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就在我下定決心的時候
《魔法少女小圓》 · 一肇 · 1.2萬 字
和丘比相遇以來——已經過了一星期。
雖然只過了一星期,卻是翻天覆地的一星期。
我知道了在世間散佈禍種的魔女的存在。
而且,知道了與魔女戰鬥的魔法少女的存在。
知道了,魔法少女是以願望爲代價——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一直守護着這個世界的存在。
太多的事情壓得我喘不過氣來,腦袋像要裂開了一樣。
而且,現在……從小學開始就一直在一起的美樹沙耶加醬契約成了魔法少女——把我一個人不知所措的……落在了後面。
「……呵啊」
晨會開始前的教室裏。
志築仁美醬張大嘴巴打了個呵欠——馬上就臉紅了起來。
「啊啊。真不像樣……請見諒。」
「怎麼了,仁美?睡眠不足?」
沙耶加醬輕快的問仁美醬。
昨天變身成藍色魔法少女的沙耶加醬的樣子還歷歷在目,我呆呆的望着她們兩個。
「唉,昨天醫院啦警察啦什麼的弄到很晚……」
「啥~?發生什麼了?」
「據說我犯夢遊病了……而且還有很多相同症狀的人,醒來的時候大家都倒在一個地方了。」
「啊?那是什麼?」
沙耶加醬就好像是第一次聽說的樣子追問道。
「醫生說是集體幻覺什麼的……今天放學後也要去做精密檢查纔行。啊啊,好麻煩……」
沙耶加醬繼續微笑着,向我揮揮手,把書包搭在肩上走了。
「後悔什麼的,一點也不會嗎?」
然後沙耶加醬的表情突然變得認真了起來。
「我本來也不知道我會成爲魔法少女的,只是現在要盡力去做了。」
「如果同時都失去了小圓和仁美——我的兩個朋友,那纔可怕得多。」
我想要這麼問她。
「嗯,上條君很努力,那個女孩子也一直每天都來看他呢。」
但是,結果,在我猶豫時候已經跟在沙耶加醬後面一起走到醫院跟前了。
我又想起了那時的情景。
「既然找到了想要實現的願望,乘風破浪艱險戰鬥也在所不辭。我有了可以這麼想的理由。只是這麼晚才注意到,稍微有點後悔而已……所以說,小圓不要自責就好了。小圓是不需要成爲魔法少女的,就是這樣而已。」
想着想着我的心被一片廣闊漆黑的悔意覆蓋了。
「沒有,好得讓我害怕……連遇到事故本身都覺得像是一場噩夢。爲什麼我會睡在這牀上呢,的這種感覺。就像沙耶加說的——這真是奇蹟呢。」
「那個啊,還是有點怕的。不過昨天的傢伙也輕鬆取勝了。」
這時我聽到了兩個人的對話。
○
「——是嗎,還不能出院啊。」
「差不多……到時間了吧?」
很久沒聽過的上條君的聲音,雖然還是半信半疑的感覺,也非常高興的樣子。
穿過醫院的大廳,走過寬敞的接待室,沙耶加醬筆直的走進了電梯裏。我也乘上後面的電梯跟到了上條君病房的那層樓。
我很好奇她們的話,不知不覺也跟着上了電梯。
應該自責的不是沙耶加醬,而是我——
兩個護士一副很興奮的樣子上了電梯。
「沙耶加醬……」
「……有什麼事嗎?」
沙耶加醬用認真的表情補充說。
……屋頂?開始?
