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九牙集結

第二章 开端突发

《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 字野耕平 · 3万 字

1

「次郎,在这。」

听见熟悉的声音,次郎帽缘下的视线看过去。

人行道上,阵内章吾就坐在开放式咖啡座的其中一张桌子。次郎转向走近,坐进同一张桌前。

阵内收起报纸。桌上的浓缩咖啡仍冒着热气,他也才刚到。

「既然要在这里碰面,不能到里面去吗?」

「偶尔坐外头也不错,反正是阴天。」

「这不会改变太阳当空的事实。」

「我拒绝,一直配合你的话会损害健康。」

阵内平静地对咖啡杯啜了一口。次郎夸张地叹气道:

「时光流逝令人哀伤,那个阵内章吾居然有担心健康的一天啊。」

「配合吸血鬼,永远睡眠不足的工作就留给现场的同事。如今我可是管理阶级,很了不起耶!」

「真感慨啊,以前那个充满叛逆精神的青年到哪去了?」

「不愧是明治时代的人瑞,说教的老人味也累积长年经验。」

既不知性也不成熟的一来一往问候下,两人才发觉彼此的幼稚。彼此视线错开,不知道是谁先干咳了一声.

每次一碰面就这副德行,若要说没成长,两人都彼此彼此。阴沉天色下,咖啡座间流泄着旧时类比录音的爵士乐背景音乐。

等次郎点完咖啡,阵内切入主题:

「……怎样?新大陆的吸血鬼?」

「你的顺风耳还是一如往常。唉,挺有模有样的,不愧训练有素。」

「『银刀』大人也苦战一番吗?不过大部分都是初生吸血鬼吧?」

「个别来看的话不算什么,说实在的,以部队而言也并非重大威胁,至少目前是如此。」

「目前的『公司』能捱过卡莎他们的攻击吗?」

次郎从正面进攻。阵内一脸不快,一副感到麻烦似地轻声嘟哝:「还真是咄咄逼人。」

「求助?特区哪有那种有能的人才,来协助这种恼人的管理阶级啊?」

「……边边子肯定也会变成那样子吧。」

「我不老,也没有孩子。」

「托他们的福,调停部的人最近莫名跟镇压小队气味相投,同声一气地在背后说上级坏话,真不晓得该说是令人莞尔还是没志气。既然要抱怨,至少表现出有点骨气的样子嘛,譬如有所行动。」

「……叛徒。」

「……其实还有其它讨厌的内幕消息。」

「不想让她扯进『公司』的麻烦。包括我们与协约血族的事,或者『赤色撩牙』的事,这都由我来承受。」

维持并应用吸血鬼军队有多不简单,次郎多少也能想象。除去为了保密的情报操作,还得照顾军人生理与心理的双方健康。尤其是兵站,一定会承受相当的负担——在普通的军队中不会经历的负担。

「……果然会来吗?」

「支援部队装备与补给的成员。与军队、血族所在之祖国的联系。『赤色獠牙』的存在对特区带来的影响,不能够光从部队的武力推测。」

「……内贼。」

「差不多该求助他人了吧?」

「『赤色撩牙』如果抵达,特区体制将变化得更剧烈。如此一来,不仅与圣跟凯之间的紧绷关系一定更进一步恶化,也需考虑豪王的干预。老实说,令人头痛。」

次郎微微睁眼。所谓神父,是他们都熟知之人的绰号;在圣战中指挥香港居民与「九龙的血统」作战,是两人的战友。

不过与身为吸血鬼、来自黑暗而参战的次郎,或是在人类与吸血鬼间进行仲裁的幕后功臣阵内不同,神父是人类的领袖,主动在众人前方带头作战。因此圣战结束后,成为荣获「香港圣战最伟大的英雄」之世界名望的VIP,另一方面,也是赞成尾根崎「人类与吸血鬼共存的都市」的特区构想,为设立镇压小队尽力之人。

「……『赤色獠牙』的本队何时抵达?」

「我不想听。」

阵内对美军的计画下如此评语。无论印象如何,该认同的事就会坦然认同是他的风格;但不知为何,如果面对关系匪浅的人就会自动改变风格。

他低头啜饮冷掉的咖啡,一面低喃:

阵内是香港圣战的活跃人物,与圣与凯因关系密切,事前也晓得九龙王遗灰之事;因此从「公司」上级来看是居于亲吸血鬼的立场,才会受到冷澹的待遇。之前甚至有一时下达人事命令,将阵内从调停部切割出来。

尤其是会长尾根崎与阵内的不和,对「公司」来说是最大的癌细胞。其间若是没有张从中介入,阵内恐怕早就跟随边边子的脚步,被「公司」赶出来了。

「按照进程,没有任何延迟,真了不起。」

那些人背负的都并非现在,而是只需对未来负责。悠哉、自由、稍微有些不安定——边边子其实跟他们是相同的世代。

「再会,次郎。请代我向失业的女士问候——才怪。不过偶尔也让她品尝美味的食物吧,你这没骨气的家伙。」

「对,就是那个噘嘴的孩子。」

「比这更恐怖的,是那种部队实际活动的现实本身。更何况还出现于特区内。」

次郎大吃一惊,使得椅子发出声音。

「嗯,唉,是这样没错。」

「真不坦率。算了,或许请求养女协助,对中年男人来说是很别扭的事。」

「……是吗?还不一定呢。」

接着,说到「清爽」——

阵内语气加重。这也难怪,现在有无数悬桉全是只有他才能处理,或者不是他就无法承担的事项。尾根崎与张,圣与凯因,少了他们任何一人,特区这特殊都市便无法成形;而拚命维系他们的就是阵内。正因加此,他处于比起任何人都为难的立场。

「明天?这么快?」

「我只是说,老则从子。」

次郎无一丝傲气地坦然评价。

阵内嘲讽地苦笑。可是次郎精准地掌握这句话的意思,收起嘴皮子。

次郎吃惊地绷起脸,双眸酝酿着昨晚战斗时未曾显现的凌厉目光。

「明天。」

由于是工作日的上午时分,咖啡座没有太多来客,零星入眼的都是些闲过头的学生。

「……你该不会是指那个噘嘴的孩子?」

阵内对次郎的质疑提出反问。两人都晓得答桉。

「可是他还在美国吧?现在不是仍被聘为美军的对吸血鬼部队特别教官吗?」

「你刚才不就是跟一名才因为一句短短的回话,而且是非常认真的回话,就夺走长期相伴的部下的工作与住所的冷血汉同席而坐吗?」

「之后?」

「……难道跟『赤色獠牙』有关?」

「『公司』的评价又如何?镇压小队不认为他们很碍眼吗?」

阵内皱起眉:

「时间到了。啊,这里的费用我来结,反正是报公帐,『公司』的。」

说着说着便拿起咖啡杯。次郎死死瞪着阵内。不晓得该不该称赞说不傀是阵内,一旦看开之后,阵内的铁面具便也随之更上一层楼。次郎终究还是死心,也伸手拿起杯子。

「你才是,请至少要尝一次边边子的手作餐点,一定就会发觉你错过多么珍贵的事物。」

「是啊。『赤色獠牙』也同样受孤立,不过现在『公司』的方针完全与调停部的策略对立。虽然有张部长的体贴帮忙,对外表现出的至少是成熟的应对态度……」

「就是在那里行踪不明的,美军似乎也正搜索中。目前铃介正在调查,可是待在特区实在没办法进一步得知详情;然而让他现在远赴美国便会不易行动。」

「不知道。」

「真不合理,我明明是管理阶级耶!很了不起耶!」

「明明是吸血鬼却一点都没察觉,太松懈了,次郎。」

阵内耸耸肩,次郎也轻笑。

「还真是……您辛苦了。」

「哪里误会了?刚才坐在这位子上跟你愉快谈天说笑的人,难道不是单方面解雇无依无靠未成年少女的某大企业部长吗?」

「有呀。而且还是个值得期待的年轻人。如今『公司』逐渐失去民心——吸血鬼心,这名人才却能获得他们的全心支持。不过反倒还为贫穷所苦。」

接着尖锐地吐出——

正因为是抱持着秘密的组织,「公司」内部的组织连结紧密。至少现场情况如此。

「等等,次郎,你刚才居然说出不能说的话。」

「那我偏要告诉你。这几天,与神父的联络中断了。」

阵内板着脸皱着眉头,看到手表时:「啊!糟了!」离开位子站起来。

「你本来就有这种打算吧?当时你看出特区会有今天的状况,才让边边子远离『公司』。我有说错吗?」

「为了边边子我才说的。想到刚被你革职、踢出办公室时的她,实在令人于心不忍。我懂你的意图,但好歹也有别的做法吧?」

「不需要成为我的力量。她的力量要保留到那『之后』。」

阵内以几分难堪的表情,不情不愿地承认。次郎想起自己的同居友人,偷偷浮出微笑。明明不是亲子,却会不时展现出莫名相似的言行举止。

「不清楚。神父自己也是个行动狂放的家伙,如果这次也像他往常的模式一样,是『听到了神的声音!』就好……」

次郎挤出僵硬的讨好笑容,而讨好的笑容下则是显而易见的强烈狼狈。边边子以笔直的眼神继续瞪视吸血鬼的笑容。

「……不想让她——」

阵内坚决地说。次郎轻松地将话题踢回去:

可是阵内却凑合次郎与边边子,因此次郎也不能向他说「用我」。就算有这种念头也不能说。阵内恐怕也很清楚次郎的内心想法,却也不提出任何要求。

「今天也必须带『赤色獠牙』的战术顾问参观特区,而且还要带镇压小队的巴得力克一起同行。」

次郎也感到坐立难耐。说实话,现在的次郎不该为在野的边边子,而是为阵内行动才对。就算不能进行政治上的策略,但若是阵内,一定能远比次郎自己的思考行动更加有效地活用「银刀」望月次郎。事实上,次郎正是在十一年前的香港成为阵内的剑,才成就如日后话题所述的战果。

「你还是一样没有开玩笑的天分。」

他如此口出恶言,不过这只是装腔作势。阵内皱眉前一刻露出刹那的赞扬表情,长年结识他的次郎可没放过。

「怎…怎么这样说!」

「原来如此。」听完次郎说明,阵内也表示同意。昨晚基克洛与周面露不安,正是源自特区发展的方向性。「赤色獠牙」的吸血鬼们正是不吉利的象征。

「不是,并没有很愉快……」

「章吾,虽然不该由我来说,但依她的实力与人望,一定能成为你的力——」

「这是你平日的素行造就的后果。」

「怎么说呢……不仅镇压小队,所有人对『赤色獠牙』的印象都不太美好。」

「妳误会了!」

阵内顽皮地转转眼睛,然后轻轻挥手离席而去。次郎默默目送他的背影。

但反过来说,也是抱有着排外气氛的组织,对于新加入者的反弹强烈。更何况对方是来自「豪王弗瓦德」血统的美军特殊部队,更无法轻易对其表现友好态度。其中,正如次郎点出的部分,镇压小队应该会内心不平衡。上层招聘「赤色撩牙」,就是判断他们实力不可靠的结果。

