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logue-1st: Atom Heart Mother

（⇔如果）

午休时间的屋顶。

没有人约我过来，我也没有约任何人在这里见面。

或许是因为我和那个人都有话想和对方说，不约而同出现在这个地方。

对方只有一个人，我也是独自一人。

硝子、殊子、舞鹤、里绪——都不在。

天空下着绵绵细雨，屋顶上没有其他学生，是与人讨论秘密的好地方。

她首先开口：

「……你这孩子还是一样不听话。」

伸手轻轻拨弄浏海，身高比我还矮的她继续说道：

「你从以前就是这样，一旦做出决定就绝对不会改变主意……照顾你这孩子可不容易。」

津久见逆绘，或是城岛镜。

又或者是——妈妈。

虽然说话的声音不同，这个对我来说同时拥有三种称呼的女性语气与过去一模一样。

「无论如何都不行吗？」

她如此问我。

眼前的她看起来是个与我同年纪的少女，身上穿着其他学校的制服。

无论如何都不行——我如此回答。

「这样啊。」

她低下头轻声叹息。我明白这不过是机械性动作，是她体内的程式将她过去身为人类、身为我母亲时拥有的行为模式精密重现的结果。动作本身没有任何意义，目的是在削弱我的意志。

「嘿。」

这个念头在我心中翻滚，但是我没有说出口。

听到这句话的同时，我将铁门关上。

打从一开始我们就没有对话的余地，继续说下去只是浪费时间。

而且——我之所以这么顽固。

「要知道你的世界也撑不了多久，与其让硝子继续待在你身边，跟我们在一起更能让她幸福。你再这样逞强下去一点好处也没有，说穿了只不过是你的自我满足。」

「不要紧，反正只是时间的问题。」

你们必须为伤害我的同伴这件事付出代价。

——够了。

而且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除掉你们是我唯一的选择。

「可是我们无论如何都需要她。还记得我昨天说过的话吧？若要达成树的目的，硝子非得要属于树不可，而不能是你的东西……当然我也知道你不可能接受这件事。」

她露出醒悟的表情——这当然也是机械透过演算制造的虚假情感。

由她自己命名，属于她儿子的名字，却连一次也没叫过。

妈妈不知是否看穿我现在的心情，露出开朗的微笑：

「我现在非常确定，妳已经不是妳，现在的妳和过去有决定性的不同。这就是最大的理由，我现在根本没有理由听妳的话。」

没错。

得到幸福？

听见这句话，我的内心涌起怒火。

「不同？哪里不同？」

「我是城岛镜……不管过去还是现在，我都是你的母亲。」

伫立在原地——

我转身背向妈妈，用最坚定的语气发出宣言。

「妳说什么？」

正是遗传自妳的个性。

我打开通往楼下的铁门。

说出这句话。

「所以说你之所以和我们为敌，有一半原因是为了保护那些废物世界？就算没有一点好处，你还是想保护她们？真是的……没想到你连这点也没变，还是喜欢找些无意义的苦差事，真不晓得你到底像谁。」

让曾经比谁都顽固，一旦做出决定就听不进别人劝告，却又喜欢把一切责任都扛在自己肩上的妈妈知道：

既然知道我不可能接受这件事，现在的对话根本毫无意义。

「妳连一次也没有叫过我的名字。妳以为我连这种事都没发现吗？」

打从她向我揭露真实身份那一刻开始，就再也没有用名字称呼我。

虽然清楚知道这点，我的心还是不由自主一阵抽痛。

我要让她知道。

「因为你不是真正的晶。」

直到站在楼梯间，我才意识到从嘴唇渗出的血腥味。

「啊，原来如此。」

她真的想不透吗？还是明知答案却故意装傻？

「没错，事实就是如此。对机械来说，所谓的幸福……当然是将性能发挥到极致，没有故障，让使用者精确运用自己的一切功能。」

我停下脚步。

晶——这个名字全被「你」这个代名词取代。

那只不过是妳认为的「幸福」。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因为……」

既然如此，我们也没有讨论的余地。

妈妈在脸上制造出意外的表情：

「不只是这样。」

城岛镜说道：

她的声音穿过纷飞的细雨，越过我冰冷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