「這種話要等成了魔法少女之後才能說哦。」
「所·以·說——怎麼說呢?自信?安心感?有點想誇誇自己的感覺呢。有點飄飄然了呢我。從此以後見瀧原市的和平就由我魔法少女沙耶加醬傾力守護!」
不一會兒,上條君坐在輪椅上,被沙耶加醬推了出來。
可是我看到她們兩個的樣子卻難過起來……悄悄的把頭扭向一邊。
仁美醬完全不記得自己在那個廢棄工廠和許多人一起集體自殺的事情了。我從旁邊偷偷看到,仁美醬脖子上叫做「魔女之吻」的痣已經消失了。
「……誒?」
沙耶加醬在青青的草地上躺下了,盡情的伸着懶腰。
「……我……我纔是……」
「恭介自己感覺呢?有沒有身體哪裏奇怪的感覺?」
明明是我先和麻美學姐約好了的——
然後,沉默了一會兒,沙耶加醬突然說。
聽了這話——
於是目光和正盯着我們這邊看的曉美焰醬對了個正着。我嚇了一跳,焰醬卻馬上移開了視線,又一個人靜靜的直視前方了。
電梯門關了,我緊張得縮緊了身子。兩個護士當着我的面感嘆起來。
「嗯……差不多吧。」
一起戰鬥……一直在一起……明明約好了的……麻美學姐明明笑得那麼高興。我卻在千鈞一髮的時候害怕了,退縮了……
「嗯……可總覺得啊,沒有實感。」
沙耶加醬格格的笑了起來——
聽了這話,我慌慌張張的藏到了剛纔經過的開水房。
「恭介,稍微去外面呼吸下新鮮空氣吧。」
「……啊啊。」
那天下午——
如果她們兩個能合作的話——
「手也是,爲什麼突然就好了,還完全不知道理由。所以暫時還需要做些精密檢查。」
「……那個,契約成爲魔法少女的事情。」
「星期六的午後真是美妙啊……每天都能休息半天就好了。」
沙耶加醬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沙耶加醬開玩笑般的語音剛落,仁美醬馬上端正坐姿反駁道。
——我有沒有好好盡到朋友責任?
還有,讓沙耶加醬一個人作下籤約成爲魔法少女這麼重要的決定我是多麼的後悔——而且,如果我能稱得上是沙耶加醬的朋友的話,希望我也能爲她做點什麼。我想要告訴她這些。
可是這時,我終於想到我想要對沙耶加醬說的話了。
○
「也是呢。嗯……要說後悔的話——真後悔那時猶豫了。總是要做的話,應該早點下定決心的。那個時候的魔女,由我和麻美學姐兩個人來一起對付的話,麻美學姐可能就不會死了。」
這時,我猶豫了一下是不是該回去了。想對沙耶加醬說的話,明天再說也可以,我這麼想道。但是,就在我準備回一樓的時候。
「不愧是優等生,真了不起。」
沙耶加醬推了下我的肩膀說道。
聽我這麼問,沙耶加醬稍微想了一下說。
到了八樓,下了電梯,我悄悄的往病房的門口走去——
好像爲了不被一個人落在後面一樣——我一個勁的想着這些事情。
「……沙耶加醬,不,害怕嗎?」
「快點,屋頂上就要開始了哦。」「啊啊,等我一下!」
這時,沙耶加醬幹勁十足的起來了,拿出靈魂寶石笑眯眯的說道。
「那怎麼行。那樣不就像我真的病了一樣嗎,家裏人會更擔心的。」
他們兩個往電梯的方向走去,進了電梯關上了門。
我忽然想到。
麻美學姐那時的那種事情,大概就不會再發生了吧……
這個城市的魔法少女又多了一個,她會覺得安心些了嗎?還是說,像麻美學姐那個時候一樣,把沙耶加醬當作妨礙……?
每次都是這樣,我總是不能把想要說的話馬上就想好。於是,我慌忙站起來,拍掉沾在裙子上的草,急急忙忙的往沙耶加醬走掉的方向追去了。
沿着河岸的散步走道走下去,終於在往車站方向轉彎的地方看到沙耶加醬了——可是我停住了。這是因爲,我發現沙耶加醬要去的地方是,上條君的入住的醫院。
「腿部的復健還沒完成呢。要到能好好走路了纔行。」
這就是說,沙耶加醬是爲了保護我纔去契約的——
「那麼,我也該走了。」
「啊,好久沒感覺這麼舒服過了。爽快爽快!」
「這麼看來,我們醫院還真厲害呢,我都覺得自豪。」
「那樣的話,向學校請假不就好了。」
「嗯?」
「啊哈哈,不用去想奇怪的事情了。現在的恭介應該高興纔對,可不能擺出這樣的表情哦。」
我聽到上條君這麼回答。
說着,沙耶加醬摟住了我的肩膀。
我又一個人被落在岸邊了——
「喂,你又在想些有的沒的了對吧?」
聽了這話,我問眯着眼睛的沙耶加醬。
「對沙耶加……說了很過分的話。就算當時心情再怎麼糟糕……」
「……怎麼辦?」
沙耶加醬把雙手枕在腦袋下面,笑着回答道。
——焰醬她,在想什麼呢……?