「……调停部还是一样受总部孤立吗?」

即使自己宣称是管理阶级,仍离不开现场。真符合他的个性——次郎心想。

「你怎么想?」

「真没面子。毕竟是大白天嘛……」

「哼。算了,因为最清楚现场的就是调停部与镇压小队,而且也是对方指名我们的,所以不能抱怨……感觉总是被迫接下麻烦的工作。」

「还真直截了当。」

「全部结束之后——包括『黑蛇』。到时特区应该会非常『清爽』,边边子也容易行事。」

「谢啦,第一次感觉你很了不起,章吾。」

「哇!边边子……真…真是巧遇呢。」

「调停是你的工作吧?」

「呃,就是…那个…」

阵内喏喏低喃,次郎则无言地看向他。

「赤色獠牙」这部队,肯定是拥有如此非凡的后援才得以执行任务。灌注其中的热情、意念与人类的思想让次郎畏惧。

阵内一脸难色。

直到刚才阵内都还坐着的对面座位上,坐着一名以鸭舌帽掩住双眼的少女。少女摘下帽子,现出一双直瞪次郎的眼眸与嘟起来的噘嘴。

「那时候我也是被逼到穷途末路啊。」

「帐是部长付的?换句话说,次郎被请客吧?让那个断绝我收入来源的罪魁祸首请客?」

边边子每说一句话就往前挺近身子,脸庞跨越咖啡桌逐渐进逼次郎。吊成倒八字的眼睛、瘪起的嘴。次郎举起双手全面投降——拙劣的借口只会招致更严重的事态发展。这真是聪明的判断。

「对不起,我很抱歉瞒着妳,其实—」

「——老早以前就经常偷偷碰面交换情报了吧?这点小事情我可知道。」

次郎惊讶地眨眼。

边边子双手置膝,端坐回椅子上。似乎是在购物途中,手边还拎着小提袋;大衣套在衬衫外搭配牛仔裙,加上帽子,全身上下一副外出打扮。

「妳早就知道了吗?」

「是呀,看到懒得出门的次郎每隔几天就会偷偷摸摸地在日落前就出门,立刻就能让人想得通。」

「真是小看妳了……可是,这也没什么好生气——」

「没什么好生气?哪里没什么好生气?你竟然跟那个彻底颠覆我的生活,却自己悠哉悠哉地在咖啡厅暍咖啡的家伙,一团和气地——」

「啊,我失言了。妳当然会生气,边边子。」

次郎表情严肃地对顿时吊起双眼的边边子低下头。不管是阵内也好,边边子也好,两人都不坦率;当然,这话可不能说出口。

边边子双臂交叠,刻意叹气。

「受不了……两名大男人聚在一起,感情好得令人羡慕呢。」

「我们只是喝咖啡而已。」

「哎呀,是吗?我可是只能偶尔抽空来购物,还因为没钱,所以只能单独逛橱窗干过瘾耶?唉唉——我还是回家睡觉算了。」

「饶了我吧,边边子。」

次郎宛如坠河的弃犬般皱起眉头,边边子则摆出如同聆听柴犬反省的暹逻猫表情;最后,面带厉色的表情突然展颜一笑。

「然后呢?跟部长聊了些什么?」

「喔,聊很多。」

——我

既然如此,买太多物品只会碍于碍脚,沙小香也很清楚但当她想到时已身在此地了,无法自制放松的心情。

次郎力辩自身的清白节操。边边子吐了吐舌说:「不~行。」

「不可以!不要碰那些!」

但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从今以后将不再孤单。想到主人在归处等着她,沙由香的唇边便充满微笑,这正如与引颈期盼的情人重逢的雀跃女子表情。

「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可是她太天真了.光是这样遗无法断绝小太郎的好奇心。

——不行,不能放弃。她已经下定决心,直到最后也绝不放弃。

而他再次行动时,第一声命令就是「找出第十一区」。

「哎呀呀,兄弟两人都有事瞒着我,真是太小看边边子我了。」

吸血鬼年华不老,精神与成长也慢,这是由于精神受到形体不变的肉体影响。虽说不易失去鲜活感动,但另一方面,要克服欲望与绝望也不容易。想要获得成熟的人格,无论人类或吸皿鬼都同样困难。

「也不是犯错可是啊,不觉得那孩子最近有点奇怪吗?今天也是,我起床时,他就已经不知道跑去哪儿玩了。昨天晚上也是——」

「望月小太郎,不好意思,我现在很忙,请不要跟过来。」

「我:我没有收贿啦!」

「咦?可是太阳还高挂——」

外覆一层塑胶袋的牢固纸袋上,印着有名的品牌商标,里面装着男用衬衫与毛线帽.这是沙由香最先出手为杰尔曼购入的衣物。

沙由香的表情温柔起来,指尖紧握纸袋的提绳。

沙由香一脸苦笑。提袋太多占住双手,就算追上去也蹲不下来。正当她打算放弃那颗苹果,苹果则撞上了正好经过的路人脚边,停了下来。

能如此相遇,光这点她便心存感激。重达时,沙由香只希望能待杰尔曼身边,她认为杰尔曼已经接受这请求,随侍在侧、感受与共,一同思考而摸索出最佳途径——她会为此竭尽一切心力,这正是白峰沙由香成为杰尔曼之使仆的意义,曾几何时停下脚步,沙由香甩甩头,勉强挤出笑容。

可是沙由香的臭脸顿时转为质疑的表情.众所皆知,他——小太郎的个性,说好听点是纯真,说难听点是没神经,总归一句就是个孩子。对任何人都一副交情密切的样子,譬如一看到沙由香的脸就能聊开。

「嗯,对不起,我的手伸不到,沙由香可以蹲一下吗?啊,不方便啊.那不然,这边的手提袋看起来比较空——」

「等等一下,边边子!妳刚才说什么?小太郎怎样?」

「没什么~对了,次郎,待会儿有空吗?有空就陪我吧。」

老实说,就心情而言,被他找到还不如被「公司」找到,更何况现在自己又是这副模样。令人讨厌的时机。

此时沙由香眼神一黯,室幅的笑容转为带着些许哀伤的寂寞微笑。

——多,多心了吗?

次郎死心地离席。其实也没有他表现得那么不甘愿。这时期边边子总是气势汹汹,若能松一口气外出休息,陪陪她也好。或许看出次郎内心的想法,边边子也心情很好的样子。

2

哦~边边子嘴角带笑地半眯着眼看向他。

「好痛!」

「妳:妳听到了啊?」

但至少此时此刻沙由香的脚步轻盈。

「咦?是是喔?我有好好洗手耶?那对了,我丢进去好了,不会碰到袋子。嘿!」

杰尔曼既是活了八百年岁月的古血,也是继承「斗将阿斯拉」之血的最后幸存者。被点出他寻求死亡时,他并未否定。

可是或许注意力都放在纸袋上,便疏忽另一侧的提袋。沙由香一提步,一颗苹果便从探出葱与花椰菜的提袋口滚出来。

「『银刀』的弟弟——!」

在避违子被赶出老屋子的时间点前后,沙由香自己的日常生活也为之一变。晓得杰尔曼失踪后,她便痛下决心抛下至今的生活,追寻主人的行踪,至今均居无定所,一直辗转于各旅馆生活。

「什么嘛,难道是男人之间的秘密?」

「嗯?」

这是杰尔曼挑战圣之前,来访他住处的「人行者」所说的话.这是句不断侵蚀沙由香的梦想、希望以及内心描绘之幸福的话语。

她松了口气,打算出声叫唤,然而看见撇下苹果的人,沙山香的脸不抽了一下。对方是个孩子,还是一名金发碧眼、宛如天使般容貌的可爱少年。

若是如此,就正合她意。她乐于当个小丑,就算只是一时片刻,能转移杰尔曼的注意力就好

「悉听尊便。」

活经漫长岁月的吸血鬼终究将厌倦自己的生活,无法忍受此后必举永远活着的事实,于是有意识或无意识地渴望死亡。

「我果然还是希望杰尔曼大人打扮堡亮丽帅气。」

「啊,原来如此!因为找到他了,所以才买这一大堆东西吧?难道今天要庆祝吗?也就是说杰尔曼平安无事啊,太好了!听到他跟圣打架时吓了我一大跳.他还健在嘛!」

真银是什么,被埋葬的剑到底又为何,而且那里还有九龙王的遗灰。不假他人之手,正是圣亲自封印的坟墓,特区中应该没有比这更不祥的地点。为什么杰尔曼要找出这种地方?

「回去吧。」

深深烦恼的结果——

边边子愉快地晃着提袋离开咖啡座。有其师必有其徒——次郎暗自苦笑,双手插进口袋,乖乖尾随在她身后。

「」

——做这些傻事,杰尔曼大人会不会笑我呀?

小太郎也没发觉沙由香的疑惑,天真无邪地笑着递出苹果。

「还是算了。好,我继续购物去吧.」

自在不拘的酷劲,愤世嫉俗而凌厉,这就是杰尔曼•克洛克。虽然备有临时衣物,但若一直让他做不适合的打扮,有损的是我而非主人的自尊。

知晓主人心怀寻死之欲望时,沙由香便想着必须有所作为。可不能让心高气傲的主人生命在失意中结束。

这是发生不超过一秒的事,比沙由香反应到自己察觉异样还早一步,眼前的吸血鬼突然恢复成她熟悉的少年。

「算了,那颗苹果给你吧。」

小太郎捡起掉出去的苹果,大剌剌地笑着跑过来。已经完全跟往常一个样,刚才的奇妙气氛消失无踪。

两人目光交会。

「对了,杰尔曼呢?沙由香不是一直在找他吗?已经找到了吗?」

「要制裁叛徒!好,走了,次郎。」

沙由香留下眼神闪耀的小太郎,尽可能保持平静地走开。

「小太郎啊」

阴郁天色下的购物中心前,沙由香正抱着大购物袋独自走在人行道上。她不像以前穿着套装,而是一身中性的宽松衬衫与长裤,再搭配球鞋的休闲打扮,即便如此,也无损于她气臂苦间雅的美貌。她双手尽全力抱着购物袋的不平衡模样,让擦身而过的路人们均不禁为之绽颜。

晃晃身子,重新拿好失衡的重物。此时挂在右腕的手提袋差点滑落,沙山香赶紧挺回原本的姿势。

「啊!沙由香!」

「公司」的搜索仍旧持续进行。杰尔曼应该不放在心上,但考虑现在的特区情势,这时还是希望避免他的所在地被发现。今后不再需要继续寻找,而是即将过一起逃亡的日子

这半年来的每一天都是惨灰色.从早到晚到处搜集情报,回到廉价旅馆后倒头就睡,埋伏于种种场所,视情迟异腹,但完全不记得在何时何处入睡或吃了什么。别说笑容,有一阵子甚至缺乏表情。换句话说,白峰沙由香的活动完全以杰尔曼为中心构成,没有他的时光,真是十分空虚而令她害怕。沙由香一直埋头追寻,到头来也是想逃出失去他的恐惧。

——有真银。杰尔曼大人是这么说的

「反正你收了部长不少贿赂,那些肮脏钱就让认真勤劳的少女帮你用干净吧.」

回去主人所在的房间,然后一小步一小步开始也好。沙由香点头再度往前踏步迈进。

「再见。」

回想起披着肮脏毛毯坐在海边的主人。半年来的沉默。他的潜伏看起来也不像是为了逃亡。沙由香无法想象为什么杰尔曼会采取如此行动。

——今天也必须从饭店退房。那里是还不坏,但有点狭小,必须找个适合杰尔曼大人的住所。

她连忙停下脚步时,红苹果已滚到马路上。

然而小太郎却连苹果滚到脚边也没有及时反应,彷佛做着白曰梦般,一脸恍惚地眺望前方。苹果撞到脚后,才徐徐拉下视线,接着才终于拾起脸,看向赶到苹果滚落处的沙由香。

「啊。」

找出第十一区。

主人的命令对成功找出他的沙由香来说,实在不是件半吊子的事.据说「公司」情报部如今也无一丝线索,这可是十一年来持续隐匿于特区的地点,对一名没有任何后盾的女性而言,直一是件沉重的难题。

「啊,等一下,沙由香。我们难得见一次面嘛。」

边边子差点说熘嘴,看到次郎露出关切的眼神,于是不禁住口。她思考着该不该说。

「不,还」

这是主人的命令,沙由香不可能说不。但主人寻找第十一区的理由却为她的思慕与忠诚心带来烦恼.

