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十月第四周]解除关注妖怪

“解除关注妖怪？”

雄一疑惑的歪着头说。

拜姐姐的嗜好所赐，雄一对于主流妖怪大致上都还算清楚，可是他却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放学后，雄一等人聚在生存社的社团教室里。

睦子一如既往常地站在白板前。白板上写着许多疑似妖怪的陌生名词，有[青面]、[刷首抽]、[解除关注]、[活出自我]及[壁咚]等等。

参加者是睦子、加奈子、雄一及爱子四人。奈月好像上完课就马上回家了，最近都没到社团露脸。雄一对此感到有些在意。

“没错！最近这种妖怪急剧增加，不断给人们带来麻烦呢！”

“什么！好可怕喔！”

加奈子也附和着说。

今天的主题是妖怪。

“从名称看来，该不会是无聊型的妖怪吧？之前不是也有只会翻枕头的妖怪吗？”

“你说反枕妖吗？那种妖怪非常恐怖喔！古时候人们认为睡着时灵魂会脱离身体前往梦中世界，而出入梦中的大门就是枕头喔！然后呢，如果睡着时枕头被人反过来的话，灵魂将无法回到身体里，也就是死翘翘喔！不过如果撇开什么灵魂不说，那也不过只是翻枕头恶作剧了。”

这么说起来，真希那曾说过雄一暑假时交手的敌人是反枕妖怪的亚种。那家伙疑似会吞噬灵魂，所以可能跟睦子提到的传说有所关联吧。

“不过啊！各种传说故事没落式微后，妖怪也跟着变衰弱了。如今反枕妖恐怕已经没什么力量了吧！可是解除关注妖怪就不同囖！那是现在最可怕的妖怪呢！有人认为所谓妖怪是用来解释离奇现象的理论体系，如此一来，随着文明进步，就算有新妖怪出现也不奇怪呢。总之！这是出现在网络时代的新种类妖怪！”

“喔——所以那家伙究竟会做出什么荒谬可笑的事情呢？”

雄一不怎么认真的发问。

“会解除推特关注喔！”

睦子带着满是恐惧的表情煞有其事地说。

“……咦？那又怎么样？如果被解除的话，再加一次不就得了吗？”

听到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雄一顿时错愕不已。

少女被某人缠上后，随即被带往小巷子去。

然后眨眼般就朝门外冲了出去。

刹那间，雄一不知该如何是好。

社团活动结束后，雄一、睦子及爱子三人来到了位于闹区的网咖。

头顶上浮现着[解除关注]的文字。

而且少女并非普通人类，这个事实也加深了雄一的惊讶。她头上长着一般人没有的器官，也就是一对圆形的耳朵。

雄一悄悄伸手指向那边，以免引起他人的注意。

“嗨，方便打扰一下吗？”

保持着相同间隔不断追逐的状况持续了一会儿。

“那只是因为觉得无聊才解除的吧……”

雄一具备了读魂眼的能力，可以透过浮现在头上的文字识破对方的身份。

[解除关注]身穿连帽外套，个头相当娇小。由于无法一下子看清楚[解除关注]的长相，看来对方姑且还是有意掩饰的样子。

雄一也有同感。这点小事一点都不重要吧。

“透过那个什么ID的可以得知对方坐在哪里，还有本人是不是就在现场吗？”

虽然搞不太清楚状况，但既然是解除关注妖怪在搞鬼的话，只要干掉那家伙就没问题了吧。

真教人难以置信。为什么妖怪要在这种地方做这种事情啊？

雄一环顾周遭。

雄一下意识地这么说完，很快就后悔了。

“坂木同学！文字！快找文字！”

“放心吧！对方是妖怪！就算要绑架监禁也不成问题！”

不晓得是不是受到了打击，加奈子从雄一身上别开视线，闷闷不乐地低下了头。

加奈子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她目前正在写的小说恐怕没有取材的必要吧。这方面加奈子是很老实的。

在不谙网络相关事务的爱子看来，这一切大概都显得莫名其妙吧。

抓住少女的是一名身材高瘦的男人，身上佩戴着许多叮当作响的银色饰品，看起来一点都不正经。

“可是我们又不晓得她跑去哪里了。”

被俩人责骂后，雄一坦率地道歉。

一发现自己的耳朵被人看见，少女赶紧带回帽子，慌慌张张地从座位上起身。

“号！总之，只要把那个解除关注样收拾掉就行了吧！”

有了。

在开放区的一角，那个人正忙碌地操作着电脑。

“喂喂喂，你也不打声招呼是想去哪里啊？嗯？你明白自己的立场吗？”

三人进入网咖付费，然后朝着开放的小隔间走去。

那个人怒吼着回过头来。

“坂木同学！你刚才说的太过火了！”