我聽完心情更加沉重了。
欣喜之情也從話語裏流露了出來。我把腦袋貼近牆壁聽到了這樣的話。
我被沙耶加醬帶到了姬名河的岸邊。
這麼問着的是沙耶加醬。
「真是太好了。」
我正想着要說點什麼的時候,沙耶加醬站了起來,說道。
沙耶加醬說完,看着我的眼睛微笑起來。
看起來現在病房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聽着她們的對話,電梯很快到了屋頂。
然後,門一打開兩個護士就跑了出去——
我也悄悄的下了電梯。
電梯外面就是平臺樓梯,從那裏上去很快就看到了開着的屋頂鐵門——然後,我看見屋頂上並排站着許多人。
在他們中間的是,坐在輪椅上的上條君,他旁邊站着的是沙耶加醬。
大家都笑容滿面的對上條君拍手。穿着白衣的醫生、人數衆多的護士……還有,大概是上條君家人的人,大家都滿面笑容的對驚呆了的上條君鼓着掌。
「大家……」
「雖然正式的祝賀還要等出院之後……不過手比腿先好了呢。」
沙耶加醬笑着對上條君說。
這時,一個男人走了上去——
把小提琴遞給了不知所措的上條君。
「雖然你說讓我處理掉……但我怎麼也捨不得。」
聽了這話——我明白了這個人是上條君的父親。
「來,試一下吧,不要怕。」
上條君聽了父親的話,看着小提琴躊躇了一會兒,慢慢的把它夾在頸部。然後好像在體會它的觸感一樣,陷入了漫長、漫長的沉默之中——
過了一會兒,小提琴的旋律終於在屋頂飄揚了起來。
雖然我完全不知道曲子的名字和作者——
還是感覺這是一首非常複雜、非常優美的曲子。
雖然有的地方走音了,卻有一種曲子本來就是這樣的感覺。這沁人心脾的音色深深的感染了我的心。我不由得把手按在胸前,好像想按住跳動不已的心——
「真想讓小圓也看看,聽恭介拉小提琴時人們的表情。」
我慌忙站起來,撿起書包,向那人道歉。
和子老師微笑着,把撕下的便籤遞給我。
可是,這時——
「那個,是關於沙耶加醬的事情……」
穿着淺藍色運動外套,亮色頭髮扎着一個馬尾辮,和我差不多大的一個女孩子。
「……這個。」
我情不自禁的叫了出來。
可是,教室裏果然一個人都沒有。
她輕蔑的笑着說完就轉身往醫院裏面走去了。
我這麼想着急忙上了電梯,下到了醫院一樓的大廳。大廳裏有許多人坐在接待室的沙發上等着叫號,我跑着在人羣中穿梭着。
「啊……」
可是,焰醬聽到「沙耶加」這個名字的瞬間,像冰一樣的眼神愈發冰冷了。
「那……那個……」
——總之,先去見見焰醬吧。
和子老師邊把文件夾從桌子上翻出來,邊說道。
「這裏寫着她的住址和電話,要好好和她做朋友哦。」
我邊把三明治打包,邊開了個頭。
焰醬美麗臉龐上還是一副冷冷的表情,她喝了一口咖啡,這麼問道。
試着去問問焰醬吧,我這麼想道。
焰醬這時突然移開視線,繼續說道。
只是,這樣鼓足了勇氣,對着清澈的藍天發誓。
焰醬冷冷的回答道。
但是,我不能就這樣放棄了。明天是星期天,星期一之前都見不到焰醬——在這期間沙耶加醬可能會出什麼危險,我不能放着不管……
經常害怕得動彈不得,想說的話總沒辦法馬上說出口,連去做想成爲的自己的勇氣都沒有——
「這對魔法少女來說,是致命的呢。」
○
所以,這時——
在入口換了室內鞋,上了樓梯,往教室跑去。
「所以,巴麻美喪命了。」
我又想起了剛纔在醫院屋頂上看到情景,拼命鼓起勇氣。
然後這時,我才發現丘比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在了我的腳下。
我想起了沙耶加醬之前說的話。
我想起來了,我也是小學五年級的時候搬家到這個城市來的轉校生——而且,我當然的無法馬上習慣新環境,一個人悲傷着不安着,每天哭個不停。
「咦?鹿目同學?怎麼了?忘了東西?」
現在已經過了下午兩點了,焰醬大概已經不可能在學校了——但是,說不定還有知道焰醬聯繫方式的孩子在……
「——你想說什麼?」