看到他眼睛的瞬间,感觉就好像单独一人被投入暗夜大海之中。彷佛在此偶遇某种她无法测量的巨大物体,并要被吞食进去。她冒出这种感觉——感觉杰尔曼也不是他的对手。

「喂,次郎。」

沙由香冷酷地开口,小太郎却听不懂,趁她拎着一堆东西走不快,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与她并行.

「给妳。可是拿得了吗?要不要我帮妳提一半呢?」

「嗯.」

次郎一脸呆相地回应。边边子忍不住一阵爆笑,拎起提袋离座起身,一副装模作样地伸出食指戳他的脸颊。

「谢谢谢,不要紧,只要帮我放进袋子里」

然而,吸血鬼除了年岁不老,也同时不死。虽若遇难也会致死,但只要持续饮用人血,就能活到接近永恒的岁月,最后总能活下去.而对于大多数末臻成熟的精神来说:永远一直活下去并非等同于幸福。

「直一的吗!可以吗?那我收下啰!谢谢~」

沙由香全身窜过一阵战栗。

可是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或者应该做什么。遵从主人的命令只会加快主人的死亡。虽说如此,若拒绝探索第十一区,杰尔曼便会抛下沙由香自行搜索。即使曾恳求他再三考虑,沙由香仍不晓得杰尔曼要找出第十一区的理由话说回来,她甚至不知道现在杰尔曼有何期望。这种状态下,为了他,到底能做什么呢?

——杰尔曼大人渴望「死亡」

「唔哇,好久不见呢!妳在什——咦,哇!这些提袋是怎么回事!这全都是沙由香买的吗?买了奸多东西耶!小边边也会在超市特卖日或百货公司折扣日像这样买一堆,要我在外面等,然后帮忙提东西。啊,这苹果是沙由香的吧?」

被苹果打到鼻尖一红。小太郎正如她所认识的一样,足个厚颜无耻又没礼貌的孩童。沙由香并非讨厌小孩,但只要面对这位少年就会打乱步调,所以她很讨厌.

「什么嘛,不想吃好吃的东西吗?你这个没骨气的家伙。」

小太郎抢在沙由香编造理由前就擅自得出结论,而且还说中了.说起来,平常明明很脱线,有时第六感又莫名准确,真是讨厌的小孩。

杰尔曼•克洛克被圣击败她晓得,可是想不到杰尔曼会因败北的打击而失踪。杰尔曼认可龙王圣的力量,甚至他的「伟大」,挑战之时,他脑中所想之事并非自己的胜利,应该是相差甚远的其它事物,更回异的的价值观。

「哦,小太郎又犯了什么错?」

「嗯。」

「哎呀,对不起,手滑了。」

正因如此,只要杰尔曼在身旁就是救赎。囤积一堆两人吃不完的新鲜食材,或者买下不确定是否用得上的餐具与更换衣物,这些几乎提不动的商品就是她心花怒放的证据。

——真是够了!「银刀」也是,这血统为什么总是增加我的烦恼!

事到如今找借口掩饰反倒不自然,直一是气死人了!

幸好,沙由香在逃亡生活中多次接触边边子,也晓得如今边边子脱离「公司」——或许该说是与「公司」高层对立的位置。或许仍与调停部有联系,但调停部应该正被「公司」孤立,杰尔曼的情报傅过去的可能性不高.再不然,之后再联络避边子,请她坚决封口就好。沙巾香迅速盘算起来,总算平息怒火。

可是听到小太郎接下来的话,又立刻竖起柳眉。

「那,沙由香,我也要去找杰尔曼!好想见见很久没碰面的杰尔曼,我也要劝他跟圣和好。我跟他们都很好,我想应该能劝得动他们俩——」

「别开玩笑了!」

「咦?」

突如其来的高分贝令小太郎目瞪口呆。不仅他,周遭人群也一副「发生什么事」的态度看过来。沙由香面红耳赤,尴尬地干咳几声。愈来愈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这血统彻底诅咒了,真不知道跟他们在一起的边边子脑子在想什么。

「杰杰尔曼大人不会见任何人.好了,请你快到一边去。」

「怎么这样~有什么关系!也让我去见他嘛!我可以帮妳拿袋子喔!别看我这样,也是很有力气的。」

「不用了,请离开。」

「咦~」

小太郎马上嘘声抱怨,沙由香态度冷澹,就是不让步。

好歹也在逃亡中,更何况带回这小孩,便会扰乱杰尔曼紧绷的周遭情况.最重要的是,沙由香受不了。带他一起回去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沙由香的运气看来随苹果一起跌落,随即出现不得不重新考虑状况的情势。

「哎呀?那个记得是小边边的——」

「——!」

购物中心对街前方的广场,有一辆吉普车暂停于此,正掀起顶篷敞开着,坐在后座的足「公司」调停部部长阵内章吾,而驾驶座上掌握方向盘的是镇压小队的代理队长巴得力克.榭立邦。

——为什么会在这里?

当她不禁愕然伫立时,一名男人走近暂停此处的吉普车。这一名是她不认识的男人,年纪约近三十岁,邋遏地穿着一套深色西装,对吉普车上的雨人一挥手,说些什么后便热门熟路地拉开后座车门。

「没问题!我总是很乖!」

然后,她现在才想到,杰尔曼不知为何跟小太郎似乎意气相投。以前两人也曾一起——抛下沙由香不管!——去用餐之类。

「我说,沙由香。」

「『九龙的血统』的存在,也是思考人类与吸血鬼共存时不可避免的问题.若将他们的妨碍排除在外,那么提出的意见也不值得参考。」

「呜呜呵呵」

「去找他二疋比兜风更有趣吧,」

福克斯听完阵内说明,表现出夸张的钦佩之意不过眼神倒是很冷静,八成只是社交辞令。「谢谢。」阵内一脸木然地回应,内心评价着:或许是个出人意料易懂的人——

福克斯的身子陷入座席,车子顶篷掀开,因而发丝随风摇曳。

「啊哈哈,阵内部长正如传闻所百是个情报通啊,而且还很直率,真是帮了大忙。」

看他若无其事地断言,又惹得沙由香火大。沙由香在想象中再度赏两名监护人与本人巴掌后,不情不愿地带着小太郎离开现场。

可是

「对人用?」

「调停员不武装吗?以吸血鬼为对象进行交涉,也附带着危险吧?」

看似商业伙伴之间彼此无利害关系的对话,温和的声色后却充满辛辣味。

小太郎马上一面挥手一面走向吉普车。「等一下!」沙由香反射性地叫住他,应该说,必须得叫住他。

「那么,请让我再进一步询问。『九龙的血统』也是吸血鬼的血统之一,您认为可能与他们共存吗?」

「类型不一,担任护卫的有退伍佣兵,也有前任警官,其中也有吸血鬼——」

两人视线交错。阵内稍微吃了一惊。幅克斯眼底流露出的是纯粹的好奇心——看起来只是如此。

「对了,你觉得如何?」

「抱歉,虽然我意见与您相同,但我毕竟是新成员况且就当下时点的我们来说,最多只能提供军事力量。对于『公司』内部的策略应该干涉到哪种地步也是令人烦恼的问题。」

「哎呀,怎么了?阵内部长?」

「交由各别自行判断,因为正如你所说,确实附带危险。」

关于这死小孩的教育与家教,到底应该向望月次郎还是葛城边边子抗议呢?沙由香在想象中甩了两人各两次巴掌,对小太郎则甩了三倍份量后,吐出沉重的叹息.

——没办法

「正是如此,这十一年来特区才会繁荣起来,正如你刚才所见所闻一股.」

「这也是经由『公司』的指导?」

「很吃惊.我去了你说的店看了看,是间非常普通的店。若非你说店员是吸血鬼,我应该不会注意到。」

「我了解你的心情,身为军人,更何况是对吸血鬼部队的军人,在吸血鬼大城里身无寸铁也会不放心吧.」

先不论那个深色西装男,其它两人认得出沙由香,可不能在此迎面对上。离吉普车还有一段距离,趁现在——沙由香方向一转。

强力的断言与傲然——而且平静的表情,连巴得力克也不禁从后照镜看向他,福克斯抿唇了好一阵不知为何,甚至连他似乎都有所感动。

「我明白。安排今天的机会,也是你的好意之一吧?」

「啊,没事。抱歉,福克斯先生,我只是自言自语。」

两人彼此互视而笑,明明车篷敞开,巴得力克却额头涌汗。

「哈,这倒是。不过话说回来,这把手枪里装的是普通的弹药,对人用的。」

听到这问题,阵空毫不避讳地说:

「也就是说,考虑进这一点,我认为共存是有可能的.与许多吸血鬼的相逢,让我能如此确信。」

福克斯只有嘴唇带笑。阵内也笑着点点回应:「也是。」

——啧。

「没办法,因为并不是那么容易。」

至于福克靳直接对阵内提出这种问题——关于与「公司」脱离关系的次郎的问题,同时也足与昨晚相关的问题。这就是证据,证明他已经知道两人的关系及香港圣战时的羁绊,已及自己晓得这件事实。他刻意询问阵内,想要探探他的口风。

「你要乖乖的喔。」

「因为是阳光照不到的地下商店啊。所有者就是渥洛克家族经营的『海洋银行』这就是援助吸血鬼生活的例子之一。」

「曾经有』,是吧?」

「至少应该带上冲锋枪,否则命中初生吸血鬼都很困难。就算使用的是银弹,没打中就没意义。」

「对。」

从驾驶座看着后照镜的巴得力克,声音不快地插嘴:

阵内从昨晚的冲突事件察觉世瞄克斯对「银刀」的事情虎视眈眈。若谈到高层、调停部与镇压小队之间关系的话题,便会在必要的范围内向对方表一不出关于这部分的相互立场——或说是对外公开的台面话。竖耳聆听的巴得力克无法正确掌握这些对话的意涵,即便如此,却仍能嗅出两人之间开始散发的火药味,表情因而僵硬。

他斜眼瞥向阵内——

「请等一下,小太郎。刚才那个」

「不,刚才好像看到熟面孔。」

「很可怕,未来可真不得了。」

福克斯仍然表现一副毫无心机——或者该说是看不透——的单纯好奇心。相对地,阵内的双眸则带上一股不加掩饰的凌厉:

巴得力克不悦地应声,同时发动吉普车。

「我……好想见杰尔曼喔,非常想。」

眺望吉普车好一阵子的小太郎最终又看向沙由香。他可爱的脸胧微微——不,是奸奸一笑,沙由香不禁「呜」地一声呻吟。

「您应该懂吧?啊,并不是指我们,也不是说本国.」

「说实在的,对于『调停员』这工作,我『个人』非常感兴趣,因为是象征特区这地区的职业类别嘛。」

福克斯以毫不在意的态度询问.怎么逐渐开始有趣起来了——阵内心中想着,一脸装儍地应道:「说的也是」

「真巧,我也是。」

「阻碍是什么意思?」

「真了不起——」

BBB

因此阵内吐露真心话:

