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那是悲傷的旗標

「這算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吧？」

丸子頭女張嘴浮現一抹惹人厭的笑容。

毫不猶豫就射穿奈奈緒的丸子頭女，如今她的槍口正抵在人家的死黨小伊的太陽穴上。

眼前的光景讓人家的心臟由於跳動得太過激烈而感到胸口疼痛。不管用力吸氣多少次，都無法順利呼吸。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人家到底是做了什麼事啊？

人家可沒有說自己完全沒幹過壞事呀？不過要說做了什麼，也就是遲到和在手機遊戲上花錢這種事。

每件都是愛玩的普通女高中生，會一不小心就鬧出的失敗事吧！

然而，爲什麼人家非得碰到這種有如拷問嘉年華的情形！

「……小風。」

小伊的身體瑟瑟發抖，眼眶還噙著淚水，她用震顫的嘴脣呼喚人家的名字。

但人家現在所能做的就只有臉色蒼白地呆站在這裏。

丸子頭女從剛纔開始，就把小伊稱爲「人質」。

如果我們敢輕舉妄動，那傢伙的槍就會開火繼而射穿小伊的頭吧。

因爲無論在哪部漫畫或電影中，都是在這種情境下肯定會發生的事。

「放了小伊！」

人家從至今看過的漫畫還有電影中也充分理解，沒有敵人會光聽到這句話就釋放人質。

但人家還是不能不喊。

因爲小伊是人家的死黨啊。

「需要人質的話，別找小伊，讓人家來吧！」

「Wow，如此美好的友情感覺要讓我的眼淚氾濫成災了呢。」

「小伊是人家最重要的朋友！」

「……已經丟掉槍了，你快釋放小伊！」

然而她卻仍緊閉心屝，似乎是打算等時間過去，所有的事情就會結束了。

「那你就快點叫他們全都丟掉手槍啊！」

「不管再怎麼吼都毫無意義喔，猩猩。」

聽聞人家的喊叫，棕發男似是深感愧疚般低下頭去，浮現出悲傷的笑容。

人家對著花像是在拜託神明那樣不斷合掌祈求。只要是爲了幫助小伊，不管多少次人家都願意向她低頭拜託，人傢什麼都願意做。

「……8（Eight）～」

「咦，莫非YOU理解不了？」

她曾說過的話此刻赫然閃現在腦海之中。

眼前的花，臉上浮現出至今從未見過的柔弱神情。

她對這句話起了反應，身子一震拾起頭來。

忽略人家的呼喊，那女生再次把槍抵在小伊的太陽穴上。

「那就開始眼鏡妹的處決時間倒數～！」

她簡直像頭上戴了副看不見的耳機那樣把我們阻擋在外，連一點反應都沒有。人家還以爲目己跟花已經變得更親近，結果又被她推開了。每當這種時候，人家就覺得有點受傷，亞且爲打算跟她建立友情的自己感到丟臉。

