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 戀愛成功的要素有九成是靠勇氣和毅力
《高嶺同學好像喜歡你耶》 · 猿渡風見 · 2萬 字
■間島健吾之章■
——上村大祭一定會變成雨祭,這是在上村市民之間流傳的一種厄運。
首先讓我來介紹一下什麼是上村大祭吧。
從上村還是城下町的寬永時代流傳至今,持續將近400年的上村大祭,是歷史悠久的傳統祭典。
祭典期間爲7月6日至8日三天。
無數的攤位在整條路上一字排開,名爲「御囃子」的數個屋台山車於村中遶境,景象非常壯觀。
而今天7月7號是正式祭典的日子。
這是上村這個鄉下小鎮一年之中最熱鬧的一天。
……然而,這個時期的上村不巧正值梅雨旺季。
上村大祭往年大多都在溼氣沉悶和陰雨不斷的氣候下舉辦,因此纔有「雨祭」之稱。
——很難得地,今天是晴空萬里的好天氣。
這個情況實屬罕見。上村市民寒暄時都不免提到今天的天氣,就連學生們的主要話題也都圍繞着「今天的天氣」。
但是,我的心情卻和令人心曠神怡的晴空相反……
「喂——————健吾————」
我託着臉頰撐在桌上,耳邊傳來荒川的聲音才使我回過神來。
轉頭一看,巖澤也在旁邊。
「啊,哦哦……是你們啊,你們不用上課嗎?怎麼會在這裏?」
「啥?」
「這位間島同學在說什麼啊,班會早就結束了。」
聽巖澤這麼一說,我不由得驚訝地環顧四周。
連我也覺得這一點都不像自己。
……原來如此,找值得信賴的人商量感覺真不錯!
「嗯?如果我記得沒錯,間島好像也喜歡高嶺同學……啊,荒川不妙不妙,我好像知道該怎麼解決這件事了。」
「因爲健吾太好懂了啊。」
「……」
在蟬的大合唱和積雨雲的見證下,我把自己和高嶺咲在頂樓前樓梯間喫午餐的經過、一個月前在「雷恩」及回家路上發生的事情,都儘可能準確地告訴他們兩個。
看到我恍然大悟的樣子,荒川和巖澤都露出滿意的笑容。
「咦!?照你剛剛說的,那件事已經過去一個月了吧!?這段時間你什麼都沒說!?」
我可是很認真地跟你們討論耶!?
「啊——太好了,間島終於恢復平時的樣子了。」
腳踏車停放處的陰暗處。
「……原來如此。」
他們抱頭苦惱,看似欲言又止,不停地嘆氣。
「……抱歉,我認輸,快點告訴我吧。」
「真假……?」
「好,那今天就先大致巡邏一遍,之後在逛攤子的時候思考如何營造健吾和小咲說話的機會吧。」
緊接着,荒川對我伸出食指,如此說道:
聽我這麼說,荒川和巖澤兩人一臉訝異地面面相覷。
「啊啊——真沒想到,居然會有這種能夠修復間島和高嶺同學的關係、猶如魔法的話語啊——」
「快認命點,老實告訴我們吧?」
「……」
「荒川!巖澤!謝謝你們!等今天巡邏結束後,即使用盡各種方法,我也會向高嶺咲傳達我的心意!」
「我個人是想站在小咲這邊……但畢竟健吾就是這樣的人嘛。」
即便如此……
如此大規模的活動,每年難免都會發生各種糾紛。
「所以間島,你有回覆她的告白嗎?」
「哦,這樣啊,已經放學了……」
接着……荒川看着我,只說了一句。
兩人同時嘆了一口氣,接着巖澤又裝模作樣地繼續說道:
一聽到高嶺咲的名字,我的心臟頓時有種被直接觸碰的感覺。
「……沒有。」
「……哈哈哈。」
「放一邊吧。」
……沒錯,正是如此。
「……而且,就算能和她說話,我也不知道要如何開口。」
「對啊對啊,你也相信我們一下嘛,我們絕對不會到處亂說,我可是守口如瓶的人耶啊哈哈哈哈。」
「沒……沒什麼。」
不是該怎麼向她開口的問題。
看見我舉白旗投降,巖澤還演了一段把回答權讓給荒川的小短劇。
我不禁提高嗓門。
處於中間的灰色地帶也好,接近黑色的灰色也罷,甚至還有僞善,這樣的東西多得超乎想像。
沒想到荒川和巖澤開口的第一句話居然一模一樣。
這句話戳中了我的痛處。
把心意傳達出去之後再煩惱吧。
「唔……」
「怎麼辦?辰樹你要說嗎?還是由我來說?」
「嗯————……荒川你怎麼看?」
「……真假?」
巡查我們上村高中的學生是否捲入糾紛當中,也是風紀委員的重要工作之一。
「是從你和高嶺咲出去約……買東西的那天開始的吧?運動會也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發生什麼事了嗎?」
「不,可是……」
我不太懂荒川這句話的意思,而且這也不算是回答,但巖澤卻露出非常認同的表情。
「……我只需要傳達自己的心意就好了嗎?」
「今天天氣不錯,人潮也很多,你這樣要怎麼工作啊?」
爲了她的名譽着想,我不能隨便告訴別人那些事情。
……上村大祭的正式祭典當天,通常都會聚集大量人潮。
不成熟的我明知這一點,卻還想認清是非黑白,我自己也知道這是多麼傲慢的行爲。
「今天我們得負責在正式祭典上巡邏,這可是超級任務耶。」
我像細細玩味這句話一樣重複唸了好幾遍。
「要是辰樹說出去的話,我就幫你狠狠地揍他一頓,可以嗎?」
「話說回來,小咲也太厲害了——……想不到她面對健吾,竟能做到這種地步……」
高嶺咲都用盡了各種言語,清楚地傳達了自己的心意。
這裏並非只有0或1的數位世界,而是更加模棱兩可、充滿曖昧的世界。
「你已經是第五次這麼回答了。」
「算了,不管怎麼說,最後把女孩子弄哭就是健吾的不對。」
「你怎麼知道!?」
「四處宣傳和找人商量是不一樣的,你就相信我們,一起討論一下吧。」
「你每次都一個人悶在心裏鑽牛角尖,再說了,不就是因爲你自己無法解決,事情纔會變成現在這樣嗎?」
「……算了,這些複雜的事情先放到一邊。」
我的心情猶如一道光芒射進看不見出口的黑暗之中般豁然開朗。
「現在重要的不是誰對誰錯,而是健吾想怎麼做吧?」
但其實我很清楚。
要相信他們,找他們商量嗎?
「你們兩個……」
荒川和巖澤面面相覷。
「……這一個月來,健吾老是在發呆耶。」
我還沒對高嶺咲說過任何話……?
