西。那傢伙打算自爆吗？无论她手里的东西是手榴弹还是反战车地雷，都对我不管用，但如果把尸体炸烂，会让我很尴尬的。因为这样事后陆军就没法确认了。

「──果然没错！这究竟是什么状况？难不成是某人的阴谋……」

「就是因为有妳这种傢伙，才会让好魔女一直受人畏惧。妳就用性命谢罪吧。」

不可能会有那种事。研究部不可能会把魔女当成实验品。野种会堕落成淫沌的原因其实是遭到有权者玩弄，这种事不应该会发生。

这……

我想说反正是经过情报操作的新闻，不会有什么大不了的消息，就这么点了进去，看到萤幕上的新闻影片。我调高了音量。说起来，我好久没看新闻了。这两天我都把心力放在追杀敌人上面。萤幕中出现一个让我感到熟悉的建筑。没错，那是位在帝都的陆军研究部。新闻标题是──「魔女的人体实验」。

「那些是实证实验。只不过是运用测试。虽然研究计画现在全都泡汤了。」

这是什么？

原来这傢伙也有亲人。我涌现这种无济于事的想法。既然这样，又为何要逃跑呢？只要克尽身为魔女的职责，肯定会有机会能跟这个「哥哥」见到面的。陆军的联络人还是没有回应。

「这是大事。不说其他人，是夕阳开口我当然不会拒绝。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

──逃亡的魔女？

一股莫名的情绪在我胸口翻腾。

「嗯，好。我会请队长帮忙。但我不保证队长会答应喔。」

播报员脸上露出不知是否该念出内容的表情。

队长的答覆也让我更卖力投入眼前的任务。

人体实验？失去记忆？研究部？水晶？废弃处分？

他是这个野种的──人类的哥哥吗？

「没错。」

妳令我感到骄傲。水奈新込爱这么说道。

这算什么？

「妳的妹妹已经由魔子跟静带回来了。还有，状况有变。」

「我们过去所做的事，都要当作没发生过吗……？」

那我过去所杀害的魔女，又算什么？

「猎魔女」与研究部在背后有着合作关系。听说水奈星込爱的魔法就是在跟研究部合作后获得强化。尽管如此，水奈星込爱在通讯中做出的反应却是……

「拜托！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我一有记忆就被追杀了！」

新闻影片持续播放。

「……咦？」

虽然不清楚详细状况，但我也没那个时间一一确认。我自己也正在执行任务。我也同样没多少时间。

这新闻在讲什么？

她到底在说什么？

「夕阳，妳负责的魔女已经杀了吗？」

『──研究部用魔女进行人体实验的后续报导。接受实验的魔女当中，有多人因此失去记忆──』

那是一般市民常用的低性能随身电脑──也就是俗称的智慧型手机。我捡起那个手机一看，看到萤幕上是这名魔女跟另一名与她容貌相似的青年合照。萤幕上显示的应该是电话簿功能，在萤幕上标识着「哥哥」。陆军的负责人没有回应联络。

自己所杀害的，全部都是魔女叛徒。

肯定是那样。

我在操纵随身电脑联络陆军的时候，也看了那个被沙盖住大半的物体。

我唤出镰刀，缓缓靠近。这是为了让叛徒有后悔的时间。

怎么会？竟然会是……

『──在这当中，人类出身的魔女，也就是被俗称为「野种」的魔女会成为对象，啊，不，似乎也有包含魔属魔女的案例在内。详细状况──』

「啊……唔唔……！为什么……为什么……！」

「救、救命……拜托，饶过我……！别杀我！」

敌人看着手里的东西，开始自言自语。

「是。」

我莫名开始调查敌人的手机，但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当我决定之后把手机交给陆军，正打算切断电源的时候，一个新闻网页吸引了我的注意。那是跟魔女有关的新闻。

此时她对自己的任务还不抱丝毫疑问。

「──夕阳？妳还好吗？」

我发射了断界魔砲。虽然比不上向日葵，但那也不是野种魔女能够抵挡的砲击。煌线击中敌人的魔泡盾，将其粉碎。持续两天的逃亡与刚才的防御，应该足以让她耗尽魔力了。在爆炸中像纸片一样腾空的娇小身躯，在没有魔泡盾的状态下摔落沙滩。

