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风云告急

第四章 师徒

《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 字野耕平 · 2.3万 字

1

广场的电视台工作人员,是特区电台IslandTV的现场直播小组。

画面于下午五时五十二分播放,是节目结束之际的地方介绍单元。之后节目一再延长,经过三十分钟后转成特别报导节目。

此时其它电视台也紧接在其后完成了节目表的临时变动,不仅是事件发生地点——特区当地的电视台,就连本土的主要电台也一样。在一小时后更加上诸多海外的知名媒体,诸如——ABC、B、BBC、TFl、ARD、CCTV、KBS、TCS等……

他们的反应比日本媒体冷静。吸血鬼出现的新闻在政府宣布吸血鬼已经灭绝之后,仍然以一定的频率被媒体持续报导着,他们只是平静地报导着在此清单中增添一座了APAN都市的新闻。

尤其是英国BBC知名记者的说法让了解特区真实情况的关系人士感到强烈讽刺。该记者报导:“作为香港转生的都市并继承众多遗产的特区,今天也继承了负面的遗产。”

对这样的发展,“公司”情报部部长张雷考祭出一切可能实行的策略,但都徒劳无功。

同日下午七时十五分,“公司”会长尾根崎三鹰对居住于特区的所有血族发布第一级戒严令,接着,同时刻四十分命令镇压小队全体队员出动,赋予的任务是监视与警戒吸血鬼,对象也包含协约血族。此命令未透过调停部,而是直接由上对下通告并加以执行。

另外,情报部及监察部拘留了与事件直接相关的调停员——葛城边边子与朱鹭藤早纪,并要求两人出面接受审问。虽然前者的护卫望月次郎强烈要求同行,但是“公司”并未接受其请求,若非赶来的赤井钤介将他劝退,特区或许会经历当天第二次的吸血鬼事件。

到此阶段,完全未订定收拾事态的方针。情报部与镇压小队因大幅超过处理能力负荷的事态而过热,调停部又因总部的态度而孤立,“公司”原本应能执行的机能大半处于空转。

其中唯一的例外是阵内章吾。

他在获知事件发生后立即采取独立行动,在完全与“公司”断绝接触的状态下,要求与圣、凯因及镇压小队的代理队长巴得力克•榭立邦会面,个别进言当下的对策方案,更进一步找到因为长老基克洛遭到拘禁而狼狈至极的“义士皮库罗托提斯”血族,说服杀气腾腾的他们停止抵抗并对“公司”投降。上述期间仅仅不到两小时。

特区内具备紧急时将各种情报最优先集中于“公司”的网络。阵内之所以能避开这个“公司”网络进行单独行动,是因为原本应该盯住阵内的情报部对他的初期行动完全没有动作,当情报部终于开始追踪他的行动时,阵内已经亲自现身“公司”办公室。

出面迎接的人是张。

BBB

已是日落时分,宁静的银杏林从第五区中心地延伸到墓地,调停部所在的“公司”办公室就孤伶伶地建在尽头处。

一般来说,老旧建筑会有强烈的寂寥感,但现在则否,所有窗户灯火通明,透出的光芒宛如灯座在夜里叹息。

一名男人朝向灯光走在无人的银杏步道上。另一方面,建筑物门口也有一名男性。倚靠背后墙壁等候、即将迈入老年的男人缓缓起身,迎接对方的到来。

几个阶梯形成出入大门与步道的高低落差,张与阵内分别立足上方与下方面对面。

“……感觉是……终于来了。”

“……是呀,这一天总会到来,从‘公司’创立时就知道了。”

“……了不起的领导能力。”

“那少女也很不得了,‘义士’的长老听从她的话不加抵抗地被带走,甚至连‘银刀’也差点在总部大厅拔刀。”

房子一片静悄悄。边边子好像还没回来,看时钟确认时间,竞已过了三小时,吓一跳。

阵内不做回应,张则转过头看向身后。

按下电源。

至少补个妆。念头一起找出化妆包,才发现手机有未接来电。

他们现在最需要的是确实的情报以及明确的指示。

沙由香迳自寂寥地笑着。

沙由香的眼中燃起疯狂的念头。

一时还分不清自己在哪里,想起后便红了脸。这里是边边子住的老房子,自己在次郎带领前往的客房。次郎要自己休息,自己也坦率地休息了一会儿,似乎还睡着了。

是的,错了。杰尔曼的确很力量强大,活得很自由,但他的强及自由看得出喜悦吗?

“会长有承认错误的度量,只是他这次犯下的过错老实说只限于‘太急躁’。至于今后与你、圣及凯因之间的关系该如何——这还尚未有答案。”

因现场状况所需而推翻高层人事命令,基于长期视野来看绝对没有帮助。

张赞同阵内的询问:

沙由香的胸中沉淀着无比的悲伤。

换句话说,他会自负其责。阵内想出口道谢,张却打断他:

这里原本八成是作为仓库的建筑。一楼堆积成山的纸箱与木箱原封不动,作为隔板划出空间;往里面定去,看来似乎是当作客厅使用,铺着地毯,放着电视、音响与组合架。

“……吸血鬼是需寄生于人类才能成立的存在。香港圣战时九龙王标榜吸血鬼的乐园,展现自我的意志、肯定自我的生存,这绝不是消灭人类的意思。当时他将人类的反击视为理所当然,吸血鬼狩猎人,人讨伐吸血鬼,他说这种面貌是正确的。或这是‘对吸血鬼来说共存的本质’——确实也是选项之一不是吗?”

“实在……看起来不像人与吸血鬼一起住的样子。”

“……杰尔曼大人。”

跟他们不一样。沙由香对羡慕起边边子的自己感到惊讶,从而垂下头:

“……错了。”

“还没吧。其实这只是直觉。”

送来讯息的不只一人,八成因为联络不上杰尔曼才转而找上沙由香。无论哪封讯息都焦急迫切,感觉出状况异常。“公司”、事件、报导、杰尔曼不在、镇压小队、压制——她从这些零散的语句感到难以言喻的焦躁不安,而其中两组词语强迫她产生最糟糕的联想。

阵内耸肩同意张的话,嘲讽的态度中隐含达观与觉悟。

“……为什么……”

一定得做些什么。

“待在这种地方不要紧吗?”

褪色的沙发上有看到一半的杂志及游戏机,角落则摆设供三人使用的餐桌与椅子,一片随处可见的平凡光景。想到边边子、银刀及他的弟弟在这里生活,就觉得不可思议。

2沙由香清醒时,周边已昏暗下来。

不等阵内说完,张已经开口:

阵内也明白张所言为何。

边边子身为调停员,面对圣、凯因及杰尔曼时是抱持怎样的心情呢?又是怀着哪种想法与号称“同族杀手”、恶名昭彰的吸血鬼共同生活呢?好想问问她。

“必定得如此。这次的人事异动太过马虎,是会长的过失。”

街上比平常还喧闹。至于原因,从街头的大型电视就能明白。

“你最后讲的那个家伙是笨蛋。”

正因为如此,自立心强大且常有脱离组织轨道倾向的调停员不轻举妄动,而集合在办公室。不用谁来告诉他们就迳自“等待”。

但即便如此,一定有能为杰尔曼做的事。

“只是退缩而已。遇到这种大事,大家都胆怯了,真是不可靠。”

忽然,脑中浮现住在这栋老房子而比自己年幼的少女。

“但老实说,就算会长判断错误,我也不希望你在这种情况回来。得再等一段时间。”

“……‘黑蛇’有动作吗?”

“我要回去了。虽然是暂定的,但毕竟也还是部署负责人啊!调停员这一类员工还真是特别难应对,透过一通电话委任指挥权,居然还会被质疑有没有内情。”

沙由香深呼吸一口气,硬是提振精神。

而且也深切明白能给予他们这些的人是谁。

杰尔曼•克洛克受死亡诱惑着。

她简短地低喃。

这是什么鬼样子?可是没有立刻打理的心情,最后沙由香用完洗手问后关上灯,便拖着脚步来到走廊上。

沙由香抬头寻找电视遥控器。

张看着阵内,悲伤并带着严厉的眼神让阵内也表情严肃起来。

“这是误解。我不会偏袒理性与非理性,只是有所区别。”

沙由香双肩颤抖,抑制呜咽隐忍泪水默默伫立。

张的嘴角微微一扬,但没有回头。他是,阵内也是——十分理解从今以后特区即将直接面对的严苛与残酷。

组织头脑做出的“判断”被身为手足的现场否定,只会成为组织本身矛盾的佐证。

等激动过去,等头脑恢复冷静后——

然而想不到他的期望居然是死亡——自己的消灭。

虽然没自觉,其实应该很疲倦吧。沙由香在漆黑的房间里发了一会儿呆,最后仍站起身找盥洗室使用。

“可是……!”

