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間島健吾之章■

「……全部都看不懂。」

我皺起的眉頭彷彿痙攣一般抽搐了好一陣子。

經歷跟手寫菜單一對一的對決後，從我口中冒出的是近似投降宣言的自言自語。

與外頭的酷暑相比，店內的冷氣明明很強勁，我的腦袋卻莫名其妙地發燙，而且熱度還在持續上升。

那是因爲發生了完全出乎我意料的事態……

「間、間島同學？」

我不知道這種狀態已經持續了多久，直到有道喊了我名字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才讓我猛然回神。

我趕緊將目光從菜單轉向坐在對面的她。

「那個，你沒事吧？」

「……高嶺咲。」

像陶瓷一樣白皙透明的肌膚。

天生的漂亮雙眼皮。

直挺挺的鼻樑。

纖細又富有女性曲線的身材，如白玉般的手指。

加上那一頭長及背部的秀髮，每一根頭髮都如絲綢般光滑亮澤。

她的美麗之所以令人感覺超凡脫俗，多半是源自於她始終毫無表情的臉蛋吧——不過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

她——高嶺咲正用一副擔心的表情凝視着我。

「你已經這樣盯着菜單10分鐘了……」

——糟了。

一股灼熱的焦躁感在腦海深處發出陣陣的刺耳聲響。就連店內播放的慢節奏巴薩諾瓦音樂彷彿都在催促着我。

「不要緊，沒有任何問題……」

又是一個不在計劃之中的意外情況！

……爲什麼？

我雖然不懂時尚咖啡廳的禮儀，但起碼知道我若放聲大叫，肯定會被當場轟出店外。

「差不多該走了。」

「勝兵先勝而後求戰，敗兵先戰而後求勝」……我想必是得意到大言不慚地引用了孫子說過的話吧。

我勉強如此回答，心裏因自己的窩囊深深嘆了一口氣。

直譯過來就是「美國風味的～」，美國風味是什麼鬼？像拿坡里義大利麪那樣的東西嗎？新潟有一種在中華面上淋義大利肉醬、名爲「義式炒麪」的B級美食……照這個來推論，美式是一種麪食？