「等、等一下。那么说，实验的事情是真的？不会吧？我们所杀死的对象，并不是背叛，其实是从实验中逃跑的魔女这种事──」

而且她还强调「是夕阳开口」。这实在──让我十分高兴。

我用自己随身电脑联络的陆军负责人──藤原正宗依旧没有回应。

『──在胸部植入水晶。几乎所有魔女最后都会遭到「废弃处分」，但也有少女魔女逃亡──』

『我知道，那样就够了。先挂了！』

话语在途中被利刃斩断。敌人手中的东西与脑袋一併掉落在沙滩上。

「很好。──研究部已经瓦解了。『猎魔女』无论是以前或以后，都没有跟研究部有任何瓜葛。明白吗？」

「没错，根本没有什么人体实验。」

新闻影片持续播放。

想站起身子却失败的敌人在哭泣中叫唤。

夕阳迅速挥动镰刀。在镰刀挥落的前一刻，少女脸上露出死心的微笑。

「妳应该知道藤原研究上校与研究部活动曝光的事情吧？」

新闻影片持续播放。

──昴哥。

「夕阳处理掉的魔女，都是在实验过程中逃跑的叛徒。她们是一群宣示效忠帝国，却又逃避责任的人。这段时间妳做得都很好，夕阳。」

叛徒说的话都差不多。对于自己究竟做了什么，究竟让「好魔女」们承受多少批评，她们全都没有自觉。

「是，已经、杀了……」

「我好想见你一面，哥……」

这句话让我打从心底松一口气。

我突然想到自己的哥哥。

我终于在沙滩上追到了魔女叛徒。这傢伙逃得可真久。

脚下的地面十分柔软。为了避免脚步被沙滩影响，夕阳利用魔泡盾以飘浮的方式接近。

我立刻就跟队长取得联络，拜托队长从研究部那里带走我的三个妹妹。

这是之前与向日葵联络的两天后。

我得让她们认清事实。

新闻影片持续播放。

「…………」

这句话让我打从心底感到绝望。

对方切断了通讯。她看起来很急的样子。

为了追杀逃亡的叛徒，夕阳跃向空中。

自己所杀害的，应该不是从实验中逃跑的的魔女吧？

「没错，都是真的。公安似乎介入了。妳自己也要小心。」

「我也很遗憾。夕阳真的做得很好，但现在妳的努力却不能公诸于世──老实说，我其实很希望以后所有处理叛徒的工作都交给妳负责。因为妳真的相当优秀。」

「队长过、过奖了……」

奇怪。明明得到称赞，我却一点都不高兴。

「就先说到这里，我会在『千代田』等妳回来。」

「队长──」

「还有事吗？」

「我过去所做的事，都是对的吗？」

「嗯──当然是。」

她说谎。

通讯切断了。

我原地瘫坐下去。在眼前是刚刚才被我杀死的魔女。

──这个女孩。

她是跟我年纪差不多的女孩。仔细一看，她的衣服十分破烂，甚至没有穿鞋。她大概也是从研究部逃出来的。

她的手机仍持续播放新闻影片。手机上还装有可爱的钥匙圈。那大概是她跟「哥哥」一起买的。

──这个女孩。

她究竟有什么罪？被强迫成为实验品，被人在胸口植入水晶，失去记忆，她是为了抵抗、为了求救，才努力逃出来的。

是我杀了这个女孩。

我一点都没有想听她辩解的意思。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而且。

我开始对自己砍下的脑袋赔罪。我把自己的头抵在沙滩上赔罪。为什么我一直都没发现呢？为什么我一直都不明白呢？为什么我没有罢手呢？为什么我要杀了她？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被染成红色的潮水打到脚边。一股潮水与类似铁銹般的怪味窜入鼻腔。夕阳无神望着大衣衣襬随波逐流的景象，突然闪过一个想法。