「還真巧,我也想到了。」
不對,我心裏很清楚,倒不如說那些事物纔是絕大多數。
不光是上村高中的學生,中山高中、下川高中……甚至縣內外都會擁進大量遊客前來參與這場盛事。
「荒川,你這個提議不錯耶,看我的蘋果糖。」
……學生剩沒幾個。看了一眼時鐘,現在已經下午三點半了。
「嗚哇——真的假的——……這下不是變得超棘手了嗎……」
「放到、一、邊!?」
「……我想確認一下,這一切應該都是我的錯吧?」
「……我想也是。」
而且這個問題,應該由我自己設法解決……
「……我比任何人都不成熟,只會用直截了當的方式說話。」
「……看來我又犯錯了,我深深地傷害了高嶺咲的心。」
我卻尚未用自己的言語,將自己的心意傳達給高嶺咲。
這種事就連我也很清楚。
然而一旦開始說話,壓抑在心中的那個軟弱的自己,就會不由自主地顯露出來。
因此,這次請允許我藉助他們的力量——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確實沒錯……」
……抱歉了,高嶺咲,之後要我道幾次歉都行。
「嗯,我能理解小咲的心情。」
這確實是有如魔法的話語。
「——健吾還沒對小咲說過任何話,等於事情尚未開始發展。」
「右或左、白或黑、善或惡,若不明確劃分開來,我就無法做出任何決斷,我是具有這種缺陷的人……所以我才一直選擇做正確的事。」
「我……心裏也很清楚,必須對她說些什麼……可是,從那天開始她就一直躲着我。高嶺咲一看到我的臉,便立刻拔腿就跑。」
「——健吾這傢伙一定會這麼想。」
「……換個地方吧。」
「巧克力香蕉。」
在荒川和巖澤用喜歡的攤販食物並排嬉鬧之時,站在一旁的我仍沉浸在感動的餘韻之中。
……對啊,原來那麼簡單。
不用想那麼多,只要坦率地傳達自己的心意。
「……我單戀她三年,居然沒注意到這麼簡單的事……」
「雞蛋糕……嗯?」
「嗯?」
兩人對我不經意的自言自語同時做出反應。
怎麼了?
「……三年?你是指小咲?」
「怎麼了嗎?」
「……不是!我對這件事有很多疑問想問!首先,你們有認識那麼久嗎?」
「啥?」
這句話讓我不禁皺起眉頭。
「你在說什麼傻話啊?我和荒川跟巖澤你們,還有高嶺咲——全都來自東中不是嗎?」
「咦?」
「……你們該不會真的忘了吧?明明三年都在同一所學校,你們還真是無情啊。國三那年夏天我不是被勒令停學嗎?那時候的女生就是高嶺咲。」
「……」
「爲什麼平林同學的手上會有這本書!?」
一定是因爲我這個戀愛新手得意忘形、無視《馬上來電》的教誨,結果觸怒了mori大明神。
我用襯衫的袖子擦去眼淚,抬起頭來。
空教室的大門突然被拉開。
「打擾了~」
我用顫抖的聲音問道,平林同學滿不在乎地回答:
「……被討厭了。」
「……啊!?難道說平林同學的真面目,是憑藉培養出來的技巧大受歡迎的花心少女!?」
現在這個瞬間,我所相信的一切就如傾倒的大廈一般崩塌,我也跟着癱軟在地。
「…………」
mori大明神上哪去了!?
……害怕間島同學的反應。
「馬、馬上來電!?」
聽平林同學的語氣,莫非……
「是、是啊……?」
「和印象中差太多了,根本認不出來啦!!我還以爲她是從其他國中來的……」
我看了那本書的封面。
我開始低聲啜泣起來,小優香似乎顧慮到我的心情,什麼話也沒說。
然後……
原本打算在三個月以內告白,沒想到卻在三個月以內就被討厭了。
之前記得我也有說過,這兩人是所謂的七爺八爺組合,只有在這種時候才特別有默契。
「咦?」
「平林同學就是mori老師!?」
「嗚,嗚嗚……人家好想回到三個月前……」
「可、可是你也知道……那時候的我們……」
「這不重要!反正聽到這件事之後,事情全都明朗了!就連高嶺同學喜歡間島的理由也……!」
「這些都無所謂,巡邏的時間已經到了。之後再聊,我們趕緊去會場吧。」
兩人像是被雷打中一樣,愣在原地好一會兒。
博學多聞、精通古今中外所有學問、最強無敵的萬人迷帥哥上哪去了!?
「咦?」
「高嶺咲就是那個女生!?真的假的!?不過,經你這麼一說,那個女生好像真的是叫這個名字……!?」
這個聲音是……
啊,不過也有可能間島同學一開始就討厭我,其實只是因爲善解人意才委婉地拒絕我吧?啊哈哈。
我經常上mori老師的社羣網站瀏覽。
我和小優香面對這個震撼的事實,只能用尖叫聲回應。
巖澤和荒川被我的話嚇得作勢暈倒。
「咦!?」
平林同學將那兩本書分別遞給我和小優香。
我更害怕聽到——他對我說溫柔的話。
三人之間瀰漫着一股詭異的氛圍。
…………
「《馬上來電》……呵呵,是《馬上來電》沒錯,我們是《馬上來電》的同好……今天我有個禮物要送給我的《馬上來電》同好高嶺同學……!」
「……嗚……嗚……」
我依然趴在桌上,聲音含糊不清。
「爲、爲什麼……」
這是現在我在這個世界上最不想聽到的話,害我變得更像蛞蝓了。
「啊?」
面對這種情況,即便憑mori老師的睿智也束手無策。
害怕被明確地拒絕。
我在保健室遇到的《馬上來電》同好——2年A班的平林紀子同學走進教室。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她看起來似乎心情不錯。
不約而同地大喊一聲。
「是啊,好久不見,找我有什麼事嗎……?」
小優香雖然意見很多,但她對我很好,是我很喜歡的人。
還說「是啊」……!
「「也、也太正經了————!」」
■高嶺咲之章■
《馬上和異性來電!超·戀愛心理學講座 2》!?!?
「就是這個!給妳,相識就是緣分,順便也給瀨波同學一本吧。」
「那時候的我們,該怎麼說呢……對學校的事情不感興趣……?或者說很叛逆……?」
尖叫。
真是的,這真的不是在搞笑嗎?
……
「名選手未必是名教練,反之亦然。by mori——很遺憾,我連男生的手都沒牽過。雖然我很常在網路上接受各種人的戀愛諮詢啦……需要拿開業證明給妳們看嗎?」
「……沒事,我沒關係,因爲平林同學是我的《馬上來電》同好。」
「……你們真的很無情,就算不同班,起碼也記一下同一所學校的同學吧。」
我希望回到還能和間島同學正常對話的那段時光,全部重新開始。這樣的話,事情起碼不至於變得像現在這麼糟糕……
「——今天正好三個月了呢。」
「我一定被討厭了……都怪我一時意氣用事……對間島同學、說出那樣的……」
襯衫解到第二顆鈕釦,胸部幾乎快掉出來一半的小優香如此說道。
而且這還不是普通的《馬上來電》。
「……!?」
因此當然知道《馬上來電》會出第二集……但這本書應該還沒有發售纔對!!