事已至此，乾脆請店員給我白開水就好了……不行不行不行！要是這麼做的話，會讓高嶺咲有所顧慮吧！

「呃、呃呃……那個，兩位差不多該點餐了吧……？」

「………………！」

雖然語氣含糊，但她確實表達出肯定的意思，連略帶歉疚地移開視線的樣子也很可愛——不對，現在可不是說這種事的時候。

紅茶的事暫且不提，但時令水果塔應該能事先預料纔對。

「妳的臉色不太好，大概是喝了冰涼的飲料，讓身體變冷了吧。」

「………………間島同學？」

「稍等一下。」

爲什麼啊……！

這是新菜單嗎？如果是這樣，那也未免太危險了！

不過事到如今說這些也爲時已晚；我現在要做的，就是絞盡腦汁設法脫離這個困境！

……我明白，我都明白啦。

「……高嶺咲……？」

我再次把視線轉回菜單上。

首先，我詢問同爲風紀委員的荒川與巖澤，一般高中生都是怎麼約會的。

高嶺咲馬上接話。

可是孤陋寡聞的我從未聽說美國有什麼麪食……不對慢着慢着，我要冷靜下來！離題太遠了！

「間、間島同學？喂——……」

我由衷感激她的體貼，多虧如此，我才能冷靜地應對這個問題。

「不介意的話，請妳穿上這個。」

應該用回過神來形容比較貼切。

——間島，我要事先聲明，這裏說的「喫茶店」可不是那種老頭子大白天坐在那裏，攤開報紙、抽菸打發時間的地方喔？

這不是誰的錯，只能怪我自己調查不夠仔細。

好好思考，在到這裏之前應該都很完美才對。

不過，就我調查的範圍內，完全無法確認「日向夏蜜柑水果塔」的相關情報。

到初次光顧的店，點之前沒有任何事前資訊的菜色，實在是莽撞之舉！在眼下這個不容許失敗的狀況下，這絕對不是明智的選擇！

「啊，哦哦……抱歉，讓妳久等了，我馬上就決定。」

「……我會努力的。」

「真是的——害人家有點嚇到了啦。」

根據以往的經驗，我知道咖啡不適合我的體質。

我果然應該事前勘查的！這樣的話，我現在就不必那麼煩惱了！

——真是十分抱歉，時令水果塔從昨天開始就換成日向夏蜜柑水果塔了……

——嗯，一開始不是都去氣氛不錯的咖啡廳或喫茶店聊天嗎？

這一聲呼喚讓我猛然驚醒。

「嗯，好啊。」

我先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高嶺咲也跟着起身。

已經決定好要點什麼的高嶺咲說完這句話，似乎是不想讓我有被催促的感覺，於是自顧自地開始滑起手機。

我緊咬下脣，強忍着險些大喊出聲的衝動。

我將從家裏過去的交通方式、價格、上村高中學生的評價等各種要素綜合起來，得到了答案——從上村高中步行十分鐘範圍內的這間『Qui　Mamma』咖啡廳是最佳方案。

高嶺咲急忙否認。

「——間島同學！」

在那之前，我從包包裏拿出學校的針織衫，遞給了高嶺咲。

這個叫美式的玩意是什麼？

根據這些對話，我開始蒐集他們口中所說的「氣氛不錯的咖啡廳或喫茶店」的資訊。

「呃————……是的。」

我並沒有特別喜歡「櫻桃」，也對「水果塔」沒多大興趣。

聽到這句話時，我內心的動搖實在難以言表。

雖然看起來很可愛，不過……她應該是在生氣吧？

快想想！如果是相同季節的限定菜單，那麼來一份桃子聖代怎麼樣？這樣總比日向夏蜜柑水果塔更容易想像味道……不過！我不知道份量有多少！說不定對我這個不是甜食控的人來說是難以承受的份量！另外也有法式巧克力蛋糕。不行不行，巧克力和柳橙汁可是最糟糕的組合！光想到這裏就讓我不寒而慄！說起來，甜點菜單上的所有菜色都跟果汁一點也不搭！

「下次兩人獨處的時候，請你別突然陷入沉默，因爲我會擔心。」

這個回答讓我的緊張神經頓時切斷，就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我整個人無力地靠在椅背上。

「沒關係啦，我可以趁這段期間回覆朋友的MINE訊息，你別在意。」

——不然還有其他的喫茶店嗎？

「咦、慢着。間島同學，你的表情好可怕……」

「我只是覺得間島同學看起來很傷腦筋，心想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麼麻煩……」

我抬起頭，看見的是從桌子正對面向前探出身子的高嶺咲的臉。

假設要點時令水果塔，那麼飲料該怎麼選呢？

「…………」

——不好意思，由於本店疏失，今天紅茶茶葉用完了，飲料只剩下咖啡或柳橙汁可供選擇。

……爲什麼我就不能像世上的其他男性一樣機靈？

不僅如此——

……說句題外話，冰涼的擦手巾和自制柳橙汁的自然甜味滲透到我疲憊不堪的腦袋裏，令我通體舒暢。

「……」

「不不不!? 我沒有催你的意思喔！請你慢慢地挑選！」

「抱歉啊。」

看來高嶺咲的選擇是對的。

可是日向夏蜜柑的水果塔並不在計劃之中啊。

「我剛纔的表情看起來真的那麼爲難嗎？」

不行，愈想愈覺得腦袋快爆炸了——

不行，之後再來反省吧，現在必須先挽回這次的失分，專心完成我們的第一次約會纔對。

而我旁邊則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就站在那裏的店員小姐……

這是我人生中最大的難題。

……這也難怪。

連番的意外狀況，將我的計劃完全打亂！

「——請給我兩杯柳橙汁和冰涼的擦手巾！！」

喝下飲料，鬆了一口氣後，高嶺咲像松鼠一樣鼓起臉頰如此說道。

「既然間島同學這麼說，那我就等你做好決定吧。」

「………………唔。」

然而我不得不說，那只是我自以爲是罷了。

既然這樣，乾脆不要執着於甜點，點正餐算了？焗烤飯或炒飯……不行，份量太多了！

——喫茶店？女生會喜歡那種地方啊？真令人意外。

——爲什麼時令水果塔不是「櫻桃」啊！

「那個，間島同——學……？」

因爲已經結完帳了，我們現在只需直接從店裏離開……

——（兩聲嘆息）。

這麼一來，就只能點柳橙汁了嗎？甜甜的水果塔搭配甜甜的果汁？柑橘與柑橘？不行啦！兩者會互相蓋掉彼此的風味！這樣豈不是本末倒置了嗎！

她緊張地搖着手的樣子就像小動物一樣可愛。

一般而言，櫻桃的產季是五月到七月之間，而現在是七月下旬。

我能夠好不容易向店員擠出「那麼請讓我再考慮一下」這句話，連我自己都覺得已經是奇蹟了。

原先我只有點冰紅茶這個不二選擇，但如今已經沒有那個選項了。

爲了確保萬無一失，我還從上村市立圖書館收藏的地方過期刊物中找出所有提及『Qui　Mamma』咖啡廳的記載，甚至連這家店的「櫻桃水果塔」是菜單上的不動選項都查到了。