因为如果不去找个人恨，我感觉自己的心就会崩溃。

──夕阳。

「看来夕阳妹妹并不打算让我们逃走呢。看，她越追越近啰。」

我一定要让他们尝到报应。让我杀害魔女的研究部成员、政府的官员、军方的干部，全都该尝到报应。

──我怎么会这么愚蠢……！

「这样下去会被追上的。昴，你打算怎么做？」

她一辈子都不想知道。

「在失去胸前水晶的现在，我无法使用引力魔法。短时间内我应该连断界魔砲都唤不出来。很抱歉，我无法成为战力。」

夕阳的目的是取走水奈星込爱的性命。

那个人就是红叶。她是跟红叶有相同境遇的少女。自己杀了对某人来说就像红叶一样的人。

「我们已经……没有魔力了……」

水奈星込爱是这么说的。

「水奈星……」

「为什么妳要杀害藤原余党？」

昴握住込爱的手。虽然效率不好，但昴打算藉由手的接触来借用魔力。不过込爱却在这时把昴的手拉了过去，并顺势与昴嘴唇交叠。

──昴哥。

在那个人吸引水奈星込爱的时候，自己再偷袭她。用这柄连水奈星都不曾看过的七星剑•真打。

我不懂队长在说什么。我这么答覆。

不知经过了多久。

──需要一个诱饵。

从昴公开那些消息之后，夕阳就持续受恶梦困扰。她梦到自己杀害的魔女出现在梦中诉苦。夕阳认为这都是军方跟组织的错，也认为这甚至是昴的错。

☆　☆　★　☆　☆　☆　☆

「我很乐意能成为你的助力。」

夕阳仰望着冬季夜空这么问道。她看着南方天顶，那在猎户座南南西方闪耀的六连星──那又被称为「昴」的星座发出疑问。

「──如果是那样……」

接连与界兽及込爱交战，让昴与红叶的魔力都几近枯竭。现在实在没有能跟夕阳交战的力量。

夕阳讨厌会那么想的自己。

坐在一旁的红叶也将视线也放到昴身上。

「可是我身上还留有魔力。在那一瞬间曾经相连的我们，就算是不同家系，我想我们应该也能共享魔力。」

「请叫我込爱，昴先生。」

高性能电脑「PGM」与夕阳那魔女罕见的骇客能力，加上模仿同部队的魔女，静的隐身魔法之后，让事情变得容易许多。有时夕阳会用余党手中的火器杀害他们。那是为了让现场看起来像是起内讧所导致，并且也让那些会开枪攻击那些孩子与红叶的人知道那种痛苦。

我很想在这时候就把水奈星込爱杀掉。我很想让她在我面前屈服。可是现在还不是时候。自己还没法战胜这个傢伙。单靠我一个人还办不到。

返回位在千代田的「猎魔女」根据地之后，夕阳便立刻从那里的电脑侵入陆军资料库。不管在任何时候，警方与军方都是水火不容。就算陆军掌握到研究部余党潜藏的地方，也不会向警察报告。不过这样正好。这样我就能在无须担心有警察插手的情况下除去目标。

遵命。我这么答覆。

我要杀光他们。

曾经逃离魔女世界，被视为逃兵的哥哥。明明比自己弱，却成功消灭陆军研究部的人。让自己看到那个现实的人。

「昴哥哥……！」

──我算什么守护「好魔女」的英雄。

「唔唔！？」

这或许是因为失去水晶所造成的影响，这也无可奈何。

我脑中浮现哥哥的脸。

「我知道。」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可笑啊！可笑啊！」

自己明明比那个哥哥要厉害许多，要比那个从魔女世界逃跑的胆小哥哥要远远厉害许多，但为何自己先前都没能察觉真相？

只是昴没有发现在后方的红叶正用复杂的表情看着他们。

「请用我的魔力吧，昴先生。」

没有。我这么答覆。

不可饶恕。

这样最好。

可以把两人一起除掉。

那个人──那个女人想一直让自己去杀那些魔女。

那个女孩，自己所杀的那个女孩，感觉就是红叶。

躺在沙滩上的娇小尸体从刚才就被潮水沖打，把海水染成红。那混合着焦肉臭味与血腥味的味道，加上带血的潮水形成恶臭。

「杀掉七星昴。那个人太危险了。只要完成这件事，我就撤除对妳的怀疑。」

夕阳不知道答案。

拿哥哥当陷阱吧。让他去跟水奈星込爱自相残杀。

──老实说，我其实很希望以后所有处理叛徒的工作都交给妳负责。

昴立刻做出决定。

夕阳瞒着水奈星込爱的监视，动手暗杀了藤原余党。

在那无神的眼睛深处，飘浮着那不成话语的思绪。

彩奈边操纵直升机，边指着雷达这么说道：

别人让我做了什么？

☆　☆　☆　☆　☆　☆　☆

「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管试多少次，都只能把刀锋推到只切开一层薄皮的位置。我没多就便放弃了。我没有死成。