小優香說出這句話,同時瞄了我一眼。
戀愛創作者上哪去了!?
……不管怎麼說,那句「抱歉」就說明了一切。
接着就嚇了一跳。
「「啊啊——————————!?!?!?」」
就算是《馬上來電》,裏面也沒有寫如何吸引討厭自己的對象。
「——樣書剛剛纔印好,所以我現在正到處分給朋友看呢!這是所謂的贈書啦!妳們對我的書那麼有興趣,讓我很開心,所以就特別給妳們讀者福利!」
小優香歪着頭不解地問:「《馬上來電》同好……?」平林同學沒有理會她,而是從手上的大手提袋裏拿出兩本書。
「什麼叛逆,明明就是想耍帥。」
震驚到下巴都掉了,正是我現在的寫照……
「……?」
——我一定是遭到報應了。
這可是……mori老師的最新力作!!
事到如今察覺到這件事也於事無補了。
我的精神已經脆弱到開始思考這種逃避現實的妄想了。
放學後,我一如往常地待在空教室,就像只在烈日下被活活曬乾的蛞蝓,整個人懶洋洋地趴在桌子上。
「是妳寫了這本書!?」
……是什麼書啊?
這都是因爲我害怕。
——就在這時。
「我有點事要跟高嶺同學說,現在方便嗎?」
我連MINE的訊息都不敢看。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我已經沒臉見他了……」
「啊,果然在這裏。高嶺同學好久不見,我一直在找妳。」
………………咦?
「咦?我沒提過嗎?我就是那個戀愛創作者mori……我不是姓平林嗎?剷平樹林就是沒林,諧音是mori……開玩笑的。」
「啊……妳是小紀子對吧?和我同班的……可是現在有點不方便……」
「……平林同學?」
我先聲明,我會這樣並不是受不了上村的酷暑。
事實上自從那件事之後,我就沒再和間島同學打過照面了。
「怎麼會……沒想到mori老師……戀愛心理學……咦……?」
「啊啊啊啊啊!咲咲壞掉了!」
小優香急忙搖晃着我的肩膀,但我可能再也振作不起來了……
「她怎麼了?」
「都怪妳啦!……啊,不對慢着!?咲咲!喂!快點醒醒呀!」
「……呼欸?」
「——換個角度想想!妳憧憬的mori老師如今就在眼前耶!?既然這樣,妳趁這個機會直接找她諮詢戀愛問題不就好了!說不定她還有什麼隱藏的大絕招呢!?」
「——啊!?」
這句話讓我瞬間回到現實。
對啊……小優香說得沒錯!
就算mori老師其實是平林同學,現在站在我面前的人也確實就是我所憧憬的戀愛創作者mori!
「——求求您,mori大明神!!求您爲我這個卑賤女子的愛情指點迷津,傳授小女子戀愛的祕訣!!」
「唔哦哦哦咲咲下跪的速度超快……」
「好啊。」
「這邊則是說得一派輕鬆……」
「不過,若要得到準確的建議,必須把妳和間島同學認識的經過從頭到尾都告訴我。」
「我和間島同學認識的經過……」
我和間島同學初次相遇時所發生的事。
這樣的話,我就必須提起自己不願回想起來的過去。
「……唔。」
「——哦,小咲來了啊?」
小愛拿着打火機不斷催促我。
——在無人經過的校舍後方,不能被老師發現,且小愛覺得「有趣」的事。
「……咦!?真的假的!?那個戴眼鏡的!?胸部超大的女大學生!?」
「這臺最新款的手機超讚的,不僅配備了超高性能雙鏡頭,還能無線充電……而且顏色還是尊貴的香檳金!」
「咲,妳很慢耶——」
「妳還愣在那裏幹嘛?快點。」
……雖然她們會稍微整我一下……
「啊抱歉抱歉,那我們就趕緊開始吧,要是巡視的老師過來就麻煩了。」
「……可、可以不要嗎……?」
五月,某一天放學後。
沒出息、卑微、毫無勇氣的我,只敢回答:
這不是真心、也不是自然的微笑,當然也不是表示友愛的笑容。
就算是我也看得出來,那不是裝零食的盒子。
「對,對不起……我被老師叫住了。」
——這是我第一次反抗小愛。
「咦,可是,這個是……」
但是……
「一人一根,再多會被發現的。」
「……」
我不是這個意思,真希望他能把照片刪掉……
我露出平時那副卑微的笑臉……
這些女生整我整得很開心。
宮之下同學突然拿出手機對準我的臉,按下快門咔嚓一聲。
「——可惡,那個死禿頭!我只不過是在路上邊走邊喫零食而已,竟一副自以爲了不起的樣子對我說教,王八蛋!」
自己不作任何主張,不引人注目,只用這個笑容表明自己沒有敵意,當個既無害也無益的平凡國中女生,以應付眼前的窘境,這就是我的生存之道。
如果可以的話,我完全不願再去回想。
「欸晴人,別老是炫耀手機啦,你有照我說的把那東西帶來吧?」
……其實我剛剛就隱約有所察覺。
我開口緩緩道出——
她們也不是惡魔,只要我像這樣舉白旗投降……
其他還有打破窗戶玻璃、把椅子從樓上扔下來、學生在上課時間若無其事地於走廊上來回走動,諸如此類……
「真的要小心一點,這可是我偷偷從我哥那裏偷來的,我看看……」
我的全身寒毛直豎,有種想立刻放下那個東西、逃回日常生活的衝動……
今天也是小愛找上我,說:「等會要做有趣的事情,快點用衝的來校舍後面。」……話說有趣的事情到底是什麼呢?