……太好了，你還活著。

在這段期間倒數依然持續進行著。

「……10（Ten）～」

「……你的目的是什麼？」

……喀！

就在人家出聲大喊的同時，油頭男與棕發男也迅速地把手槍丟向了地面。發音很標準的丸子頭女也終於停止倒數。

「……花丟掉槍了，丟掉了！」

對於我們的聲音，那女生頷首回應了聲：「Uh-hun～」

「……9（Nine）～」

丸子頭女停止用手戳小伊臉頰，轉而伸出手指向花。可是不管是花、油頭男或是棕發男，所有人都紋絲不動。

爲了拚命撬開花稍稍打開的心屝，人家繼續開口說。

那女生略厚的嘴脣上掀露出虎牙，擺出像是覺得有趣得不得了的表情。

人家覺得她們應該努力想想該怎麼說明才能讓人簡單易懂。

丸子頭女舔了舔自己的嘴脣，裝腔作勢般地緩緩啓齒說道：

「……5（Five）～」

「你們在幹什麼，趕快照做啊！」

「我們已經無法自己決定任何事了。」

「……7（Seven）～」

人家當場蹲下，「唉……」重重地嘆了口氣。

丸子頭女對著玩弄著耳機線，覺得很不爽的人家，裝模作樣地聳聳肩說：FOHNO。」

即使心裏這麼想，但人家還是沒能出言反嗆。

「即使不抓人質，我們也不會逃避與你之間的遊戲。」

儘管人家不知道花爲什麼把槍丟掉，但有拚命拜託她真是太好了。

然而花並沒有回答人家的問題，只是一下子徹底放鬆身體垂下了雙手。

無論人家怎樣一而再、再而三地搖晃花的身體，她仍舊緊咬脣瓣不發一語。

花只有因爲憤怒而受到感情左右之時，她的表情纔會變得豐富鮮明。表情猙獰的花手上握著手槍。

「抱歉了，小姐，我們沒辦法做出那樣的決定。」

視聽教室中響起手槍自花手中滑落的聲響。

花說過有絕對想實現的心願。

「算人家求求你，快把槍扔掉！」

花雙眼睜大，一臉不知所措的樣子，慌忙地左右張望。

小伊似乎也已經哭累了，繁個人呈現放空狀態毫無動靜。

「……1（One）。」

我不覺得這個女人會選擇讓遊戲變得不利的選項。

「……你剛剛說什麼？」

她是從哪裏偷聽到我們對話的啊？

「人家知道你有想要實現的心願，但你覺得只要爲了實現願望，不管用什麼手段都無所謂嗎！」

「……6（Six）～」

「咦，剛剛是指？」

或許是看膩了我們之間的互動，丸子頭女「呼啊」地張大嘴打了一個呵欠。

「於是乎，如果YOU們不想這個眼鏡妹的腦漿炸裂，所有人就把槍丟在地板上。」

她瘦弱的身軀正在微微顫抖。

人家是不知道金蛋還什麼的，不過爲什麼出現在這個遊戲中的一羣女生，全都愛要這種讓人聽了一頭霧水的嘴皮子啊。

「……2（Two）～」

人家緊緊揪住花。

「……3（Three）～」

儘管現在正在跟人家對話，油頭男跟棕發男卻完全沒在看人家。他們的視線通通集中在花陽身上。都已經是成年人了，沒有花的命令他們居然沒辦法行動！

竟然連這種傢伙都叫人家「猩猩」……！

花一直俯首盯著地板瞧。臉上露出那麼悲傷的表情，實在太狡猾了啊。這樣看起來完全像是人家在欺負花了嘛！

「哎呀哎呀～？」

爲此，她根本不在意會付出多少犧牲，爲了能在遊戲中獲勝，她可以賭上自己的性命，在俄羅斯輪盤中輕易就朝自己連續射了三槍。

「眼鏡妹，他們好像要對你見死不救呢。So　sad!」

人家立即凝望起小伊的臉蛋，她的雙眼淚如雨下，雖然嘴巴在動，可是由於聲音沙啞，因此完全聽不清楚她在說什麼，「小風。」唯一聽清楚的，是她在呼喚人家的名字。

「咦？」

「比方說……有人質在別人手上，而且被人奪走武器？」

因爲丸子頭女說得沒錯，就算人家說破了嘴，花他們不放下槍的話，小伊還是會被殺掉。

「喂，求求你了，花！」

「你也有打從心底相當重視的人吧！」

站在身旁的花以銳利的目光直瞪那女生。

每當搖晃花的時候，人家短短的瀏海也隨之晃動。

花動了一下，她第一次對人家說的話起了反應。

「啥？」

「既然要丟掉槍，那一開始就聽我的話啊。」

眼看人家因爲忍耐不了而大叫，丸子頭女露出虎牙得意洋洋地獰笑說：

「別對她見死不救！」

人家從剛剛開始就覺得她每個舉止都在裝外國人，實在讓人火大。難道她是旅外日僑嗎？

她會遇上這麼倒楣的事全部是人家的錯。她總是一直被人家耍得團團轉。

在一旁觀看所有經過的丸子頭女似乎覺得很無趣，嘟起嘴「BOO！」地發出了噓聲。

「……4（Four）～」

「好啦，限制時間也差不多該到了喔～」

油頭男也接口道：

丸子頭女冷眼旁觀人家跟花之間的互動，發出了噗噗噗的笑聲。

丸子頭女一邊表演演技超爛的假哭，並且用沒拿手槍的另一隻手胡亂戳向小伊彈性十足的臉頰。

在這種情形底下要把她的武器奪走，如同字面意義是「要了她的命」。

想必大家一定都很優秀，但要是有類似「跟人說話的方法」這種課程，大家肯定都會不及格吧。

「求求你，救救小伊吧……」

「爲了讓YOU們在輸掉遊戲的時候，說那種狀況下根本沒有勝算這種話被迫棄權，我可是先幫YOU們都排好嘍！」

「……也就是說全都由你決定？」

即使人家出聲詢問，花也仍然低頭不語。

在此時此刻，小伊也仍然持績害怕、受到傷害。只要一想到這些，就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要碎了。