「夕阳，妳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早已把自己奉献给帝国。我这么答覆。

不只有这个女孩。我还杀了好几个人。那些人可能全都是被当成「实验品」的魔女。我杀了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的魔女。踢了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魔女。抓着我说「救命」的魔女、哭着说「放过我」的魔女、我都毫不犹豫地杀了她们。因为我被水奈星込爱给骗了？不对，我只是想得到水奈星込爱的肯定。但我却不知道自己其实只是遭到她利用。

躺在昴后方的水奈星込爱这时虚弱地起身。

「──込爱，我要借用妳的魔力。」

但込爱也同样是实验的牺牲者。在引力魔法重拾控制的瞬间，昴与込爱互相理解。现在已经没有跟她敌对的理由。

一个让这傢伙必须倾全力对付的对手。一个会让这傢伙觉得必须集中全部意识才能取胜的对手。

七星昴将藤原的研究公诸于世之后，夕阳这才总算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水奈星込爱希望以后都让自己去杀害魔女。去杀那些在她口中是「叛徒」的魔女。

扫点头附和。

我心中涌现杀意。除此之外，我更为这个女人的行径感到滑稽。因为这傢伙明知道我到处在杀害藤原余党，却不明白我为何要那么做。

我想得到原谅。

込爱此时的眼神跟先前截然不同，变得无比温柔。是因为胸口的水晶被破坏，认知恢复正常，所以让她身段也变软了吗？会感觉她眼神中充满莫名的慈爱与热情，是自己的错觉吗？

「告诉我……为什么……？」

这是为了阻止夕阳。

可是那些人是在研究部被迫成为实验品，没犯任何罪的魔女。

「我要阻止夕阳。可是──」

又过了一个月。

现在自己所活的这个世界，这个现实，对魔女来说就是不折不扣的地狱。

──为什么我会落得这种下场？

全部都是欺瞒。我真后悔来到这个世界。我也想跟妳们一起死。我想现在就死。我让镰刀的刀刃抵住自己的脖子。无比锋利的刀刃让我明明没有任何切到东西的感觉，却能感觉到鲜血滑落。只要使个劲……

如果说有什么地方像是地狱，那么肯定就是这里。夕阳这么想道。

我做了什么？

「那我要给妳一个命令，七星夕阳。妳有把性命交给『猎魔女』及帝国的觉悟吗？」

当藤原余党离奇死亡的传言开始传开时，夕阳被水奈星込爱给找了过去。

──昴先生。

新闻说那些变成「淫沌」的魔女，也不是自己主动去讨好那些高官。播报员说她们是被人当成

玩物

。也就是说──那些被人类玷污的魔女，我竟然还鄙视她们，并顺着人类的意思，把她们杀死。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昴能体会夕阳想复仇的感受。昴甚至想帮夕阳实现那个心愿。她想杀多少藤原余党都没关系。可是她不能杀猎魔女。她没有杀猎魔女的理由。因为水奈星込爱也是牺牲者。杀込爱并不是复仇。