我則是在走廊轉角的陰暗處屏氣凝神地觀察這幅景象。
那個時候,我在東中的過去。
然而,我的身體卻不聽使喚。
「咲,幫我拿好,我要找打火機。」
話說回來,我好像在哪裏聽說過小愛喜歡宮之下同學。
考試總是名列前茅,還是足球社的王牌。
我露出一臉傻笑。
「啊哈哈哈哈……!」
但是……我好害怕,害怕得不得了。
「哇笨蛋!」
小愛拿出差不多跟手心一樣大的小紙盒。
「咲最好再道歉一次哦!小愛她真的很容易生氣!」
我突然被班上的女生叫了出去,急忙趕到校舍後面後,我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咿!?」
比起就這樣結束我和間島同學之間的關係,這種事根本不算什麼。
我從暗處偷偷望去,看見兩名制服穿得很隨便的男生剛好從教務處裏走了出來。
看到這幅景象,我又擠出剛纔的笑容。
我當然明白這是不對的事情。
某天我經過走廊,突然聽見背後傳來一陣的怒吼和踢東西的聲音,嚇得我立刻跑到角落躲了起來。
高個子的男生是荒川陸同學,矮個子的男生是巖澤辰樹同學。
出生在小康家庭的我,之所以選擇來這裏——上村市立上村東國中上學的原因,純粹只是這所學校離我家很近。
「啊?小咲認識我啊?真令人開心,來拍張照做紀念。」
高嶺咲,15歲,國中三年級。
小愛遞給我的只不過是一個紙盒,但光是碰到它,我就覺得自己成了一名罪犯。
……這所學校的治安由此可見一斑。
「老師就別理他啦~我們之間的友情比較重要吧~?還有我不是說過電話響一聲就得接起來嗎?」
「啊,有了有了……嗯,火也點着了。好了咲,給每個人各分一根。」
3年A班,宮之下晴人。
■「高嶺咲之章」■
「欸嘿嘿……小愛,對不起啦。」
「可惡,我要去跟家長會說那個禿頭去年對暑期實習生出手的事……」
在滿臉通紅的布部老師從教務處出來之前,兩人早已穿過走廊,溜得不見人影,只留下嘻嘻哈哈的笑聲在走廊上回蕩。
「真的啦,可別小看我的情報網……啊!氣死我了,我現在就要說出來!各位教務處的老師——!!B班的班導布部正在和實習生搞外遇——!」
宮之下同學只顧着逗我,可能讓小愛看不下去了。
如果現在違抗小愛的話,我的容身之處馬上就會……
說完,小愛賊頭賊腦地從皮包裏拿出那個東西。
我幾乎……不,是完全沒有男生朋友,但我有聽說過他的事。
我要事先聲明,這種學生的比例只是稍微多了一點點而已,並非所有的東中生都像那樣。
這就是我們上村市立東國中——俗稱『東中』的日常。
但是說這種話不符合我的人設,我只能露出一如往常的「笑臉」矇混過去。
「……我說,拜託您了。」
小愛用強硬的語氣說道。
明明有所察覺,卻沒有勇氣逃跑。
加上長得很帥,所以女生們經常提到他。
然而,這裏的治安有點……真的只是有點不好。
「……啥?」
一想起那時候的事,胸口就像被大石頭壓住一樣難受。
只是硬擠臉部肌肉,卑微且沒出息的笑臉。
她發出嗲聲對宮之下同學撒嬌。
「別鬧她了啦,小愛妳這是職場霸凌耶w」
在衆多的生存方法中,我選擇的就是這個「笑臉」。
這兩人在上村東中是惡名昭彰的不良學生……而且他們今天似乎脾氣特別火爆。剛纔那應該是巖澤同學踢開教務處大門的聲音吧。
從裏面傳來一個裝熟的討厭男生聲音,我不由得嚇了一跳。
「啊,咦……照片……?」
「…………」
這張低聲下氣、沒有出息的笑臉——正是全面投降的白旗。
剛剛都沒注意到,我記得他是……
——那就是絞盡腦汁思考如何在這三年之中生存下去。
並伸手接過那個東西。
看到這裏,各位大致可以猜到,我也不是那樣的學生。
還會讓我加入她們。
「……好。」
「——快點。」
「……A班的宮之下同學……?」
但不會做的那麼過分。
「喂,辰樹,快住手,我可不想讓學校再聯繫家長了。」
而不是那樣的學生負有某個重要的使命。
小愛發出低沉的聲音。
我因爲過於恐懼,導致膝蓋抖個不停,原本硬擠出來的笑容也變得更加僵硬……
但我還是把話繼續說完。
「那個……哈哈,其實我有一點氣喘的毛病。還有,那個,我聽說這個東西對健康有害……對美容也不好……百害而無一利……況且,萬一被老師發現的話……」
「咦?喂,小愛?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吧?」
「宮、宮之下同學也是,你成績那麼優秀……要是因爲這種事情影響到入學申請……不、不是很可惜嗎……?」
「……咲,快點分給大家。」
「……我、我們住手吧……?好嗎……?我……」
「——咲!」
小愛的怒吼讓我的腦袋一片空白,恐懼瞬間支配了我的身體。
——就在這時。
「咦?」
從視線之外。
某個巨大的棒狀物體飛了過來。
那個東西激烈旋轉,橫穿過我和小愛中間。
然後——
發出嘎沙啊啊啊啊啊啊的劇烈聲響。
將校舍的玻璃窗擊個粉碎。
「什……!」
突如其來的事件,讓所有人都呆愣在原地。
我要去的地方是三樓的A班教室。
我站在鞋櫃前,整個人僵住了。
「其他社團也差不多都是這樣,東中還有晉級可能的社團大概只剩空手道社了吧,下個月好像就是全國大賽了……咲咲妳看,說人人到。」
「國中生活的最後一個七月。像我們學校這種弱小的網球社,早就在地區預賽中淘汰啦,所以三年級的學生全都引退了。」
「我想想看————……現在是七月。」
在這個時間點,教室裏空無一人。
「剛好滑出去……呵呵。」
和預想截然不同的發展,讓我一時手足無措。
「咦?不、不會……」
「妳別老是在一旁陪笑啦,偶爾也要表達自己的意見啊,畢竟我可沒辦法一直用打破玻璃窗這招。」
……咦?
也許是因爲在那之後,小愛偷哥哥東西的事情很快就露餡,結果被家人狠狠地訓斥一頓;也有可能是小優香故意打碎玻璃窗的事情傳了開來,導致東中所有的不良學生都自認甘拜下風。
「啊……不好意思,我突然想到老師剛纔要我過去一趟,我現在要去教務處。」
「妳還記得我呀,真開心~」
宮之下同學從桌上跳下來,走向我身邊。
很難想像她那嬌小的身軀竟能發出有如警報器的巨大音量,就連小愛也被嚇了一跳。
欸嘿嘿。
上村進入梅雨季,好幾天都陰雨連綿,短袖襯衫經常黏在肌膚上,很不舒服……
她用一副裝傻的語氣如此說完,小愛第一個回過神來。
「……什麼啊,妳正常笑起來還挺可愛的嘛。」
她露出純真的笑容,難以想像她就是剛纔打破玻璃窗的始作俑者。
「——哦,小咲來了,拍張照做紀念。」
簡單摺疊的活頁紙寫成的信上這麼寫着。
找我說話的人是小優香。
「嘖……!我們走!」
還有未聞其名、身材嬌小的她。
「……妳不逃走嗎?」
「哎呀,手不小心滑了一下。」
「——之前那件事情真的很對不起,我一直想當面向小咲道歉。」
有一個人坐在桌子上,對方一看到我現身,便立刻拿起手機對我拍照。
「哇妳這傢伙……笨蛋!?」
「原、原來如此。」
「咦……?」
我和小優香說再見後,隨即前往教務處……並沒有。
——放學後一個人來三年A班的教室,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妳。宮之下晴人
「好好笑。」
只要和小優香在一起,高中生活一定會很快樂。
「我會和小優香一起去上村高中,所以沒問題,欸嘿嘿。」
……直到那一天爲止。
「……宮之下同學。」
……坦白說,我對他的印象很差。
「間島健吾可是我們學校的名人,雖然是個怪咖……但他的空手道強得不像話,甚至帶領我們學校的弱小空手道社首度打進全國大賽……」
「…………」
「哦。」
「好!再見!」
「纔不是,我只是來找飛出場地的球,結果球拍剛好滑出去罷了。」
空蕩蕩的教室裏。
我連忙把那個東西藏到背後。
我想過各種原因,總之這段時間,是我三年的國中生活當中最和平的時光。
