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第六章 這種事絕對很奇怪

《魔法少女小圓》 · 一肇 · 1.2萬 字

「焰醬……」

我低聲喊道——

「你……」

沙耶加醬也驚訝得喊出聲來。

「做什麼啊混蛋!」

杏子醬也注意到了,剛纔的事情是新出現的魔法少女搞的鬼——

她掄起搶向焰醬刺去。

可是——

焰醬的身影瞬間從那裏消失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焰醬站在了杏子醬的背後。杏子醬立刻和焰醬拉開距離說道。

「原來如此,你就是那個傳說中的異類嗎……盡使些奇怪的招數……」

——異類。

這個詞,她剛纔也說過……好像是——

棒球部的男生會把球路奇怪的球稱爲異類球。

也就是說,焰醬她,與普通的魔法少女不同……是這個意思嗎?

「別妨礙我!」

這時,傷勢已經恢復了的沙耶加醬這麼叫着——

再次向杏子醬砍去。與此同時,焰醬出現在沙耶加醬的背後伸手拉住了她,順勢用手刀劈向了張口結舌的沙耶加醬的後頸。

「可……」

「沙耶加醬!」

剛纔,真的——把焰醬觸怒了。

聽了丘比的話,我慌忙跑到沙耶加醬身邊。

「你把它們靠近試試。」

我的膝蓋一直顫慄不已,終於癱坐在地上。我就這樣抬頭看着焰醬,問道。

「小圓,現在先去看下沙耶加。」

「剛纔的戰鬥之後,你的靈魂寶石已經非常渾濁了。」

「之前打倒的那個魔女的悲傷之種,有帶在身上嗎?」

「這樣就安全了。」

丘比不慌不忙的說道——可是我,完全不能接受。

第一次看到她的大眼睛露出警戒的神色,質問着焰醬。

「爲什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好——狡——猾——,不公平啊!」

沙耶加醬也喫驚的看着我。

杏子醬已經往後一騰,從小巷子裏消失了。

沙耶加醬聽了這話,表情猙獰起來。

「沙耶加。」

丘比馬上輕快的答道。

沙耶加醬倒在原地,蹬着腿抱怨道。

好像高興的嚥着什麼的丘比說道。

「嗯,這樣一來暫時就沒事了。」

不論焰醬如何忠告,我不知道爲什麼,總會惹她生氣。我不知所措起來,明明一直在努力想讓大家往好的方向發展,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就是鹿目圓啊。」