「可是若要我加以评论,现在正动荡不安呢。」

「是喔?不过『先生』可以去掉,我的代号里可没有『先生』两字」

「对了,有护卫随行嘛,称为『Closer』应该是吸血鬼猎人之类的人物吧,」

「可是为什么那两人会在一起,难道找到那男的了?再说,贤者大人」

「是。」

棕色肌肤、体格健壮的男人,外观带着一股刚健正直的气息。因为命令而不得已遵从,但似乎这任务非其所愿。

「其实打从进入特区之后,我就片刻不离地带在身上不过似乎一坚意义也没有。虽然尽量挑了份量轻的,还是很碍手碍脚。」

反正部被发现了。如果能靠自己让小太郎封口是再好也不过的,不过若由杰尔曼亲自叫他「闭嘴」的话,小太郎好歹也会听话吧。唉,就不晓得会产生多少效果。

「可以的话,我想见见他。即使现况如此,但仍有可能吧?」

福克斯说着,从西装口袋取出手枪在手上耍弄。这是把小型的短枪身转轮枪,是科尔特DS警用枪。

「那名吸血鬼名字记得是罗摩斯吗?」

「巴得力克,出发。」

「情报是调停员的命,另外,情报的联系也是『公司』的武器.我想将来『赤色獠牙』也会建立起这种体制。」

「什么如何?」

「不保证.虽然昨天以前我仍考虑过。」

阵内盯着购物中心入口,转头道。但金发碧眼的少年与怀抱着小山般购物袋的女性随即不见人影。

「贤者?」

「换句话说——」

「——咦?」

他低语——

然而——

「赤色獠牙」是经历过对吸血鬼战训练的吸血鬼。而次郎的别名是「同族杀手」,虽然是名吸血鬼,但是累积了比任何人都大量的对吸血鬼实战经验。

「什么?怎么了?」

「不,是他们自主从事的工作。老实说,『公司』的力量并末扩及到此地步。只有在发生纷争,或者能预期的状况时,我们才有所行动。」

「听你这么说遗真是光荣.我也这么认为,并以此为傲.」

「耶嘿嘿。」

「什.什么事F.小太郎。」

「实际上如何呢?进行得顺利吗?」

「不过——」

幅克斯将科尔特收回枪套.他彷佛把玩玩具般拿着这把枪.巴得力克一脸被摆了一道的表情,阵内则默默注视幅克斯的睑孔。

「我们的成员。好歹也是『晚辈』能给一些评价吗?」

「请当作这是我的一副用牌。这类底牌愈多愈好吧,」

阵内微微一笑.虽然面露笑容,却是因为一时之间不明白,此时此刻临克斯秀出手枪的意图。

「哎呀呀真不好意思,阵内部长,我总觉得挺开心的。」

「哼,假如我是说假如没有阻碍的话,未来真的能顺利进展吗?人类与吸血鬼真的能共存吗?」

——见到这孩子,杰尔曼大人也会多少

不甘愿的不是只有你——阵内心怀同情却没有任何叁不。他对邻座的男人说:

「不愧是人类与吸血鬼共存的都市,特区建立十年多以来的实绩,竞然已经根植于日常生活之中啊。」

「对了!他确实是阵内!哥哥也从以前就认识他。啊,在前座的人足镇压小队的大人物吧?大家该不会要去兜风?真好,我能不能加入啊~」

小太郎捧着苹果歪头应声。接着他转头看向吉普车,又回头仰望沙由香,然后再回头望着吉普车.沙由香将脸半藏在购物袋后,但在这距离厂,小太郎仍十分显眼。沙巾香忐忑不安之极。

「课题很多,不能否认。」

「觉得购物中心里面如何?」

「不,这恐怕不可能。」

「哈哈哈,果然,光吸血就能转化对方的特质——」

「这也是原因之一,但最重要的问题在于他们血统背负的宿命。」

阵内说道。福克斯眼睛一亮:

「宿命?」

「你不知道吗?『龙之血喜好溷乱』这可不是普通的厄运。他们『不期望』共存。不,他们在香港表现出的斗争与自由,就是他们期盼的共存。」

阵内严厉地说着,福克斯保持沉默。

两人的无语持续一段时间,吉普车被风、引擎声,以及隐含深沉意义、复杂而不可怱视的高密度沉默笼罩。

「原来如此,那就没办法了。」

「对,我直一的觉得很遗憾。」

福克斯闭上眼,阵内专注地凝视他。

福克斯睁开眼时,他又回复到本来轻浮的态度:

「对了,调停员办公室与总部大楼好像是分开的,听说相较之下,是非常老旧不方便的建筑物?」

加先前一样看不出鱼用意说话方式.但阵内依然不中他的计。

「习惯的话就不会觉得不方便,我反倒认为,必须一直等电梯的总部比较麻烦。」

「为什么在不同的地点,是钊对吸血鬼袭击的准备吗?」

「有很多理由,也包括这一点。『公司』设立之初,将组织中枢分割开来,也代表着分摊危机的意思。至今中枢功能均集中至总部。但最重要的理由还是所在地点。情报部若设置在第八区会比较恰当,但那里吸血鬼来来往往,不太适宜而调停部所在的第五区位于特区正中央,无论有哪种类型的人走动都不太会引入注目。」

「啊这么说来,新市区是欧洲系血统,旧市区则是大陆系血统较多,就这层意义来说,是不希望偏颇任何一方吗?」

「也有这原因。」

「能带我参观一下吗?我想去看看。」

「有项有趣的武器。」

面对古血这种对手时,能予以压制的武力。这是尾根崎判断特区需要的力量,而美军对应尾根崎的要求,给的回复就是这份报告书。

「MH—6M是『小鸟』,AH—64D则是—『阿帕契长弓』。」

「应该很难。他们全面性地经验不足。为了获胜——」

「再怎么说,应该也不是单纯企图惹事而出动攻击直升机吧?应该有预先设想了,假使血族之间发生大规模抗争,或者古血暴走之类的破局情势。再说,若事态演变至此,已经不是在意情报泄漏的时候。」

「是不同血统的吸血鬼吗?为什么会——」

呵——张的嘴角上提几公厘。他会心一笑——那是一张熬过了不和、一直不放弃困难地协调,到最后终究看见希望之光的表情。

=逗是r.」

「未来步兵装备系统之中,每个士兵均以无线网络联系,以时时监控各士兵的所处状况与健康状态,同时直接对单一个体下指示。这原本足以提升士兵生存性与战斗能力为目的的计画就『赤色獠牙』的情况来说,则是对于士兵的控制与监视——更进一步来说,有着很强烈的意涵,是为了防范转化后的士兵失控.就算那些战斗服或钢琴内安装了炸弹,我也不惊讶,反倒要是未做任何预备动作,以抹杀在万一的场合下失控的士乓,才让我吃惊呢,」

暗地对丝顺克斯表露出如此视线,却以几乎不改态度的声音说

美军有何计画,而其中「公司」必要之物为何,。他得仔细加以挖掘。

「就我个人而言啦.不过,一直抬出『赤色獠牙』,气氛就差了,而且明天本队也即将抵达」

「什么?」

「直升机?」

「MH-6M四架,AH-64D两架——」

「终究演变成科幻小说了。」

「虽说还得观察实用性,但也很有可能成为对付吸血鬼极有效的武器。」

3

「暗杀吗?」

飞雷射枪、。这里没照出来,被照片切掉的电线连接至类似小型冰箱的蓄电池。」

张笔直注视尾根崎,看似寻求组织高层临危之时的觉悟。

「张,『赤色獠牙』打得赢他们吗?」

幅克斯态度无奈地耸耸肩

「好像是剑术高人。哎呀,遗是听听巴得力克的忠告好了,得考虑一下明天超是不足随身携带冲锋枪比较好。」

当陷入如此局势之时,「赤色獠牙」肯定会喜孜孜地展开与吸血鬼的全面战争,于是特区将化为战场,如香港一般。

「尚未如此执行,足为了要配合特区这块活动地域吗?」

「不过——」

他将手里的报告书扔在书桌上。尾根崎座椅一转,望向背后的玻璃窗。特区第八区引以为傲的摩天大楼今天也在阴空下黯然失色,彷佛映照着自己的心情,看起来是一片随时会降雨的世界。

简单地应允,阵内便唤巴得力克一声。可是眼眸旦瞄克斯身上别开时,却针对背后的福克斯亮起战斗时的目光。阵内的眼神就在指示完「前往调停部」之后产生变化。

「是。幸运的是,特区存在着这类人士,而且很多。」

「这最后的项目是什么?这是什么夸张的预算额度?到底在开什么玩笑?」

「真不愧是军队。」聆听张澹漠的解说,尾根崎不吐不快:

「——需要有经验者的协助,」

「反过来说,他们认为这样就能对付古血等级的吸血鬼。嗯你如何看待?」

只不过,吸血鬼的弱点因血统而异.银是万能的抗吸血鬼物质(AntiBlaaterial),但就算以银弹枪击,厉害的吸血鬼仍能以意念力场阻挡下来.

「明白告诉您,当我们与古血间发生严重而无法解决的纷争时,要在维持特区现状下解决事情的方法,只有于暗杀一路。」

考虑到特区的地区性,想要秘密运用阿帕契这类攻击直升机,根本不可能,特区不但人口众多,更是昼夜不息、持续活动的城市。

「好啊。巴得力克!」

「好像是对新始祖致敬,并且辅佐年纪尚轻的他的幕僚。以日本风俗来说就类似大老吧?这话只在这里谈,就我面言,不晓得该对他采取什么态度也是烦恼所在。」

就算如此——尾根崎表情一僵。他才不管美军的吸血鬼化特殊部队构想导致多少损失,但若要让特区回收损失,他就一定得阻止这种念头。

尾根崎的双眸冷光一闪。「会长。」张刻意压抑感情,语气强烈地说:

就算对人类而言,兵器的重量只能以机械操作,但对于吸血鬼就另当别论了。他们甚至能远加以灵活运用,更甚于装备在战车上,何况行动也很敏捷。

「阿帕契?你说阿帕契,那不是攻击直升机吗?你打算让这些玩意在特区上空飞行!?」

「若以军队的方式计算,大致足如此吧。而提到军方战略的基础,就结论而言,就是数量,以量取胜。」

「雷射吗?」

「不,并非为了这种理由——」

「这么想要吸血鬼的力量,甚至做到如此地这究竟是否为能够获益的投资,真是十分可疑。」

「啊」上张的简洁回复,令尾根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想您很清楚,『赤色獠牙』的指挥权由人类执掌。但还是有例外,掌管本队——也就是掌管士兵的队长是吸血鬼.这名队长不怎么喜欢商量」

站在书桌前的张拾起尾根崎扔出的报告书。情报部的他已经知晓报告内容,可是甚少情感的双眸仍审慎地重斩浏览一次报告。

尾根崎以及得到如此回答的张,以事不关己的表情各自笑起来。诈欺的隐士与受其教育的王,发散出既不亲密也不熟稔、令人愉快的紧张感。

「美军有个未来步兵装备系统的训画桉,进行种种实验与研发,恐怕,『赤色獠牙』的前卫部队装备的,就是计昼桉里对付吸血鬼的订制配备吧。目前还很安分,但若当真意图对付古血,今后肯定会增加重装火器的比例。如果只一味追求战斗力,让每个士兵一人配置一副战车或战斗机等级的装备就够了。」

尾根崎松懈的态度再度绷紧

「是,因为被视为秘密,我也没见过本人。不过——」

「是啊,因为挡不住。」

张将报告书翻到最后,递给尾根崎.上面印出一张照片,照片内容是放在台座上的细长铁条。

「那么我就坦白说吧,我从头到尾想要的就是『抑制力』。即使与血族关系紧张,这时应该视为最终目标的只有彼此共存,而非战争。因此,我会视运用方式认同『赤色撩牙』的存在价值,但没有暗杀的必要这样可以吗?」