阵内干脆地贬低寄予信赖的部属。张很难得对阵内的说话态度露出苦笑:

“他”是杰尔曼,是力量如此强大,比谁都自由不屈的杰尔曼•克洛克,为什么……

不难想象在办公室里的人心情如何。发生如此大事,却没有来自总部的情报,加上今天才公告的人事异动。更重要的是,大骚动的开端与自己的同事有关,大家都忐忑不安。

当然,沙由香知道这是夸张的妄想。他是已存活八百年而高傲的大吸血鬼,像自己这种小女子到底能有什么作为,沙由香有自知之明。

在这里哭也无济于事。还有“人行者”的事要处理,她不认为杰尔曼会有生命危险,但还是想随侍在侧奉献己身,就算不能提供助力,身躯里流动的血应该也能成为他的粮食。

他总是说着——无聊——不是吗?厌倦日常生活,才寻求能引起任何兴趣的事物吧?求而不得,因此才逃进怠惰吧?自己曾经看过他打从心底愉快欢笑的时候吗?

杰尔曼深藏的愿望对吸血鬼来说并不特别。正如“人行者”所述,存活太久的吸血鬼会失去生存兴趣,甚至可说无法忍受。这就是残存人性而青春永驻存活的吸血鬼之宿命。

即便如此,仍无法坐视杰尔曼的死亡。

阵内询问。张则苦涩地表情一变:

“……该不会——”

“……还真是平民化。”

看到镜中的自己,感觉十分凄惨。头发乱七八糟,妆也糊了,可能由于边睡边哭,连眼角也暗沉红肿。

“‘公司’是为了人与吸血鬼共存所创立。为什么?因为我们人类期望如此,‘吸血鬼却不是’。虽有像圣与凯因的例外,但再怎么说也是少数,我们所谓的‘共存’是‘基于人类的立场、为了人类需求’的‘共存’。”

就算违背主人的意思也无所谓,不能就这样让他受绝望与虚无侵蚀迷失。

“……作为最初的第一步已经足够。”

“或许如此。但特区已走到差不多该踏出第二步的时期,至今的作法不一定适用。”

张则直接步下楼梯,独步于昏暗的银杏步道。

张直率地承认:

这表示他是仍在寻找答案的探究者之一的独白。阵内双眸凌厉一敛,无法马上回复。

BBB

“真不理性,不像张部长的个性。”

这次换阵内苦笑。然后张开始走下楼梯,阵内则跨上一段阶梯。

“我由衷希望直觉正确。”

横卧在无人知晓的地下室,或是漫无目的地游走在街头时,杰尔曼在想什么呢?自己至今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些事。

“……镇压小队出动?电视上……是什么事?”

“张部长,有件事想拜托你——”

并非来自杰尔曼,而是“夜会”的吸血鬼。还收到讯息,看完内容后,一开始她并不了解文章的意思。

“你是指,今后也要考虑对吸血鬼而言的‘共存’?”

然后听到背后传来类似欢呼的声音。

自己只是普通的人类,年龄也仅仅二十二岁,没有财力没有权力也并非特别聪慧。

“因为我就是这么教育他们的。”

看着画面上熟悉的街道,沙由香的美丽容貌渐渐失去血色。

他背对的办公室散发出人的气息。

高层的“判断”与现场的“判断”有细微的意义差异,关于组织性质本身的“人事”场合尤其如此。组织是有生命之物,即便最终决定是高层下达的,到达这“判断”的过程会反映组织本质意志。

却无法否定。她比任何人都为杰尔曼着想,隐约察觉主人阴晴不定的内心深藏黑暗而虚无的冲动。正因察觉出来,便更加爱怜他的高贵与自由。能在他的身旁守护他的随心所欲令自己欢喜。

阵内心怀感谢地低头致意后,与张错身而过走上楼梯,伸手推开办公室的门。

“人行者”说的话让沙由香震撼不已。

甚至也不需要找专播新闻的频道,因为所有电视台都在播报这则新闻。

“……那女孩——”

打开盥洗室的灯。

“……尾根崎会长应该不会为我回到调停部感到高兴吧。”

“你现在不必想这些,请专注于眼前的状况。”

“回去吧。”

事件?报导?

“我会尽可能早点释放葛城边边子与朱鹭藤早纪。”

阵内露出令人牙痒痒的微笑。张对年轻部长偶而会展现的恶质淘气轻轻哼出叹息。

“那么,调停部能交给我吗?”

杰尔曼仰望镜头捕捉的画面,眯起赤红双眸。

“……那个男人……”

是前天晚上边边子追逐的吸血鬼。半身染血的年轻吸血鬼傲然挺立于一群陷入惊慌状态的人类中央。没有逃跑或躲藏的理由——他全身上下如此述说着。

“……是吗?曝光了啊。”

杰尔曼极度冷淡地理解这个现状。

也没什么好吵的。这是预料中的当然状况,是至今为止的特区太过异常了。

停步注视新闻的下只杰尔曼,众多行人表情凝重地因凶恶吸血鬼的暴行倒抽一口气。杰尔曼再次戴上毛帽遮住视线,背向播报员悲怆的评论,然后独自从专注盯着画面的观众群中静静离去。

他衔着烟,以视经引火点燃,也不介意身于人群中。为了避免人类起疑连琐碎细节都要小心翼翼,他已经长期感到这种行为没有意义,就算慎重行动,他也不觉得——也感觉不到最后所得安全性与便利性的程度有多重要。

杰尔曼怱地一笑。

那名吸血鬼的表情还真棒。明明只是个年纪尚轻连话都说不好的雏子,他却很羡慕那名吸血鬼,银弹射穿心脏化为灰烬——甚至连这模样也让他感到微微欣羡。

“最后的一人……啊。”

“人行者”说的话不能全面尽信,但在那种场合,说真话最能达成他期望的效果。更重要的是,杰尔曼自身的“血”诉说着“人行者”所言为真。直觉唯独在这种事上莫名准确。

“血”。

杰尔曼白晰的美貌因自嘲而扭曲变形。

忘了什么时候,自己也曾对小太郎讲述何谓“血”的引导。笑死人了,自己已经有数百年之久没听过自己血统流露的“血”之声。

以前不是这样。过去的杰尔曼顺从“血”的指示而生,从未对这件事抱持疑问。曾经不分昼夜投入符合“斗将”血统的斗争,也曾在各地流浪甚至忘却岁月流逝;曾为了安抚饥渴而接近人类,也曾一味贪婪嗜血。看过许多事物,了解许多事物,大部分却也遗忘在漫长的时光中,朦胧地相信吸血鬼就是这样的生物。

是从何时开始呢?有一次,杰尔曼发觉自己已经好几年感觉不到自身“血”的指引。

一开始还不怎么留心的事实,经年累月后变得明显又沉重,终于抑止杰尔曼的脚步。要活就要动——深信这一点的他不动了,他已经被剥夺动的意义。

如此一来,遗忘的波涛毫不留情地袭来。杰尔曼至今依随“血”的指引而生,他如此相信,但这种东西真的实际存在吗?血统的“血”有这种意志吗?会不会他只是擅自曲解记忆中远古以前长老所说的玩笑呢?

杰尔曼除了转化最初几十年,一直以来都独自生存着。“血”的引导或失去指引全都是他一人的问题,他单独一人度过看不见出口的时光,累积着无聊。世界逐渐褪色,心也停止再次跃动。

周围的动静增加慌张,因为待命的镇压小队正在替换装备——八成是对古血装备。感受到夜气中人类血液散发的肾上腺素,嘴里的獠牙开始蠢蠢欲动。

他的表情一脸懊悔。并非担忧自己的生命,而是想着杰尔曼若在特区内发狂会怎样?他恐惧着这件事。

“……你打算跟到什么时候?”