丘比一邊這麼說着,一邊盯着沙耶加醬手裏舉着的悲傷之種。沙耶加醬皺着眉頭說道。

「所以——魔法少女之間也會發生戰鬥?」

「啊……疼疼……可惡……」

好像若有所指的看着我,繼續說道。

「可是呢,反過來也有完全沒有經驗,才能卻在杏子之上的天才魔法少女存在哦。」

「但是,爲了給下一次的淨化做準備,要快點得到新的悲傷之種纔行啊。」

「魔力使用得越多,靈魂寶石積累的污穢也越多。沙耶加,如果你不去收集悲傷之種——可以說對杏子的戰鬥就沒有勝算。」

說這話的人是杏子醬。

就像她出現的時候一樣,又在一瞬間不見了。

「啊……真的。」

「麻美學姐她,不是也沒有充足的悲傷之種嗎?可是戰鬥起來也不輸別人……果然是那個?有才能的差異嗎?」

「已經危險了。再繼續吸收污穢的話,就可能孵化出魔女來了。」

然而,在我自我檢討的時候——

「她總是讓靈魂寶石保持着最佳狀態。如果有多餘的悲傷之種的話,就可以毫不吝惜的隨意使用魔法了。這就是杏子的強大之處。」

「這個也是我的職責之一呢。」

沙耶加醬翻了個身,趴在地上抬頭問道。丘比回答。

「的確,這也是事實呢。」

「誰知道呢。」

「保持這個東西的清澈是這麼重要的事情嗎?」

丘比對按着後腦坐起來了的沙耶加醬說道。

「我們在哪裏見過嗎?」

「到底要我忠告你多少次?你到底糊塗到什麼地步?」

「那是誰啊?」

因爲焰醬正冷冰冰的俯視着我——

「嗯。所以,如果你怎麼樣也想要能和杏子對抗的戰力,還可以乾脆去拜託小圓。」

「……誒?」

「嗯,是這樣沒錯。」

「嗚哇,全黑了……」

「你是哪一種?佐倉杏子。」

我直到焰醬走了也一直在原地動彈不得。

那就是,不過我怎麼從中斡旋,沙耶加醬和焰醬都絕對不會協力合作的。讓她們兩個一起對付魔女是不可能的——現在我已經明白了,不知什麼時候膝蓋的顫慄也停止了。

丘比輕描淡寫的低聲說完這些後——

丘比說着,用尾巴靈巧的把悲傷之種顛了幾下——

爲了和魔法少女戰鬥而去打倒魔女收集悲傷之種什麼的——

「沒事吧?沙耶加醬!?」

「可惡!連那傢伙也跑出來了,這犯規了吧……」

「你是來……救我們的嗎?」

「可是,我……」

悲傷之種變得更加漆黑了,然而,沙耶加醬的靈魂寶石恢復了清澈透亮的光芒。

把她抱起來,讓她的頭枕在我的大腿上,不一會兒沙耶加醬醒過來開始呻吟道。

可是——可是,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果然我怎麼想也沒明白……只是無法形容的恐懼,讓我的身體抖個不停。

「對付蠢貨,我會不擇手段的。」

「完全看不透你的牌呢……今天就先到這裏吧。」

……誒。

「……」

「……誒誒?」

焰醬突然轉過身,像拋棄了我一樣,走遠了。

杏子醬咂了下嘴,把槍收了起來。

聽了焰醬冰冷的回答,杏子醬稍稍往後退了一小步。

「我是冷靜之人的同伴,挑起無謂爭執的笨蛋的敵人。」

過了一會兒——

「英明呢。」

「……啊」

一個事實讓我陷入了黑暗之中。

我的膝蓋又開始抖個不停了。

沙耶加醬也好像不能接受的樣子,撓着腦袋問道。

我趕忙跑到當場應聲而倒的沙耶加醬身旁,肩膀上的丘比平靜的低聲說道。

「嗯,可是爲什麼呢……」

看着喫驚的我,丘比不知道爲什麼洋洋得意的挺起了胸。

「佐倉杏子她,很強吧?」

被丘比一說,沙耶加醬從口袋裏把上次救我的時候得到的悲傷之種拿了出來。那個被奇妙的裝飾物點綴着的黑色寶石,和沙耶加醬的靈魂寶石接觸的瞬間,發出了炫目的光芒。好像在共鳴一樣,沙耶加醬的靈魂寶石也發着光——我看到從那裏好像有什麼黑霧一樣的東西移動到了悲傷之種裏面。

「……你是什麼人?到底是誰的同伴?」

「……」

看到杏子醬的反應,焰醬還是用一貫冷靜的表情回答道。

可是,焰醬惡狠狠的盯着我說。

雖然丘比好像很高興的這麼說——

「……誒?」

……怎麼這樣。

焰醬用嚴厲的口吻詰問着我。

不一會兒,光芒消失了——

「……小圓嗎?這是真的嗎?」

「沒關係,她只是昏過去了而已。」

聽沙耶加醬這麼問,丘比表情認真的答道。

總是像冰一樣寒冷堅硬的眼神,現在正燃燒着熊熊怒火。

「喫……喫下去了嗎?」

「你不應該和這扯上關係的,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吧。」

「不過,沒關係。」

於是悲傷之種就這樣沒入丘比的身體之中了……

焰醬的話還沒說完——

然後就放進背上像口袋一樣的地方里了。

總覺得,這樣做……那個,是叫做本末倒置吧。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杏子她素質不錯,而且是與衆多魔女交戰過的老手。」

「所以才,爲了悲傷之種犧牲他人……」

這話之前它也說過,而且記得麻美學姐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

這是真的嗎……?

如果我契約的話,一切都能妥善解決嗎?