那孩子把我從頭到腳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一遍,說道。
聽到了緊緊握着靈魂寶石的沙耶加醬的心聲——
再次道歉的時候,我發現我的制服沾上了熱狗的番茄醬。
「……丘、丘比?」
這個瞪着我的人是——
「不過正好,你很關心曉美同學嘛,她在班上已經習慣了嗎?」
「不要亂跑啊,笨蛋。」
總之先用手帕擦了擦胸前的番茄醬,我又跑了起來。
大家都一副陶醉的樣子,沉浸在了音樂的浪濤裏。還有人泛出了眼淚。當然,我的眼眶也不覺的溼潤了——
因爲已經點了,又不能浪費掉,可是邊喫邊說話又不方便。
焰醬不止反對我成爲魔法少女,對沙耶加醬也一樣。她果然很生氣。
「真是非常對不起!因爲有急事。」
「多餘的溫柔等於天真,蠻勇只會變得大意。而且無論怎麼犧牲都不會有回報……不明白這些事,是幹不了魔法少女的。所以——」
(——麻美學姐……我的願望,實現了哦。)
我試着這麼去想——焰醬是因爲某種理由,怨恨着丘比。因爲某種考量反對我成爲魔法少女。可這些我都還不知道。
我也要去做我能做到的事情。
我下定了決心。
「喂,小心點啊。」
真的……和她說的一樣。
「你看她是轉校生,人又那麼老實,很讓人擔心啊。鹿目同學也多和她說說話吧。」
聽着和子老師的話——
我終於明白爲什麼我怎麼也不覺得焰醬是壞孩子了。
「啊啊,有了有了,現在就把住址抄給你。」
我的心裏想的都是沙耶加醬的各種樣子,就算一點也好,希望能縮短焰醬和沙耶加醬之間的距離,所以我這麼向焰醬說明。可是——
醫生、護士、家人們都是,當然沙耶加醬也是——
這個,洗得掉嗎……我沮喪了起來。
她一邊喫着熱狗,一邊死死瞪着我。
「給。」
沙耶加醬的心聲。
可是——
「……好疼。」
這樣的我真的能成爲誰的朋友嗎……我憂傷的想。
屋頂上的所有的人,都凝神屏息的聽着他的演奏。
「那、那個孩子呢,一根筋愛逞強,所以很快就會和人吵起來……但是呢,她是個非常好的孩子。很溫柔又有勇氣,總是爲了別人拼命過頭……」
丘比把前足放到嘴巴前面,然後輕輕的碰了我一下。
這個是——
於是,有什麼聲音在我的腦海裏響了起來。
我開始考慮我對焰醬到底瞭解多少。
不知道她的住址,不知道她的聯繫方式,不知道她爲什麼恨丘比。只知道她是身着黑白灰三色服裝的魔法少女,在魔女面前毫不畏懼,非常堅強的魔法少女——
這不是因爲我不想和焰醬成爲朋友——
「對、對不起。」
○
「曉美同學?可以啊……稍微等下。」
(——怎麼可能會後悔……我,現在,幸福至極了……)
我是個膽小鬼,連自己的意思都不能清楚的表達出來,自己都覺得自己不可靠。
「不管是怎麼樣的大人,都變得像小孩子一樣了。」
可是,因爲我最喜歡沙耶加醬了……因爲我最喜歡這樣的爲別人而努力着的沙耶加醬了。
不知不覺就以平時的作風點了三明治套餐,我真像個笨蛋一樣。
我馬上感到店裏的人都在往這邊看,又縮緊了身體。
我這樣想着,又回到了學校。
聽了這話——
我看着她慢慢變小的背影發呆——
雖然我是個無可救藥的膽小鬼——
用從和子老師那裏要來的電話號碼,把焰醬叫到了這裏來——
……不對,不是這樣。她不是一直都這麼的堅強。之前,我說不想做魔法少女了的時候——只有焰醬對我說「我很高興」。她這細微的感情出乎了我的意料……但是,我知道了焰醬也是個感情細膩的女孩子。這讓我高興起來,說不定我們能成爲好朋友,想着心裏就暖暖的。
就算沒有成爲魔法少女,應該也有什麼我能做到的事情——到底有什麼事情呢,雖然我肯定不會這麼快就想到的……
「……噓。」
突然和誰撞了個滿懷。
這裏是,班上同學很少會來的車站前的咖啡館。
眼淚從我的眼睛裏滾落下來。
聽着和子老師若無其事的叮囑,我的心又沉重起來。
「不……不要這樣說!」
「那、那個,老師……請告訴我曉美同學的住址。」
我來到辦公室,敲門進去,正好和子老師在。
我只是在想,我能成爲誰的朋友嗎?