只见一名男人脱离来往街头的人群走近杰尔曼身前。这人穿着朴素的双排扣大衣,却隐约看到里面的镇压小队制服。

咬紧牙根的凯因脸庞染上悲壮的觉悟,杰尔曼则露齿一笑。

次郎说了好几次——

这栋是“公司”总部座落的高楼大厦。就在大厅旁的出入口外,次郎与小太郎正在等待受审的边边子。

凯因痛苦地说。杰尔曼哼声发笑:

“是吗?那就多加努力吧。”

所以他们不晓得尾根崎内心的苦恼。吸血鬼的曝光,比任何人都感到深刻冲击与沉痛的就是尾根崎本人。

“……并不会。这次的事件令人遗憾,但‘公司’今后仍是特区不可或缺的存在。”

“……杰尔曼,请离开这里。”

在看穿凯因内心的前提下——

特区已经受“伤”了,然而并非致命伤。他们还能如此相信。

凯因是在圣战活跃的强大吸血鬼,在纯粹一对一战斗下是连次郎也无法对抗的对手。

凯因大喊,随后杰尔曼的意念力场炸裂。

“这是对‘全部’吸血鬼的命令,跟是不是协约血族没有关系,‘夜会’当然也是。”

杰尔曼对凯因说:

与血族重逢的杰尔曼在实现彼此的愿望后又独自被留了下来,在那之后,他内心怀抱比以前更加庞大的空虚。

他其实想去现场旁听,应该也没有不能这么做的理由,不过钤介不答应次郎的恳求。

杰尔曼搜寻周围的气息,发现正如预料的反应而窃笑。

伸出来的手臂却像被水泥固定般动不了,是意念力场。这只是一瞬问的过程,杰尔曼悠悠远离巴得力克。

杰尔曼视线一柔,战栗的冷笑转为连男人都能诱惑的嫣然一笑:

不过并不完全——就像察觉“人行者”的言论是真的,濒临危机之际,“血”也会给他建言,因为这是他所流的“斗将”之血,只有置身于危险时才能想起过去的指引。

“公司”总部就好比在暴风雨的正中央。

一直以来的特区与“公司”不得不在此结束。随状况推进发展,再也无法回到从前。无论如何都必须维持特区的和平,但和平的形式本身却会大幅变貌。

报告的内容到此完毕。并非请求准许,而是既定事项。既然看不出杰尔曼有遵从戒严令之意,也别无他法。这是现场的判断,也是很现实的状况。

但是他却无计可施地被炸飞,别说闪躲,甚至对攻击也反应不过来。

“不好意思啊。”

小太郎大喊。走出大楼的边边子看到小太郎后,露出无力的笑容。

不知道在对谁说话,擦身而过的路人都表现出一脸疑惑。

就像他孑然一身站在西藏拉萨时,他的同族——其实是已经三百年不见,流着“斗将阿斯拉”之血的吸血鬼在那里等着他。

于是,为了找寻“某种东西”而来到特区。

为什么像她这样如此有活力的少女,非得拥有如此痛苦的回忆?他感到莫名的愤怒,还有后悔。

穿出巷弄来到大楼围绕的空地。只有一盏路灯,背对的墙面点缀着少得可怜的灯泡。

“不明白的人是你。他才不是例外,而是‘第一个人’‘恰好是他’。无论再怎么防备都一定会出现那种家伙,这就是——”

换句话说,镇压小队也有办不到的事。

“这就是所谓吸血鬼的‘血’——应该吧。”

他坐在第一情报管制室的席位,不为所动地一直听取连陈述者都避之唯恐不及的报告。

由于有他下达指示,部下才不会被冲击打垮,埋头于现行的应对行动。

“……呜!”

所以,在灰黄光阴中受折磨的杰尔曼只对危险反应敏锐。然而能让他这种吸血鬼感到真正危险的事不多。瞻寒心颤让魂魄麻痹的危险、能毁坏时间牢狱的危险,这对杰尔曼来说感觉比世界上任何宝石都还要珍贵且美丽闪耀。

宛如红宝石的眼眸半眯,残忍无情的视线贯穿人类:

对巴得力克拚死命的哀求,杰尔曼以凡是看到都不得不战栗发抖的绝美冷笑回答:

“平常的气势哪里去了?今晚你要陪我玩玩是吧?”

“那就别把我算进去。”

终于,次郎迅速看向门口,小太郎也随之抬起脸庞。

安静却焦躁难耐的时间流逝。

“今天正好心情不错,让我继续吧。”

“……到此为止了。”

雪白獠牙从吸血鬼们的唇问缓缓现形。

“嗨,渥洛克家族的。”

BBB

即使是他也脸色恶劣、宛如死尸般毫无血色,但眼底的灯火并末动摇,对周遭的人们显示他坚定的信念依然健在。

他表情紧张地对特区最危险的吸血鬼开口:

“特区现在是什么状况啊?为什么你不能理解?”

送来的每一份报告全是让人不想承认的内容。世界各地的电台都播放着特区的画面,而“公司”的人滴水不漏地加以侧录,同时一味脸色发青地狂奔。

杰尔曼无视巴得力克,继续往前走。巴得力克抱着必死的觉悟伸手打算阻止他——

他们即便如此还能不失去分寸,是因为有尾根崎三鹰在。

“请谅解,杰尔曼•克洛克。你不会不明白现在是什么状况吧?那个名叫罗摩斯的吸血鬼说到底是个例外,事到如今……若只有他一个还能处理,也必须这么处理。现在最必须避免的就是发生第二起事件!”

镇压小队的报告就在这时候送达。

兄弟两人如此毫无对话地度过神经紧绷的时光,十分难得一见。

但又不能在公开场所使用硬性方式,再说对方也不是使出强硬手段就会有用的对象。

杰尔曼以意兴阑珊的口吻说完,打算继续往前走。巴得力克却拦住他,额头的涔涔汗水闸明光是这个举动就需要多么了不起的勇气。

尾根崎也认同这个判断。

“……我怎么不记得有签订那个协约?”

铃介会以监察部职员的身分旁听边边子受审。如果没有他,次郎便不会忍气吞声。

但在被弹飞后还是立刻以意念调整姿势,着地后摆出防备。

但小太郎却没听进去。次郎也无意勉强弟弟独自回去,结果便像这样等候边边子出来。

杰尔曼冰冷地盯着他:

与“夜会”的杰尔曼•克洛克接触,接触之际委托凯因•渥洛克支援。

“……这是做什么?”

若要对镇压小队要求办不到的事,就需要他们以外的力量。

两名古血进入空地的同时,镇压小队也完成包围周边的行动。大楼窗台、屋顶都露出不少枪口,不用说,瞄准的对象是穿戴黑色毛帽与运动服的少年。

杰尔曼突然停下步伐,叹了一口气。

杰尔曼干脆地回嘴,但巴得力克仍不让他走。

而看到边边子表情的瞬间,次郎感到内心一阵刺痛。

“……这么一来,接下来出现的会是……”

这算危险吗?

几名人类顿时于周围人潮中逆行,开始尾随杰尔曼。他们大概也旁观着代理队长协商。

尾根崎吐露着真心话而未让人听见。这是伤痕累累,血淋淋的独白。

“小边边!”

特区的变貌。尾根崎彷佛听见这句话,如此低喃着。

“够了,你回家去。”

“‘公司’发布对居住于特区吸血鬼的戒严令,希望以后你尽量不要外出。”

杰尔曼毫不关心针对自己的枪口,只是觉得好笑似地看着表情险恶的凯因。

他知道小队的优秀性,不但如此,也承认小队的判断正确。

而且,他也与杰尔曼受到相同的渴望所扰。

不,无聊透顶。即便如此,比起就这样带着镇压小队游街有意思多了。

3

“……你想成为第二个牺牲者吗?”

褐色肌肤与锻链有素的躯体,令人联想到军人的紧绷容貌,他正是镇压小队的代理队长——巴得力克•榭立邦。

这是仿佛准备运动般的小动作,但杰尔曼的火能轻易烧尽吸血鬼力量来源的血。

表情紧张的凯因•渥洛克就站在灯下。

小型火焰炸开,瞬间照亮空地的黑暗,是继承自“斗将阿斯拉”血统的视经引火。

“杰尔曼!”

“……不得已……啊……”

“我有啊。特区也没什么不一样,唉,只是变得稍微诚实了些。”

“……杰尔曼•克洛克,看到新闻了吗?”

“看了。真难看,‘公司’也到今天为止了。”

次郎双手插在裤袋,轻巧地坐在花圃矮墙上,一脸前所未见的险峻表情凝视半空。小太郎则蹲在哥哥脚下,脸颊埋进环抱的双膝中。

“现在别刺激总部,他们也有他们的极限。”

杰尔曼并未改变步调,彷佛散完步后去一下便利商店似地,轻松地变换前进方向,从大道转进岔路,接着又深入巷弄,往人烟稀少的方向前进。

“……才十年啊……”

杰尔曼的双眸在鲜艳的色调下变得宛如透明。

“小边边,不要紧吧?”

“……嗯,谢谢,小太郎,也谢谢次郎,让你们久等了。”

边边子一脸苦笑,很不好意思地道谢。但是在一如往常的言行举止下,她拚命撑住似乎随时都会崩溃的自己。次郎轻而易举地了解到这件事。

早纪也跟在边边子身后出现。不愧是她,看起来比边边子坚强多了。不,正是为了边边子,她才要表现出坚强。“终于结束了。”她对兄弟两人报告。

“情况如何?”