我剛想這麼問的時候——

「不行,小圓!」

沙耶加醬搖着頭。

「這個是我的戰鬥,你不要捲進來。」

沙耶加醬扭過頭不知道盯着哪裏這麼說道——

這樣一來,結果,我又像往常那樣,只是個專門添麻煩的傢伙而已了。

沙耶加醬渾身上下的傷口——

簡直就好像我劃上去的一樣……我哀痛不堪,緊緊咬住嘴脣。

第二天的晚上。

我偷偷從家裏出來,跟沙耶加醬和丘比會合,又來到了昨天張開結界的地方。可是,沙耶加醬的靈魂寶石已經對這裏沒有反應了——

「沒用了。時間過去太久,已經沒有追蹤昨晚那個使魔的線索了。」

聽了丘比的話,我一邊鬆了一口氣,可是想到又要重新開始尋找,又一邊不安了起來。

小巷子裏四處都是昨晚戰鬥遺留的痕跡。這些是,沙耶加醬擲向使魔的劍的痕跡嗎,還是杏子醬的被沙耶加醬避開的槍的痕跡,我已經分辨不出了——

可是這歷歷在目的創痕,讓我憂心忡忡。

「……那個,沙耶加醬。」

我向拼命舉着靈魂寶石四處尋找蹤跡的沙耶加醬問道。

「這樣繼續狩獵魔女的話,又會遇到昨天那孩子的吧?」

果然,我是——做不了沙耶加醬的朋友了吧。

我現在的話,沙耶加是肯定聽不進去的,這種預感更強烈了。

我一邊喊着,一邊追上了從小巷子裏走出去了的沙耶加醬。

「這些教科書擦乾淨了就沒事了哦。筆記本可能會留下污垢,不過只在邊上有。便當也沒事,雖然包着的布髒了,洗洗應該就掉了,要好好的喫完哦。」

可是我做過什麼回報沙耶加醬的事情呢。

「聽好了,小圓。雖然昨天逃跑的使魔是個小角色,它也是會殺人的。那傢伙下一個盯上的說不定就是小圓的爸爸或者媽媽了,或者是達君也說不定。這樣小圓也覺得沒事嗎?也會原諒放走它的傢伙嗎?」

那個——不是這樣的。

我也是……這麼想的。

丘比好像有口難言一樣扭着腦袋說道。

「難受的話就不用跟着我了。這可不是什麼看着舒心的事情。」

「丘比也說點什麼啊……」

能爲沙耶加醬做點什麼。

散落的東西被那孩子全部擦乾淨,安然無恙的幫我裝到書包裏了。

沙耶加醬很少見的正面盯着我怒吼起來。

從那以後,好像沙耶加醬把朋友分給我了一樣,我的朋友慢慢多了起來。

這就是我和沙耶加醬的相遇。

「唔……」

「這樣的話,先去和那孩子見一面,好好談談比較好吧……不然的話,一見到又會開始吵架了。」

看到我喫驚的樣子,那孩子蹲了下來,毫不猶豫的從口袋裏拿出手帕,撿起我的教科書一本本擦乾淨。我這才注意到這孩子的書包是紅色的,終於知道她原來是女孩子啊。

這個不只是因爲,契約成爲魔法少女的沙耶加醬,和現在還無法作出決斷的我立場不同了。

「沙耶加醬是爲了對付魔女才成爲魔法少女的對吧?那孩子可不是魔女……也一樣是魔法少女哦。」

「我能說的只有,太魯莽了,這樣而已。現在的沙耶加,無論是對上曉美焰還是佐倉杏子都毫無勝算。可是呢……沙耶加是聽不進去的。」

「這樣……就更不行了……」

我在上學路上被坑窪絆倒了——而且,很倒黴的書包蓋沒有蓋好。在摔倒的同時,那天裝着的教科書、筆記本、筆盒,還有其他東西全部都,在那裏散落了一地。

可我不知道能做什麼……

「小圓,今天一起玩吧。」

「……啊」

「麻美學姐也是,如果沒有和焰醬吵架的話……應該就不會像那樣死掉了。」

「……」

「……誒」

可是,我更想要——

還沒有一個關係要好的朋友,對城市也不太熟悉……

雖然對簇新的、寬敞的家感到欣喜,達也剛剛出生,我總覺得爸爸和媽媽被達也搶走了一樣,總有一種風從心房吹過的感覺。突然間,好怕自己被一個人仍在這個世界上,每天都一個人在房間裏抹淚度日。

那是在,我小學五年級的時候的事情——

所以,就算想救她也動不了——

她說着衝我笑了起來——我一直忍着的眼淚開始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誒?」

「不、不用道歉也沒關係喲!」

周圍走着很多去同所小學上學的學生,他們都盯着這邊看,可是誰也沒有過來幫忙——

「那是不可能的!」

「昨天的那個,在小圓看來,僅僅是吵架而已嗎?」

「小圓,這個給你。」

「我呢,不只是爲了和魔女戰鬥,更是爲了保護重要的人才渴望這份力量。所以,如果有比魔女還要壞的人類——我也會去戰鬥。就算對方是魔法少女也一樣。」

這樣下去的話,沙耶加醬總有一天會厭惡我的吧……

不久沙耶加醬和我的關係,就變得和爸爸媽媽達也同等程度的那麼親密——

在班上也是,只要跟着沙耶加醬,就不會是一個人了。我和沙耶加醬不一樣,沒有她那麼好的運動神經。放學後,沙耶加醬和男孩子們一起玩躲避球,我只能在旁邊看着——只是這樣,就覺得非常開心了。