在这种情况下，拥有它着实相当方便。不过因为太方便了如果在侦探小说里的话，这种能力恐怕会遭受唾弃吧。

“当然是追上去啊！”

因为那是名少女。

“能找到是很好啦，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雄一也不可能在网咖内突然袭击别人。

就算睦子秀出了这些东西，雄一也完全看不懂内容，不过他隐约明白睦子依旧持续犯罪行为中。

雄一狐疑地发问。

雄一缓慢地接近[解除关注]。

由于路上行人众多，雄一等人无法顺利前进，不过这点少女也一样。

“……押什么押啊……再怎么样也不能这么做吧。”

可是也不能就这样擅自断定在网咖操作电脑的人是妖怪，然后擅自把人给带走吧。

“不光是这样而已喔……在推特上的行径不过是那家伙顺手而为的恶行。真正可怕的在于解除小说投稿网站上的关注。作者们竭尽心血写好的小说上传网站，脚踏实地吸取关注的粉丝。可是关注度不知不觉地减少了，真的好可怕喔……”

爱子冷静地指出症结点，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太高兴。

“那个，你怎么会知道这种事情呢？”

“总之，先把人押回我们家吧！突然逼问那家伙是不是取消了织原同学的关注！”

“啊？”

大概是没受到太大的打击吧，加奈子抬起头战战兢兢地说。

寡不敌众，再怎么辩解也没用，而且刚才的确是自己不对。

“然后呢？难道那个解除关注妖怪就在这里从事网络活动吗？”

雄一再也无法忍受到这种微妙的气氛，便站起来这么宣告。

“我入侵投稿网站的服务器，调查最近试用者取消关注的记录，结果发现了非常不自然的现象喔！许多非特定使用者利用这间网咖ID登入网站解除关注呢！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爱子好奇地问道。

雄一表明要打到解除关注妖怪后，睦子随即用社团教室的电脑开始调查起什么，然后一眨眼就找到了解除关注妖怪。

“天啊！小雄好过分喔！竟然伤害了织原同学！”

“是啊，错不了的！经过缜密的调查后，我发现最近解除关注的行动全都是来自于这间网咖！”

“可是情况好像有点危险……”

爱子依然一脸不解地问道。

连加奈子都害怕地这么说。

听爱子这么一说，雄一这才环顾起周遭。

“你说什么话啊！人家可是在不知不觉间被解除关注耶！为什么会被解除关注呢？该不会被讨厌了吧？被害者肯定会这么想没错！然后人际关系就会开始恶化！这真是一种妨碍沟通的可怕妖怪啊！”

“那个，如果真的是朋友的话，只要道歉就能解决了吧……”

“喂！放开我啦！”

一出店门口就是闹区熙来攘往的人潮。混进人群恐怕就很难再找到了吧。

这么说完，睦子倏地伸手指向网咖的入口。写着[本地最低价！]的旗帜在入口处随风飘舞。

“咦！？不会吧！是他？那不是超主流的妖怪吗！？可是他感觉起来有点穷酸耶！这样根本就只是普通的小混混嘛！”

雄一朝着少女所在的方向冲了过去。

爱子呢喃着说。雄一假装没听见她的话。

“好像是认识的人呢……魔法是妖怪的同伴？”

“干嘛啦！”

睦子得意洋洋地展示她的智慧型手机，荧幕上跑出一排排莫名其妙的文字。

“咦？竟然这么简单就……啊啊，因为坂木同学看得到嘛！”

在小说投稿网站上，读者会将内容精彩而想继续看下去的小说加入最爱，所以关注数忠实反映了小说家的人气。由于人气排名也是由关注数决定，吸引粉丝便成为投稿者的目的之一。

“咦？不是啦，那个，对不起……”

于是雄一一等人也紧跟在后头跑出了网咖。

“小雄！蛐蛐道歉是无法让织原同学重新展露笑容的！”

“这下该怎么办！？”

“是那家伙……”

“这是怎么一回事？”

虽然雄一试着开口搭讪，但不晓得是不是太专心操作电脑了，[解除关注]毫无反应。雄一有点不耐烦地把手伸向兜帽。

而且头上还浮现着[镰鼬]的文字。

“哎呀！？”

不晓得是不是第一次到网咖，爱子探头缩脑地四下张望。

这样下去的话，或许会让少女逃掉也不一定。就在雄一感到焦躁的时候，情况产生了变化。

“放心吧，那家伙现在好像也在这网络上作怪呢。安装在运营方向伺服器里的后门软体会即时传送咨询给我。那家伙正以非常惊人的速度解除关注，所以只要找出看似在做这种事情的人就行了！”