“追根究柢。这也当然,不过老实说幸好有钤介大人在。若没有他在场,应该到凌晨都不会被放出来。”

“事到如今,怪罪你们两人没有意义。”

“……或许,但若不这么做,他们似乎就会迷失自我,毕竟总部现在……非常乱。”

早纪说着,回头看向方才定出来的大楼。

公司总部位处最上方的五层楼,如今仍灯火通明,正在竭尽最大限度努力以将特区所受的创伤减至最低,这与想捞尽大海海水的行为没两样。从早纪温柔的话里,听得出想象他们竭尽全力的意志。

“而且——”

边边子声音低哑地说:

“也并非没有意义,因为是我的错。”

“——边边子,这就不对了。”早纪语气锐利地说。

“可是——”边边子以随时都会溃堤般的声音颤抖地应道:

“要是我处理得更好一点……两人都不会死。”

边边子的话让早纪语塞。只是她的表情露出与现在的情况稍有不符的惊讶。

边边子非常理所当然地说“两人”,指的当然是罗摩斯杀的人类与灰化的罗摩斯本身。

可是现在无论问哪个“公司”的人,肯定都会回答“牺牲者是一名”。谁会哀悼引发事件的吸血鬼之死呢?

“边边子。”

一年前明明还是个爱哭鬼。

次郎呵呵一笑:

这是她的长官不厌其烦地对未成熟的部属教训不停的话。

边边子的指尖用力捏住次郎的衬衫。也许不想被看到表情,边边子低头将前额贴住他的胸口。仿佛一吹就会飞走的身体深处,血液闪耀红光逐渐增强鼓动,如同边边子的感情。

肩头尚存些微次郎的热度,他的心环抱她的身体,所以边边子不丧气。她抬头挺胸定近长宫坐镇的部长席。

早纪是边边子的前辈,自认责任应该比她大。

揪紧的指尖彷佛断线般失去力气。次郎慌忙撑住边边子,轻轻抱住快要倒下的她。

次郎在手足无措的边边子面前摆出难得一见的表情,这是在香港——在仍维持百年之夜时候的表情。

抵达‘公司’办公室的时候,边边子对次郎与小太郎如此说道。

若憎恨人,就不能胜任调停员。

次郎眯起双眼,手置于胸前弯腰致意。

小太郎牵起早纪的手•早纪赶紧出声说:“我们先走了——”离开两人身边。

“说什么都是自己的错,这是多大的误解?让你一个人扛起责任,或让你一个人负责都不对,而且也不能解决任何事。这并非如此简单的问题,而是所有涉人的人都要认真思考想出答案的问题。”

“但这不只是你的错。而是我的错,是小太郎的错,也是早纪的错。我有说错吗?”

而这次换她……

“……小纪。”

“地点在香港,当事人是只有一张能说善道的嘴还染了一头紫发的年轻小子,另一名是个非常优秀的好青年吸血鬼。年轻小子明明只是个小孩子,居然来搭讪好青年的女伴,温厚的青年也被他的态度惹火,而另一方面女伴也想制止奸青年,而引起了一点骚动。然后当时又出现一名男人说着——好了好了,介入这件事,结果骚动变得更大。到最后,所有人都逃离了那个地方。回想起来,这就是后来插嘴男人的目的吧。”

“哈哈,还真是有气概啊。”

“就是十年再多一点前的往事啦。如何?如今那厚脸皮男人的计画正袭卷全世界而成长,边边子也是其中一人,其它参与者也多到令人惊讶。让活了百年的吸血鬼加以评论的话,就是实在不能小看人类。”

“你为什么没告诉过我?”

次郎笑着,边边子的惊吓尚未冷却。

“谢谢。”

倾倒出一切情绪后,边边子变得心不在焉,不了解次郎的意思而双眼通红地仰视他。

细小的呼声打破寂静,是云雀。一看,只见她的眼角也有泪痕,肯定是为了自己哭泣。

次郎取代静下来的早纪对边边子开口。

跨越吸血鬼与人类的壁垒。

“……请在这里等我。”

边边子的视线与次郎交错。看穿她澄澈无垢眼眸深处的求救,次郎温柔地点头。

边边子哑然无语地瞪大了眼,嘴巴无声地动着,手指指向次郎:

“那么这样就足够了。这是调停员必要的第二种资质,‘不怨恨任何人’。边边子或许还不能独当一面,却仍是称职的调停员。”

边边子不晓得该对次郎轻描淡写的叙述做何反应,也不知道那是开玩笑还是真心话。

次郎以沉稳的声音,让嘴唇颤抖且全神贯注凝视自己的少女听清楚:

尽头处熟悉的门上挂着“调停部”牌子。边边子深吸一口气,紧抿起嘴唇推开门。

“……可是……”

“是,结束了。”

“当然,多管闲事也不全是令人开心的。毕竟也有很多不想要他人介入的情况,也有调不调解都无所谓的状况,因为不管再怎么多管闲事,能解决问题的只有当事人。懂吗?‘调停员的立场是在一旁守候,提供协助’。而且,还得接受当事人做出的结论。”

说起来,他发觉很久没看到边边子的眼泪了。

途中,与冲向外面的调停员错身而过,他们看到边边子与早纪也表情一变,却没人责备两人或拙劣地出口安慰。只有丢下一句“别在意”而离去的人、默默对他们笑的人、有力地拍她们肩膀一下的人——这种反应的人占大多数。

边边子终于止住泪水。次郎等她冷静下来,再度开口:

大家的关切让人感激流泪。他们都明白,边边子的立场毫无疑问也适用在自己身上。

“…………”

“……咦?”

然后严厉地说:

办公室充斥大量人群的噪音,为了多少挽回延迟处理的状况,全员分秒必争地行动。

边边子的哀伤从悲伤的哭声随即化为哭嚎,像个孩子一样声嘶力竭地嚎啕大哭。次郎无言地任她哭泣,只是稍微在搂住她的手臂上施了点力。

“抱歉,实在没有提出来的时机。”

她对他说。

“咦?”

调停员都屏气凝神盯着边边子,但边边子的脚步很稳重。

边边子没多加留心而开始控制不住情绪。

“多…多管闲事……?”

吸血鬼不会成长,但人类会。次郎无意识地以自己的话夺走了才开始盛开的少女心。

边边子频频摇头。次郎对她重重点头:

“所以,边边子,请不要自己承担一切,就算你这么做也不会有人因此得到幸福。”

而边边子尚存泪痕的脸庞终于重见笑容——

边边子为之语塞。她理解了——次郎与阵内以前的关系。她的护卫与长宫在香港联手并肩作战。

“次郎,这是你想到的话吗?你刚才说什么历史典故对吧?难不成……”

这句话似乎直达边边子的心底。

“边边子,你认为调停员最必要的资质是什么?”

柔软的力量穿透她的身体,就算次郎移开手臂,她也能以自己的脚稳稳站定,红血的光辉如今炫目不已。

边边子再也忍不住地冒出悲恸感叹。

边边子将两人留在外面,打开办公室的门。

室内的视线射向边边子。早纪掩护晚辈似地往前挺身,但边边子牵住她的手静静摇头。

BBB

“‘银刀’的搭档是阵内章吾,可是望月次郎的搭档是葛城边边子。两人类型不同,却都是优秀的调停员,我真是幸运的吸血鬼。今后也请多多指教,边边子。”

室内热气接触肌肤。办公室的人们发现边边子与早纪后露出一脸吃惊的表情,但并未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点头。

“次郎,我太志得意满了。最近工作情况很顺利,忙碌但充实,被相关的人们感谢,感觉奸像什么都能办到,觉得我已经能完全独当一面。部长被调动时我也想,既然这样我要做些什么,‘公司’的乱象跟我没关系。”

接着,她缓缓前往办公室内部——部长席的方向。

“难道……咦?那……”

“你知道协调吸血鬼与人类的关系,也就是‘调停’,最早发生在怎样的情况下吗?”

“次郎……次郎……我……”

兄弟顺从地点头。早纪担心地看向她,但次郎对她再度点头,并没开口说话。

“是。怎么了吗?我会好好听你说。”

次郎从旁撑起边边子的肩膀。真是纤细而不可靠的肩膀,次郎的笑容更添一份温柔。

边边子眼睛大力一眨,泪湿的眼眸映出次郎的身影,握住他的指尖也恢复了一些力气。

“‘公司’一直持续犯的过错、特区内含的过错、人与吸血鬼关系中无可避免的过错、说起来也是将我们黑血混入人类世界的神的过错。并非是为了模糊责任才这么说,而是比你活得更久而学到很多的我的意见。”

“才不是,我笨死了,什么都不晓得,都不知道自己从事的工作是多么重要的事情。危险——真的很危险,若发生了什么事会造成很多人的麻烦,而且无可挽回,我都不知道。”

阵内声音沉稳地询问,边边子再度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

“我想应该是——多管闲事。”

“是。并非配合这情况的临时念头,这可是有历史典故的喔。”

美丽的眼泪。次郎想着,装出煞有其事的语气说道:

片刻前除了绝望之外什么也看不到的状况,就像不存在一般。

“学姊——!”

前言说毕,次郎缓缓地继续:

但罗摩斯的负责人是边边子,就算早纪是前辈,她也不会让出这个身分。早纪似乎也领悟边边子的意志,用力咬唇,迟疑一阵子之后让她走上前去。

边边子倚着次郎:

“这次的结果非常惨痛。但是,选择如此结果的是那名人类和罗摩斯。边边子,你恨那两人将一切努力化为乌有吗?”