被落在後面的我,已經淚流滿面——

我幽怨的盯着腳下蜷着尾巴的丘比說。

看了昨天的那場戰鬥之後——不,看了昨天那場戰鬥我又想了一整晚之後,我覺得果然只有這麼辦了。沙耶加醬和焰醬,還有昨天的杏子醬一起合作的話,肯定能一往直前無所畏懼的戰勝那些可怕的魔女的——我是這樣想的。

情人節的時候兩個人一起去買巧克力,升六年級的時候兩個人一起向爸爸學習做家務。有時我去沙耶加醬家裏過夜,有時沙耶加醬來我家過夜。一起睡覺的時候,我們在一張牀上總是有說不完的話。雖然總是沙耶加醬說五句我說一句,我也覺得快樂得心裏暖暖的——我也是在那個時候知道沙耶加醬喜歡青梅竹馬的上條君的。

聽我這樣打招呼,那孩子又笑了起來。

「謝……謝謝。」

「那個轉校生也和昨天那個叫杏子的傢伙是同類,只會爲自己考慮。我現在已經明白了,只有麻美學姐是特別的,其他的魔法少女,都是那樣的傢伙!」

沙耶加醬一直都像這樣關心着我,保護着我——

一個孩子向我伸出了手。

我盯着從膝蓋滲出的血發呆。

「小圓,不是給你們欺負的!」

在某一天。

雖然我想說明些什麼,這種時候,我又說不出話來了。

我仍然不罷休,繼續說道。

「所以說去和她商量?別說傻話了!對方可是爲了悲傷之種會把人類當作飼料的傢伙啊,要怎麼向她讓步啊?」

「吵架嗎……」

可是……可是。

「……」

沙耶加醬丟下這句話後就一個人走了。

「沙、沙耶加醬……!」

那個時候,焰醬被麻美學姐用魔法綁住了——

我的頭腦沒有好到能輔導沙耶加醬學習的程度,運動和朋友方面沙耶加醬也不需要我的幫助。

《魔法少女小圓》上卷 第六章 這種事絕對很奇怪插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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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當然會的。」

可是,有時候,我會忽然意識到。

短髮、短袖、短褲,手插在口袋裏,一臉傲氣的俯視着我。

「啊啊,別哭啊!不是全都沒事了嗎!」

我感覺到了這種痛不欲生的預感。

我想那樣一來就太危險了,繼續說道。

「那個啊,是真刀真槍的搏殺啊。開始只是互相看不慣而已,打到一半,那傢伙也好,我也好,都是真心想把對方幹掉了。」

這時,沙耶加醬微微笑着說道。

在我拼命想說服沙耶加醬的時候——

「我……叫鹿目圓。」

「我想只要努力去找,一定能會有和睦相處的辦法的。雖然做法不一樣,都是想要狩獵魔女的吧?昨天的那孩子……還有,焰醬也是。」

這份不安,在心裏逐漸擴大了。

「小圓你也看到了吧?那時那傢伙等到麻美學姐被幹掉了纔出來打倒魔女。那傢伙爲了悲傷之種而看着麻美學姐被殺掉!」

在那年春天我作爲轉校生轉入了見瀧原小學。

「美樹沙耶加,請多指教。」

看她的表情是已經做好覺悟了——

「……對、對不起。」

「那個……不是的……沙耶加醬。」

這是個男孩子還是女孩子呢,一下子分辨不出。

「啊……」

膝蓋擦傷的地方刺刺的痛着。而且,不僅如此,散落滿地的教科書什麼的,掉到前一天下雨的時候積蓄的污水裏了。我被眼前的景象所打擊,嶄新的教科書、筆記本,還有爸爸給我做的便當,都被泥水浸溼了。

「沒事吧?」

這是我的真心話。

因爲被這麼多人圍觀着,我在拼命忍着不要哭,這時候——

我握住了她伸出的手——

我只會給沙耶加醬添麻煩,總是受她照顧……

「我知道的啦,話說,我們在一個班呢。」

沙耶加醬的存在,在我的心中越重要,這份不安也越發強烈——

我總想着做些什麼能和沙耶加醬對等的事情,卻只是空想而已——

然後——升上初中二年級的今年,那件事情發生了。

上條恭介君遭遇了事故。

雖然性命救了回來,上條君還是受了重傷,以後都不能拉小提琴了——沙耶加醬前所未見的驚慌失措,甚至請了一段時間的假,終於回學校上課了也不見她的笑容了……看到這樣的沙耶加醬,我也無能爲力……那時就開始覺得自己太沒用了。