然后他发现了[解除关注]的文字正逐渐远离当中。

因为不能再外面逗留太久，加奈子就先回去了。

装好饮料拿过来后，三人便在空位上坐下。

“我说啊，就算去取材也无法让减少的关注数回流吧？况且织原学姐都出书了，投稿网站上的关注数不是早已跟你没什么关系了吗？”

不过继续观望下去也不是办法，雄一决定先跟[解除关注]谈谈。

“……姐姐……这是犯罪行为，拜托你别说得那么大声……”

爱子则是一脸不太能够理解的表情。

“在这边！”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可是那家伙会公然在这种地方动手脚吗？如果躲在个人包厢里的话，我们也不可能闯进去……”

“不……虽然你这么说……”

睦子果敢地说。

“镰鼬应该是妖怪吧……”

雄一等人追着少女进入了巷子里。

爱子似乎感受不到睦子的危机感。

既然文字都这么显示了，那肯定是错不了了。虽然不晓得是不是妖怪，但那个人正从事着某种网络活动。

“……以为什么都能用武力解决的思想不太对吧……”

“那、那个……对了！投稿网站的人气会影响销售量！所以我才要进行取材好博得人气……”

虽然不晓得睦子对镰鼬保持着什么样的印象，但她却一个劲儿地批评素未平生的男人。

如同名称所示，镰鼬应该是身怀镰刀的鼬鼠妖怪才对。不过跟解除关注妖怪不同，他的外表与凡人无疑。

男人松开握紧的手，然后粗暴地推开少女。

猛力地撞上墙壁后，少女脚步踉跄，连站不稳。一脸痛苦的少女跟雄一对上了眼。

“你们快逃啊！现在不是追赶我的时候了！”

少女绝望地大叫着说，仿佛已经被逼的走投无路了。

“啊啊？你还被人类追捕啊？真是没用的家伙！算了，你们就当自己运气不好，死了这条心吧，人类啊！”

镰鼬露出毛骨悚然的笑容，逼近雄一等人。

尾先。

据说这种妖怪外型神似镰鼬。

是用以解释贫富差距的知名妖怪。

过去中盘商都会前往村子收购各式各样的产品。

这些业者决定采买金额时往往会用到秤子，不过尾先这种妖怪最喜欢秤子了，所以只要秤子一拿出来，尾先就会立刻巴住不放。

既然这是尾先的特征，但它只喜欢秤盘或秤锤其中一边。

因此，如果家中寄宿着喜欢爬到秤盘上的尾先，收购金额就会稍微增加。

相反地，如果家中寄宿着喜欢爬到秤锤上的尾先，收购金额就会略微降低。

说道人们为何会想象出这样的妖怪，主要是为了避免小型农村社会中的冲突。

明明大家都做着同样的事情，差距却逐渐拉开了。

有些家庭变得越来越富裕，有些家庭却变得越来越贫穷。

既然实际上出现了差距，那就表示彼此的做法有所出入吧。

“不……姐姐……你也太没礼貌了吧……会不会只是突然走红呢？”

“镰鼬是用来解释为什么会突然受伤的吧？这样不就本末倒置了吗？”

隔天。“坂、坂木同学！第、第一名！变成第一名了！”

还要继续纠结这个吗？雄一不满地扭曲着脸。

“……哎呀，这事可以不要再提了吧，我都已经反省了。”

关注数目增加知识一瞬间的事情，很快就大幅减少了。大概是投稿网站方面采取了什么对策吧。

不过解除关注妖怪今天大概也在某处不断地取消[关注]、[追踪]、[赞！]等等吧。

解除关注妖怪露出邪恶的笑容。

这八成是解除关注妖怪干的好事，俩人这么深信不疑。

“织原同学！这是增加关注妖怪啊！”

“我明白了，今后我绝对不会再对织原小姐这个人出手了！”

“小雄，这很简单喔！最后把受伤治好后彩色主要目的！转移注意力砍人起手一点都不重要！如果目的是治疗的话，那肯定就是要测试药效了！他们是在研究创伤药啦！”

“这个嘛，既然知道对方是尾先的话，事情就好办了！只要举行袚除仪式就行了！”

“是最近新出现的妖怪啦！这种妖怪会创立许多账号，然后透过同一个网络桥接器增加关注数，藉此营造出投稿小说的账号正在从事非法行为的假象，是种非常恶质的妖怪！比解除关注妖怪还要棘手呢！最后该账号会被视为非法操控排名而遭到删除喔！”

“鼬鼠界到底还有什么啊……”

在那之后，加奈子的小说就没有关注数目不自然增减的情况了。

“可是我不太懂那么做有什么意义，为什么要故意让人受伤再治好呢？”

“虽然实际上是鼬鼠就是了。”