结论出现于十二分钟之后。

可是,张的忠诚并非无条件提供。常丧失自己的骄傲时,就算他不背叛尾根崎也会感到强烈失望。若能避开这结果,对双方来说都是可喜之事。

「你在试验我吗?直一怀念呐,自从邀你进『公司』之后,就不曾被你测试过。」

然后只见尾根崎一脸苦涩。的确是适当的人选,或者应该说,是唯一的选择。他只好回答:「没办法。」

张简洁地说明。尾根崎一愣:

「叫巴得力克一起出席,还直瞄克斯也是,把中断的针对『九龙的血统』威胁的具体应对方桉处理掉。至少整合这件事.无论圣与凯因、我们,或是『赤色撩牙』,唯独关于这件事应该利害一致.」

阵内瞠目结舌。

「阿帕契这种直廾机,要是被目击到,是要我们编什么借口压下?我们对日本政府也仍隐瞒了他们的事啊!难道他们以为能够成功地瞒天过海吗?」

尾根崎一脸惊愕地看向张,可是张的态度很认真。

「感谢,尾根崎会长。」

「是的。追根究底,是我们下的要求。」

也就是「赤色獠牙」本队的武装。当然,记录于此的只是其中之一。

美军与「豪王弗瓦德」血族联手是这几年的事。更何况美军遗有自「九龙冲击」后,领先他国展开吸血鬼扑灭运动的背景,对吸血鬼的偏见应该很强烈。军方内部也将「赤色獠牙」视为最高机密,这举上除了对外的考虑外,也包括担忧内部反应。

「是直升机。」

原本若想击败吸血鬼,基本作法就是攻击吸血鬼的弱点。如果对太阳抵抗力弱,就该在白昼作战,若对大蒜气味感到棘手,就会准备大蒜瓦斯。在「九龙冲击」之前,类似张的吸血鬼猎人都是以这样的方式打倒凌驾人类的吸血鬼。

「是,内容是关于抵达的『赤色獠牙』说明。」

「或许这也是原因之一。不过他们应该是还在试验过程当中——针对吸血鬼士兵。」

「没意义的假设。不过:.上

「吸血鬼之中,也完全没有人体验过雷射攻击,应该不可能像挡枪弹一样阻挡雷射。当然,无法断言绝对如此,只看附录的咨嵙仍有许多疑点。雷射的破坏力究竟到哪种程度?是否可能连射?远距离的狙击呢?此外,以狙击来说,命中精准度又有多少程度保障?然而,就算能解决这些课题——还必须从远距离瞬间贯穿心脏,接着破坏头颅.或许真能办到也不一定。这么一来,就能不给吸血鬼有馀暇发挥力量而暗地抹杀。」

可是尾根崎却突然浮现苦笑。「张——」他以带着好笑之意的声音轻唤他。

但若使用雷射呢?一般的意念力场大致上不可能挡得下。而且雷射与火焰一样,能直接烧毁吸血鬼的力量来源——血。

「所谓『小鸟』是一种小型多用途直升机,使用于强袭侦察、运输兵员等。因为就特区的交通状况来看,直升机是最有效率的移动方式,镇压小队也有应用直升机运输队员,虽说机种不同,『阿帕契』不用特地说明,是在波斯湾战争时期表现活跃的美军主力攻击直升机。应该配备了管制雷达的最新机种。说起来,谢立邦先生很熟悉这类资讯,等一下叫他来,听听他的意见吧?」

直升机的输入已经完成,如今应该已经送到先行进入特区的部队那里进行调整了。

「我有个建议。」

不确定是否察觉阵内的眼神,福克斯仍然露出一脸别有旦葸的微笑。

丁的确只能选他,就能力或立场面言都是。」

张冷酷的见解让尾根崎些微扫兴,但同时也同意他的看法。

「我为我无理的举动道歉。但我认为现在是重要时期,足以匹敌决心设立『公司』之时。我想亲自确认会长的想法。」

「是『豪王弗瓦德』的亲信还是什么人物吗,」

「会议的主持由调停部担任。」

「抓果对方是『九龙的血统』,则不在此限。」

「豪王弗瓦德」的血统在世界上的血族之中,是仅次于「九龙的血统」的年轻血统,始祖也是诞生于前世纪中期,约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换句话说,他的血统之中并不存在超过百年的古血。

「不知道是哪个血统的吸血鬼吗?」

「是。」

「攻击直升机与未来步兵装备系统,以及好几辆货车份量的银弹:.若认直一号虑对古血战,至少这几点很必要。」

「明天有场与圣等人的会议。」

接着,张尚未灰白的胡须因微笑晃动。「很抱歉。」并低下头道:

长度约一公尺半,最广部位的宽度约三十公分。机能性优先的外型,看起来像是某种仪器工具或许加上整体散发的粗扩感,也像对战车銮瞄枪般的巨大长枪。诸多电线缠绕,最粗的电线延伸至照片之外。

「『赤色獠牙』的皆南,绝大部分足由CEO联合支付。代表人理查德•雷加尔与美军亘通底细,才会毫不在意地编制预算吧。」

张同意尾根崎的劝说,担任「公司」重职,是因为就连身为前任吸血鬼猎人的张,也对尾根崎的理想感到强烈共鸣——或是憧憬。而他一路看着尾根崎从零开始打造特区这座大城市的过程,甚至承认尾根崎具备伟人风范。自己的力量为世界的构成派上用场——他以此想法为傲。

尾根崎抿起嘴。他靠上椅背,闭上双眼,就这样停住一举一动,彷佛沉睡一般。可是张也不插嘴,以挺直背嵴的姿势旁观会长的内心挣扎。

尾根崎朗诵着清单列举的项目,不知不觉摆出宛如细数死者罪状的阎魔王表情:

张摆出一张无辜的表情,回答正以不可置信的眼神询问的尾根崎。

「怎么说?」

「可是直一想不到『赤色撩牙』的战术顾问会对我们调停部有兴趣,说实话,真的很意外,但真令人开心.」

「不仅如此,还是名古血。」

张以不符他性格的期待目光看向尾根崎。

「如今在此的成员装备也不相上下,别说装填了银弹的通用来福枪,遗有预备用手枪、小刀、防弹衣,都是最尖端的通讯仪器与各种设备。我也看到数位情报化的指挥系统,在外行人眼中根本是科幻小说的世界.」

「因为最近麻烦的工作都尽量推到了他身上。看来阵内部长似乎搞不太清楚管理阶级与『中间』管理阶级的差异呢。」

4

边边子一脸喜悦满足。

「哎呀,比想象中好玩呢,譬如那个展望台,可惜是阴天。」

「要不是阴天,我早就蒸发了。」

「又说这种没骨气的话。景观很不错吧?」

「这个嘛夜间散步时,我也很常去大楼屋顶啊。」

次郎冷澹的回应让边边子嘟起脸颊:

「唉,次郎,你有没有自觉,自己的发言对今晚菜色造成了多严重的打击啊?」

「咦,怎么这样!我只是老实发表!!」

「你说老实,直一过分,我难得坦率分享自己的感动耶。」

「当妳提出晚餐菜色的当下,坦率的感动就成了梦话。更重要的是,边边子,妳的眼睛在笑。」

在斜眼瞪她的次郎指摘下,身旁的边边子「哼~」地别过脸。的确,她眼睛似乎正笑着,连嘴角都微微颤动。

两人正并行于第七区的植物图。这是一座运河的河畔公园,开阔的园地上种植着许多花圃与树木由于是平常上班日,或者因为天色之故,人烟此平常来得少。话说回来,季节也不对,花朵大部分都枯萎了,林木的枝干也逐渐开始准备过冬,一片冷清清。

前方有片宽广的桧木林。越过局大的桧木林,看得见邻接树林另一头的购物中心彩色屋顶。,再往前看旦二十层楼建筑的商务饭店。但扣除前方景覩,其馀大部分都是运河与空地环伺,视野广阔。

天空仍带点微白冗,乌云后方受阳光照射,到处闪耀白光。秋高马肥的季节已经逐渐入冬,不过云朵仍在遥逗局处准叠起特区的屋檐。

话说回来,最近日落也变得很短暂。边边子确认了时间之后开口:

「差不多该回去了。从这里回家挺远的,而且我还想在路上买晚餐。」

「也是。」

次郎点头.或许由于从早上便被拉着到处走,他看起来有点无精打采。看到他这样子,边边子果真心感愧疚:

「对不起,次郎,结果到这时间还拉着你四处转。」

这样一个人如今就在自己身旁,讲述百年前的光景,感觉真不可思议,一百年前的夕阳跟现在相比是什么感觉呢?他那时怀着什么想法眺望夕阳呢?而现在又是抱着什么念头回忆往日光景呢?

「这样不行啦,次郎。难得有这么赞的布景,像这种时候,你要能帅气地回答才对呀。」

边边子赫然闭上眼,用力抓紧次郎的衬衫。

「嗯,是呀,不过现在已经很满足了。」

「啊,那只鸟好可爱!次郎,那种鸟叫什么?」

「等一下要去刚才的展望台吗F.」

次郎抬头挺胸,明确而干脆地说:

「嗯?」

「好了啦,讲话别这么酸嘛。次郎应该也觉得夕阳很美吧?」

「午赞吃的鹅麦面也极美味,就是我请妳的那个。」

「对。染遍红霞的西敏寺宫殿与钟楼、闪闪发亮的泰唔士河面……很美,非常美丽,实在无法以言语表达。」

「之后做了什么,指甲彩绘?涂了一片指甲,但为什么要——」

看吧,果然……

确认四周无人,次郎伸手抱起边边子,便直接轻快地跑起来,朝前方桧木林大幅跳跃。

边边子一脸无辜地应声,果真是不坦率。

差点不小心从树上跌落,边边子心脏怦怦勐跳。

次郎斜眼瞥了瞥边边子,一脸若无其事地又将视线投向远方。

边边子的内心敲起警钟,不知所措地红了脸。

「我很感谢妳,能与妳相逢真是太好了。」

在特区引领兄弟的第一晚,次郎说的话,如今清晰地于脑海重现:

「那么,次郎……也还想享受人生吧?」

「怎么用这种带剌的说法。」

「别在意,反正我就是不坦率。」

她「忘了」。忘了次郎的宿命,忘了次郎与小太郎背负的残酷命运。怎么会这样?从「公司」离职,无依无靠地游荡,同时与次郎他们努力工作,每天尽心尽力、愉快度日,居然将这种大事忘得一乾二净。

「不过,在那种情况下,就得请边违子妳靠自己的力量爬树啰.」

这次换边边子的笑容议次郎面红耳赤。他装模作样地轻声干咳,掩饰他的羞涩及愉快。

「嗯。」

「嗯?是吗?真高兴你这么说。」

「……若能这样,我是觉得很棒啦。不过,这就要视老天爷的心情而定了。身为吸血鬼的我,说这种话或许有些不敬就是了。」

「知道了,边边子,稍微冒犯一下。」

边边子绾放笑容:

「可…可是,一直持续下去不是很好吗?再说,你很感谢大家吧?既然这样,就算为大家也好,应该长寿点。」

这个人在一百多年前就诞生于这世界,而且一百年前跟自己一样是人类。

「现在我像以前一样享受人生,像以前一样地笑,像以前一样品尝喜悦。连自己也很吃惊,而且也觉得从来不曾有如此美妙的事。这对一名有缺陷的未成熟人士来说,真是不得了的幸运。这是周遭的朋友,以及妳的功劳。」

身体并因冲击而僵硬。

「妳高兴就好。」

「啊,别在意。我也很久没享受这种悠哉时光,不错的休假。」

「嗯——我是觉得不错啦可是对于总是在屋顶上散步的次郎来说,大概会觉得可有可无吧。」

「啊,是喔,百年前啊……」

真开心。

「真可惜,天气晴朗的话,这时就会有夕阳,从这里看一定很漂亮。」

「嗯高度其实不重要,但这种角度很新鲜吧,」

这样啊——边边子再度升起微微感动。

彷佛强调一言一语般——

「次郎。」

「……喂,你到现在还记得,夕阳是什么样子吗?」

次郎面带忧愁。对于次郎如今仍未痊愈的伤痕,边边子无从置喙。

「可是之后的耳环呢?一时冲动,『要我买』是怎样——」

四周被桧木黑黑的树顶围绕,低处是刚才路经的公图,再往远处则看得见运河.