過了一個月,沙耶加醬漸漸恢復了以前的開朗,但這並不是我的功勞——多虧了時間的流逝和在醫院努力做復健的上條君——我還是老樣子,一直被沙耶加醬關心和鼓勵。

雖然我們運氣很好一直在一個班,但是以後的事情誰也不能保證。

我們也聊過高中要考同樣的學校,可這種事也沒個準,總有一天我們還是會分開的。

我什麼時候能成爲沙耶加醬真正的朋友呢……

這樣下去一輩子都只是沙耶加醬身邊無關緊要的人而已,我不想要這樣……

我一直有着這種想法。

然而,現在——

沙耶加醬在一個人煩惱,一個人作出決斷——

和丘比契約了。

以治好上條君的手爲代價,成爲了魔法少女。

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被魔女喫掉,在危險的地方——沒有同伴孤單一人,每晚戰鬥着。然而,我還是那個膽小鬼——麻美學姐臨終的情景在我的腦海裏揮之不去,沒有辦法和丘比簽下契約……

——果然,我只能躲在自己的房間裏哭了。

在房間裏關上電燈,躺在牀上,一直想着這些事情——

聽到了一樓玄關有誰進來了。

看了下鍾,已經是凌晨兩點了。

可是,沙耶加醬肯定很受傷……

媽媽這麼說着,又站起來從冰箱裏拿出了蘋果汁和玻璃杯,放在了我的面前。然後,我們碰杯,小聲互道「辛苦了」。這是我們家偶爾會有的母女晚酌。

(——小圓!)

沙耶加醬從以前就比起自己,對別人的痛楚更加敏感——

我看着媽媽也不由得微笑了起來。

「嗯……」

「即使是不怎麼漂亮的方法,你也想用嗎?」

「年輕的時候創傷也好得快。趁現在學會高明的跌倒方法,以後肯定用得着的。成爲了大人之後啊,慢慢的做錯事就變得很難了。揹負的責任越來越多,也就不敢下錯手了。」

所以,總是一直照顧着我……對這樣的沙耶加醬,杏子醬說出了那樣的話,這樣她們倆簡直就是水火不容嘛——

「……丘比?」

「明白不了的時候也是有的,而且很難馬上明白。不是說了嗎?這不是什麼漂亮的方法呢。你是想放棄那孩子呢,還是被她所誤解呢?」

我趴在書桌上亂抓頭髮的時候。

我把聽得忘記喝了的蘋果汁端到嘴邊,仔細想着。

「小圓,我把你養成了一個好孩子了呢。不會說謊,不會做壞事,一直往正確的方向努力着。作爲小孩子已經合格了。所以——在成爲大人之前,現在來學習下做錯事的方法吧。」

不一會兒,媽媽穿着浴袍過來了。

話說回來,媽媽說的「錯事」到底是什麼呢?現在就算被沙耶加醬誤解,被她討厭,也要去爲她做點什麼纔行吧……

聽丘比這麼冷靜的說完,我的心都變涼了。

可是——

突然,我的腦海裏響起了丘比的聲音。

然後,畏首畏尾的問道。

皮包和外套就這樣被丟在玄關,我撿起來向廚房走去。

「嗯。有誰連同那個正確過頭的孩子的份,把錯事一起做了就好了。撒個奸詐的謊,逃避可怕的東西。可是過後有時也會發現這樣纔是正確的。如果真的陷入了束手無策的困境裏,乾脆一錯到底也是一種方法哦。」

丘比開始說事情的經過。

「……那麼,怎麼了?」

「……那樣不是,很辛苦嗎?」

「沙耶加像往常一樣去探望那個少年——可是他已經出院了。於是沙耶加就回家了,可是卻遇上了杏子。」

「那麼——做些錯事就好了。」

媽媽一邊笑着說「謝謝」,一邊從架子上拿下威士忌,從冰箱裏取出土豆沙拉。

朋友也算是旁人嗎……?