她的雙手握著辮子，茫然地望著人家的臉龐。

那女人說完後，就開始用非常標準的發音，緩緩地開始念出數字。

聽見小伊的啜泣聲，讓人家說話的聲音又更加激動。

「咦，等一下啊！」

「體貼？」

自己是說了什麼事讓她如此困惑，人家完全摸不著頭腦，於是出言反問。

「我並不覺得YOU們會逃呀，真要說的話就是一種體貼吧？」

聽見我說的話後，丸子頭女停頓了好一會兒，然後歪歪頭說：「……啥？」

「我什麼時候答應過一旦丟掉槍枝，就會釋放眼鏡妹了？」

「怎麼這樣！」

丸子頭女看來很享受人家的反應，她揚起沾沾自喜地賊笑並露出虎牙。

「Show　Time接下來纔開始喔？」

什麼Show　Time，開什麼玩笑啊！

縱然很想這樣大喊，但是小伊這個人質還在她手上，人家也只能安分地服從她了。

像是沉醉在我們順從的態度之中，她一臉愉悅地眯細雙眼吐了口氣。

「那麼可以請YOU們雙手舉高，到教室外頭去嗎？」

★☆★☆

……呼……呼……呼……

人家陷入缺氧狀態，不斷循環淺淺的呼吸，一邊擦拭額頭的汗珠一邊喃喃自語。

「……怎麼覺得今天一直在跑啊。」

像是要挑剔人家發牢騷，從背後響起了丸子頭女的聲音。

「好嘍～不準放慢速度～！」

如此這般過了三十分鐘，我們按丸子頭女的要求持續在走廊上奔跑。

離開視聽教室後，丸子頭女就說：「用衝刺跑到下場遊戲的舉辦地點吧。」於足我們所有人都被迫在走廊上奔跑。

「要是敢停下腳步，我就射殺人質。」既然她都這麼說了，我們也只好乖乖服從。

丸子頭女似乎很樂於消耗我們的體力，一直要我們在樓梯反覆爬上爬下，她假裝自己是田徑社經理，只要我們奔跑的速度稍微減緩，丸子頭女就會從背後發出呼喊聲。

「……我們到底要去哪裏？」

就算人家疲累無力地開口詢問，丸子頭女也只會裝可愛地說著：「這、是、祕、密、喲※」完全不回答人家。

雖說人家也很在意她叫油頭男「老師」這件事，不過最讓人驚訝的應該是她的笑靨吧，人家還是第一次看到這個人確確實實露出了笑容。眉毛向下舒展，模樣一下子看起來年幼了不少。