确实如同水奈星所说。如果是现在的昴跟込爱，应该有可能可以共享魔力。

「嗯──」

込爱的舌头进入昴的口内。彼此的舌头互相接触，在达成黏膜接触的同时，込爱的魔力也供给到昴的体内。

──竟有如此清澈的魔力。

昴感受到込爱清澈无比的思念。那是込爱无论如何都要守护帝国、不夹带丝毫私情的意志。拥有如此纯净魔力的人，竟遭到那个男人利用。

昴的体内、昴的精神，逐渐被込爱的魔力填满。

「唔唔……」

「昴、先生……！」

込爱发出热情的耳语。那与言语一同传达的感情，以表达解除洗脑的感谢来说，实在是过于强烈的情爱。

──原来你其实也跟我一样呢，昴先生。

拥有不惜捨弃一切也要守护的事物，在内心拥有如此觉悟的昴让水奈星込爱产生了包含共鸣与尊敬的爱情。

──既然是这样，那我现在就将我的一切都献给你。

──込爱……谢谢妳。

当两人的嘴唇分开，昴也用溼润的双眼望着込爱。

「请慢走，昴先生。」

「嗯，我会保护妳的。」

昴点头答覆。而在他身后的红叶则是表情有些黯淡地低着头。

込爱接着将视线转到那样的红叶身上。

「魔女•红叶。」

「是、是！」

红叶惊讶地回望込爱。虽然两人曾短暂敌对，不过对方毕竟是位于帝国顶点位置的魔女。这让红叶自然地挺直身躯。

红叶用脑袋靠在昴右肩上的姿势，让自己的身躯也包覆在同一具水晶盔甲内，在全身带有大小机翼的鲜红色机体周围，有着跟红叶单独使用的魔装一样的七组平衡推进翼。

「妳也是为了保护我而战。如果我为这件事向妳表达感谢，妳会生气吗？」

由于昴不能就这样将込爱的魔力交给红叶，所以只能送出原本就在自己体内的魔力。不同家系的魔力要与自己契合，似乎需要花比较多时间。

这时从昴的右肩后方听到红叶哀伤的声音。

「嗯。麻烦你，哥哥。」

从右后方逼到近处的夕阳这么吶喊。尽管昴知道夕阳在与他们交错而过时挥动的七星剑只是诱敌，真正的杀招是魔摇隐腕的斩击，但他仍必须用断界刀招架七星剑。只能任凭魔摇隐腕斩击命中魔泡盾的红叶虽然发出呻吟，但红叶也随即抱着以招换招的觉悟，用自己的断界魔砲尝试还击。结果红叶的砲击掠过夕阳的侧腹，夕阳身上没受到魔力保护的大衣被烧毁大半。不仅致命一击没能取胜，甚至还被反击命中的夕阳，脸上浮现出就像是杀虫取乐的小孩般，带有嗜虐性质的笑容。

「笑话！我的目的是剷除込爱！如果昴哥跟红叶不肯让路，就算得打翻你们，我也不会罢手！」

「不会。──不过，我战斗是为了阻止夕阳。是为了帮助我的

丈夫

。」

在昴肩上一蹬往后跳开的夕阳，朝着两人伸出左臂，紧接着昴与红叶周围便出现数量超过二十组的小型遥控魔砲。那些用隐身魔法透明化的砲身，细心布属在根本无处可躲的位置，昴与红叶紧急赶在最后一刻将七组机翼围在身边全力防御砲击。感受到红叶透过魔力提议的战术，迅速断定为有效并採用的昴，将七组机翼中的三组转变为镜面。镜晶反射让改变方向的煌线直冲夕阳而去，先迫使夕阳中断攻击，紧接着又改变反射的煌线方向，扫荡周围的小型遥控魔砲。而夕阳在这时消去自己的身影。

在眼下能看见橙色的魔女──七星夕阳正握着七星剑的剑柄，脸上挂着残忍笑容。

「──夕阳。」

夕阳将手中巨剑扔了过来。应用魔泡盾力量的投掷以接近音速的速度将带有凶恶质量的巨大铁块送到昴跟红叶面前。虽然那是足以让人粉身碎骨的攻击，但怎么看都像是虚招，就在昴躲开所有攻击的时候──上方。

从地上跃向空中的夕阳似乎对这个攻击大感意外，只见她短暂僵住了身子。不过夕阳也立刻唤出水晶砲身充当垫脚石，并让自己往侧面一跃。夕阳躲过了攻击。

原本是那样的。

这是由红叶负责防御，昴负责掌管机动、射击、格斗的七星夫妇合体魔装。

七组机翼全被摧毁的红叶解除了合体魔装，将自己的身体挡在昴面前。七星剑•真打用让人感觉就算斩水可能都还会有更多阻力的锋利，从七星红叶的右肩斩透至左腰而出。

「红叶真的有变比较厉害了。是因为能跟昴哥再会的关系吗？」

正因为这样，挥出那一剑的人可能并非是昴，而是红叶。那不带丝毫杀意与剑气，在彻底的无意状态下所挥出的一剑，让夕阳完全无法反应。

昴用步枪型断界魔砲朝笔直跃来的夕阳射击。但在煌线命中的前一刻，夕阳的身影勐然晃动。夕阳在身边放出数量惊人的小型遥控魔砲，获得立足点的夕阳开始进行多方向的高速移动，并在空中留下橙色的残像。