边边子回以点头致意,笔直穿进走廊。

“你或许确实犯了错,至少你没有采取最佳的行动。”

“审问完毕了吗?”

“我是笨蛋,我…我到底做了什么……!”

次郎由衷地说,而这应该也是事实,边边子他们日夜面对的就是这样的问题。

“哎呀,算了嘛,边边子。我现在的伙伴不是他,而是你啊。”

“…………”

“怎么这样……都已经一起生活一年了!”

阵内不断对部属下达指示,甚至无暇坐在椅子上。看到边边子进办公室起便闭上嘴,站着等她走过去。

步上楼梯走到二楼,再往里面走去。

只见次郎露出很像他的风格——以及他的老友偏好的——不怀好意的笑容开口说道:

“次郎……”

凝视次郎的边边子频频颤抖,眼睛湿润却憋住呼吸,拚命忍住眼泪,揪紧制服裙摆。

但是一发现进入办公室的人是谁,一片吵杂宛如退潮而消散。

心地善良的晚辈让边边子充满感谢地微笑。

“说起来,谁与谁为了什么而争吵都是当事人的自由,轮不到别人插嘴吧?不过,在吸血鬼与人类的情况下,若缺乏对当事人的正确知识,就更无法顺利调解。虽说因此才需要调停员,但基本的本质上还是多管闲事。若因缺乏知识而使情况变得险恶,结果当然是调停者的责任,然而刻意去背负不算少的责任还为他们贡献力量的理由,就是因为无法放手不管,真的是多管闲事吧?可是结果这其实是担任调停员一职最重要的根本。”

“——怎——”

边边子瞪大眼。次郎缓慢地,一句一句地说进她内心:

“……是吗,辛苦你了。”

“不会。”

对话到此一度中断。边边子像是要摆脱沉默一般低头说道:

“对不起,这次的事件我要负上最大的责任。”

阵内并末立刻回应,只是细瞧自己部属的模样。

“……你这么认为吗?”

“是,不过——”

“不过?”

“……就算竭尽全力,我不知道是否真能避免这次的事情发生。”

边边子的说词让周遭人们议论纷纷,也有人露出责难的表情。

但这些态度不过一会儿又改变了。冷静观之,这次事件发生最大的因素是不幸之偶然的持续累积,面对这些不幸,要一一筑起防线极度困难。最重要的是,这些问题的根本原因就是特区秉持的宿命本质。

在吸血鬼与人类共存的前提下,不可能事先应对所能预先设想的一切不幸。任何调停员都明白这一点。

“你的看法很正确。”

阵内也赞同:

“这种事件会发生的原因,从特区创立起就已经被决定了。而今天这件事因为‘义士皮库罗托提斯’的血统而引起,你要负的责任只有这一点。”

“是,我知道。”

“这样就好。那个血统的处置尚在保留中,你今后要为他们全力以赴。”

“是。”

阵内对边边子直接的回应轻轻点头微笑。

周围流动起松了一口气的气氛。

另一名则是牵着他的手的年幼少女。

萨札对华茵微微一笑。

华茵仍牵着对方的手,抬起头仰视兄长如此说道。

边边子的视线明确地锁定阵内,包含蕴藏在他眼底的情绪。

的大名几乎已听到生厌。受到他下达的指令,让自己感到战栗一般的兴奋。

华茵吃惊地瞠目结舌。强大的力量波动让她的身体微微颤抖。

面海的区域有一座系着报废渔船的栈桥,是附近居民制做的木制建物,但现在几乎已经无人使用。

声音从大海方向传来,一艘船正驶近栈桥。

“怎么了?如果想找草帽还是算了,再帮你买新——”

“谢谢你,哥哥。哥哥来广场的时候我好开心。”

“……我要跟大姊报告这件事。”

人类社会不承认吸血鬼的兽性。但隐蔽所有黑暗,将他们的本质锁在牢笼中就是真正的共存吗?我今后能像以往怀抱热情与吸血鬼交涉吗?就算明知自己半否定他们的存在?

“你怎么想?”

“下一次又该怎么办呢?像今天这样的事一定会再发生吧?”

“有个亲切的人‘邀请’我去吃晚餐喔。”

罗摩斯的脸孔浮现眼前。他最后展现自傲的表情,与前天逃开边边子追逐的他非常不一样。无论如何,他很幸福,毫无疑问。

就在这时——

边边子问道。阵内装做一副不在意内心惊讶——不,内心战栗的样子。

驾船的是一名令人感觉软派的瘦弱青年,有一头茶色鬈发与鸢棕色双眼,他正是九龙王直系九姊弟的第六位——马贝里库•班克。

马贝里库一脸情何以堪。不仅华茵,萨札也溺爱其它兄弟姊妹,唯独他例外。两人可说是兄弟姊妹间的阴谋策划人员,曾执行种种诡计,因此两人对彼此也毫不客气。其实就萨札的情况来说,以马贝里库为对象发泄来自大姊的不合理待遇的倾向也很强。

“好了,马贝里库,别要嘴皮子,再靠近一点,不然小茵上不了船。”“吭~饶了我吧,因为‘结界乙的影响,我已经很虚弱了。”

另一方面,留在特区的萨札钦佩不已。

不论在哪种场合或寄宿在哪一具身躯,萨札的口吻总是我行我素,现在也不是斥责,而似乎只是真的很惊愕。

“是…是!”

但还有下文。

“什么没关系,小茵——”

“我忘了一件事!萨札哥哥!有件事要告诉萨札哥哥!”

“可是部长,请让我问一个问题。”

4

“喂,别对我可爱的妹妹做出没礼貌的举动!”

“嗯?”

“总之啊,只要有你在就能成为我们的力量。这不是胡说,不只是大姊,我与其它人都这么认为。这很了不起耶,在之前的战役中敌方也有一个这样的人存在,要说谁最棘手,其实是那个人最棘手。如果她没有发生那种事,圣战就会更早结束了•但这次对我们有利,因为我们有胜利的气华茵’。”

阵内声色慎重——

这股破坏声带的声音,是只有操纵别人的他才可能发出的声音,也正是姊弟中存活悠久岁月——就连卡莎也不晓得真正有多久之漫长岁月的——古代大吸血鬼的真实声音。

周围再度议论纷纷,这次不像第一次那样随即平复。

胜负几乎在瞬间分晓。先出手的是凯因,但他前进一步打算踏出第二步时,杰尔曼刹那问拉近距离出现在他眼前。

可是华茵的心情却很复杂。兄姊们常常对她聊起香港圣战的事,这也当然,那场战役是兄弟姊妹集结的开端。

一名是下颚蓄薄须且头发向后梳拢,看似三十快进入四十岁的男性。

萨札一时之间动也不动。冲击过大,让他甚至忘了操纵肉体。

“不过你真是的——”

然后,突然开始大笑。

而其中也包括阵内。

“想不到居然真的一个人来到特区!若我再晚一点收到大姊的通知,事情就大条了啦!不对,哎呀,就算这样事情也已经十分大条了。”

边边子的问句让阵内面露意外,停下准备回去工作的动作。

萨札双手大张,眼中闪耀着非人类的怪异光芒。

但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刻,出现两名造访栈桥的人影。

可是马贝里库说已经到极限可不是骗人。虽然要着嘴皮,但其实一脸发青。基本上他并非顽强不屈的青年,感到痛苦或疲劳就会显露在表情上。

“好厉害喔,华茵,这样一来以后就能更轻松地来特区了!我这阵子还会在这里,下次就我们两人一起去玩吧。”

华茵有点气玩闹的哥哥。哥哥疼爱她让她开心,但总是不同的模样实在难以习惯。

马贝里库在染上九龙之血以前,也是活了相当岁月的吸血鬼,传说的吸血鬼“人行者”

不能。

华茵一睑无精打采地垂头丧气。身上的服装跟在广场引起骚动当时一样,只是少了被风吹走的草帽,也未遮住紫色的眼眸,而垂在背后的辫子宛如陈述着她的心情,在海风吹拂下摇摇晃晃。

“啊…啊啊……当然会来啊。可是还真令人惊讶,到底是被谁邀请的?”

“……对了。”

议论转为动摇。尊重边边子的意愿委托她报告的早纪语调慌张地说:“喂,边边子!”