「是今天你們放學之後的事情。」

「辛苦了。冰箱裏有土豆沙拉。」

要在睡覺前寫完的作業也開始變得棘手了,回過神來,已經非常晚了。

「嗯,這是常有的事情呢。雖然很不甘心,並不是一味積累正確的事件就能得到好結果的。不如說正是因爲大家都固執的相信自己認爲的正確,幸福才越走越遠。」

「……搞不懂啊,我。」

「歡迎回來,辛苦了。」

已經想過很多了的我,「嗯」的點了點頭。

這時,媽媽她——突然用手指戳了一下我的臉蛋,說道。

「快點長大吧。這份辛苦也是特別愉悅的哦,大人啊。」

「快點!沙耶加有危險!快跟我來!」

伸出手指點了一下我的額頭。

還是在說,做不了朋友的,什麼人呢……?

「杏子又來找沙耶加的麻煩了。」

「學習……嗎?」

「怎麼了,睡不着嗎?」

沙耶加醬先去了醫院一趟就是說,沙耶加醬不知道上條君已經出院了——也就是說,上條君沒有告訴沙耶加醬——上條君只是忘記說了嗎,雖然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我急忙拉開窗簾,我的房間在二樓,丘比卻趴在窗外。

「……連同正確過頭的沙耶加醬的份,我來把錯事……」

「做些錯事……?」

「……最、最壞?」

「我也想早點和媽媽一起喝酒啊。」

趁着媽媽他們沒有注意偷偷從玄關溜了出去——我拼命跑着,丘比跳上我的肩膀說道。

……我不知道。

怎麼做纔是正確的,我不知道。

媽媽抿一口威士忌繼續問道。我開始說道。

——肯定,怒不可遏。

「這個……太不妙了……」

「……」

「後來,這可能是杏子的解決方式吧——她狠狠的訓斥了爲了別人而契約成爲魔法少女的沙耶加一頓,又說道。『既然你都已經做了,爲了讓那個少年沒有你就活不下去,就應該去把他的手腳都給弄殘廢掉。』」

「我要怎麼做纔好呢?」

「……竟然說了那種話,沙耶加醬她……」

在學校裏也沒能和沙耶加醬說上話——

「……這種事情光靠旁人勸勸是沒辦法漂亮解決掉的呢。」

媽媽說着——

聽了這話——

感嘆完媽媽用一手握拳支着臉頰看着我,終於開始問了。

把這些放在桌子上,媽媽就開始頹唐散漫的浴袍晚酌了。

在唯一一盞特意留着的燈下,可以看到爸爸留的字條。

「唔,好喝!」

「嗯……能稍微聊下嗎?」

「可是——這樣做的話,那孩子能明白……這是爲了她好嗎?」

玻璃杯裏疊着的冰塊因爲手指的溫度落入水中,媽媽微笑着說道。

媽媽說完,我的心緊揪得直疼。

「那個啊,朋友她呢……現在很糟糕。說的話做的事大概都沒什麼錯……明明是這樣的,可她越是努力的去做正確的事情,情況卻變得越嚴重……」

「是媽媽——」

丘比點了一下頭——非常平靜的繼續說道。

回到家裏,喫着爸爸做的晚飯的時候,也在糾結着這個問題——

「……」

「大人不論是誰都是很辛苦的哦。所以纔會允許大人借酒消愁。」

等我下到一樓,媽媽已經不在那裏了,只聽到浴室裏傳出的水聲。

「啊……小圓?」

看完之後,我在椅子上坐下,等着媽媽從浴室出來。

媽媽聽了之後卻乾脆的說道。

我按下鎖打開窗戶,丘比馬上跳了進來。

「嗯,我也第一次看到那麼生氣的沙耶加。」

「美樹沙耶加可能在與魔女戰鬥前就先把命丟了也說不定。」

「明明沒有錯,卻得不到幸福什麼的……好過分。」

媽媽微微一笑,舉起了玻璃杯。

「兩個人的決鬥已經無可避免了。所以,我把你叫來了。你要做好最壞的打算哦。」

我從牀上起來,披上開襟毛衣走出房間。

(小圓——小圓!)

媽媽看到我這樣,繼續說道。

再去找一次焰醬,求她去幫沙耶加醬嗎?還是說,去見杏子醬,求她不要再找沙耶加醬麻煩比較好呢?怎麼樣才能讓她們三個一起協力對付魔女呢……?

