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ing：新生入學典禮

新季節的氣息越來越明顯的四月七日，早上七點三十五分。

晴朗的天空幾乎看不見半朵雲。我換上一身還不習慣的衣服，獨自站在自家玄關。

今天是私立挾間學園第二十三屆新生入學典禮的日子。

至於參加新生入學典禮的人——就是我。

「早安，硝子。」

就在我轉身關上自家大門時，有人從背後呼喚我的名字。

「早安，阿姨。」

說話者是對面鄰居森町家的母親，森町秋菜。

秋菜阿姨留着一頭俐落的短髮，纖細修長的身上穿着整齊的服裝，給人精明幹練的印象。

「喔、好可愛。真不敢相信這是我們家的二女兒。」

不、這個……不管相不相信，我本來就不是二女兒。

「真想叫不可愛的大女兒跟你學一學。」

「竟然當着自己親生女兒的面前，說人家不可愛……」

對阿姨發出抗議的人，是森町家真正的女兒芹菜。她擁有跟阿姨一樣的修長身材，身上穿着與我同樣款式的制服。

我的制服是以黑色爲底色的水手服，肩膀部分稍微蓬起，貼身的衣袖袖口反折露出裏層的灰色布料。制服的胸前綁上紅色緞帶，裙子是褶數很多的短百褶裙，襪子可以自由選擇長襪或膝上襪。這是私立挾間學園規定的制服——也就是說從今天起，我和芹菜將成爲同一間學校裏的學姐學妹。

芹菜的打扮我已看過無數次，但是直到半年前爲止，我從未曾預料自己也有穿上同樣衣服的一天。說奇怪還真奇怪。

「有什麼辦法？誰叫你就是不可愛。明明穿着同一套制服，竟然差了這麼多。」

阿姨嘟起嘴巴，還不停上下打量自己的親生女兒。

「真是對不起，我就是跟你一樣不可愛。」

芹菜也不甘示弱……事實上這兩個人嘟嘴的表情真是太像了。

森町阿姨在前方向我們揮手。太過興奮的模樣讓人搞不清楚誰是大人、誰是小孩。

芹菜在一旁小聲唸唸有詞。

「擔心……我身爲機械，就算要求我用與人類一樣的方式說話，還是很難以判斷是否能夠做到……主人。」

「嗚、好痛！」

身旁傳來接近自言自語的說話聲。

「別用那種諷刺的口氣說話……還有，硝子。」

我跟主人並肩走在住宅區的巷子裏，腦中閃過這些念頭。

「……主人好狡猾。」

彎過轉角，前方的公園開滿櫻花。花瓣在早晨的陽光下飛舞。

「……『正常』就是別用這種語氣跟別人說話……」

留在原地的兩名城島家成員不約而同發出嘆息，然後跟隨她們邁開腳步。

「在學校記得表現得正常一點。」

與水手服相同配色的西裝外套加上領帶。這個身穿男生制服，出現在門口的人就是我的同居人，也是一手促成我進入挾間學園就讀的元兇。

被主人這樣牽住手，教我怎麼反駁？

主人的朋友柿原裏緒。

暗地裏幫我搞定各種入學手續的速見殊子。

「是嗎？那該如何稱呼纔好？對了……既然我們兩個對外宣稱是堂兄妹……我以後就叫主人『哥哥』好了？」

「什麼『小笨蛋』……媽媽看太多八卦雜誌了！」

「……果然還是很擔心。」

城島家沒有可以充當監護人的大人，每當遇到需要大人出面的場合，住在對面的森町家總是義不容辭地擔任我們的監護人。

「嗯？你說什麼？」

「這個要求過於抽象。」

「夠了……叫我『學長』之類的就好。」

「好啦，你們兩個快一點！」

順着牽引的力量，我自動加快腳步。

「……也不要這樣叫我。」

「不要在家裏以外的地方稱呼我『主人』。」

「安心交給我吧。話說回來我的運氣真好，竟然可以連續兩年參加新生入學典禮。」

「就是交給媽媽纔不放心……」

「好！真是的……誰叫你一直髮呆。」

「……這種話我早就聽夠了。」

「對了，小晶呢？」

但是我沒有發呆，就此說是我的責任並不妥當——正當我打算如此反駁時，主人突然伸手握住我的手。

主人的雙眼望向阿姨，嘴裏卻是在抱怨我。

「好的。」

只有這件事——或許可以算是上學的好處。

我不是人類。

透過在日常生活裏與她們交流，或許可以看見自己不知道的主人，看見他在學校裏的樣子。

芹菜按着頭跟在後面。

「嗯，好好加油吧。」

我來自名爲「虛軸」的異世界。

「……沒事。」

「不過事到如今也已經無法回頭，畢竟先前拜託殊子做了不少事。而且既然是主人的命令，我就沒有權利拒絕。」

也因此我絲毫沒有必要上學。我之所以會上高中，純粹只是出自「主人」對我的命令，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理由——

我的本體是存在異次元空間的機械，這副人類的軀殼只是與外界交換訊息的溝通介面。

想到這裏，又想起即將開始的新生活，我輕輕呼出一口氣。

「好了，我們走吧。」

——這麼說來，這是我第一次在這個時間外出。

他邊開口邊對阿姨鞠躬，阿姨也用燦爛的笑容回答：

在學校擔任保健室老師的佐伯妮雅。

這是——我第一次上學。

「今天就麻煩阿姨了。」

「啊、他……」

現在要做的事對我來說根本毫無意義。

沒錯——

聽見阿姨這麼問，我的視線再次看回自家門口，大門也在此時打開。

還有跟我一樣將在今天入學，殊子危險的乾妹妹舞鶴蜜。

「啊……」

的確，主人從今天開始就是高中二年級。就校園地位來看，我跟主人是學長與學妹的關係，這種稱呼非常恰當。

森町母女就這樣一面用相似的聲音吵吵鬧鬧一面遠去。

他的名字是——城島晶。

阿姨露出爽朗的笑容捶了自己女兒的頭，隨後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似地帶頭往前走。

「好啦，我們走吧。硝子的事就交給我，我一定會做得非常完美！」

事實上我甚至不是這個世界的居民。

「那麼學長，今後還請多多關照。」

「我無法理解所謂『表現正常』指的是什麼，請先針對『正常』兩個字做出定義。」

老實說，就算要我好好加油，我也無法判斷自己該做什麼纔好——我完全無法想像校園生活帶給我任何東西。

「主人若是覺得擔心，別讓我上學就好了。」

「等等，這個家暴女！」

只是挾間學園裏，還包含與我同類的「虛軸」。

「啊，早安。」

「是？」

「主人要是喜歡，也有『大哥哥』或是『哥哥大人』等豐富的變化。」

身邊的人面露苦色，我用走在前面的森町母女聽不見的音量說道：

主人的主張是與外界社會交流有助於促進精神方面的成長，但是我只是機械，身上不存在所謂的精神。

「……我們走吧。」

她們都遭受這個世界以外的其他世界侵蝕，也是我的同類。

主人一臉受不了的樣子，這個話題明明就是他先提起。

「唉呀，主人不喜歡我的提議。」

「唉呀唉呀，這纔不是暴力，是媽媽對你的愛喔？你這個小笨蛋竟然連這都不懂。」

學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