他會覺得「這個女人汗臭味好重」嗎！

「好啦，趕快走～！」

「我就說想逃走也沒用吧。」

「你不要知道比較好。」

不同於表現出來的性格，也許她意外純真……

「瞭解。」

「……油頭男？」

正當人家在心中如此吐嘈之際——

丸子頭女滿臉通紅地開口大吵大鬧。

開啓通往屋頂的門屝後，眼前出現了不同以往的景色。平時放有長椅的空間中，擺放著堆積成山的書桌和椅子。

眼下是個好時機，於是人家開口詢問先前一直沒問的事。

「哇嘎！」

「咦，什麼時候？」

還以爲她妥說什麼，原來是這件事啊。

她是不會察覺氣氛到不可思議的程度，還是完全不在意我們的反應？

咦，這個人難道是天然呆嗎？

她猶豫了一下，然後繼續開口說：

原本一直注視著人家的花再次提升跑速，跑去拍了一下跑在人家前面的棕發男的肩頭。

每當在走廊上奔跑時，人家都會因爲摩擦到掛在脖子上的耳機而感到火辣辣的疼痛。

「猩猩你真是的！不要再跟別人黏在一起，趕快給我分開，！」

「等一下，不要啦，放人家下來！」

「……這是什麼？」

「你可要好好抓緊嘍，小姐。」

就是俗稱的那種「公主抱」。

「什麼？」

「感情？」

「你太得寸進尺了。」

「在垃圾場那裏，油頭男叫了你。」

「啊～那邊的YOU們，真是不知廉恥。」

棕發男如此回應後，便放慢速度接近人家。

他們的體力究竟有多豐沛啊，是野生動物還是改造人嗚？

人家還誤以爲會是什麼嚴重的事，所以稍微繃緊了神經。

「夠了啦，快放下人家！人家很重吧！」

人家忍不住出言吐嘈，丸子頭女用鼻子哼一聲停下了腳步。

雖然人家對這一團亂的感覺也頗爲納悶，但最驚訝的還是包圍整間學校的半透明巨大牆壁。那堵牆有著如同巨蛋一樣的形狀，把整問學校都包圍住了。

不，要說目的地什麼的，在樓梯旁邊的就是視聽教室耶！

「不，我沒那個意思……」

在身旁奔跑的花、油頭男和棕發男沒說半句泄氣話，在人家前面一些的地方默默地持續奔跑著。

花愣了一下之後，「噗」的一聲用很可愛的聲音發出了笑聲。

又來啦，絕對遵守花的命令！

「都已經到了這種時候，你就別再裝模作樣啦。」

棕發男忽然靠近人家，讓人家覺得自己身體與其說是快煮熟，不如說是快著火了。

「很重？怎麼可能。」

可惡，這樣一來即使有人說人家是猩猩也無可奈何了不是嗎！

跑在前方，看上去似乎很不耐煩的油頭男，表情扭曲地說。

校慶期間會礙事用不著的東西都集中到這裏了。

「呃，你應該向這個人說吧！」

「呼……呼……呼嘿……」

才鬆懈一下，嘴上立刻就發出丟臉的聲音。

她不知何時放慢速度，並排在人家身旁奔跑。花的呼吸沒有絲毫紊亂，長長的雙馬尾富有規律地搖曳著。

棕發男做出超乎想像的動作，使得人家發出既不性感又毫無意義的怪聲。人家感覺自己的心跳像玩遊戲連按按鍵那樣「怦怦怦怦怦」地猛烈狂跳，幾乎就要爆炸了。

「咦，要幹什麼？」

棕發男毫不在乎人家發出怪聲，只是嘻嘻笑著，冷不防展現出充滿魅力的表情，貼近人家的臉龐。

「很遺憾，我無法做出這個決定。」

連花也露出一副不耐煩的神情嘆了口氣。

她停下的地點是通往屋頂的階梯。

「喂，你快把人家放下啊！」

不，純真的人才不會抓小伊當人質，還突然間就射穿奈奈緒的頭。

……還挺可愛的嘛。

這也是丸子頭女口中所說的，爲了讓我們覺得「輸掉也是無可厚非」的體貼嗎？

話纔剛說完，他立刻當場來了個花式滑冰選手也會相形見絀的旋轉動作。

花輕輕點頭。

花斂下好不容易浮現的笑饜，像是在思考該怎麼說，停頓一會兒之後，她說道：

「沒錯，名字對人來說是很重要的東西……不論是呼喚人或被呼喚都會產生感情。」

所以說，花對人家也產生了感情嗎？

花流露出一臉打從心底訝異的神色。

「呃，問人家怎麼知道……不是有人叫你嗎？」

「喂，幫幫她。」

「不純潔異性交往可是要退學的喔～！」

這對人家而言刺激太強烈了啊！唉，真不想讓他抱起這副汗流浹背的身軀。

人家感覺自己上氣不接下氣，腿也快軟了。

「怎麼樣？如果覺得重還能做到這種事嗎？」

怎麼辦！

「啊，是在說老師啊？」

彷佛不允許除了月光外的任何事物入侵，古怪的牆壁隔開了學校與周遭的聯繫。

沒完沒了地一直跑，這種毫無意義的時間要持續到什麼時候啊？

況且人家的體力也快要接近極限，現在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了。人家的雙腳正不斷髮抖，什麼時候雙腳一軟倒下也不奇怪。再這樣下去，人家就會比小伊先倒下了。