「──夕阳！」

说完这句话的夕阳接着耸了耸肩。下一瞬间，夕阳的表情全被杀意覆盖。

──我也是，红叶。

「如果想阻止我，就试着把我杀掉吧！」

这里是帝都的港区，浜松町。

☆　☆　☆　☆　☆　☆　☆

──拯救夕阳，昴哥哥。

在彩奈送出信号之后，昴打开直升机机门。

「如果不是昴哥把那些事情公开，我就永远都不用知道了！」

至少在听到夕阳的叫声之前，在看到夕阳的表情之前是那样。

昴与夕阳就是在这个过去红叶首次出阵的地方展开对决。

总算预测到了。交战这么久，昴总算能预测到夕阳的射线。魔弹会反映射手的思绪。射手瞄准的视线、思绪，彷彿就像是伴随魔力一起射出的流星。昴推算着那流星的路线，甚至不用转头就已经让步枪指向目标。昴甚至可以听见夕阳倒抽凉气的声音。而煌弹也同时射出。

夕阳的恸哭让昴浑身颤抖。

世界就像是结冻一般，时间瞬间静止。

「…………嗯。确实有。我绝对无法原谅他们，就连现在也感到难过。而且──」

在夕阳身边飘浮着六组小型遥控魔砲。

然而身为姊姊的夕阳则是摊开双手，一脸摸不着头脑的表情。

夕阳抽出背上的七星剑，摆出架势。

彩奈操纵的直升机正在昴的上方飞行。彩奈应该会接着将込爱带到安全的地方。绝对不能让夕阳靠近直升机。

──好快！

左边。

红叶与込爱相视而笑。

「啊……」

无论任何状况都要守护妹妹。立下如此决心的肉体与接受如此命令的魔装在此时完全无法动弹。而为了保护动弹不得的昴，红叶的机翼接二连三地遭到破坏。

昴靠近红叶的嘴唇。两人的嘴唇交叠之后，昴便将魔力送入红叶体内。

夕阳的断界魔砲与昴的断界魔砲在空中碰撞，强烈的闪光与声响在废墟的空中绽放。

「不客气。」

昴在空中启动魔装。他在右手唤出断界刀，左手则唤出巨大的步枪型断界魔砲。跟打倒藤原时相比又经过数次强化的魔装，在飞行与砲击的平衡上更加优秀。在没有唤出喷射器的背部，是由从身后抱着昴的红叶代为在空中控制平衡。昴与红叶的魔力彼此联繋，两人装备着一组魔装。

「──哥哥！」

夕阳正在哭泣。

面对妹妹的恳求，让夕阳先是露出吃惊的表情，然后开心地开口回应：

「夕阳，妳不能考虑罢手吗？」

昴与红叶驱使两人份的喷射器与夕阳展开空战。这是红叶第一次经歷对魔女战斗，而昴先前也仅有一次经验。夕阳从视线死角发射的断界魔砲虽然命中目标，但两人份的魔泡盾不会这样就被轻易突破。夕阳作为跳跃立足点的小型遥控魔砲也同样持续对两人砲击，那些砲击虽然制造不了多大损伤，但还是会持续累积伤害。夕阳似乎是不想耗费太多魔力，并没有使用魔装的意思。昴难以判断这种状况是有利还是不利，甚至开始希望夕阳能使用她不熟悉的水晶盔甲导致自灭。

「死吧，昴哥！」

昴开口问道：

昴立刻射出一发煌弹。

彩奈兴奋地吹了声口哨。

「我丑话先说在前头，拿人类的道德劝我是不管用的。因为我是魔女。而且现在魔女的使命那套对我也没有意义。那种东西我早就丢掉了。」

在竖起拇指的彩奈与交握双手的込爱目送下，昴与红叶一起跳出直升机。

被躲开的煌弹摧毁了大楼。夕阳用不规则的动作在昴与红叶周围不停跳跃，同时不忘朝两人射出断界魔砲。两人持续吃力地闪避那连狮子天使型界兽的厚重魔泡盾都能一击贯穿的砲击，同时也在飞行移动的同时还击。昴根本没法击中夕阳。夕阳的速度太快，完全没法瞄准。昴的眼角余光看见高速移动的夕阳，彷彿正嘲笑着他差劲的准头。