是啊——我可不是來吵架的……
這麼想着,我再次開口說道。
「沙耶加醬她,雖然自己說沒事的……但是,我一想到萬一發生了和麻美學姐那時一樣的事……我該怎麼辦纔好……」
「你在擔心美樹沙耶加吧。」
聽了焰醬的話,我微微點了點頭。
「因爲我已經幫不上沙耶加醬的忙了……所以,我想拜託焰醬。」
然後,我直視着焰醬的眼睛,懇求道。
「請和沙耶加醬好好相處吧。不要像麻美學姐那個時候一樣吵架了。對付魔女的時候也是,大家協力作戰的話,應該要安全得多吧?」
「……」
但是,焰醬只是一言不發的,靜靜的把咖啡端到嘴邊。
可是,可是,我一個勁的——
拜託了,拜託了,無言的用懇求的目光死死的盯着焰醬。
焰醬好像終於堅持不住了,開口說道。
「我不想說謊,也不想答應你做不到的事情。」
她的話語格外淡漠——她的眼神冷到悲傷。
「所以,放棄美樹沙耶加吧。」
焰醬這樣宣告道,她的眼睛和麻美學姐正相反,完全感覺不到希望——
正因如此,她的這番話刺痛着我的胸膛。
「……爲什麼會這樣?」
我用顫抖的聲音問道。
我沒有繼續說下去。沙耶加醬開朗的笑了。
「是嗎……嗯。你有你的考慮也是可以的。」
「……咦?小圓。」
上面畫着的,希望什麼時候能成爲的自己。我什麼時候能成爲那樣就好了,期望得引領成勞。無所畏懼的,帶着美好的笑容,什麼樣的魔女都輕鬆解決掉的,絕對無敵的魔法少女。
我問道。
壯膽什麼的根本無所謂——我知道自己就是礙事的累贅——可是,不這樣做的話可能就做不了沙耶加醬的朋友了,那就太可怕了……這種心情不可抑止的湧了出來——
「那也不好對付啊,我還是個新手呢。」
「對、對不起……不行的吧。我也知道是給你添麻煩……」
「不是什麼好差事哦,魔法少女。」
我就這樣,抱着書包站在路燈下面。突然,大廳的門開了——
「我只是在強打着精神——」
(只是……如果,你下定了決心的話,我也是隨時準備着的哦。)
(現在什麼都不要說,反正沙耶加也一定會反對的。)
我一想到這裏,就沒辦法伸手去按自動門旁邊的門鈴了。
「不會妨礙到我的,我非常的高興哦。有誰和我在一起的話,我也更加安心。這就叫壯膽吧。」
丘比說完,咻的一下子跳到了沙耶加醬的肩膀上。
丘比溫柔的看着我說道。
○
(……我)
沙耶加醬自信的點着頭,拍着胸。
丘比輕快的說道——
——把話對沙耶加醬說了,我又要怎麼辦纔好呢?
周圍又開始響起了那個笑個不停的聲音。
「……不,我非常的高興。」
沙耶加醬的家在從車站大約步行五分鐘的一個大公寓裏。
沙耶加醬把靈魂寶石舉起來揮了一下,樓梯的入口處馬上扭曲了起來——
太陽已經下山了。
「拼命過頭了吧?」
雖然已經經歷很多次了,結界一出現我的腿還是抖了起來。
「就是這裏。」
「……所以?」
「那孩子不該契約的。」
沙耶加醬的微笑——
我被她冰涼的觸感嚇了一跳。
「……小圓。」
聽了丘比機械般冷靜的話,我的心臟咯噔跳了一下。
「害怕、難過的時候也沒有人可以商量,只能一個人偷偷的哭——」
焰醬這麼說着,又扔下了我一個人——
可是——麻美學姐。
我又情不自禁的大聲問道。
雖然她開玩笑般的這樣輕鬆的說道——
「我……」
那個時候,這麼低聲說着。
「那、那個,我知道我什麼都做不到,只會拖你後腿。但是……在我妨礙到你之前就行,到我能去到的地方爲止,讓我也一起吧……帶我去吧……」
——放棄其他……?