「咦？爲什麼……」

「……」

怎麼辦？要不要乾脆按照原本的計劃點時令水果塔？

雖說盛夏將至，但店裏的冷氣還是開得有點強。

就連我都覺得很冷，更何況是身爲女性的高嶺咲。

「不嫌棄的話就穿上它吧。」

「可是……沒什麼，非常謝謝你！我現在就穿上！」

她低頭接過衣服，戰戰兢兢地把針織衫穿到身上。

雖然看起來大了一點，但不至於沒辦法穿。幸好我有保險起見帶了衣服。

「感覺還好嗎？」

「嗯！非常溫暖。不過間島同學呢……？」

「我的新陳代謝很好，所以不用在意……妳在聞什麼？」

「啊，不是！對不起！因爲有間島同學的味道……欸嘿嘿……」

「………………很臭嗎？」

「我沒那麼說！」

「是、是嗎……」

她是在顧慮我嗎……我換衣服的時候姑且有拿去洗啦，但……

我不着痕跡地聞了聞自己身上的T恤，卻聞不出什麼味道。

話說回來，高嶺咲看起來似乎真的很冷。

「……真的好溫暖喔。」

明明纔剛披上針織衫，但她的雙頰已經漸漸變得紅潤。

……早知如此，我應該早點拿外套給她，或者拜託店員把冷氣調弱纔對，看來我還是處理得不夠細膩。

「……總之我們先出去吧。」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到如此坐立難安！

快點回想起比賽前那種如利刃般銳利的專注力啊。

「也對，等下次吧。」

這件事也不在我的計劃之中。

說完，她用腳輕輕地觸碰水坑的邊緣，像跳舞一樣輕快地向前走去。我連忙從後面跟上她。

不過，是我多心了嗎？

「…………」

近期內再來光顧，到時候把傘拿來還吧。

「要是淋溼的話就不好了，我們還是回——」

——話說回來，我比一般人還不擅長體察別人的心情。

怪不得我覺得有點冷。

「別管這些了啦，我們接下來該上哪去!? 嗯!? 間島同學!? 嗯!? 」

「？？」

我很高興她那麼體貼，但這全是我的失策。正當我想拜託她給我彌補的機會時——

「該怎麼說呢？我只是覺得，我們看起來就像情侶一樣。」

店員小姐就站在高嶺咲——她正滿臉通紅地拉着我的手臂——身後。

即使是成爲情侶關係的現在……不對，感覺她比以前更難以理解了。

「——小、小心地送妳回家。」

「用跑的就沒問題了。」

「哇，好大的雨……！我完全沒發現……」

「怎麼辦？我沒有帶傘出門。」

……我得冷靜，武道界有句話叫做「不動心」。

「我……我沒事。」

「咦咦？可以嗎？這樣不好意思啦。」

想不到感覺還不錯。

「有是有……但我們要怎麼過去呢？」

「回……？」

全是些讓人摸不着頭緒的事。

「兩位要用嗎？」

她眯起銀框眼鏡下的眼睛，手裏握着一把塑膠傘……

——這正是俗稱的相合傘。

我們再度並肩走在雨中。

重新確認這件理所當然的事後，不知怎地感到莫名地開心。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她明顯別開視線的臉漲得通紅，甚至連耳根子都發紅了。

「兩位不介意的話……」

「……說來慚愧，我也沒有帶傘。」

高嶺咲停下腳步，從水坑旁繞了過去。

我向另一頭的店員輕輕點頭致意，接着伸手握住門把。

聊到這裏，對話暫時中斷。

大顆的雨滴啪噠啪噠地拍打在雨傘的塑膠面上。

「——去的時候儘可能沿着屋檐這類不會淋溼的地方，小心地——」

……冷靜不下來！

高嶺咲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看，不知是否我的錯覺，總覺得她似乎在生悶氣。

「我記得前面有間便利商店。」

靜謐中的雨聲，想不到竟有着獨特的韻味——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看起來啦！看·起·來！」