问完,华茵神色一暗。马贝里库立刻察觉——华茵说是“亲切的人”。华茵有着人见人爱的个性,所以他人对她亲切并不奇怪,但这份亲切却有个重要的前提,马贝里库很清楚是这个前提折磨着心爱的妹妹。

华茵说着,不客气地拉住萨札的手。

于是萨札好像遭受电击似地停止动作,频频颤抖,接着感动至极的样子一把抱住华茵:

特区有圣铺设的“结界”,虽是阻碍“九龙的血统”来往的结界,对混血儿华茵却未产生明确效果。而且如果曾经被特区的居民“邀请”,只要圣未重新张设,“结界”就会失效。

男人以与沉闷外观相反的轻浮语气抱怨着。会有不协调感也很自然,因为这男人正被吸血鬼“人行者”——萨札操纵着。

“马贝里库哥哥,谢谢你来接我。”

特区——第四区,处于工业地带且具有众多造船厂与工厂的此区,北端面向东京湾,填满水泥的区域上土地面积宽广,杂草覆盖,因吸血鬼出现所产生的骚动也未到达此处。

这一瞬间,萨札与马贝里库停下手上种种动作。

“哥哥……”

“啥?马贝里库,你这家伙……!”

华茵说完放开萨札的手,迅速地跑过短短的栈桥跳上船舶,洋装裙摆精神奕奕地飞掀,然后在两名愕然无语的兄长面前漂亮着地。

“我刚才说的邀请我去吃晚餐的人,虽然只有一点,可是‘身上带着’爸爸的气息。一开始见面的时候感觉最强烈。那个人在那之前待在第五区,说是下班回家,所以应该就是在‘上班地点的附近’!”

“我该怎么做才好呢?”

马贝里库点头接受萨札的指示。兄长难得露出本性,第一次看他显露到这种程度。

“你少罗嗦,马贝里库!小茵可是我的妹妹!”

“哥…哥哥……胡子扎得我好痛……”

这是边边子毫无虚假的真心。

“我好像知道爸爸的所在地了!”

既然如此,“必须对特区本身做些什么”,以与至今相异的手法。

这不就是身为调停员的边边子的使命吗?

不仅如此,后来依照跟亚弗里问出来的——为了保护幼小的自己,哥哥达尔•汀不得不离开战线,因此造成战力下降而成为圣战的败因之一。这实在令她难以忍受。

现在“公司”职员只是拚命地收拾眼前的事态,会考虑到未来的只有尾根崎与张等极少部分的人。

“请告诉我,部长,我认为这样下去不行。可是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呢?有没有什么答案?我不晓得,所以请教教我,从今以后——从今以后我——”

BBB

“……对不起。”

“我……无论如何都想帮上大姊跟你们的忙,我想我应该是最能感受到爸爸气息的。”

“听好,小茵,我跟大家真的都很担心喔!不要莽撞行事啦,要答应我喔。”

华茵看着兄长的你来我往而咯咯笑了起来,然后想起重要的事,两手围成扩音器的形状对站在栈桥的萨札大喊:

“马贝里库!”

“傻瓜,大姊可是疼你疼得不得了耶!你知道她对哥哥的态度有多大的差距吗?我可没骗你,我今天甚至觉得会不会透过电话被杀死!明明好歹也是个女性,那令人腿软的恶言恶语模样是怎样!而且那声调真是吓死人!更恶劣的是,她的毒舌还不光是用嘴说说,那个女人真的会将恐怖的辱骂转变为实际行动,啊啊,光是想就怕得我颤抖。对你的那种温柔要是能分一点给哥哥就——哎呀,离题了。”

可是很快地,喜悦与成就戚充满小小的胸膛,能实现家人的愿望正是她的心愿。

所以边边子丢出真心话,想请教她的长官——身为她的监护人,也是她的导师的伟大调停员先锋——阵内:

但是,难以忍受而来到特区的结果,反倒又让大家乡费一番心力,那就没有意义了。华茵忍住自己的任性,坦然听从哥哥的话。

妹妹的言论让兄长瞪大眼睛。“真…真的吗?华茵?”马贝里库声音颤抖地确认,华茵肯定地点头。

“……什么事?”

“终于来临了!分出香港胜负的时刻来了!为了吾父——九龙王的荣耀!”

“我该怎么做才好呢?”

“……我认为会发生,只要特区的本质不变,就一定会。”

“没关系的,萨札哥哥。”

但华茵那时不过是刚出生的婴儿,一点也不清楚当时的事情,只有她自己不晓得成为兄弟姊妹凝聚核心的事件。

“呆子,小茵也一样啊,离开这个‘结界’时也会引起反应,想到等一下小茵在船上要承受的疼痛……”

萨札的大声呐喊直达天际:

高亢的笑声,这是让弟妹也不禁吓了一跳的恐怖隆隆声响。

“啊啊!怎么有你这么奸的孩子!我奸想让其它人都去暍我的指甲垢泡的茶!再说一遍给我听?再说一次‘谢谢你,哥哥’?”

但边边子却不停下来,只是老实地丢出疑问:

“大家都知道……部长刚才也同意,这次事件的根源就是特区的矛盾。我认为,只要不消除这矛盾,一定会发生相同的事。”

“华茵!华茵……华茵……华茵!我们‘胜利的华茵’啊!你果然是我们最棒的战力!我立刻去确认你的情报!”

“召集其它姊弟!我的计画已经确定,父王的复活已不必等上一年!”

萨札在擅自兴奋后迳自反省,摸摸妹妹——身为姊弟偶像、排名最末的么妹的头。

“部长说这次的事件是已被决定的。”

“然后呢?”

几乎只靠反射便击出的拳,杰尔曼稍微屈身便闪过,接着在对方拳出尽之前伸手一拂,对方的身体便浮向空中。与该动作同时身体一弯,下一刻足跟便落在对方身上。

凯因的庞大躯体就像开玩笑似地飞起来,在撞击墙壁前便以意念力场强制停止。杰尔曼如飞箭迅速逼近后提拳朝下颚一钩,让凯因飞舞至半空,手接着如鹰爪般扣住他,随手——可是力量惊人地朝地面撞击。

大地撼动,也震撼了包围在外的镇压小队的精神。这期间,凯因甚至无法稍微抵抗。

杰尔曼放松力气后,双手探进外套口袋拿出烟,点火一吸,然后手又放回口袋,维持这姿势以脚尖踹着凯因——

“站起来。”

他简短地放话。

凯因起身,但凯因本人比谁都有自觉,胜负已定。

然后,单方面的打斗开始了。

过了五分钟。

真是宛如风暴的五分钟。

“呃!”

在空中交错的凯因口吐呻吟。杰尔曼顺势踩上才闪过的踢腿,往凯因脸颊送出一拳,凯因再度以急遽的速度坠落大地。

不久也着地的杰尔曼双眸闪耀,赤瞳里不明确的焦躁神色浓烈,为他的凶暴火上加油。

凯因摇摇晃晃,好不容易站起来,脸庞因敌人远超乎预料的力量而惊愕。

旁观战斗的镇压小队也一样惊愕,他们因实在不可能插手的状态而僵在原地。正面对决完全没有胜算——凯因自己曾说过,但无法想象竟然一面倒到这种地步。

凯因惨不忍睹,全身伤痕累累,好不容易才站起来。猎鹰般的双眼肿起,遮住了右眼的视线,断裂的左臂尚未恢复而无力下垂,头发凌乱,西装也破破烂烂。

至今为止,凯因也曾多次与镇压小队联手作战。面对古血之流,只靠镇压小队难免苦战之时,身为协约血族的盟主就会助小队一臂之力,而所有战役均获得胜利。镇压小队的队员非常清楚他是多么强大的吸血鬼。

而凯因在杰尔曼面前就像手无缚鸡之力,他还活着只是因为杰尔曼不杀他而已。杰尔曼未曾用过视经引火,特地以凯因擅长的体术为主要攻势对决,而结果却是如此。

凯因是“魔女摩根”血统的吸血鬼,他的另一个特技就是继承自血族的魔术。

可是——

体内流徜的“血”正在对自己倾诉,那声音或许是要告诉自己不安的原因,也或许是对未来的警钟。可是小太郎当下将声音挡在耳朵之外,遮住耳朵,闭上眼睛,只是一味紧紧地抱着哥哥。

BBB

而内心比脑袋先一步理解,这孩子已经不再需要自己的指导。

还是斩不断。

小太郎一时之间还是没回应,然后终于像是灵魂回体——

杰尔曼低头以手取下毛线帽,艳红赤发流泄,鲜艳强烈的色彩点缀的美貌驻留着他独一无二的无畏微笑。他将毛线帽抵在胸前,以神只听了也会心醉的美声如歌似咏般地:

那孩子怎么了呢?那孩子身边有没有像自己的哥哥一样的存在呢?

娇小人影那戴着墨镜的年幼脸庞表情严峻,俯视着杰尔曼。

下一刻,杰尔曼吃惊地仰头向上。

“……哥哥。”

“小太郎?”