……那個人看起來有點可怕。
「——老師————!不好意思————!!我在對牆壁練習的時候,球拍不小心從手上飛了出去,把一塊玻璃窗打碎啦啦啦——————!」
他是不是心情不好?他眉頭深鎖,像是瞪着前方一樣,從我們的面前走了過去。
「……?」
我勉強擠出笑容,身體有所防備。
「………………我嚇得腿軟了。」
「啊,妳是高嶺咲吧?總是在那個孩子王旁邊傻笑的女生。」
「是嗎?那妳加油吧。」
「……咲咲我說妳啊,妳最好多關心一些其他人的事情啦……除了我以外,也要認識其他的朋友。我說真的,不然上高中後妳要怎麼辦?」
包括宮之下同學在內,她帶領着女生團體一溜煙逃走了。
「……我、我看到鞋櫃裏的信了……那個,重要的事是指……?」
「怎,怎麼了……?」
自從小愛那件事發生之後,我再也沒有和他說過話,但他卻用像是老朋友的語氣如此說道。
宮之下同學居然向我低下了頭。
看到我的反應,小優香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小愛忿恨地扭曲着臉,接着一把搶過我手上的紙盒。
「?妳怎麼了?」
如果是我,即使小愛不在旁邊,我大概也不敢這麼說。
她突然把臉湊了過來,直盯着我看。
「……妳是在幫我嗎?」
「咦,是嗎?沒問題嗎?要不要我幫忙?」
「關於之前那件事情,我真的有在反省,我想當時小咲一定嚇壞了。」
……對不起,小優香,我第一次對妳說了謊。
「啥!?咲咲妳不認識他嗎!?他可是鼎鼎大名的空手道社主將間島健吾!」
萬一發生什麼事,我已經準備好放聲尖叫了。
「我正好需要找個共犯呢。」
「算了,不提這些,我們快回去吧,聽說傍晚之後雨勢會變大……」
「混蛋……!妳在搞什麼,很危險耶——」
「唔!?」
……除了他以外。
「哦……那個人原來這麼了不起呀。」
就這樣,現場留下碎裂四散的玻璃窗和我……
「其實我以前也從來沒做過那種事情……只是我無論如何都想接近高嶺同學,纔會做出那種蠢事,想引起妳的注意。」
直到把那支網球拍扔到我們腳邊、穿着體操服的她現身。
我記得那件事發生在空氣潮溼的某天放學後。
「不、不用不用不用!我沒問題!小優香就先回去吧!」
「——哦,咲咲還沒回去啊?」
「咦?哦哦,小優香纔是,妳不用參加社團活動嗎!?」
「孩、孩子王……?」
「哦哦對,重要的事、重要的事。」
「欸嘿嘿妳個頭啦。」
我和小優香變得親近之後——不知道爲什麼,小愛那羣女生便不再來找我麻煩了。
「社團活動~?哈,咲咲還真愛開玩笑,妳不知道現在是幾月嗎?」
他是……?
就這樣,在氣得漲紅了臉的老師趕到這裏之前的短暫時間裏,我和小優香成爲了好朋友。
然而……我卻卑微地露出傻笑反問:
她指着地上的玻璃碎片,像個喜歡惡作劇的孩子一樣咧嘴一笑。
小優香把肩膀靠了過來,指着走廊那一頭往這裏走過來的一名男學生。
連看到他的臉都覺得厭煩。
宮之下晴人同學。
「……他是誰?」
「哇。」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這麼稱呼小愛。
「——我是軟式網球社的瀨波優香,陪我一起去跟老師道歉吧,嘻嘻。」
「……!?」
面對這急轉直下的發展,我完全發不出聲音。
請……請等一下!
道歉就算了——接近我是什麼意思?
難、難道說……這是。
「——高嶺咲同學,我喜歡妳很久了,請跟我交往。」
「……!?」
告……
告白……!?
彷彿五雷轟頂一般的衝擊竄過全身。
告白、告白、告白——!
我以爲這種事情一輩子都不會發生在我的身上,卻以這樣的形式出現在眼前——!
「咦、咦咦……?可、可是,請等一下,我,那麼突然……」
「小咲,我可是認真的哦?」
「……!」
被宮之下同學的目光直視,讓我不禁畏縮起來。
怎……怎麼辦……!?
宮之下同學看起來是很認真地反省之前的事。
不僅如此,他還提出想跟我交往……!
「我、我……」
這不是宮之下同學發出的聲音,當然也不是我的聲音。
「我故意將宮之下晴人的手機扔到窗外。」
「不然要不要和我的手機交換?」
看到熒幕的我不禁瞪大了眼睛。
「——請救救我!!」
他這句話讓我體內的血管彷彿凍結了。
「給我簡潔扼要地說明一下發生了什麼事!」
「……?」
我只能一臉茫然地愣在原地。
居、居然堂堂正正又簡潔扼要地自首了!?
「這樣妳一定上不了上村高中了吧,妳的父母也會很傷心哦。」
B班的班導布部老師頂着亮晶晶的禿頭,頭上冒着好幾根青筋,氣沖沖地衝進教室。
那是大大的、血管突出的男人的手。
然而間島同學卻眉頭也不皺一下,繼續以堅決的態度站在原地。
「不過,只要妳肯乖乖聽我的話,我就不會採取任何行動,妳懂我的意思吧?」
這個過於正直的回應,讓我和宮之下同學都愣住了——但宮之下同學大概覺得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卻不知爲何,深深地抓住了我的心。
可是……
氣到發瘋的宮之下同學拿起間島同學的翻蓋手機用力摔在地上,間島同學卻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唉——是嗎是嗎?嗯……」
「我明白了。」
「咦咦……」
我想、我想說些什麼,但嘴裏只能發出哽咽的聲音。
這些無關緊要的問題立刻被拋到腦後……
宮之下同學顯得垂頭喪氣。
宮之下同學說到這裏……突然沉默了。
如此誠懇的告白確實讓我有些動搖,不知道該不該對他的心意做出回應。
——像是玩飛盤一樣,爽快地將宮之下同學的最新款手機從三樓窗戶扔了出去。
「你、你白癡啊,一句對不起就能了事嗎!!那支手機可沒有防水功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我遲遲等不到按下快門發出的咔嚓聲。
「唉……只不過長得有點可愛,我感覺有機會得手,所以一開始纔對妳溫柔一點……想不到妳居然拒絕我,老子可是從來沒被女人拒絕過耶,可惡。」
「你……你你你你……!?!?你在幹什麼啦啊啊啊啊!?」
「怎麼可能會禿頭!你們這兩個笨蛋給我在那裏等着!等一下還要罵你們一頓!」
「……我在練習前弄丟隱形眼鏡了。」
宮之下同學不是因爲受到打擊而垂頭喪氣……
「……咦?」
「怎麼這樣————」
他的舉止和小優香說的一樣,確實異於常人。
反而是手機主人驚人的尖叫聲,蓋過了暴雨拍打校舍的聲音,在整個校舍內久久迴盪不去。
「咦?那是我的最新款手機……」
宮之下同學在我顫抖的肩膀上拍了幾下。
「——是我當時拍的。不愧是雙鏡頭,畫質不錯吧?」
就連宮之下同學似乎也掩飾不住內心的動搖……
「這、這是……!?」
之後宮之下同學瘋狂似地對他咆哮大罵,罵得口沫橫飛,還用暴力威脅——
他用嗜虐的語氣在我耳邊低語,我的腦袋終於變得一片空白。
恐懼將我的腦袋塗抹成一片漆黑,眼淚也開始在眼眶裏打轉。
……我沒有失戀的經驗,但聽說失戀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對不起。」
宮之下同學像是理解了什麼一樣不斷地點頭,接着他喃喃道:
在混亂的思緒之中,只有一個念頭勉強成型。
布部老師氣得怒髮衝冠(沒有別的意思),大步往我們這邊走來。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現在腦中想到的話感覺都不太合適,至少我要用認真的表情看着他。
「……我這麼低聲下氣,好像讓妳誤會了什麼吧,明明是陰沉角色,竟敢裝成一副高嶺之花的樣子。」
如果我沒有用毫無虛假的真實話語回應他,豈不是太對不起他了嗎?
