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她重复作着重复的梦

啊，又来了呀。

在住商混合大楼的大楼间，任倾泻而下的冰雨打在我的身上，我如此自言自语。

这是一场梦。在「那起事件」发生后，我一而再、再而三重复梦见的梦。

在梦境中，我不知为何倒在路旁。

我分明想抑制阵阵作痛的脑袋，但身体却像断电一样一动也不动。说不定我的肋骨裂开了。我从刚才就觉得呼吸困难。每一次呼吸都觉得全身传来一阵剧痛，意识变得更加模糊。毫不留情的雨下得越来越大。

我完全搞不懂，为什么会变成这种状况。不过作梦的特征，就是荒谬又无法理解嘛。

制服吸水变得很沉重，身体渐渐失去温度。

宛如有看不见的麻绳将我绑在柏油路上，不管怎么做都完全没用，就算卯足了劲试图起身，我的上半身还是完全不听话。难道在我不知道的期间，多了「一动就罚钱」这条规则吗？开始作这个梦的时候，我为了想办法改变结局，做过了各式各样的尝试。然而，无论怎样拼命挣扎却总是徒劳无功。仍然无法改变结局。我立刻就放弃起身的念头，任由自己倒在路上，静待那一刻到来。虽然说了好几次，这是我重复梦见的梦。此后的情节我全都清清楚楚。

那么来倒数吧。再过十秒不到，她应该就会出现了。五、四、三、二、一……

「羽奈！」

时机刚刚好。梦中的我窃笑着。

双马尾的天使果然来了。

拼命跑向我的她，穿着跟我相同的制服，跟我一样全身彻底湿透了。每当天使奔跑时，她绑成两束的长发就会剧烈摇晃，甩开雨滴。穿着膝上袜的修长双腿使劲踏过水洼，使得水花激烈飞溅出去。尽管溅起的泥水弄脏了袜子，她却毫不在意，一再呼唤我的名字，而后终于来到我的身边。

「振作一点！」

一靠近，天使就抱住了我。

她将我拥进怀中，徐徐地摸着我的头。已经冻僵的身体逐渐传来天使的体温。明明坐在地面上会弄脏制服。我想着这种事，并怔怔地望着她的容颜。

啊，果然很美。

有如瓷器般白皙透亮的肌肤、一双乌溜溜大眼周遭围绕着纤长睫毛、挺直而略微上翘的鼻梁，还有丰腴红润的双唇。美至如斯，再怎么想，她的真实身分一定是天使吧。

「羽奈！羽奈！」

「没关系，就这样忘记一切吧。」

是鲜红的血液。真可怜……天使似乎是哪里受伤了。一思及此我才发现—

天使泪如雨下地呼唤着我的名字。

我会就这样死掉吗？

擦去她眼泪的，是直到刚才为止都还摸着我的头的手。换句话说，弄脏她脸蛋的是我的鲜血。从刚才开始头部不断感到闷痛，原来是因为我受伤的关系吗？那现在侵袭我的这种寒冷与痛楚，说不定就是遇难的人或龙龙跟阿忠所尝过的「那个」。

「喂，你叫什么名字？」

忘记，忘记……

接着天使瞬间睁大双眼而后面露微笑，她没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开口说：

别露出那种表情啊。难得拥有如此标致的容貌，我想看到更多你的笑容。别哭了—纵然我想这么说，但我的舌头无法顺利活动。身体的痛楚是稍微缓和了些，可是全身却比起方才还疲倦不已，冷到不行。连眼皮都变得沉重，好不容易才能睁开双眼。

天使拭去流出的眼泪，接着她的脸蛋染上了一片红。

天使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说着。在我凝望天使的期间，从梦中清醒了过来。

即使知道这是一场梦，这一瞬间我还是有些害怕。沾在天使容颜上的血，转眼间就被雨水冲落。有件事我无论如何都想问她，于是我向她提问。是我在这场梦里，持续问过好几十次的问题。

「对不起，都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