「嗯？」

這樣的話，考慮到高嶺咲的身體狀況，現在能做出的最佳選擇就是——

這是我第一次體驗所謂的「氣氛不錯的咖啡廳」，那裏真的是個好地方。內部裝潢很時尚，飲料很好喝，店員也很親切。

「是嗎，那我就放心了。」

「……」

不管怎樣，既然由我主動提出，就該好好護送人家纔行。

「怎麼了嗎？」

「哇，謝謝你。」

「……」

不妙，我好像又要搞砸了什麼。

再加上不絕於耳的雨聲，像這樣沉默不語的時候，總覺得只有我們的周圍與世隔絕一樣。

「我們下次再去吧。」

好險……！看來這麼說是對的……

「……這間店真不錯呢。」

我正準備從屋檐下衝出去的時候，高嶺咲將我攔了下來。

「………………！」

「那我們走吧。」

以前的我大概會這麼想吧。

「大有問題！跑去那裏最快也要五分鐘！到時要是感冒就麻煩了！」

……是嗎，原來我們還有「下次」啊。

「我家離這裏不遠喔。」

「？」

「我衝過去那裏買傘，妳在這裏等我一下。」

「雨下得好大喔。」

直接推開沉重的門……

我對自己的種種疏失感到無地自容……總之，就這麼愣在這裏也沒有意義。

但是……

「……沒事，什麼也沒有，呵呵。」

「雷陣雨嗎？天氣預報沒有提到……雨勢還真大。」

高嶺咲雖然表現出客氣的樣子，表情卻頓時開朗起來。

「確實如此。」

「好的！麻煩你了。」

「不、不行啦!? 間島同學會淋溼的！」

有句形容詞叫做「煙雨濛濛」，正如字面上的意思，映入眼簾的街景就如同夢境般朦朧不清。

「妳說的話還真奇怪，我們實際上就是情侶關係吧？」

「照這樣看來，應該還會繼續下一陣子。今天本來還想去其他地方，有點可惜。」

「嗯，下次再去。」

今天感覺老天就像是把被我的疏忽都一一指出來一樣。

忽然間，我注意到走在旁邊的高嶺咲正抬頭看着我。

「等等高嶺咲，有水坑。」

「小心地……？」

柏油路面散發出來的潮溼氣味，乘着熱氣撲面而來。

不知道她是何時出現在那裏的。

「高嶺咲？妳的臉好像很紅的樣子……」

我頻頻偷瞄走在身旁的她，在意彼此幾乎碰在一塊的肩膀，爲了配合她的步調而打亂自己的步伐……

我注視着高嶺咲的頭頂，深有感觸地回答。

其實我原本還想去一個地方……但不巧的是下雨了。我對自己的準備不足感到懊悔，當初應該事先準備好天氣不佳時的替代方案纔對。

嘩啦啊啊啊啊，雨滴打在柏油路上的聲音一下子湧進店裏。

推敲別人的心情恐怕是我在這世上最不擅長的事情之一。

我撐着傘緊跟着她，以免她的身體淋溼。塑膠傘不大，必須細心留意纔行……

「接下來啊……」

對了，下次嚐嚐看日向夏蜜柑水果塔或許是個不錯的主意。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就算失敗……哎呀。