小太郎突然抬起头,视线飞往某方向。

冷静地思考,对阵内来说,在某种程度上能够预料今后“公司”将遭遇的命运,他认为要全力避免这个命运,为后继者备妥作战场所才是最重要的。

对了——小太郎想起来。

“怎么了呢?若是边边子的事,你不用担心,对方是阵内,应该不会太过责备她。”

杰尔曼焦躁到踱起地面,他无法停止如外表年龄般的行为。

次郎也朝相同方向看去,没有任何引人注目的事物,是一片墓地与银杏林。

小太郎的不安末消失。

“‘绯眼杰尔曼’,以不才之身要求挑战龙王圣。”

看出敌人闪避的位置,凯因横向扫腿,杰尔曼跳向空中收起双足避开,就这样以意念力场停滞半空,甚至不用闪过凯因的连续踢击而直接越过。

“这挣扎是徒劳无功的。只要你还是你,这种虚无就会永恒持续地缠绕你的身躯。为什么你觉得听不见‘血’的引导?如此有力量的血族为什么会濒临灭绝?答案只有一个,因为消灭正是‘血’的意志,因为这就是‘斗将阿斯拉’血统的命运。”

“啊。”

凯因一时片刻动弹不得,当然,镇压小队也无法进行攻击。杰尔曼默默无语地站着,看着凯因在视野中蹒珊地立起身子,竭尽全力站起来——

也有后悔。如此一来,这孩子就无法回头,已经自行走向无法回头之处,而且也比阵内预料的位置还要更远。

“又是那招啊?”

“从今以后会发生各式各样的事,可是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跟着你,而且还有边边子,其它也有许多为你提供协助的人吧?要相信大家,小太郎,然后你也要为了他们,做你做得到的事。”

特区所经历最危险的一刻。

顿时,凯因下方就像被看不见的铁块垫着,身体受到冲击,单膝被折断。

阵内回答:

小太郎缓缓回头看向次郎。看到弟弟脸上露出的深沉哀伤,次郎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我并没有否定。”

随意探出的脚尖宛如魔法般袭向凯因的后颈,凯因的肩胛骨顿时碎裂,未因此消失的冲击使他的庞然躯体飞出。如此景象不断重复。

危险的剑。

为什么这么不安?为什么这种不安无法与哥哥共有呢?自己不明白。不过,唯独能够相信保护自己的哥哥,对哥哥的信赖正是小太郎最珍贵的宝物。

以意念牵制,出拳攻击,然后由拳转肘再一记拳。流畅的组合,但杰尔曼面不改色地闪躲。他因半吊子的战斗而焦躁难耐,但仍本能似地半眯起赤瞳,透彻地观察凯因的动作。

边边子又开始谈起自己的想法,她拚命传达内心仍未定型的某种思虑。阵内只是左耳进右耳出地听着,藏起激昂的内在心情,保持冷淡的态度。

“‘东之龙王’圣,东方的血源,智慧与德行的传授者,不畏日轮的獠牙,挑战光阴并与之同在的王,继承‘真银’者啊!吾名杰尔曼•克洛克,‘斗将阿斯拉’最后的末裔,耗费时光于战斗与流浪,漫无目的地苟活,无法成为王亦无法与时间调和,终于厌倦生存的愚者。忝为古血却只是只无畏的狂犬,已经无所执着,至少在最后乞求王的慈悲。”

然而,当他磨蹭不前时,她自己便定下未来的目标,从“守候”朝向“开创”。而且,长期看着她的阵内就算不出口确认,也明白她决心之坚定。

抬头是一片被高楼围起的四方形夜空。屋顶上娇小的人影背着夜空而立,到刚才都没有气息,应该是瞬间现身在那里的。

对于前所未见对哥哥撒娇起来的弟弟,身为哥哥的次郎似乎也很困惑。小太郎的不安没能传达给次郎,可是次郎丝毫未露出嫌恶的表情,更加将小太郎如儿时一般抱着,以手臂将他抱起来。

杰尔曼也看向他。现在,在杰尔曼眼里,他的存在看起来很耀眼。只是站在那里,就令人感到那是多么雄厚的力量,凯因的力量实在无法比拟。远远超越杰尔曼的无限力量,比世上任何宝石都来得珍贵、美丽——

凯因也以意念力场趁隙不断攻击,却被杰尔曼一一制住。即时查觉攻击的气息——或者是在攻击“之后”被杰尔曼放出成倍力量的意念回击,意念的施展量非比寻常,如此的力量差距下,多少技巧都毫无意义。

当上方传出呻吟声时,杰尔曼才回过神。凯因早已无法说话。

虚无毫不动摇。

这年头的少女成长很快。就算脑袋明白,一旦展现在眼前还是会念个几句。其实当他看到进入房间的边边子时就不禁看呆了。自冲击中重新振作的阵内从头看了她的样子一回。

“你——!”

“小太郎,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可恶!”

想把内心的某种东西斩断,然而明明切掉就能轻松,却怎么也切不断。长期忘却的情绪降临,绝望、漆黑的虚无,像要吞噬杰尔曼似地袭来,那是无论怎么施展劫火也无法获得光与热的虚无,甚至也无法以这种虚无为敌作战。

屋顶的人影显露动摇:

“我们从今以后会怎样呢?”

杰尔曼说着:

不禁骂了一句。

让她闪耀成如此的事物为何——其中有种种要素,但最主要的肯定是那个黄毛小子。原来如此,有女儿的父亲会有这种心情啊!确实,这下不朗读一节圣经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什么事?”

过去的声音出现在眼前,阵内无语。

次郎对小太郎幼童般的问题露出苦笑。“没事的啦。”说完伸手揉揉他的头:

镇压小队中有人因赶来的援助发出欢欣之声,然而吸血鬼毫不在意人类的反应。

小太郎点头。但不安还是未曾消失,愈来愈无法忍受,进而抱住哥哥的脖子。

杰尔曼的狂气散去。凯因倒地,红血从俯卧的身体下方扩散。杰尔曼凝视自己的手,凯因带着暖意的血黏腻地沾附。杰尔曼紧握住手,像要融入自己的血,撩牙外露咬紧牙根。

“我该怎么做才好呢?”

“不,并不是这样——我是说可能不够,因为——一

杰尔曼对他说:

但,这就是现在的杰尔曼。平常这种虚无只有薄薄一片,杰尔曼的世界便是由这片虚无形成。快发疯了,好想将一切所见之物从头到尾破坏殆尽。

他为面对面反驳自己的她感到骄傲。

凯因开口说道,杰尔曼瞪大眼睛盯着他。

他曾如此认为。

身体一动。

“……嗯。”

然后他忽然想,就这么做吧。

然后,有点寂寞。

这么做有什么不好?要先将这虚无完全烧尽,还是先让世界沉入火海,再将自己的身体烧毁?无论哪一种都无所谓,他打从心底觉得怎样都好。只要能减少这种焦躁,他——

“换句话说——”

屋顶的圣悲叹。

同时踢腿出击。

这一瞬间,杰尔曼才认真起来。全力征服距离的概念,以火焰蔓延的速度攻击凯因,指尖以摘下心脏的手势掠过凯因的躯体,血花盛开,喷溅在杰尔曼的白晰肌肤。

“拜托,部长,请告诉我。”

“封印九龙王的是一把剑吗?那把‘将真祖大卸八块的剑’,也是‘银刀’用来消灭九龙王的剑,就是那把夜之神话中悄悄流传下来的剑?”

“杰尔曼……为什么知道这些?”

“……我有事问你。”

这样能持续到什么时候呢——他一面想着。

但看来是她的话似乎没这必要。或者应该说,他准备的场所对她来说太狭隘了。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啊,可恶,光读圣经还太便宜了,要怎么修理那个男人——

“你否定‘公司’的本质——否定协约的宗旨吗?”

次郎弯腰注视小太郎的脸庞,但即使这么说,他的悲哀仍未消散。他自己也不晓得难过的理由,只是莫名地不安,想依赖哥哥。

“别白费力气了,杰尔曼。”

这是与卡莎等人来袭不相上下的一刻。

与之前看到时判若两人,又更加耀眼了。并非外貌,而是从内向外流露的感觉。

即使如此,凯因在藉由吸血鬼的痊愈力治好左臂伤势后,再度摆出架势调整呼吸。

一回神,才发现边边子已经说完了。她再度说道:

只是幻听——不,是他自己的声音。

“……真慢。”

“哥哥……”

“杰尔曼,汝——”

当他不安的时候,哥哥总是很温柔。

次郎出声呼唤,小太郎却没有反应,宛若他人的澄澈脸庞凝望视线指向的方位。

阵内终于回答边边子的问题:

“小太郎?”

凯因的健斗值得赞赏。杰尔曼心里某处也如此认定,但这焦躁仍难以忍受。真滑稽——

明明从一开始就明白凯因对自己来说算不上“危险”,这么一来不就像扮家家酒?