「……什麼事？」人家上氣不接下氣地開口回答。

難不成她真的只是想讓我們狼狽地東奔西跑嗎！

棕發男終於把人家放下，人家怔然地仰望天空。

丸子頭女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跑上了樓梯。

「什麼？」

人家目瞪口呆地看著花笑嘻嘻的表情。

不論是呼喚人或被呼喚嗎……

在她懷中的小伊仍然被槍抵著太陽穴。小伊不擅長運動，肯定也差不多要到極限了吧。儘管人家非常擔心她的狀況，但現在已經沒有餘力轉頭了。

「會產生感情。」

「你剛剛叫了我的名字吧？」

聽見忠告的棕發男只是聳聳肩，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地說：「我只是在完成命令下來的事而已喔。」兩個人年紀明明差不多，不過精神年齡上看來是差距不小。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感覺像是摘下眼鏡後出乎意料地是個美人之類的，這種少女漫畫般的展開……讓人覺得有點不爽。

「……欸，那兩個人叫什麼名字？」

丸子頭女再一次發出「BOO！」的噓聲，把手指向人家跟棕發男。

★☆★☆

雖然有點好奇，但如果聽到她傻眼地回答：「怎麼可能啊。」人家肯定會生氣，所以人家還是決定保持沉默。

自從小學三年級參加町內會（注：日本由社區居民自發性組成，促進社區發展的地方組織）的兒童相撲以來，就再也沒有像這樣跟男人的身體如此貼近。人家的心臟和以往截然不同地怦怦狂跳。因爲太過難爲情，感覺自己的身體都快煮熟了。有心幫忙固然很令人感激，可是現在這樣人家反而更難受了。

因爲臉靠得太近，連他耳垂上的耳洞痕跡到痣的位置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聞得到至今都沒什麼聞過的男人氣味。

在人家由於疑惑而開口反問的同時，棕發男輕巧地把人家的身體抱了起來。

花突然向人家搭話。

「也無所謂啦，已經到目的地了！」

「……欸。」

花的臉上連一絲訝異的神情都沒有，只見她用手指將雙馬尾當作緞帶般繞了起來。看來她應該是老早就發覺到牆壁的事了。

「……這麼巨大的牆壁，是什麼時候蓋的啊。」

「與其說是蓋的，不如說是變得能看見。」

「什麼？」

又在說莫名其妙的事了。

……人家已經懶得再吐嘈，因而用疲憊的眼神注視花。她好像也注意到了人家的視線，於是再次開口繼續說下去：

「這是唯有參加這個遊戲的人才看得見，實際上卻不存在的牆壁……若是想擅自逃脫，精神就會出現異常。」

「……那種東西實在太不合枓學，根本不可能存在嘛。」

「是一種催眠作用吧……即使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但你應該也怕這堵牆壁怕到不行吧。」

花說得一點代沒錯。

雖然嘴上說難以置信，但其賷人家很害怕。

感覺自己像是快被完全覆蓋仕學校的這堵牆的壓迫感給擊潰，人家害怕得連手都不敢伸出去。

啪啪啪啪……

此時，自前方傳來一陣已然聽慣、模糊不清的鼓掌聲。「果然。」一拾起頭，人家不禁嘀咕道。

「果然什麼的，還真是過分的問候方式呢。」

站立在衆多書桌和椅子所堆積出的舞臺上的人正是田筱。

他一邊振動喉嚨發出咯咯咯咯的笑聲，仍舊繼續拍著手。

「HEY，田筱老師，YOU爲什麼要拍手？」

丸子頭女帶著人質小伊，毫無顧己i地走到田筱的身旁。

「因爲她對於黑之壁的解說實在相當精闢。」

花像發了瘋一樣猛搖頭張口大叫。

啪吱。

彷彿她一直以來所戴著名爲「稻澤花」的這個面具，已經支離破碎四散掉落，顯露出來的則是市位羽奈。

「這是發生在聖阿蒂蜜絲女學院失蹤事件的受害者中，到如今仍下落不明的少女稻澤花。」

花表露出前所未見的情感放聲大喊：

嚼口香糖女用死氣沉沉的臉，將平板電腦遞給了田筱。

花不理智地怒吼的身影，和至今所見到的她簡直判若兩人。

「……被這麼下令的這些人會變成怎樣？」

「可不可以別再把我們晾在一旁，沉浸在你們的兩人世界中啊！」

「這個女生同樣也是在事件中行蹤成謎，杏無音信的聖阿蒂蜜絲女學院學生市位羽奈。」

上頭所寫的文章內容，一時之間令人家不敢相信。

「……咦？」

「不，你是爲了自己而利用了她們。」

「別說些奇怪的話想故意找碴！」

田筱捲動網頁，接下來出現一個貌似沒什麼自信，正在玩手機的少女身影。

「我確實想救小花……可是我沒有打算利用你們！」

「金蛋的命令必須絕對遵守。想必腐臭的蛋會不讓家人發現，繼續飾演著過去的自己。不過只要市位同學一聲令下叫他們去死，所有人就會毫不遲疑地咬舌自盡吧……簡單來說，就是這些資本只在有需要的時候再叫過來集合，平時就四處分散到街上去。」