那個放在麻美學姐房間裏的——我的魔法少女筆記本。
沙耶加醬手握髮着藍光的靈魂寶石,在昏暗的城市裏前進着。
「沒事沒事。麻美學姐也這樣做過的,我作爲後輩是理所當然的。」
「這個結界,大概不是魔女而是使魔的。」
「我不會說贖罪什麼的藉口。我無論揹負着什麼樣的罪孽,都必須繼續我的戰鬥。」
「啊啊,包在我身上!」
在那裏停下了。
然後——
「沒錯,爲了尋找邪惡的魔女而去巡邏。這也是正義的夥伴的職責嘛。」
「這確實是我的失誤。不只是你,對她我也應該好好監視的。但是,正是認識到自己的責任我纔要對你說。事到如今,失誤已經無法補償了,就像死去的人無法復活一樣。」
「一定會保護你的哦。」
「……嗯。」
「所以安心的跟在我後面,像以前一樣一起去對付魔女吧。」
簡直就像是麻美學姐留下的一樣,讓我打心底湧出了不可思議的勇氣。
這是在老舊的大樓和大樓之間——在地下的,已經關門了的店面門口。
「一旦成爲了魔法少女,就再沒有被救贖的希望……那個契約就是,以唯一的希望作爲交換,放棄其他所有的東西。」
我抓着自己的手說道。
「你一個人……沒事嗎?」
「因爲我是個笨蛋,一個人肯定會亂來。可是隻要想到還有小圓跟着,就會慎重起來。」
焰醬的視線從一言不發的我的身上移開,站了起來。
靈魂寶石閃爍不已,這時閃爍頻率又增加了——
「怎麼了?找我有事?」
(我明白你想要保護沙耶加的心情。其實,只要你跟在旁邊,就是一張防止最壞情況發生的王牌。)
「可是——可是……」
和丘比的聲音一起,沙耶加醬的腳步也停住了。
「——嗯。」
「……」
焰醬理所當然般的點了點頭。
我用破涕爲笑一樣的表情點了點頭。
「——你是知道這麼做的危險的吧?」
(你也有你的考慮對吧,小圓?)
「……啊,嗯。沙耶加醬你,這是要去……那個……」
「沙耶加醬……」
「讓你浪費時間了,抱歉。」
看起來這個聲音好像是隻讓我聽到的。
焰醬這麼說着,好像後悔一樣扭過頭。
我走到了公寓的大廳前面——
我追到了她的旁邊,又想起來了。
然後——在這個時候。
沙耶加醬稍微彎下腰,盯着我的眼睛說。
這時,沙耶加醬溫柔的低聲說道。
我滿腦子都是麻美學姐好像快哭出來似的低語聲——
○
我和焰醬分開之後,不由自主的往沙耶加醬的家的方向走去了。
沙耶加醬完全沒有注意到我們的對話,一副高興的樣子走了起來。
聽到這個悠哉的聲音,我現在才發現丘比在沙耶加醬的後面。
——我來這裏,是想幹什麼呢?
「所以,焰醬也放棄了?自己也好,其他人也好,全部都放棄了?」
沙耶加醬走了出來。
我悄悄的看着沙耶加醬的側臉。
從咖啡館裏走出去了。
然後,把臉面向我——
沙耶加醬卻一邊觀察着周圍變化的景色,一邊用緊繃的聲音說。
「喂……感覺到了吧?我的手抖得厲害。從剛纔開始就停不下來。真沒出息呢,明明已經是魔法少女了,一個人的話還是心裏沒底……」
沙耶加醬這麼說着,微笑的握住了我的手。
突然,用心靈感應對我說道。
我聽到了好像在數數一樣,那個一直都聽不懂的聲音——
無數的蠟筆飛舞了起來。
與此同時,周圍響起了好像小孩子玩耍一樣的聲音——
我能看到好像有什麼東西往結界的深處逃去了。
「啊,在那邊!」
我指着那個東西叫道。
「交給我了!」
沙耶加醬舉起了靈魂寶石,轉瞬就被藍色的光芒包圍了。
沙耶加醬穿着的制服被藍光包裹着,脫落下來了一下,再次穿到沙耶加醬的身體上時——變成了之前的那套藍色的服裝。和麻美學姐輕飄飄的服裝不一樣,是緊貼着沙耶加醬的苗條身材的服裝。配上稍短的裙子,好像活動非常方便,感覺本來就擅長運動的沙耶加醬更加可靠了。
肩上的披風翻騰着,好像守護着沙耶加醬一樣的長劍擺着圓陣立成一圈——
「上吧——」