爲什麼他會在這裏?爲什麼他知道我的名字?
宮之下同學誠摯地直接向我傳達自己的心意。
「你不知道青春期太常捱罵,將來會禿頭嗎?」
而是想隱藏自己憤怒的表情纔會低下頭——
宮之下同學看到我這副模樣,露出得意的微笑。
「外遇禿頭……」
——間島健吾同學就站在那裏。
「我還不清楚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雖然你鼓起勇氣向我告白……但很抱歉,我現在不想和人交往。」
——有誰。
我還來不及確認這句話,宮之下同學便立刻拿出手機,把熒幕拿到我的眼前。
這時我才終於察覺。
——因爲熒幕上正是我拿着那個「紙盒」勸大家住手的照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令人驚訝的是,間島同學仍表現出堂堂正正的樣子!
「我是故意的,我感到很抱歉,對不起。」
「……話說回來,高嶺咲,手機上顯示的是什麼?」

「嗯~?我在想那麼好的照片,是不是要跟大家分享一下。」
「那、那張照片……你打算怎麼處理……?」
他沒有詢問理由,只聽到我說了這一句話,便打開教室的窗戶……
我收起臉上硬擠出來的傻笑,直視着他的眼睛——
大概是在這段期間聽見這間教室傳出的騷動吧。
「誰要你的爛手機啊,這不是翻蓋手機嗎?現在都什麼時代了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手機突然被搶、一時反應不過來的宮之下同學開始理解狀況。
「……是嗎?唉……」
他得意地揚起嘴角,順着間島同學的話繼續說道:
……我當然很感謝他的這番心意。
那隻手對我而言只是恐懼的象徵,大粒淚珠終於不爭氣地奪眶而出。
宮之下同學的最新款手機砸到一樓陽臺的花圃邊緣,碎裂四散的聲音被雨聲蓋過,無法傳到樓上……
「怎麼啦怎麼啦?幹嘛哭呢?唉唷,開心一點嘛。總之先來拍張紀念照吧,來來來,這次要拍合照。」
可以救救我——
「……咦?」
「所以我沒辦法,只好回教室拿備用的隱形眼鏡,但還是找不到。」
我——對他大喊:
「處罰加倍!!你們給我站好,絕對不準動!」
「妳不用擔心,我會好好用美顏的應用程式來拍啦!好了小咲,擺出美美的角度,我要拍囉——」
我轉頭朝聲音的方向看去——有個男學生正站在我們的後面。
「怎麼可以……!?」
「喂禿頭,我們可以回去了嗎?」
「可、可是我……」
手機從他的手上消失不見,而且他的臉上染上了驚恐。
想必他剛纔還像往常一樣在對學生說教吧,荒川同學和巖澤同學也跟了過來。
「——喂!是哪個笨蛋把手機扔到窗外的!?」
不知爲何眉頭深鎖的他,正仔細盯着自己從宮之下同學手上奪來的手機。
我仰起淚流滿面的臉,望向宮之下同學。
他剛剛在說什麼……?
「妳想說自己什麼都沒做?不好說吧?看到這張照片,大家會相信嗎?」
「就……就是說啊!這傢伙突然搶走我的手機扔到窗外!而且他打從一開始就想弄壞我的手機!」
「什麼!?間島,這是真的嗎!」
「……沒錯,不好意思,容我訂正一下剛纔的證詞。我搶奪宮之下晴人的手機,爲了確實將它破壞,我才故意將之扔到窗外。」
「咦咦……」
老、老實到連布部老師都難掩困惑了耶!?
布部老師的心中應該已經準備了一堆追問犯人的話,卻因爲間島同學全都不打自招,反而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了!?
「是嗎……呃,這下子要怎麼處理啊……先聯繫父母?」
「老、老師!請您振作點!這傢伙還隱瞞着其他事情呢!」
「是、是嗎?什麼事?」
「我和小咲只是在教室裏聊天,這傢伙就因爲看我不爽,故意來找我麻煩——」
「慢着,這是僞證。」
「咦?」
「宮之下晴人只是在教室裏聊天,這個主張並不恰當,因爲他意圖以經過設計的照片來脅迫高嶺咲同學。恕我直言,這樣的行爲極有可能構成脅迫罪或恐嚇罪。」
「……哦?」
布部老師轉過頭狠狠地瞪着宮之下同學。
宮之下同學頓時驚慌失措起來。
「胡、胡說八道!!這是信口開河!這傢伙是毫無理由地弄壞我的手機——」
「這是謊言,我親眼目擊犯罪行爲,爲了加以阻止,一時情急纔會採取那種手段。我承認自己有錯,但原因正如剛纔所述。」
「……哦。」
布部老師恢復平時的狀態,額頭上開始不斷冒出青筋。
我終於無法壓抑自己的情緒,眼淚瞬間潰堤——
「可是,間島同學是爲了救我……」
……看樣子事情已經談完了。
「……間島……同學他……」
「……」「……」
「——他果然在胡說八道!」
「妳爲什麼要道歉?做錯事的人是我。」
是因爲我和小愛之前混在一起?