“不,你的发言就是这意思。”

她所走的路是阵内应该前往的路。他负伤开路,希望让她之后能堂堂上路。还太早——

“呵呵,果然没错。我会找出来,找出这把对黑血一族来说最恐怖而且——”

此时,镇压小队的狙击手开枪了。银制枪弹射向杰尔曼,他一动也不动,仅以视线看向来弹方向,弹头便燃烧殆尽。反应速度不用说,即时捕捉高速进逼的子弹,而且加以毁灭的威力还只集中在那一点,精准度非常卓越。

狙击也无法制造机会,但只有趁这时机才能出手。凯因踱地,獠牙大张冲向杰尔曼。

“……这个问题的答案,还没有人找到。”

边边子“咦?”一脸被转移话题的错愕。阵内拚命忍住不笑出来,尽力装出一副严峻的睑孔。这等演技他可是拿手至极,以边边子那种程度的眼力还看不出破绽。

“我很清楚你的想法。”

几乎完全左耳进右耳出的阵内镇定地说着,尽可能摆出了不起的样子。

“既然这样——”

“我就从结论说起。你说的那种理想,与我们‘公司’的目标不一致。”

边边子为之语塞,但立即反击——才没有这回事,因为这样下去什么也做不到,这是错的,部长。阵内哼声一笑,气魄十足且自大骄傲。

“给我适可而止。”

他尝试放大音量,即便如此边边子仍不退缩。屏息吞声旁观的调停员们已吵成一团,早纪与云雀完全脸色大变。

是时候了。

“到此为止,边边子,你的热情已经充分表达。”

“那么——”

“但是,你的热情若不正确发挥只会造成危害。当然,这里所说的正确,是指‘公司’的正确。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对‘公司’标榜的协约有异议,而且也不打算改变自己的心意,是这样吗?”

“部长……!”

边边子一脸不敢置信地盯着长宫。这是一张被父母背叛孩子的表情,但阵内并未天真到因此觉得些微心痛。

“回答我!”

他散发出威严——这也是阵内的得意技之一——质问边边子。

边边子长时间咬唇不语,可是最后仍轻微却明确地点头。

周遭冒出难以形容的哀声,但总觉得阵内似乎很愉快。

“很好,葛城边边子,我要剥夺你的调停员资格。既然你不能以调停员的身分工作,那么‘公司’就不需要你。”

虽只是闲职,但他也是“公司”的一员。今后特区会变得如何呢?他内心充满不安,然而另一方面也有心理准备,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会忠实执行被赋予的工作。

石碑的底座相当大,约有六个榻榻米,但下方似乎是更大的地下纳骨堂。杜田也未曾进去过,因为阵内甚至未告诉他人口。

虽说如此,杜田的工作与纳骨堂也没有关连。他蹲在盆栽与底座问,在昏暗中细看。

5这里是“公司”办公室形式上经营的墓地,管理人杜田脚步急切地走在阴暗的墓园。

石碑留在原地,黑暗中一片安静。

抵达石碑的杜田轻叹,合掌默祷。虽是神道的仪式,但要表达对死者的敬意还是这样最有诚意。默祷后,依阵内不能让人看到的指示张望观察四周,确认没人后绕到石碑后。

阵内交代杜田的工作就是这样。

与动摇的特区恰成对比,安静地等待时机到来。

不过其中一块石砖是掀起的。

忘了重要的工作,因为那则新闻太震撼了。

杜田拿起石砖填回打开的洞,然后再度警戒周遭环境,迅速离开底座后方。

他并不太明白自己被分派工作的意义,只明白派给他这份工作的阵内章吾的人品,而这就足够了。阵内为他与他所爱的吸血鬼做的事,让他有道不尽的感谢,这份恩情就算如今已失去她也不变。他会履行自己的工作,也全都是为了实现与阵内的约定。

底座以砖状石材组成。

今天没有月亮。杜田心存感谢地离开石碑。

真是奇怪的指示。虽说感到奇怪,但石碑的所在地也很妙。墓地周围没有大型建筑物,日光不会被挡到,但是不知为何就算在盛夏艳阳下,只有石碑旁总是冰冰凉凉,现在也是如此。虽说在夜里,季节却已经是夏初了,然而刚才碰到的石砖却宛如冰块般寒冷。

“边边子,你被开除了。”

白天只在有太阳的时候将底座的石砖拿起来,但一到晚上就要恢复原状。阴天的时候不用拿开,更重要的是,有月亮的时候绝对不能拿开。

杜田甩甩头。别想多余的事,反正有什么内情都无所谓,对现在的他来说都没什么,因为最重要的是这份工作——以及能达到阵内的期待而已。

杜田前往墓园最深处,一座类似纪念碑的石碑,祭祖在香港圣战丧生的灵魂。只是这里祭祀的并非人类,而是共同作战的吸血鬼,是这块墓地中唯一有“公司”模样的地点。

难以形容的哀声转为惨叫。“部长!”早纪燃起怒火抗议,但他当然无视这些反应。

然后,阵内对脸色发青伫立不动的——最疼爱的弟子抛出所有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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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1 兄弟登陆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船上的吸血鬼
  3. 03第二章 【公司】的调停员
  4. 04第三章 九龙的血统
  5. 05第四章 满月兄弟
  6. 06后记

第二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2 特区鸣动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黎明的特区
  3. 03第二章 特区的众人
  4. 04第三章 众人的Q势
  5. 05第四章 Q势的饱和点
  6. 06后记

第三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3 特区震撼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特区的风暴
  3. 03第二章 风暴中的舞者
  4. 04第三章 舞者们的交错
  5. 05第四章 交错的运河
  6. 06第五章 运河奔流入海
  7. 07后记

第四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短篇集 S1

  1. 01插图
  2. 02第一话 干活的吸血鬼
  3. 03第二章 续·干活的吸血鬼
  4. 04第三章 干活(?)的吸血鬼
  5. 05第四章 边边子与愉快的调停员们
  6. 06第五章 吸血鬼与黑伞
  7. 07第六章 拳与牙
  8. 08第七章 醉余餐戏(Sweet game)
  9. 09终章
  10. 10后记

第五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4 伦敦舞曲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雾都的少尉
  4. 04第二章 碧眼的艾莉丝
  5. 05第三章 剑与牙的轮舞曲
  6. 06第四章 百年之夜
  7. 07后记

第六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5 风云告急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调停员葛城边边子的日常
  3. 03第二章 一切终结之始的会议
  4. 04第三章 失态
  5. 05第四章 师徒正在阅读
  6. 06后记

第七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短篇集 S2

  1. 01插图
  2. 02第一话 T逃!
  3. 03第二话 圣诞夜与金币与边边子的酒
  4. 04第三话 老鼠们的夜晚
  5. 05第四话 来自外界之牙
  6. 06第五话 特区的少年王
  7. 07第六话 TONIGHT SALARY
  8. 08BLACK BLOOD CHRONICLE 古城YY
  9. 09后记

第八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6 九牙集結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胎动悄现
  3. 03第二章 开端突发
  4. 04第三章 裂缝随行
  5. 05第四章 崩坏绚烂
  6. 06后记

第九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7 王牙再临

  1. 01插图
  2. 02
  3. 03第一章 特区与九龙
  4. 04第二章 九牙肆虐
  5. 05第三章 谋略
  6. 06第四章 两名始祖
  7. 07第五章 血之后继者们

第十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短篇集 S3

  1. 01插图
  2. 02第一话 养育厉害吸血鬼的方法
  3. 03第二话 彩券狂想曲
  4. 04第三话 力量与荣誉
  5. 05第四话 自由与空虚
  6. 06第五话 某个吸血鬼的使仆
  7. 07第六话 为了迟早会来的那一天
  8. 08BLACK BLOOD CHRONICLE 崩盘的摩天楼
  9. 09后记

第十一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短篇集 S4

  1. 01插图
  2. 02第一话 失业者葛城边边子的烦恼
  3. 03第二话 游民葛城边边子的流浪
  4. 04第三话 社长葛城边边子的野心
  5. 05第四话 嫌犯少NA的逃亡
  6. 06第五话 本尊「皇后M」的挑战
  7. 07第六话 调停者葛城边边子的复活
  8. 08在漆黑森林的深处
  9. 09后记

第十二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8 宣战恋歌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次世代的变迁
  3. 03第二章 那名少N
  4. 04第四章 星空下的相逢
  5. 05第五章 calling
  6. 06后记

第十三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9 黑蛇接近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沉默的初春
  4. 04第二章 獠牙释出
  5. 05第三章 英国的魔N
  6. 06第四章 毒牙所向之处
  7. 07第五章 roaring
  8. 08后记

第十四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10 银刀出阵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圣战前夜——1997
  3. 03第二章 圣战前夜——1997
  4. 04第三章 圣战前夜——1997
  5. 05第四章 圣战前夜——2009
  6. 06第五章「银刀」再临
  7. 07后记

第十五卷BLACK BLOOD BROTHERS 黑血兄弟 11 贤者转生

  1. 01插图
  2. 02
  3. 03第一章 春岚
  4. 04第三章 heat up
  5. 05第四章 决战
  6. 06第五章 黎明的尖牙们
  7. 07最终章 某对吸血鬼的兄弟
  8. 08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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