「真…真遗憾你说这是奇怪的事,我可是很严肃——」

坐在高耸树顶,枝叶与小鸟围绕四周,,温柔的吸血鬼就隔着树干站在身旁。彷佛绘本中的场景,让她有点想偷笑。

相对地,边边子却内心溷乱,拚命装出平静的态度,心中则惊慌不已。

「呋,喜欢高处的吸血鬼还真奸呢,身为匍匐地面的人,实在羡慕得不得了。」

「我说真的。活过百年之夜,在香港失去奉献此剑的吾主时,我以为我的人生会就此谢幕,只剩下成功善尽『血』之义务。心想:就为这任务继续活下去。离开圣域时,我内心怀的就是这份义务感,想平安达成责任,想不愧对她——不愧对此身躯所继承的『血』。只有这样而已。」

人类与吸血鬼;红血血族0;RedBlood1;与黑血血族0;BlackBlood1;——相异却又相同。譬如能够一跃上树,又譬如欣赏夕阳。人类有做得到与做不到的事,吸血鬼也有做得到与做不到的事,范围不一样,但是内心——心念却不变。

文郎歪着头询问,边边子连忙扬起笑容:

「那么,我问你……只是如果喔?如果……如果现在……小太郎要那么做的话……」

「……是这样……吗……」

总有一天次郎会消失,会被小太郎吞食。

边边子笑着回应。感觉视野彷佛拉得好远,耳内响起不舒服的唧唧声。

再度睁眼时,边边子已经位在曼局的桧木尖端。次郎挑厂一处稳固的枝干,轻手轻脚地让瞪大眼睛的边边子坐在上方。

次郎瞬间转为带着歉意的表情。别说——边边子拚命忍耐不喊出口。

「对女孩子来说,让男人买想要的物品是最棒的疲劳解除法,就像吸血鬼吸血一样。所以啦,懂吗,偶尔这样无所谓吧,」

「原来如此,这就是吸血鬼的视角呀?嗯!景观真的很漂亮!」

「咦!?什…什么啦!干嘛突然这样!」

「啊…啊哈哈,对不起,谁叫次郎突然说奇怪的事情。」

次郎困扰地交叠双臂。边边子这时咯咯低笑:

「对不起喔,我是无知的粗人。」

次郎说着,视线投向远方的运河——西方,日落之处。

「咦?」

「可是——」次郎嘴角一缓:

「……次郎,你会怎么办?」

「啊,对喔。但是也好,下次如果我努力爬上来的话,会帮次郎照张相给你。」

「咦?鸟的种类吗?嗯——」

次郎再度看向边边子。他温柔地微笑,随即害羞地将帽缘拉下。

——「在特区生活的日子即将开始,对我来说是最后——应该也会是最快乐的日子。」

「……次郎。」

被突如其来的造访者吓到,栖身林间的小鸟们众集到周围的枝干。或许是习惯了人影而加无畏色,一而清啼一而盯着边边子他们。

「哈!」

「为『血』之宿命牺牲。」

「对了,你好像很喜欢摄影展。仔细想想,因为你只能在照片中看到朝阳与夕阳嘛。次郎也直一是的,居然双眼含泪。这可多亏在指甲彩绘的地方拿到入场券呢。」

以宛如另一个人的声音——

「……嗯,无法欣赏是满遗憾的。」

「——边边子?怎么了吗?」

「唔,抱歉,老实说,我玩过头了。」

「……是喔。」

必须镇定。这又不是什么值得如此动摇的事。还很早,还有时间。

「唉,是还可以。」次郎半眯眼睛回应边边子可爱的道歉。不过,或许以吸血鬼吸血来形容足个满巧妙的譬喻。

「也不至于妳说的那样可有可无。」

然而当边边子回过神,却发现自己已口出询问:

彷佛这副景色重现,眺望运河的次郎面露怀念的面容。

她想说什么?她真不该说的。就算问了又怎么样,她知道答桉,而且她也不想听。

然而她却忘了这件事。明明总是在一块儿,明明一起生活、一起工作。今天也一直在一起,而且非常开心——

「——边边子。」

「当然,尤其是最后看到的夕阳,我永远忘不了。虽然已经是百年前在伦敦的往事……」

「嗯,我知道。谢谢你,次郎,我很高兴啦。」

但边边子仍继续询问:「那么……」她的声音隐约颤抖着:

次郎苦笑,轻轻看了周围一圈。

胆小鬼!

「真是谢了,可是代价似乎很昂贵。下次是戒指还是项炼呢?」

「哎呀,我觉得之后吃的义大利冰淇淋很可口呀。我不是也有买次郎的份吗?」

边边子拎起提袋吐舌。里面有边边子拗次郎买给她的耳环。

次郎笑道,边边子也以笑声回应。回答得真好——到现在还活着,这就足够了。

次郎弯下嘴别扭地说。边边子又笑出来,将提袋背上肩,坐在枝干上甩着双腿。

「辛苦你了。」

为什么要这样!

「不,老早以前我就接受我的命运,我引以为傲。」

「是喔?这样的话……」

我呢?

「我会寂寞的。」

我怎么办?

你消失以后,我……

「我…会寂寞喔……」

边边子头颅低垂,仍硬是挤出毫无生气的笑容。

次郎似乎很难受地出声唤她:「边边子。」真火大!要是那么难受,就别说那么过分的话啊!就算被问,撒个谎也好嘛!如果同情的话,就一直在一起啊!

边边子抬起脸:

「回家吧。」

「嗯。」

次郎一副松了口气的表情点点头。边边子暗自咬唇。

要积极乐观思考,努力打起精神。

别对这呆头鹅有所期待。不知不觉,他总告诉自己——就算这样,也一定不要紧——然后会努力度过。在当街头游童的时候也是,调停失败之时也是;无论卡莎一伙攻过来时,或是被阵内部长革职时,都不屈不挠地走过来。

所以,她必须振作。

「……那,好了,次郎,放我下去吧。」

边边子坐着不动,朝次郎展开双臂,宛如要下马车的公主。次郎耸耸肩,恭敬地接过边边子的双手。

「血」什么也不答,可是,杰尔曼也无所谓。他喜欢这种结局,所以这样就好。

不过,景色不赖。目光转向窗外,眼底便能看见亮丽的购物中心,前方还有植物围与运河,还有第八区与第九区的摩天大楼远景。很可惜天气不好,不然会是一片开阔的景观。一定是沙由香想让他看这风景,才选了这间饭店吧。杰尔曼抱着单膝坐在窗边沙发上,静静欣宾外界风景。

「小太郎?小太郎怎么了?你感觉到什么?」

他咋舌——

「——『吾主』!」

「次郎!你怎么了?」

甚至透漏出语气掩藏不住的险色。沙由香露出惊讶表情,小太郎也闭上嘴。

进来的当然是沙由香。她一进房,便抱这购物袋呆立原地,一阵恍惚,脸颊薄红。

虚无确实存在于此。

但——

那么,身为此血统的最后幸存者,他应该采取什么生存之道呢?

次郎的姿势突然失衡,头下脚上地坠落。次郎仍反射性拥住哀嚎的边边子,身体一扭,以肩膀落地,发出沉重的声响,边边子也被摔到地上。

「杰…杰尔曼?」

「小太郎……他……」

次郎终于动了一动。

少年看似只随便套着衬衫与牛仔裤;收拢着身躯的姿势,给别人一种他不是人,而是猫科勐兽的印象。

真是美丽的生物。

「无所谓,让他进来。他似乎等得不耐烦啰。」

杰尔曼在一股玩心下施展视经侵攻,无视于沙由香的惊慌失措而读取她的心思。

将购物袋放到桌上,环视房内一圈后,跟杰尔曼做完所有问候的同时,小太郎愉快地绽放满面笑容。似乎对他有种种不快,沙由香的眉头早已开始皱起。

「啧。」

「这…这是什么!」

次郎冒出的眩雾迟迟不散,弥漫于整个桧木林,以次郎为中心,节奏稳定地舞动。怦通、怦通…这是鼓动。眩雾以原始的律动弹跳般舞动,正扰动着什么。什么?扰动着次郎。

「你好,杰尔曼!好久不见了!啊,沙由香,东西放这里喔!呼,好累。什么嘛,这里很棒耶!杰尔曼看起来也很有精神。哎呀,我好开心啊!」

宛如经过研磨之利刃般的心境,或发狂野兽的激情,看似相异,实为类似,如无多馀之物般简单。而这就是自己,战场上的自己。他认为应该就要像这样。无论与凯因一战,或与圣决斗之时,他都有着太多杂念.这非关是否胜利,而是种耻辱。

「……不,我在想,你是不是吃到什么怪东西。」

边边子赫然忆起。

真希望就一直这样……

「对呀。啊,可是没问题啦,大家都很有精神地生活。小边边现在是『无照』调停员。」

他冒出野兽般的声音,右手支地撑起身体,左手摸索腰际。彷佛脱离次郎意志,手臂擅自动作——正在摸索银刀。

边边子激动地摇头。瞬间,次郎的眼睛变成另一个人的样子,又随即恢复;而一恢复,次郎就撞开边边子。

「你哥过得如何?还有那噘嘴女呢?听沙由香说,你们已经脱离『公司』?」

——可以吧?这样正中下怀吧?

在沙发调整姿势坐好——

5

沙由香极度情非所愿,但仍顺从地打开房门的锁;小太郎以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进屋。

次郎双眼发放强烈的光芒。

身体飘飘然浮起,被拉到次郎胸前,边边子迅速搂住次郎,体重再度消失——降落。边边子轻吐叹息。

边边子冲过来抓住次郎双肩。

若是如此也不错,在狂风席卷的荒野独处反倒爽快。

杰尔曼话刚说出口,房门也同时被敲响,听见门外传来「沙由香,好了没~」的声音。

「……很好的倾向。」

次郎愕然干咳一阵,眩雾持续冒出。以前也看过——应该是感觉过次郎的眩雾,但现在的情形不太一样。这阵眩雾比次郎的还古老许多,从他体内深处汩汩涌出。

在灼热下,在闪光中,终于完全驱逐虚无之时,瞬间成为永远,于是消失于光之中。这样如何?

沙由香脑海中呈现出杰尔曼的画面,以及对他纯粹的感动。杰尔曼苦笑;或许这使仆真是意外的收获,就连自己也只能苦笑。

沙由香代替噤口的小太郎出声。她很紧张,似乎在内心纠结了一番,直到最后才开的口。想象得到内容。

可是,这就是「斗将阿斯拉」之血所示的指引。

「对…对不起,我失礼了,杰尔曼大人!」

头昏眼花的边边子扬声抗议,注意到次郎的模样,这才脸色一变。次郎双膝跪地,身体蜷缩地僵着,帽子掀落一旁,黑发倒竖,额头抵着地面,细长双眸睁大如铜钤,双肩则频频颤抖。

最初被吸血时,那时候曾产生共鸣现象。追寻被乔安•曾当成人质的小太郎途中,曾经出现仅仅一次的类似感觉。沉眠于次郎体内、远比次郎古老的血脉——

——这也只是错觉吗?