依然堂堂正正地說了出來。
「你纔沒有添麻煩——!」
「間島同學……救了——!」
「……聽說你被停學了,社團也……那個,被迫退出了。」
「這是謊言。」
「?哦哦,是高嶺咲啊。」
「喂,宮之下,老師現在是在問高嶺……」
「也對不起宮之下晴人。」
「怎麼了?找我有什麼事嗎?」
「老師,間島看起來不像在說謊……」
突然,教務處的拉門打開了。
「怎麼樣?」
「……」「……」
「不,是我的判斷錯誤,但那個時候我只能想到用那種方法讓宮之下閉嘴。我對自己的不成熟感到羞愧,給大家添了麻煩。很對不起布部老師、班上同學、社團的所有人、姐姐,還有妳……」
「這傢伙搞不好真的做了什麼不可告人的事,還試圖加以隱瞞吧!?是不是啊!?」
在撞倒兩三張桌子後——
「啊……」
「宮之下!」
「爲、爲什麼老師只相信那傢伙說的話啊!?」
時間彷彿靜止一般,大家都忘了呼吸,只是呆呆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宮之下同學。
教務處中傳來間島同學的聲音。
「說起來,那傢伙說的話根本毫無證據不是嗎!?因爲是他把我的手機摔壞的耶!」
爲什麼,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我真沒用。
荒川同學和巖澤同學皆異口同聲地嘀咕:「帥呆了……」
「爲、爲什麼!?」
不管怎樣,事情會變成這樣,一定是我的錯。
「……我,那個……」
「嗯,說起來確實如此……」
「還用問嗎?習武之人不得訴諸暴力解決事情,在動用武力的那一刻,我就失去資格了。」
間島同學看到站在教務處前的我……彷彿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一般。
「——我是故意而爲,很有可能構成傷害罪。」
被毆打的宮之下同學還來不及出聲。
「沒用的!因爲這些傢伙所說的話,從頭到尾都是騙人的!」
加上宮之下同學就在旁邊,他露出惡鬼般的表情狠狠地瞪着我——
在他的面前,我覺得自己是那麼地渺小、那麼地卑微。
腦袋很清醒,身體卻因爲恐懼而不聽使喚。
「……間島同學。」
他將憤怒的矛頭指向我。
我下定決心要說出來的話,被宮之下同學的聲音硬蓋了過去。
布部老師詢問我的看法。
發現自己處於劣勢,宮之下同學立刻慌張起來。
「那、那個……」
「我、我才……唔!」
那直率的眼神,堅定的語氣,毫無一絲虛僞。
我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間島同學說的都是真的。
事實上,宮之下同學說的確實沒錯,布部老師一時之間也難以判斷……
整個人旋轉好幾圈並飛了出去。
爲什麼連間島同學都跟着附和啦——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了,布部老師已經把對準宮之下同學的矛頭收起來了。
「其實校長還試圖挽留我,他說上村市長也很重視東中的空手道社,所以打算私下搓掉這件事情,但我剛纔已經主動遞交了退社申請書。」
……沒用。
「喂,宮之下,你別太過分了!」
……啊啊,爲什麼。
——朝着宮之下同學的臉,狠狠地揍了下去。
「有道理。」
如此荒謬的發言和恐懼,彷彿勒住了我的喉嚨,讓我說不出話。
明明只要這麼回答就好。
「喂高嶺,妳冷靜點,慢慢說出來。」
可是、可是我的喉嚨就是發不出聲音。
過了一會兒,衆人的視線慢慢地回到間島同學身上。
「……真的很對不起。」
「……那麼,謝謝您這三年來的照顧。」
因爲間島同學他——
間島同學明明救了我,爲什麼我不能立刻幫他說話?
這種感覺將我的胸口揪得愈來愈緊。
在場的所有人都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這也太主觀了吧!?我、我是冤枉的!」
但他卻絲毫沒有動搖。
我緊緊地握住裙襬,試圖壓抑自己懦弱的情感……
便伴隨着一聲讓人不禁懷疑教室是不是裂開的巨響。
「……高嶺,妳說說看,間島說的話是真的嗎?」
「……咦?」
他那懲奸除惡的眼神仍鎖定在宮之下同學身上。
「不對!說謊的是你們!快看!她那拚命想解釋的樣子不是很可疑嗎!?」
在衆人的注目下,他——
布部老師制止宮之下同學繼續說下去,但怒氣沖天、失去理智的他並不打算停止。
只有眼淚不停地從眼眶裏掉下來。
——我受到宮之下同學的威脅。
「這傢伙每次都只會站在一旁傻笑!真的有夠噁心!她還真是個——」
才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爲什麼他能把這麼了不起的事情說得如此理所當然呢?
「看吧!又想用哭這招矇混過關!女生真的有夠狡猾!」
就在宮之下同學正要痛罵我的時候——
如果我是間島同學的話,就不會、就不會發生這種事——
「咦……?」
間島同學能如此堂堂正正地發言,爲什麼我連一句實話都說不出來?
或者是我沒有勇氣?
「被迫退出這樣的說法並不準確。」
其實被他埋怨幾句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布部老師,還有在教室角落觀望情況的荒川同學和巖澤同學,所有人都不禁睜大了眼睛。
還是我沒有表達自己的意見?
——是間島同學救了我。
間島同學那麼勇敢,爲什麼我沒辦法鼓起勇氣?
……爲什麼?
「那傢伙並不是個性那麼惡劣的人,說不定只要好好跟他講道理就可以順利解決,然而我卻訴諸了暴力。這都是我不成熟所造成的,當時應該有更好的做法纔對。」
爲什麼……?
爲什麼你……
「爲什麼你還要袒護那種人?」
「——活在這個世上,每個人都會有變成討厭鬼的時候吧。」
……這句話。
比我至今爲止聽過的任何話都要溫柔。
而且……
「我也必須改變自己,不能再重蹈覆轍。」
……也比任何話更帶有自我懲罰之意。
「你爲什麼要對自己這麼嚴格?」
腦袋還來不及思考,話語便已經脫口而出。
「你所做的事……或許在世人的眼中看來確實有錯,但至少你救了我。」
「我也會改變,改變現在這樣膽小的自己,所以現在,至少——」
「——至少讓我向現在的你說一聲『非常謝謝你』!!」
……感覺這是我有生以來。
第一次用言語表達出自己的感受。
「……」
間島同學看着這樣的我,瞬間驚訝地瞪大眼睛……
自己腳下的地面轟然崩塌,從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墜落——我會出現這樣的幻覺也無可厚非。
……我的心中理應還有更多的話想對他說。
由於太過悲慘,讓我險些當場放聲大哭。
在他的光芒照耀之下。
在那之後,我不再露出言不由衷的笑臉,也不再說出心口不一的話。
「——欸,聽說高嶺同學有在援交,真的假的啊?」
到頭來,軟弱的我立刻就露出了馬腳……
戀愛心理學是騙人的也沒關係?
「……到頭來我還是仰賴《馬上來電》。若不依靠戀愛心理學這種拐彎抹角的方式,我連自己的心意都沒辦法好好地傳達出去。證據就是隻要《馬上來電》上沒寫,我就什麼都做不到。」
「……要是妳真的想感謝我的話,那就拜託妳忘了現在的我吧。下次見面時,如果我成爲正正當當的人,就那時候……再聊聊吧。」
間島同學「當着老師的面毆打同學而遭到停學」的那起事件,很快便在鎮上傳播開來。
「呃、呃呃……我拜託小優香去散佈我好像喜歡間島同學的傳聞……」
我和小優香都一時無法理解她的意思。
「好、好的……?」
然而,儘管發生過那樣的事件,他依然成爲上村高中史上第一位在二年級就被提拔爲風紀委員長的學生。
平林同學一直默默地聽我說,不時點點頭。
「平林同學……不對,mori老師,請您教教我!您覺得我接下來該怎麼辦纔好!?」
從和東中時代的間島同學相遇。
■高嶺咲之章■
世上還有比這更笑的事情嗎?