“没、没错。我这么做是为了减轻世间的不平等，绝不是故意骚扰别人。只要有像我这样的妖怪在，人们便能将关注数减少的现象怪罪在我身上，没错！我是大家的戴罪羔羊！”

这里是坂木家的二楼，雄一、睦子、爱子，以及解除关注妖怪正聚在雄一的房间里。依子要跟朋友逛完街才回家，所以目前不在场。

不过雄一并不是那么精通动物的种类，无法一眼辨认出那是鼬鼠的耳朵。

“因为那家店是本地消费最低的网咖……下次我会注意的……”

虽然镰鼬曾试图做些什么，但雄一并没有好心到可以慢慢地等他出手。

“等一下！拜托你们饶了我吧！”

加奈子单手抓着手机，慌慌张张地进入社团教室。

“话说回来，要把这家伙带回家是无所谓啦，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姐姐？”

解除关注妖怪惊慌失措地说。

“坂木同学，结果你还是用物理解决啊……”

尾先变身为此而生的妖怪。

解除关注妖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不肯回答这个问题。

“那家伙是白痴吗！？钥匙账号被删除了该怎么办啊！？”

所有家庭都没有差别。

“她做得有的太过火了……”

爱子傻眼地说。

——该怎么说呢？这家伙还真不是普通的烦人呢……

爱子也冷淡的指着说。

雄一只用一记前踢就击败了镰鼬。

雄一这么心想。

镰鼬是可以用解释突发性割伤的妖怪。

袚除仪式的功用是驱逐附在秤锤上的尾先。

睦子满是惊讶的神色。

“这是为什么呢？我从来没听说过这方面的事情，应该说我在鼬鼠界里地位低微，所以跟镰鼬不是可以自然攀谈的关系，而且平常也总是像刚才那样单方面地遭受欺凌……”

“于是尾先就因现代的网络环境，转变成解除关注妖怪了吧！”

长在少女头上的似乎是鼬鼠的圆耳朵。

如果要用来解释伤口没出血的话，这种说法也未免太马虎了。拜托再多认真想想嘛。

“可是你也很拼命地做嘛。”

荧幕上显示着投稿网站的排行榜，加奈子撰写的小说《我的大魔王太可爱以致不忍心下手却造成世界危机！》跃升当日排名冠军。

雄一、睦子及爱子三人望向手机荧幕。

不晓得是不是受到瞩目的关系，最终关注数似乎还是增加了一些。

“我说……这是那个妖怪在搞鬼吧。她该不会是想要赎罪……”

俩人轻声交谈。

解除关注妖怪严肃地这么发誓。

雄一与爱子面面相觑。

击败了镰鼬后，解除关注样便干脆地遵照指示，跟雄一等人回到他家。

虽然镰鼬本身有各式各样的传说，但其中有种三人团体的说法。一人转移注意力，一人挥刀砍人，一人敷药疗伤，所以伤口才不会出血。

加奈子原本好像只是单纯地感到开心，不过看了睦子的反应后却露出诧异的表情。

“不过你真的好厉害喔，竟然能击败鼬鼠界中号称最强的镰鼬。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妖怪那么夸张地飞出去呢，真是太痛快了！”

原本那只只是从[*手持太刀]转音而成的辞汇，跟鼬鼠并没有任何关系[译注：手持太刀的原文为構え太刀（かまえたち），镰鼬则是かまいたち，两者音近。]

“这、这个嘛，我是边做边想象着人们因为关注数减少而沮丧失落的表情啦。”

这仪式对她恐怕相当不利吧。

“啊！可是镰鼬有三个人喔！说不定他会联合其他两人找上门来寻仇……”

不过这点却从未明确地被验证过。大家都试图回避贫富差距造成的歧视与妒忌，在模棱两可的状态下含糊带过乃是农村的智慧。

话虽如此，毕竟也才这一、两天的事情，雄一不禁怀疑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什么鼬鼠界啦？那到底是干嘛的啊……”

“不过动用袚除感觉也挺可怜的，还是算了吧。毕竟我们只是希望能够解决织原学姐的关注数问题。总之，不准再做出会让织原学姐伤心难过的事情。”

“咦！？那到底是什么？关注数增加不少好事吗？”

“妖怪也很辛苦呢……”

加奈子并没有遭受惩罚。事实上她什么也没做，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且要是因为莫须有的罪名导致账号被删除的话，睦子也不可能默不作声。

一切不过是寄宿在家中的尾先不好。最后事情就变成这样了。

那个研究到底何时会开花结果呢？这点也很令人好奇。

不知道为什么，爱子对她的处境表示同情。

“不过，为什么你老是选在同一家网咖从事网络活动呢？如果慢慢换店家的话，你也不容易露出马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