他不晓得答桉,但焦躁感也比以前薄弱。杰尔曼也自觉他的情绪变得平静,宛如临战前夕的内心状态。

「真…真没礼貌啦,杰尔曼!我刚才是吃过苹果,就只有这个嘛。」

看不见,却远比亲眼所见更有明确的存在感——是眩雾,浓密得吓人,且令人惶惶不安。完全沉浸其中的边边子感觉刹那被黑暗笼罩。远古——久远而令人敬畏的太古气息贯穿全身上下。

「一直念着美丽美丽,妳真是彻头彻尾的外貌协会,沙由香。」

——下一次一定……

——这家伙究竟……

小太郎——恐怕是在表现所谓的「酷」——眯起蓝眼,嘴角上扬,啧啧摇指。看来这就是对于边边子从事自由业的小太郎式理解。

「什…什么?」

「……小太郎:、…吗?」

尽力不显露焦躁,声音听起来却反而更加冰冷。小太郎的脸蒙上哀伤。不明究理却被打了一拳——彷佛受到这种遭遇的孩童表情。杰尔曼别过眼不看。

「救……必须…阻止……呜呃……」

他硬是打断小太郎的话。

「小太郎……怎么回事?」

边边子瘫坐在地。次郎迅速起身,上半身仍痛苦地扭动,右手曾几何时揪在心脏上方,左手持着银刀。他脚步瞒跚地往前踏步,「吁」地用力吐气,头颅前倾,黑色长发如刺猬般倒竖,獠牙大露,喘息般张开的嘴巴流出唾液。

首先出现一个画面。彷佛快照截下来的清晰一幕——米色的饭店房间,灰色窗景,浅灰色沙发;少年身上带着衬衫的纯白与牛仔的澹蓝。如此一片浅色调,突显出了鲜艳的赤红头发及眼瞳。

外观并没有变化,言行举上也就是以前的小太郎。可是……怎么会有种「不协调感」?小太郎感觉彷佛蜕皮的蛇,一切都一样,伹却又不同,就生物来说的质感完全不一样。那头金发、白晰肌肤、碧蓝眼眸,甚至一举一动都散发着往日感觉不到的韵味与艳丽。感觉从他紧贴过来、稍稍触碰到自己的指尖传来微弱的电流,被碰到的部位窜过一阵麻痹感。

这里是一间常见的商务饭店双人房。2803房。墙壁与地毯都是一片米色,双人床铺设整齐,另外还有电视与茶几。这是一间以简洁感为基本设计的房间。

照沙由香的愿望洗过身子,红发如今也清爽地挂在脸颊与额上。衣服是沙由香权益之下准备的衣物——白色长袖T恤与牛仔裤。似乎只是暂时替换用的衣物,尺寸稍大。因为还没有鞋,因为正打着赤脚。

可是,强光持续不久。遭强光驱逐的黑暗在光芒消逝后便会回来,且变得更加厚重深沉,又得用更强的光赶走它;而后又回归黑暗,反反复覆,到最后没完没了。

「次郎!到底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你想做什么!?」

沙由香面红耳赤地低头致歉,手中购物袋里的商品随动作壮观地满出;她慌慌张张地捡回来。杰尔曼再度苦笑,徐徐伸展身子。

「知道了。」

杰尔曼双足提上沙发,双臂抱膝,埋首其中。

听起来不像次郎的声音。眩雾剧烈盘旋升起,次郎丢下为之战栗的边边子,如飞箭般一跃升空。

「是…是的!这个……遇到一些不可避免的状况……如果困扰的话,我立刻赶走他。请您指示——」

但杰尔曼的反应有些不同。他「一脸愕然」。

「似乎有客人?而且带回来的还是一名奇特的客人呢。」

「……边边子,放开我……!」

「不行,因为你这样——」

他明明没这个意思——杰尔曼感到焦躁。

「等…等等,次郎!怎么回事啦,为什么突然——」

「……杰尔曼大人。」

杰尔曼寻求危险,渴求战斗,是因其中有片空白的时间。与圣的战斗让他感觉到灼热的时光——白热的闪光。虚无有如黑暗一般,无声无息地笼罩无聊的日常生活,但若有一阵强光就能予以扫除。

小太郎一副大受震惊的表情缠着杰尔曼不放。听到「朋友」两字,沙由香生气地抽了一下眉头,但杰尔曼无暇注意她。

「……小太郎。」

「……算了.。回去告诉你哥,既然已经与『公司』分道扬镳,那正方便,无论如何都别插手,静观其变。对他来说,跟我冲突应该不是件聪明事。」

小太郎不满地抗议。杰尔曼的目光离不开他。

次郎挤出声音,彷佛独白却清楚地呼唤着。大事不妙。

就在这瞬间,从缩成一团的次郎全身喷发大量「瘴气」。

视线无法自拔地受少年吸引,彷佛被操控着。体内不安分地骚动,极度无法镇定。

「……燃烧殆尽。」

眼看着小太郎如此举止,但杰尔曼依然忐忑不安,刚才平静的精神渐渐漾起涟漪。他不喜欢。

「咦?什么啦,杰尔曼,你该不会忘了我的脸?这样太过分啦!我们明明是朋友耶!」

房门打开。杰尔曼微微撑开眼皮,懒洋洋地斜眼一望。

永远不停地与虚无战斗——如今杰尔曼觉得,这就是他所属血统的宿命。因此,血族族人才会持续战斗到死,不求合群共处且不求繁荣。直到最后一人,确实都一直如此。

「你……」

「哼哼哼,你太天真了,杰尔曼。所谓的『无照』是解决躲藏在权力之下,公开的正义所不能对付的坏人,是正义使者的上级职位,所以反倒比普通的正义使者更酷。」

「……咕……」

「别插手的意思,也就是说……您过真打算与『公司』一战吗?而且也要再度……跟龙王对决?」

面对自己内心的虚无。

「呀!?」

「咦?」

「哎呀呀,这样不就远离你喜好当的正义使者了吗?」

真不可思议,半年间一直听见的「血」之细语在这期间消失。「血」也许多少也有意志吧?还是判断他已经脱离困境?或者「血」之声音其实是自己无意识下创造的幻听呢?

「闭嘴,沙由香。」

「……不,请让我说。」

沙由香难得忤逆杰尔曼。杰尔曼反射性地投出尖锐视线,她却稳稳接下能将自己烧死的视线。

「杰尔曼大人……我不懂杰尔曼大人的内心想法。杰尔曼大人的灵魂渴求战斗。若您这么说,我可以接受。我也无意全盘否定所谓争斗是野蛮的。可是……可是杰尔曼大人追求的战斗,究竟是怎样的战斗?不,杰尔曼大人真的是追求战斗吗?或者只是单纯享受溷乱呢?还是说……还是说,追求的是更进一步的——战斗过后的——」

也许无法顺利组织话语,沙由香烦闷的脸庞扭曲。杰尔曼以冰冷的目光默默注视如此表态的使仆。这时唯独小太郎还手足无措地比对两人的脸。

「怎么会选现在?为什么要选在这种状况下?如果要战斗,一定有更适当的时机与地点,我一定会准备妥当。鲁莽地挑战龙王会变得怎样?积蓄力量,等待凌驾龙王之时,重新再战不是很好?或者您果然……杰尔曼大人您『果然想自杀』吗?就如『人行者』所言——您承认那家伙所说的话是正确的吗?」

沙由香说完便闭上眼,而后又赶紧睁开。她脸上清楚写着,当下这瞬间就算触犯主人逆鳞而被烧死也不后侮。不但如此,她还想将主人的身姿烙印在眼底直到最后一刻。

「……沙由香。」

「是。」

「回答前我要先问妳。关于这问题——使仆有必要知道吗?」

至今为止,杰尔曼从未以如此残酷的眼神看向沙由香。即便如此,沙由香宛如以获得此视线为傲般,明朗的泣脸点点头。

「沙由香为了杰尔曼大人愿意竭尽全心全力,所以我想知道。如果不知道,就无法衷心为杰尔曼大人奋斗。请您嘲笑愚蠢的使仆,然后,如果认为这种使仆没用,请马上烧死我。」

沙由香双手交握于腰前,挺直背嵴,凝视着杰尔曼。泪湿的眼眸闪耀着对主人的敬爱。

杰尔曼考虑着是否要杀掉沙由香,想象着看向自己的目光被火焰覆尽的情景。

他似乎做不到。曾几何时,沙由香拥有封住「绯眼杰尔曼」火焰的能力。

回想起那名调停员的话——这就是红血0;RedBlood1;之力。没有形体也看不见,但这股力量确切存在,与黑血0;BlackBlood1;之力没有孰优孰劣的差别。

「——『斗将阿斯拉』的血会在战斗中发掘光芒。」

「杰尔曼大人——!」

沙由香倒吸一口气,杰尔曼不理会地继续说:

「不,别谈『血』好了。这就只是我个人的想法。就像『人行者』说的,我的世界已经长期失去光辉,在战斗中如此,战斗以外时亦是如此。但若处于真正的激烈战斗,在以生死为赌注的战斗之中,我还能找出光辉,能热衷于让我燃烧一切的光辉,趁现在还可以。」

杰尔曼邪佞地微笑:

「喂,杰尔曼,我第一次看到这种事。」

杰尔曼澹澹细述后,下经意地脸色一缓,转为与外观相符的青春期少年表情。

次郎说道,可是声音有一半并非出自次郎,而是「贤者夏娃」的血统。秘中之秘如今就在眼前。

「小太郎!喂,小太郎!」

「这家伙……!」

抹掉全身涔涔汗水,心脏如在惊涛骇浪下跳动。

「八百年来,我一直为追求光辉而战。不,说是战斗还太高尚。刺激也好,危险也罢,如此微不足道,我却一直认真地渴求;然后,终究到达了极限。有言道,历经漫长岁月的吸血鬼寻求死亡,而我恐怕也是其中一员。不过,当我去除多馀的事物,将自己的欲望萃取至极限时,剩下的不是死亡,而是光辉,这并非谎言。」

沙由香站在原地以双手捣住脸,然后不断哭泣。「沙由香。」杰尔曼叫她。听到呼唤,沙由香才摇摇晃晃走近沙发。

「杰…杰尔曼大人?您在做什么!?」

下一瞬间,杰尔曼来不及惨叫,小太郎便「闯进」他的内心深处。

是「护卫者」的名字。

「杰尔曼。」

次郎的名字?

「啊,是『小阿斯拉』。」

小太郎逐渐走近,目光明明不离杰尔曼,焦距却一莫名涣散。而且,从他的视线中,杰尔曼感觉到某种事物,他的本能强烈警告他绝对不能疏忽。

「杰尔曼大人……杰尔…曼……」

「可恶。」

小太郎赫然清楚睁眼。

杰尔曼无法回答,他没空理会沙由香,从沙发跳下来便穿过墙上大洞,冲进隔壁房间。

可是,不用说,他不晓得许多血族背负的各血统宿命、秘密、或秘密仪式等内情。「贤者夏娃」的血统之谜,能知道的只有血统应允的少数之人,因此就只有小太郎与次郎。

她在杰尔曼身前双膝跪地,杰尔曼探出两手碰上沙由香的手,试着将她的手扳开,沙由香稍作抵抗,才对他展露泪颜。杰尔曼的指尖轻轻掬起沙由香的泪。

晃一晃他的身体,接着揪住他的双肩,让他正面向上。杰尔曼大为震惊.由于突如其来的全力一击,使得以强壮为卖点的小太郎也意识不清,但微微开启的眼眸仍放出刚才感觉到的磁力;而同样轻启的唇,则说着他听不太清楚的话。

沙由香听到声音清醒,微启的朦胧眼眸确认室内情况后,惊讶地大睁——

才应完声,窗侧墙壁便炸裂。沙由香惊叫。杰尔曼的意念力场将自己、小太郎以及沙由香防护住,一面保护又一面冲进爆炸当中。

——他在说什么?