面對任何事情都不爲所動的精神……雖說我中途退出了社團，但國中三年期間，我理應在空手道社學會了這個道理。

「妳有沒有淋溼？」

高嶺咲說的話還是一樣很難理解。

凡事都不爲所動的心，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會動搖……

「……那個，間島同學。」

「怎麼了？」

「…………總覺得有點緊張呢。」

「………………………………………………………………是啊。」

不，或許沒辦法毫不動搖。

在一臉羞澀地說出這些話的高嶺咲面前，我的「不動心」竟是如此無力。

我甚至感覺到心跳加速。

「……」

……實在沒辦法控制，我在心中嘀咕着。

爲什麼只有在這個世上最想保持平靜的對象面前，我會如此地心煩意亂呢？

我將視線轉向自然地走在我身旁的她。這才發現她的手有些不自在。

仔細一看，她的指尖整個變紅了。

「妳的手很冷嗎？」

「咦？啊……是、是啊，有一點。」

似乎因爲被我說中而感到難爲情，高嶺咲略帶靦腆地回答。

好可愛……不對。

「等我一下。」

「咦？」

我把傘交給高嶺咲後，隨即奔向附近的自動販賣機。

「什……」

唯一應該自我表揚的是，我沒有在高嶺咲面前無意識地說出那句話。

我帶高嶺咲來到玄關前，不經意地窺探她的表情。

「不，這沒什麼好道謝的……」

這個季節能在自動販賣機買到熱飲已經算幸運了。

「那麼學校見囉！」

……畢竟是值得紀念的第一次約會。

「真是的……通常這種時候……應該要……的手吧……」

在離主要幹道不遠的住宅區中，高嶺咲指着某棟房子說道。

高嶺咲在走到玄關之前的短短一段距離，不斷地回頭朝我揮手。我目送她的背影直到最後。

襯衫溼漉漉地黏在左肩，冷得我渾身直打哆嗦。

「……間島同學雖然很溫柔，卻完全不懂女孩子的心呢。」

「……哈啾。」

「非常謝謝你，真的幫了大忙。」

事實上，今天的我一直不斷失敗！

雖然明知這麼問不太好……

就這樣，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簡短聊天，就這樣走了十幾分鍾。

我自認已經選擇所能想到的最佳選項。

她會不會只是爲了顧及我的感受才那麼說的!?

我的約會計劃有沒有搞砸呢？

「如果有暖暖包就好了。」

世界上最不可靠的低喃，很快便淹沒在雨聲之中。

「那麼今天就在這裏解散囉。」

「這下不妙了。」

她今天玩得開心嗎？

今天的約會……高嶺咲真的有樂在其中嗎!?

正因爲如此，我對於那個的徵兆也比別人敏感一倍。

「我什麼也沒說——」

我是在問什麼啊！

同時接收了讚美、不滿和感謝，完全把我搞糊塗了。

「人家就是想說嘛……啊！這件衣服我也會在週一洗乾淨還給你的！」

「用這個暖和一下手指吧，我也轉開瓶蓋了。」

「抱、抱歉，雨聲太大，我沒聽清楚，妳剛纔說什麼？」

我立刻轉身，加快步伐踏上歸途。

一人反省會以一個愚蠢的噴嚏聲作結。

「抱歉，我只能找到這個。」

雨聲、寂靜，以及孤獨，這次真的讓我感受到箇中的「韻味」——

高嶺咲凝視着寶特瓶，嘴脣漸漸嘟了起來……

雖然不算炫耀，但我比其他人更注重健康。

——自從離開那間咖啡廳後，我一直提不起勇氣跟高嶺咲四目相交。

晚上九點就上牀睡覺，早上五點起牀。運動從不間斷，也會考慮飲食的營養均衡。拜此所賜，我生病的次數屈指可數。

只見她像寶物一樣緊抓着那瓶所剩不多的焙茶，回答道：

「再見……」

買到想要的東西后，我立刻回到高嶺咲身邊，將那個東西遞給她，跟她手上的傘交換。

「…………真的是這樣嗎？」

不動心不知去了哪裏，我的內心就像雨天的水面一樣泛起陣陣漣漪。

——本以爲會這樣，結果完全沒這回事。

沒錯，我遞給高嶺咲的是瓶裝的焙茶。當然，這瓶茶是「熱的」。

「是……是嗎？妳覺得開心啊。」

看着高嶺咲小口啜飲焙茶的那張略顯不滿的側臉，我真想如此原地放聲大喊。

「嗯，哦哦，謝謝……那個，隨便洗一下就好，隨便……」

不過這是爲什麼呢？

她帶着向日葵般的燦爛笑容如此說道，向我點了點頭。

「嗯，雖然有點依依不捨就是了。」

大顆的雨滴啪噠啪噠地拍打在雨傘的塑膠面上。

那是一棟平凡的三角屋頂白色房屋，停車場停着一輛車。

「……」

或許是因爲這種想法一直在我的腦中揮之不去吧。

「是這裏嗎？」

「是的！謝謝你特地選的咖啡廳！還有這瓶茶！我真的很高興！」

好難懂……！女孩子的心思實在太難懂了！

到、到底是怎樣!?

我忍不住問道，之後立刻感到後悔。

如果是平常的話，我一定不會注意或記得這樣的房子，但奇妙的是，一旦知道這是喜歡的人的家，便立刻連它的深度都能感覺到。

「啊，我家到了，這裏就是我家。」

我戰戰兢兢地窺伺高嶺咲的表情。

「呃……茶？」

「我很～開心！今天真的很謝謝你！」

總之，這樣一來，我就完成護花使者的任務了。

「問我怎麼樣……」

原來如此，的確離咖啡廳不遠。

「……但願明天一天就能解決。」

那個鬧彆扭的表情，分明就有說什麼吧!?

「那個……妳今天覺得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