沙耶加醬喊着的同時,長劍一把接一把的向逃走的使魔飛去。
長劍刺到了使魔的前面,封住了它的去路。
然後,像這樣馬上就能幹掉它了,這個時候——
突然,劍被什麼東西彈開了。
「……誒?」
我們瞪大了眼睛,在我們前面——
站着一個持槍的少女,她的槍比沙耶加醬的長劍還要長得多。
「啊……逃走了!」
沙耶加醬正準備去追慌慌忙忙往結界深處逃去的使魔,卻被那個少女攔住了。
可是,面對杏子醬的奮力攻擊,千鈞一髮的時候,沙耶加醬用劍接了下來。就像丘比說的一樣,創傷好像慢慢痊癒了——可是,沙耶加醬這樣繼續承受攻擊的話,真的會死的……不是被魔女,而是被魔法少女所殺死——
「住、住手!」
沙耶加醬這麼叫着,再次向杏子醬砍去,卻又被杏子醬用槍頭彈開了。
沒錯,就是在上條君的醫院裏撞到的——
她簡直就是——真正的魔女。
這麼說——
「啊啊,你是說這個城市裏有異類的事情嗎?你覺得我會在意嗎?」
「小圓,靠過去會有危險的!」
「……沙耶加醬!」
「能插足這場戰鬥的,只有同樣是魔法少女的人。而你是有這個資格的,只要你真的這麼希望的話。」
竭盡全力的沙耶加醬的臉上出現了汗滴——
在我的眼前——
可是……可是,槍頭已經好幾次,毫不留情的刺到了沙耶加醬的身體上了,我看到血都流出來了。
「啊嗚……」
「可是——」
沙耶加醬痛苦得臉都扭曲了,站了起來。
丘比點着頭說道。
「雖然我想不太可能。你該不會是爲了幫助他人啊正義什麼的……這種胡鬧的玩笑而和這傢伙契約的吧?」
「怎麼會……」
聽丘比這麼問,少女用鼻子哼了一聲。
同時,杏子醬的槍以剛纔幾倍的速度,把沙耶加醬逼得只有防守的份。
「……我說啊,你不能收手嗎?」
「我也沒有辦法啊,但是——」
……誒!?
可是——
這個方法就是——我來簽下契約。
下個瞬間,沙耶加醬從地上跳了起來。
「她是以治癒的願望而簽下契約的魔法少女,創傷的恢復力比別人強一倍。」
用單手舉着的槍,就輕易的擋住了沙耶加醬用兩隻手拼命按着的長劍……
「……好煩,超煩啊。這算什麼?這不是對前輩該有的口氣吧。」
「這個大概不行了。」
這個是——壓倒性的實力差距。
「所以——」
而且,害我的制服沾上番茄醬了的那個少女。
「——喂喂,你們在幹什麼啊。」
杏子醬說着,微微把身體一扭。沙耶加醬的劍瞬間就被彈開了。同時杏子醬的槍轉了一圈,變成了很多截——
「哼,純外行嗎。讓頭腦冷靜一下吧。」
「……啊」
「誰會……被你這種……」
一瞬間,沙耶加醬被打飛到後面很遠的地方,我趕緊想跑過去,可是——
杏子醬大口咬着鯛魚燒,舔了一下嘴脣。
「……沙耶加醬……沒事……嗎?」
沙耶加醬揮着劍,向杏子醬砍去。
「我說你啊,是不是有個根本性的誤會?食物鏈你知道吧?在學校裏學過的吧?弱小的人類被魔女喫掉,那個魔女再被我們喫掉。這是理所當然的規則吧,因爲這是按強弱順序排好的。」
「……但是……?」
「求你了,丘比,快讓她們住手……怎麼能這樣!」
那個輕蔑的笑容——我好像在哪裏見過。
可是她有一種和麻美學姐、焰醬、沙耶加醬完全不一樣的感覺——簡直就像是在魔女面前時一樣讓人害怕的感覺。
這個總是在喫着什麼東西的少女也是——
沙耶加醬的劍被杏子的槍輕輕的擋了下來。
我以什麼願望作爲交換,成爲魔法少女。
少女好像覺得很麻煩一樣搔着腦袋說道。
「閉嘴!」
「混蛋,別跳來跳去啊,你這白癡!」
淚流滿面的我,被丘比的紅眼睛盯住了。
「那又怎麼樣!」
亮色的長髮扎着馬尾辮,右肩上搭着一杆槍,左手……拿着一個鯛魚燒。
「咦?……奇怪啊。痊癒應該要三個月左右纔行啊。」
「嗯,有趣。那麼,這樣如何?」
我結結巴巴的問道。肩膀上的丘比小聲說道。
可是——好像回應我的擔心一樣。