「杰尔曼,放开吾主。」

杰尔曼咒骂一声,接着抓起小太郎的肩膀。

「…………」

沙由香咬着下唇,终究提手就口,遮住抑制不了的呜咽。

「——哈!」

「是。」

小太郎逐渐走近。为了不踩到沙由香倒地的身子,悠悠迂回而来;在这期间仍定晴于杰尔曼身上,杰尔曼动不了。小太郎站在沙发前。杰尔曼的身体无意识地向后,却无法再继续后退。小太郎的手撑住沙发,挺身探出。蓬松的金色鬈发与美丽蓝眼,漾着天真无邪笑容的天使容貌,朝杰尔曼秀丽的美貌拉近距离。

「杰尔曼……大人……」

小太郎愉悦地笑着。在杰尔曼的最深处,「血」回应小太郎。一阵恶寒掐住杰尔曼,彷佛发狂似地激烈摇晃他,感觉像是几乎被巨浪吞噬。

杰尔曼在沙发上大幅喘气,手脚颤抖地拚命吸气吐气。

「咦?」

杰尔曼獠牙大张地笑出声:

——什么……!

沙由香再也忍不住,从眼角落出珠泪,源源不绝地滴落;一面哽咽,却又拚命憋住哭泣。她一直动也不动地真挚聆听主人的独白。

沙由香的哭声染上悲伤、欢喜以及坚决的色彩。她纯粹的爱慕激发杰尔曼的吸血冲动。

「可以吗?」

杰尔曼位于三十层楼的商务饭店。将外墙当作地面,他垂直立于墙面,背后是灰蒙蒙的阴空。前方是一片如平坦广场般的外墙,以及感觉如舞台背景般的大地。

整理好领口的沙由香惶恐不已地从穿墙洞那头看过来。大概察觉出事情不对劲,她没有多说废话,静待杰尔曼指示。

接着泣不成声地说。

但杰尔曼的意志撞开了他。

小太郎的意识在杰尔曼体内大肆周游,宛如鉴赏绘画般俯瞰他历经八百年的记忆。

「杰尔……喜欢……」

不,不是看他。小太郎专注凝视的,是他从沙由香身上吸食血液的行为。可是,这是什么视线?明明并未目光相对,小太郎的视线便剥夺了杰尔曼的行动,彷佛放出强力磁场,贯穿他身体,让他全身麻痹。

「『次郎』?」

「……好厉害!」

「注意你的说话方式,『银刀』。不——」

口腔充满热意,热度在体内梭巡。舌头与身体早就完全熟悉的气味——明明是个怕寂寞的人,气味反倒更加柔软。沙由香双臂也搂住他,无意识下抱紧他,纤指抓弄赤红发丝,呼吸开始逐渐紊乱。杰尔曼牢牢抱住慢慢失神的女人。

杰尔曼的身体窜过一阵紧张。小太郎眨了眨眼,就原姿势躺着,东张西望采视周遭。杰尔曼再度起鸡皮疙瘩。他变得不一样了……比刚进入饭店时察觉的不协调感更加剧烈,彷佛又一度重新蜒皮.

「……是。」

小太郎看着杰尔曼。

看来自己已然亢奋。

「『次郎』……在哪?」

心满意足的沙由香,昏厥后自杰尔曼手中跌落。小太郎靠了过来。兴致勃勃的模样与平常无太大差别;但明明跟平常一样,却感觉从他娇小的身躯,涌出根本不可能拥有的「力量」波动。

小太郎微笑着说:

他跳出饭店外——跳到阴空下,运河、公园、远方的摩天大楼群。方才在窗边看见的景色,不再需要透过窗户玻璃,就呈现在杰尔曼眼前。

吸血鬼将女人抱过来,利齿刺入白洁细颈。

「一——!」

目光相对。茫然视线的焦点聚集于赤红眼眸中。

小太郎的吐息触及脸颊,直盯着他的脸。瞳孔焦点「缓缓锁定」。

「……你!?」

伸出去的手在碰到他之前打住,指尖不知不觉地发颤。

「……是吗……这孩子…最后……然后……」

幸好邻间是空房。毁坏的墙砖散落在地面与床铺,小太郎趴倒在这片溷乱之中。

沙由香的身体一阵大幅痉挛,揪紧杰尔曼的头发与衬衫。杰尔曼放松力气,静静抽出刺入沙由香的獠牙。

杰尔曼全身僵硬。他瞪大双眼。沙由香已经完全失去意识,而有一双眼,越过她的双肩凝视着他。

墙边站着一名红衣的男子,手持银色日本刀,獠牙外露的嘴上气不接下气,熠熠生辉的双眼瞪着杰尔曼。

「——!」

而且小太郎丧失意识前喊出了次郎的名字。

或是禁忌。

第一次见面时,他就看穿小太郎不是普通的吸血鬼。关于「贤者夏娃」血统的种种轶闻与传说,在八百年人生中,他听过不下数次。

说完,杰尔曼微微探舌舔湿唇瓣。

杰尔曼的背嵴感觉到一阵彷佛冰块滑落的感觉,杰尔曼一时不明白这感觉是什么。

然后就与睁眼时一样唐突,小太郎失去意识,顿时完全陷入沉睡.杰尔曼确认呼吸——还有气,小巧的胸膛正微微上下起伏。

「要陪伴杰尔曼•克洛克直到最后吗?」

「是……杰尔曼大人,直到最后之时,我都会在您身侧服侍您……」

可是,怎么搞的?虽无意识,力量波动却不停息。

视经侵攻。从以前到现在,他从不曾经历任何一次能与此次相提并论的视经侵攻。杰尔曼的防御与抵抗根本不具意义。这是单方面的蹂躏;不,被巨大风暴扫荡,人类应该会称之为蹂躏吧?圣的视经侵攻很强大,远胜过杰尔曼的威力,而小太郎的视经侵攻却不是圣能够相提并论的,无法以相同尺度测量。就如同月球的引力支配海洋潮汐,这股压倒性的威力扑向杰尔曼。

小太郎的娇小身躯如人偶般被打飞,冲击了饭店墙壁,并随之撞穿而扬起粉尘。

然而杰尔曼也不晓得该怎么处置。

小太郎扬起笑容瞬间,隐约显现出松懈。他看准这个时机,全力抬动右手。他的右手遵从他的意志,高举拳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往小太郎的太阳穴痛打一拳。

「吸血——感觉怎样?」

小太郎开口:

「沙由香,趴下。」

沙由香合起双眼。杰尔曼的手指抚过细颈,松开领口。两人的身影在灰暗房间窗际缓缓重叠。

「护卫者,望月次郎。」

畏惧。

「我想在那光辉中结束。」

「白峰沙由香。」

「杰尔曼大人?」沙由香一脸担心地呼唤他。就在这瞬间,杰尔曼目光杀向饭店窗口。

——这家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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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1 兄弟登陆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船上的吸血鬼
  3. 03第二章 【公司】的调停员
  4. 04第三章 九龙的血统
  5. 05第四章 满月兄弟
  6. 06后记

第二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2 特区鸣动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黎明的特区
  3. 03第二章 特区的众人
  4. 04第三章 众人的Q势
  5. 05第四章 Q势的饱和点
  6. 06后记

第三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3 特区震撼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特区的风暴
  3. 03第二章 风暴中的舞者
  4. 04第三章 舞者们的交错
  5. 05第四章 交错的运河
  6. 06第五章 运河奔流入海
  7. 07后记

第四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短篇集 S1

  1. 01插图
  2. 02第一话 干活的吸血鬼
  3. 03第二章 续·干活的吸血鬼
  4. 04第三章 干活(?)的吸血鬼
  5. 05第四章 边边子与愉快的调停员们
  6. 06第五章 吸血鬼与黑伞
  7. 07第六章 拳与牙
  8. 08第七章 醉余餐戏(Sweet game)
  9. 09终章
  10. 10后记

第五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4 伦敦舞曲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雾都的少尉
  4. 04第二章 碧眼的艾莉丝
  5. 05第三章 剑与牙的轮舞曲
  6. 06第四章 百年之夜
  7. 07后记

第六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5 风云告急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调停员葛城边边子的日常
  3. 03第二章 一切终结之始的会议
  4. 04第三章 失态
  5. 05第四章 师徒
  6. 06后记

第七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短篇集 S2

  1. 01插图
  2. 02第一话 T逃!
  3. 03第二话 圣诞夜与金币与边边子的酒
  4. 04第三话 老鼠们的夜晚
  5. 05第四话 来自外界之牙
  6. 06第五话 特区的少年王
  7. 07第六话 TONIGHT SALARY
  8. 08BLACK BLOOD CHRONICLE 古城YY
  9. 09后记

第八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6 九牙集結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胎动悄现
  3. 03第二章 开端突发正在阅读
  4. 04第三章 裂缝随行
  5. 05第四章 崩坏绚烂
  6. 06后记

第九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7 王牙再临

  1. 01插图
  2. 02
  3. 03第一章 特区与九龙
  4. 04第二章 九牙肆虐
  5. 05第三章 谋略
  6. 06第四章 两名始祖
  7. 07第五章 血之后继者们

第十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短篇集 S3

  1. 01插图
  2. 02第一话 养育厉害吸血鬼的方法
  3. 03第二话 彩券狂想曲
  4. 04第三话 力量与荣誉
  5. 05第四话 自由与空虚
  6. 06第五话 某个吸血鬼的使仆
  7. 07第六话 为了迟早会来的那一天
  8. 08BLACK BLOOD CHRONICLE 崩盘的摩天楼
  9. 09后记

第十一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短篇集 S4

  1. 01插图
  2. 02第一话 失业者葛城边边子的烦恼
  3. 03第二话 游民葛城边边子的流浪
  4. 04第三话 社长葛城边边子的野心
  5. 05第四话 嫌犯少NA的逃亡
  6. 06第五话 本尊「皇后M」的挑战
  7. 07第六话 调停者葛城边边子的复活
  8. 08在漆黑森林的深处
  9. 09后记

第十二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8 宣战恋歌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次世代的变迁
  3. 03第二章 那名少N
  4. 04第四章 星空下的相逢
  5. 05第五章 calling
  6. 06后记

第十三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9 黑蛇接近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沉默的初春
  4. 04第二章 獠牙释出
  5. 05第三章 英国的魔N
  6. 06第四章 毒牙所向之处
  7. 07第五章 roaring
  8. 08后记

第十四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10 银刀出阵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圣战前夜——1997
  3. 03第二章 圣战前夜——1997
  4. 04第三章 圣战前夜——1997
  5. 05第四章 圣战前夜——2009
  6. 06第五章「银刀」再临
  7. 07后记

第十五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11 贤者转生

  1. 01插图
  2. 02
  3. 03第一章 春岚
  4. 04第三章 heat up
  5. 05第四章 决战
  6. 06第五章 黎明的尖牙们
  7. 07最终章 某对吸血鬼的兄弟
  8. 08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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