断界魔装──红天【七翼】／相羽。

──红叶。

夕阳的话语让红叶微微吞了口气。

「夕阳开火了！」

我就杀死你们吧。

「请多加小心，昴先生、红叶小姐。」

夕阳的剑法变得杂乱无章。那是没有丝毫剑技，就像小孩发脾气般挥出的剑法。看在修习过七星剑武的自己眼中，那是无论要闪避还是招架都应该轻而易举的招式。可是……

──我爱你，

昴

。

「可是，水奈星込爱不同。那个人也跟我一样。她也只是被当成实验品，我们没有理由敌对。所以，夕阳，拜托妳。罢手吧。是夕阳妳弄错了！」

「夕阳……！」

听到这个疑问，红叶露出微笑。

下一瞬间，昴的身体僵硬到连他自己都费解的地步。七星剑掠过没能对应到斩击的断界刀侵入到昴的防圈内。一直到红叶赶忙将一组机翼挡在中间让机翼遭到斩断之前，昴都无法掌握状况。因为昴的思绪已经完全被眼前看到的泪珠束缚。

魔装在空中飞散。魔力遭斩断的红叶伸手触碰到昴的手指。两人透过接触的指尖进行对话。

原来夕阳掷出的只是

剑鞘

，夕阳自己背对着太阳朝昴与红叶冲去，而藏在她身后的，是七星剑•

真打

。

夕阳从大楼上笔直跃向昴与红叶。

昴所射出的煌弹落在废墟的街道上，随即爆炸。

降落在附近大楼上的夕阳仰望着在空中相连的两人，愉快地笑了起来。

昴感受到从闪光彼端出现六道瞄准这里的射线。从右边算起的四道是小型遥控魔砲，第五道是断界魔砲，而最后一道，是

七星剑

。

「我是『猎魔女』。我为了魔女杀害魔女。人类跟这个世界对我来说根本就不重要。我是已经变成那种存在的──最强的魔女。」

「夕阳……！」

「我杀死的魔女一直在谴责我！我不知道，我根本就一点都不知情！我明明可以一直都不用知道的！！」

「嗯，我们走吧！」

脱口说出这个名字的人，不知是昴还是夕阳。

「喔！很有意思嘛，你们两个！」

昴的动作稍有迟疑。并不是因为受到夕阳的话语影响。而是因为他手中的断界刀没法招架能斩断魔力的真打。这让昴在判断上有所犹豫。

「为什么要露出那种表情？红叶也被那些傢伙做了很过分的事吧？」

「不会。哥哥！」

在彩奈这么大叫的同时，直升机周围立即张开红色的光膜，橙色的光在光膜上扩散。那是红叶自动展开的魔泡盾挡住了来自下方的砲击。夕阳已经逼近到了很近的位置。

「红叶，可以吗？」

「我还以为死定了呢！谢啦，红叶妹妹！」

「祝你们两人好运！」

「或许红叶说得没错。可是，那不重要。我不杀那傢伙无法消气。如此而已。」

仍觉得害怕。红叶轻声这么说道。

她在哭泣中挥出第二记斩击。

「我想也是。就算是那样──还是谢谢妳。」

当两人嘴唇分开，昴与红叶的魔力也都恢复到原本的一半以上。就在这个时候。

「如果不是昴哥──！」

「就本事就杀了我啊，昴哥！」

断界刀接触到了夕阳的脖子。锐利无比的刀锋，光是碰触就让鲜血流出。

昴在这种状态下收住了动作。

夕阳的眼神中充满疑问。

「为什么你不杀死

人家

呢？昴哥。」

小型遥控魔砲一齐将砲口转了过来。不，那些砲口对准的是夕阳。既然哥哥不杀，那我自己杀。夕阳这么说道。所以昴也做出回应。

「因为

我

是妳的哥哥。」

在砲击就要发射的瞬间，昴用握着断界刀的手将夕阳拉了过来，吻了她的嘴唇。透过黏膜接触的魔力吸入。昴从夕阳身上夺走魔力，瘫痪妹妹的行动。当昴将舌头伸进颤抖的嘴唇，夕阳也毫无抵抗地接受。周围的小型遥控魔砲全都变回光粒。夕阳的记忆伴随魔力流入昴的体内。过去做了什么，被迫做了什么，被什么人背叛，失去了什么东西。

夕阳的感情全都传达到昴的心中。

──救我，昴哥。

昴涌现一个想法。这孩子就是我。就是在那个海滩上没能停手的我。

昴温柔地紧抱住那娇小的身躯。

──包在我身上。

流泪接受昴拥吻的三女将手伸到哥哥身后，紧紧抓住他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