「如果,你下定了決心的話,我也是隨時準備着的哦。」
「……啊」
「這種半吊子也摻和了進來……真叫人火大啊。」
「……沙、沙耶加醬!」
沙耶加醬持劍擺好架勢反問道。那個少女眼裏放出冰冷的光芒說道。
她用冷淡的口氣說道。
「無論如何都硬要阻止她們的話,也不是沒有辦法哦。」
「對說了也不聽,揍了也不明白的笨蛋……接下來只有殺掉了!」
而且,不知道什麼時候,丘比坐到了我的肩膀上。
少女一口就把那個鯛魚燒咬掉了一半,得意的笑着說道。
「只要你跟在旁邊,就是一張防止最壞情況發生的王牌。」
沙耶加醬叫道。
「所以說啊,等它喫了四五個人變成了魔女,就會產生悲傷之種了。你這樣殺雞取卵怎麼行。」
「放着不管的話,就會有人被殺的吧?」
沙耶加醬緊咬着牙,一步一步的走向杏子醬。
「就是因爲有你這樣的傢伙在,麻美學姐才……」
「沒有辦法……她們兩個都沒有退讓的意思呢。」
她用槍指着丘比——
杏子這麼說着轉身準備走的時候。
「佐倉杏子——你是特意爲了說這個而來的嗎?」
「可……惡……!」
那個少女一邊用不客氣的口吻說着,一邊走了過來。
這個被叫做佐倉杏子的少女也是和丘比契約的魔法少女——
聽我這麼叫道,肩膀上的丘比冷靜的回答說。
「一旦成爲了魔法少女,就再沒有被救贖的希望。」
連在一起的多截槍像鞭子一樣,向沙耶加醬打去。
杏子醬回頭看到她這個樣子,好像非常意外。
「可……惡……」
聽了這話,我明白了。
「爲什麼……喂,爲什麼啊?明明不是魔女……爲什麼同伴之間也非要戰鬥不可呢!?」
杏子醬把剩下的鯛魚燒全部塞到嘴裏,兩手握槍擺好架勢。
「被魔女襲擊的人……你是要看着他們去死嗎!?」
「沒看到嗎?那個不是魔女而是使魔哦。不會帶着悲傷之種的。」
雖然我也知道,魔法少女都有着自己的個性……可是,就算這樣,在我看來,魔法少女至少也應該是希望的存在吧。
杏子醬刺出的槍,一槍接一槍從沙耶加醬的防禦破綻,毫不留情的刺着沙耶加醬的身體。沙耶加醬臉上被劃開,胸部和腹部都被割傷了。
「因爲聽說麻美死了,所以她的城市就歸我了吧。」
「沙耶加醬……!」
——是啊……我只要簽約的話……只要這樣可能就能阻止她們兩個了。
「沒……沒事吧!?沙耶加醬!」
這是杏子醬的力量嗎,我被看不見的牆壁阻礙着過不去。
丘比拼命阻止着情不自禁想跑過去的我。
同時我想起了焰醬的話。
「那個契約就是,以唯一的希望作爲交換,放棄其他所有的東西。」
那個悲傷的,好像放棄了一切的眼神,把我的腦袋佔滿了。
「可是……可是……」
「可惡……」
在我猶豫的時候,沙耶加醬已經被打倒了。
雙腿被打得粉碎,只能趴在那裏——
雖然她的腿馬上被藍色的治癒光芒包裹了起來,杏子醬的攻擊卻要來得更快——
「這樣就——結束了!」
——算了, 什麼都好。
只要能救沙耶加醬的話。
只要我還算是沙耶加醬的朋友的話。
「我……我的願望是——」
丘比馬上轉過身來,瞪着紅色的眼睛看着我。就在我要把願望說出口的時候——
「——沒有這個必要。」
在腦袋上方響起了這個聲音。
我抬頭望去——
出現在我眼前的是,身穿黑白色衣服的,曉美焰醬——
可是,就在我認出這幅打扮的同時,焰醬突然消失了。
「……誒?」
杏子醬和沙耶加醬都被移到了別的方向——
回過頭去,怎麼回事——
杏子醬和沙耶加醬都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瞪大了眼睛。
「什……」
於是,杏子醬刺出的槍也攻擊到了完全無關的地方。
同時焰醬面無表情的站在了回着頭的兩個人的中間——
「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