聽我這麼說,媽媽平靜的點點頭。

到了第二天,我還是不知道具體該怎麼做。

仁美醬問我,「發生什麼事了?」我也含含糊糊的瞞混過去了——我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繼續考慮昨天晚上媽媽對我說的話。

「當然了。」

放學之後,沙耶加醬只說了一句「再見」就一個人走了。

「——誒?」

「杏子知道了沙耶加醬對那個少年的心意,說了很多風涼話。沒見一面就回去了什麼的,明明今天追了一天什麼的。」

「……誒!?」

……不行。

這個絕對不行……!

勉強着開始顫抖了的雙腿,忍耐着已經要滾出來了的眼淚,我拼命繼續跑着。

出了住宅街再繼續往前跑了一會兒,在和臨鎮之間的高速公路那裏,可以看到一個小天橋。

丘比從我肩上跳了下來,跑在我前面帶路。

那座橋的上面,從四面看都是死角——

想要不引人注目的悄悄決鬥的話,那裏正好。

我卻在想,這個地方到底是誰爲了做什麼而設計的呢,真是個讓我喘不過氣來的地方。

肚子兩邊絞痛不已,肺像要裂開了一樣,可是我還是拼命繼續跑着。雖然是深夜,高速公路的上方也被川流不止的車輛前燈照得敞亮——有兩個身影引入眼簾。

已經變好身手持長槍,穿着紅色衣服的杏子醬和——

還穿着制服,狠狠的瞪着杏子醬的沙耶加醬。

就在沙耶加醬拿出靈魂寶石擺好架勢的時候——

「等下——等下,沙耶加醬!」

我叫了起來。

「等下,拜託了,住手!」

「……小圓。」

沙耶加醬聽到了我的聲音,微微朝我這邊回了下頭。

我繼續拼命的跑着,終於到了沙耶加醬的旁邊,死死抓住了她的制服。

「住手啊,沙耶加醬!」

「別來礙事。而且這本來就和小圓沒有關係。」

「——糟糕了!」

「小圓……你在做什麼啊。」

沙耶加醬也生氣的對我喊道——我哭着回答道。

「沙耶加醬剛纔不是被你扔出去了嗎。」

她衝着丘比怒吼道。

我吁了一口氣,這時——

臉色劇變的焰醬跳了起來——她馬上被光芒包裹了起來,變身成了那個黑白相間的魔法少女的樣子。然後,瞬間就消失在夜空中了。

一邊用力把沙耶加醬的靈魂寶石扔到了夜幕中的高速公路上。

「——誒?……扔出去了?」

「——沙耶加醬,抱歉!」

面對杏子的詰問,丘比還是這麼淡淡的回答,總覺得有點不識氣氛——

就這樣倒在了我的臂彎裏。

可是——

我泣不成聲的喊道。

說這話的是——佐倉杏子醬。

「竟然偏偏把自己的朋友扔出去了,真是要命。」

「可是,不這樣的話……不這樣的話,就阻止不了你們!我不想要沙耶加醬去做什麼決鬥!」

「那麼,你的同伴又是怎麼樣的呢?」

杏子醬衝了過來,粗暴的抓起了趴倒在地的沙耶加醬,仔細觀察着她的臉。

「住、住手!」

「……我來做她的對手,你不要出手。」

——不好了。

我像祈禱一樣合起雙手,拼命搜腸刮肚的考慮着。

「哼,煩人的傢伙就會有煩人的同伴呢。」

「這可不是看不起人哦……」

可是,沙耶加醬的腦袋——

——對你們魔法少女來說,原來叫做身體的東西只是個外設硬件而已。你們稱爲靈魂的本體,爲了能更加高效的運用魔力,幫你們壓縮成了安全的形態。

「你們魔法少女——」

焰醬往前走了一步。

「這傢伙,這不是死了嗎!」

可是杏子醬瞪大了眼睛說道。

「誒……?」

「……誒」

沙耶加醬、焰醬、杏子醬,除我之外的人都驚呆了——

我沒有辦法馬上理解丘比的話的意思——

這時,丘比像平時一樣輕描淡寫、不慌不忙的說道。

「……這是怎麼回事啊,喂!?」

焰醬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杏子醬的背後。

——只有這麼做了。

靈魂寶石在我們面前,閃耀着光芒——沒入到無數川流不止的汽車前燈的光亮裏了。然後,它還沒來得及掉到地上,就落到一輛卡車貨架的貨物上,被帶走了。

一瞬間沙耶加醬全身的重量向我壓來,我們兩一起跌坐在地上。我還是捧着沙耶加醬的臉,拼命繼續叫着。

只是,連泉湧般的眼淚都顧不上擦,一個勁的搖着沙耶加醬的身體。

我的手擅自動了起來。

可是——