彷佛是在配合田筱的話聲，屋頂上颳起一陣呼呼狂吹的夜風。

「你真是變得聰明多了呢，市位羽奈（Hana）同學。」

即使說明在人家眼前的棕發男，這個叫作久保賀的男人全都是塑造出來的人格，人家也實在難以置信。

「沒有那種事！」

「你們也要小心，她只是爲了實現自己的願望才利用你們而已喔。」

「……就是爲此才用人質吧。」

似是不打算讓我們有時間做出回應，田筱繼續滔滔不絕地說個不停：

「好吧，我就把事情告訴你吧。」

看來油頭男是叫「古寺正義」，棕發男叫作「久保賀大治」。

另一個Hana？復活？

大家的目光都匯聚到人家的齊眉瀏海上頭。

「如果你是『稻澤花』，不可能會爲了毫無關連又沒有任何感情的穀倉伊月的性命，放下武器赤手空拳，乖乖聽從腦內革命型的命令……她是個只要爲了達到目的，會不擇手段的女人呢。並不是像你這種懷有半吊子溫柔的女人。」

他們兩人原來是實習老師嗎？難怪花會稱呼古寺爲「老師」。

田筱「啪」地拍了下手，嚼口香糖女隨後從暗處現身。

花握緊拳頭微微顫抖，對人家這麼說道。

「不是的！」

人家明明想要相信花所說的話，但卻無法坦率地接受這些言語。

田筱一瞬間露出愣住的表情，隨後「噗」的一聲噴笑出來。

田筱用食指推推眼鏡發出嘆息，他用好比只能乾瞪著放有堆積如山自己最愛的食物的大盤子那樣的眼神，陶醉地凝視花的容顏。

花默不吭聲，雙眼怒瞪田筱。

她看到人家的表情，似乎就看穿了內心。花悲傷地用沙啞般的聲音低喃：「纔沒有利用……我想救你們。」

「……換句話說，她照自己方便更改了久保賀老師的性格。八井田同學，令你怦然心動的久保賀老師，是市位羽奈塑造出的虛僞人格喔。你看吧，她會照自己的方便去馴服臭蛋。」

不知道是不是身體裏的水分都化爲眼淚流光了，她的嘴脣看上去乾裂得相當嚴重。

「不僅變得聰明，體重好像也少了六點三公斤呢。而且頭髮也變長許多，還將頭髮綁成兩邊……簡直就像『另一個Hana』復活了呢？」

「你是剛纔那個人！」

「是喔，原來如此。」人家既無法這樣乾脆承認，也沒打算對田筱所說的話囫圃吞棗……不過，對從剛剛開始就只是俯首不語的花，人家心中的疑慮越來越深。

人家的腦中忽然蹦出田筱稱呼花時所說的「市位羽奈」這個名字，默默把臉貼近螢幕比較著雙方的照片之後，遲鈍的人家終於理解田筱所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了。

「啥，你在說什麼！」

「久保賀選手　　窮兇極惡的夜晚訓練」

「是因爲罪惡感吧？」

人家搞不懂現在該做什麼反應纔好。

「……你是說花的真面目是模仿『稻澤花』的『市位羽奈』嗎？」

摘錄八卦雜誌部分內容的照片，雖然眼睛的部分有劃上黑線，但那的的確確是棕發男沒錯。

「殺她的人，田筱……是你纔對吧！」

「然而無論經過多少時間，她依舊沒辦法找出讓『稻澤花』回覆原狀的方法。不久後，她開始苦惱該如何處置這些腐臭的蛋，於是她對失去自我的這些腐臭的蛋下令『爲了讓周遭感覺不出異狀，扮演成爲「腐臭的蛋」前的自己』。」

田筱說著說著，雙手分別指向了油頭男跟棕發男。

「爲什麼你唯獨沒有命令他『扮演以往的自己』呢……是討厭有人再成爲他的獵物？就像味田令子那樣。」

田筱似乎覺得這樣的她很有趣，因此又丟出了兇暴的言語。

「……啊？」

「在『黃金蛋的求職活動』中獲勝的市位羽奈同學，全神貫注在爲了讓淪落成臭蛋的死黨『稻澤花』回覆原狀的這件事上……因此她四處盤問跟高速養成計畫相關的大人們，然後讓死黨的仇人們接二連三地腦漿炸裂。」