怎、怎麼會這樣……我一直以來信奉的……到底是……?
這句話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讓我一時愣住了。
「以下是戀愛創作者mori的建議,本來可是要收費的哦?仔細聽好。」
……但我的話語中似乎總是流露出自己的膽怯。
只能像金魚一樣把嘴巴張得大大的。
「唔……!?」
「……我真的很想成爲那樣的人。」
「間島同學……真了不起。他絕不會違背自己說過的話,他果然依照自己的承諾,變得比以前更加了不起。」
不,如果之前我能像間島同學一樣堅定地制止小愛,像間島同學一樣明確地指責宮之下同學,就不會讓間島同學露出那樣的表情了。
但平林同學卻告訴我:
「我跟妳說,妳一開始就搞錯前提了,戀愛心理學是騙人的又有什麼關係。」
平林同學、我、小優香、間島同學、荒川同學、巖澤同學……還有宮之下同學。
到前陣子的告白過程,我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訴平林同學。
「——沒錯!」
「如果覺得不好意思的話,也可以稍微透露一點就好!」
「——指導————————!!」
……我至今深信不疑的聖典。
因爲我是個膽小的人,一旦說太多話,我就會開始想保護自己、傷害別人、變得卑鄙、低聲下氣、含糊其辭地想矇混過去。
「——從《馬上來電》上學到『溫莎效應』時,高嶺同學是怎麼做的!?」
當然沒有。
要是我能像間島同學一樣堂堂正正地表達自己的感受。
比任何人都溫柔,也比任何人都嚴以律己的他,便頭也不回地從我的面前消失了。
「——就——說——了,那些都是騙人的玩意兒。我不知道別的書是怎麼寫的,但至少我寫的書就是這樣。話說回來,要是靠那種東西就能交到男朋友,我現在早就建立後宮了。」
「大……大騙子……」
突如其來的逼問讓我有點不知所措,但我還是回答了這個問題。
要是我能只用簡短的語句來表達自己的真實想法——
我決定只說自己真正想說的話。
「…………唉。」
看到我的反應,平林同學無奈地聳了聳肩……
……說太多話會讓我不知所措。
平林同學的這句話,讓時間霎時停止。
「我沒做……」
「咦……?」
「契、契機……?」
長久以來的心靈寄託。
——我必須改變。
間島同學真是一位很了不起的人。
因此,我才模仿間島同學清楚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我沒辦法跟間島同學一樣。
「我們只是純粹好奇而已!」
「…………」
平林同學雙手抱胸,一臉嚴肅地沉默不語。
「……果然還是騙人的……」
每個人的性格都不同,有着不一樣的價值觀。
間島同學比那個時候還要堅強、正直,甚至更加耀眼。
……但他不一樣。
我只能勉強擠出這句話。
留下這句話後……
平林同學站了起來,她以平常未曾展現過的氣勢向我逼近。
用顫抖聲音說出的這句話,是我所能做的最大抗議。
「——戀愛心理學全都是騙人的啊。」
話說得愈多,離自己的真正感受就愈遠。
「我的話還沒說完!戀愛心理學只不過是契機,所以就算是騙人的也沒關係!」
但他隨即以略帶悲傷的語氣對我說:
上村是個小鎮。
彷彿神明突然降臨在我面前宣告「那是謊言」一樣。
我想他這段期間一定承受了許多痛苦,也一定遭受了各種無情的中傷。
我心中的自我厭惡愈來愈強烈,幾乎要把自己壓垮。
「我沒做。」
平林同學嘆了一口氣,只說了一句:
「……妳說什麼?」
「現實又不是電腦遊戲,怎麼可能存在適用於任何人的必勝攻略法。試圖利用小手段或小聰明隨心所欲地操控人心,這種想法本身就非常愚蠢!唯有人心纔有辦法打動人心。」
到了這個地步,我這個地球上最沒用的人只能求助他人。
「……高嶺同學,妳有認真地看我的書嗎?」
——我墜入了情網。
「這……」
「學到『鏡像效應』的時候呢!?」
在這段沉默過後——
「首先是老生常談,這個世界上沒有兩個人會完全相同。高嶺咲至今接觸過的人裏面,也沒有完全一模一樣的人吧?」
這個難到不行的猜謎使我的腦袋差點燒壞。
「……咦?」
不安與期待在心中盤旋,我們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哎唷,說一下有什麼關係!我們不會說出去啦!」
「因爲沒有什麼比本人親口說的話更重要。」
「……我爲了模仿間島同學的動作而找他說話……」
「『午餐技巧』和『斯汀澤效應』呢!」
「……我去找間島同學一起喫午餐。」
「『以退爲進法』呢!?」
「……我邀間島同學出去約會,並交換聯絡方式。」
「那——『告白三個月法則』呢!?」
告白三個月法則。
向異性告白,成功率最高的是「相遇後三個月內」。
看到這個,我……
「想要向間島同學傳達自己的心意……」
「——所以這一切不都是妳自己的努力嗎!」
這句話讓我猛然驚醒。
在心中糾結的各種情感,似乎一下子全解開了。
「我在《馬上來電》上寫的內容雖然大多是騙人的,但我也寫了事實……想到了嗎?」
「……『戀愛成功的要素有九成是靠勇氣和毅力』。」
「就是這個。戀愛心理學只佔了不到一成,因爲那隻不過是最後在背後推妳一把的推手。高嶺同學已經擁有足夠的勇氣和毅力了。不用管《馬上來電》上怎麼說,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
「……!!」
……啊啊,世上還有比這更幸福、更讓人振奮的話語嗎?
戀愛創作者mori老師果然是個了不起的人。
而我——也沒有做錯任何事。
「——平林同學,謝謝妳!我要再和間島同學好好談談!」
「《馬上來電》到底賣出多少本?」
「喂。」
「嗯嗯,這樣很好。」
我的心中再也沒有任何猶豫。
小優香說完,對我豎起大拇指。
「……哎呀,戀愛真好,我是不是也差不多該向巖澤同學告白了呢……」
「呵呵呵,發售立刻再版,現在已經是第七版了。」
「……愛情是無價的。by mori。」
「——非常謝謝妳們!!那我過去了!!」
「話說回來,欺詐犯小姐。」
「請叫我網路人氣戀愛創作者mori。」
「妳到底靠這本騙人的書撈了多少?」
我飛快地衝出空教室,奔赴上村大祭的會場。
「風紀委員長每年都會在上村大祭巡邏,間島同學現在可能也在那裏。」
我有這些朋友的幫助……真的很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