「——一百公尺?你在說什麼?」

丘比只是沉默的看着沙耶加醬。

「你的作法溫和過頭了——反正,對方也幹勁十足。」

「誒——沙、沙耶加醬!?」

就在沙耶加醬要說什麼反駁的時候。

她手裏的靈魂寶石一下子就被我搶了過來。

所以,現在,只有這麼……

——用和普通人類一樣脆弱的身體和魔女戰鬥什麼的……我可沒辦法拜託你們去做這樣的事。

「小圓,那邊的不是沙耶加,只是一具空殼而已。」

「……沙耶加醬,喂,沙耶加醬……起來啊,喂?」

眼神突然失去了光澤——

「……啊」

「焰……焰醬。」

可是——丘比說道。

「能控制身體的範圍最多是方圓一百公尺。」

「什……!?」

「你在說什麼啊丘比!快救救她啊!不要讓沙耶加醬死掉啊!」

她們兩個從容的樣子把沙耶加醬激怒了——

我明白了焰醬是站在杏子醬那邊的……我知道我最後能依賴的微薄希望也被切斷了。想辦法讓焰醬杏子醬和沙耶加醬握手言和,三個人一起對付魔女的希望……現在,已經完全破滅了。

「誒……?」

「少看不起人了……」

「沙耶加醬?沙耶加醬!怎麼了!?」

大概沙耶加醬對我的行動毫無戒備——

聽了這話——

杏子醬咂了一下嘴。焰醬平靜的說道。

她這次嘴裏咬着帶巧克力的點心,看着我和沙耶加醬冷笑着說。

「這和說好的不一樣。我不是叫你不要對美樹沙耶加出手的嗎。」

就像是壞掉的人偶一樣,隨着搖晃擺動着。

我一邊道歉——

現在,三個人的關係這麼惡劣,以這樣的狀態遇到魔女的話——肯定又會發生麻美學姐那時的悲劇——這肯定是最會讓麻美學姐傷心的事情……

沙耶加醬在我旁邊咬牙切齒的大叫道。

——我要怎麼做纔好。

「不……不行啊這種事!絕對很奇怪啊!」

驚呆了癱坐在一旁的我的耳邊,響起了丘比平常的語氣。

我這麼叫着,想掰開她的手——

「喂,我在問你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我都說了——」

這時聽到了一陣竊笑聲。

這個熟悉的聲音是——

「住手、住手的叫着,真是一夥天真的傻帽。」

——爲了沙耶加醬,就算被她誤解也沒關係。

它紅色的眼睛在黑夜裏閃閃發光——

杏子醬一邊瞟着沙耶加醬一邊笑着說道。

我有一種非常不祥的感覺——

「嗯——那麼,我就等到這個喫完爲止哦。」

沙耶加醬正對我說到一半的時候。

我只是這樣搖着沙耶加醬的身體。

我喘着氣斷斷續續的叫道,死命抓着沙耶加醬的手。

……誒?

沙耶加醬勃然變色,舉起了靈魂寶石,在這個瞬間——

我還一頭霧水,這麼問着丘比——

杏子醬咬着點心,收起槍說道。

沙耶加醬的眼睛已經空洞無物了……嘴脣也盡失血色。

這時……丘比說道。

「那麼——」

「剛纔那樣太糟糕了啊,小圓。」

我驚慌失措,無法理解剛剛發生在眼前的事情——

「平時當然都是寸步不離貼身帶着的,所以這種事故非常少見……」

還有,這是爲什麼……

這平靜的語氣所說的到底是什麼意思。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這個時候……我還完全不能理解。

「和魔法少女簽下契約的我的使命呢——」

丘比用紅色的眼睛看着我們——冷冷的說道。

「就是把你們的靈魂取出來,做成靈魂寶石。」

我的心凍成了一團——

「不是什麼好差事哦——魔法少女什麼的。」

我又聽見了麻美學姐的聲音。

「一旦成爲了魔法少女,就再沒有被救贖的希望。」

我又想起了焰醬的話。

「那個契約就是——以唯一的希望作爲交換,放棄其他所有的東西。」

我又回憶起了焰醬那悲傷的眼神。

「……你們總是這樣呢。把事實原原本本的告訴你們,就一定是這樣的反應。」

對着眼淚撲撲簌簌掉個不停的我——

丘比微笑着說道。

「真是莫名其妙,爲什麼人類就是對靈魂的存在方式這麼的執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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