人家已經再也受不了了，於是大聲發言。

田筱眼見花嘴角扭曲的反應而面露竊笑，接著將視線從花移到我們身上。

儘管風掀起我們的裙子，讓棕發男他們的西裝胡亂飄揚，但沒有任何一個人在意自己的儀表。

「國體游泳選手　　因強姦罪遭到逮捕！」

人家現在終於能真心理解到花所說的「跟死了沒兩樣」這句話的意義。

「沒想到你會這麼說呢，我只是因爲她輸了遊戲才處決她喔。」

小伊戰戰兢兢地怯生生開口說話。

「正是如此。」

名爲「稻澤花」那個學生的照片，不論是身形、髮型或表情都跟花極爲神似，但仔細一看就會發覺無論是鼻子的形狀，或是雙眼的神態都不像花。

「但是……你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花打斷了田筱的話。

「你真是個非常有意思的女孩子呢。」

接著他用白手套掩住自己的雙脣，開始捧腹大笑。

「不過我很高興喔，你已經優秀地成長爲『腦漿炸裂型』了呢。」

田筱如是說，然後捲動網頁，將平板電腦朝向我們。

「你可以放了聖阿蒂蜜絲女學院失蹤事件中的受害者，實習老師古寺正義與久保賀大治吧？」

市位……羽奈（Hana）？那是花（Hana）的全名嗎？

「我是爲了他們和他們家人的幸福著想……」

「那是……」花頓時語塞，顯得支支吾吾。

即使人家向她搭話，嚼口香糖女也依然毫無反應，人影再次消失在暗處。

「你既然這麼眷戀『稻澤花』，那你也命令她不就好了嗎？讓她變成你方便的『冒牌稻澤花』呀。」

「我沒有殺她！」

「因爲這傢伙是殺掉自己的死黨才成爲金蛋。」

「答得好。」田筱對著終於開口說話的花綻開一抹露齒微笑。

田筱用輕蔑的眼神望向花。

田筱已然擊潰花的內心，爲了要給出致命一擊，他更開口直言：

「而且姑且不論古寺老師，久保賀老師的個性似乎大大不同了……他原先並不是會把女學生稱爲『小姐』那種類型的人。」

「不就是這樣嗎？你不是已經徹底馴服這些臭蛋們了嘛！」

「我剛剛跟你說過了吧……跟她對話是沒用的。」

田筱像是要表達「你做得很好」那般輕輕拍了拍人家的頭。人家忍不住挪動身子，連忙躲開退到後方，接著向花提問：

停止鼓掌的田筱撥順瀏海，望著花啓齒說道：

另一方面名爲「市位羽奈」的那個學生的照片，雖然氣質或表情都完全不像，但是五官的確是跟花一模一樣。

「……八井田風同學，你有什麼事要說嗎？」

「簡單來說就是害怕寂寞吧，要獨自一人去面對敵人……」

「……那個！」

「用不著在意那種腐臭的蛋，請看這個網頁。」

田筱手持的平板電腦整個螢幕上都顯示出花的容顏。

花僅僅是一臉痛苦地別開了視線……田筱所說的事，想必是真的吧。

丸子頭女，也就是腦內革命型的少女代替花回應人家所提出的問題。

「……那麼就交給八井田同學和穀倉同學來做判斷吧。」

「那爲什麼你不釋放他們兩人呢？」

「……纔沒有什麼馴服。」

「一開始我十分驚訝，還想說你該不會真的是『稻澤花同學』，而稍稍懷疑了下……然而透過腦內革命型的幫助，我確定就是你本人了。」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再次被拋在一旁，人家拚命想跟上，交互對比著他們兩人的神色，卻仍然完全抓不到對話的關鍵。

我著實聽見了她理智線斷裂的聲音。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花發出恍似野獸的咆哮，完全不顧形象地向田筱飛撲過去。

田筱和花扭打成一團。

花用盡全力將田筱逼到屋頂的一角。

……難不成她打算將田筱從天台上推下去嗎？

「花，住手！」

就在人家吼叫的同時——

花被田筱甩開，而從天台上掉下去的是……

「花！」

第四集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