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話 千夏的想法

大聲哭泣已經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我──西條千夏，靠在旁邊什麼都不說只是默默陪伴著我的京介的手臂上，把臉埋在他懷裡，思緒漫無目的地飄蕩。

從小我就一直覺得，自己必須變得堅強。

因為同期出生的內向表妹真冬需要保護，而能夠保護真冬的只有比她大的我。

所以，我一直都繃緊神經，裝作堅強地生活。

即便是討厭的食物，也會把真冬剩下的拿來吃，還要擠出笑容；如果真冬被男生欺負，我就會衝上去立刻發怒。

這不是真冬的錯。

這種笨拙的生活方式是我自己選擇的。

追溯記憶，最後找到的是幼時真冬那燦爛的笑容和小小的手掌，我覺得必須保護她，這就是一切的開端──可以說，是我開始的故事。

西條千夏不能哭。

永遠要是笑臉迎人、強勢又倔強的女孩。雖然出生的家不同，但血緣上稍微相連的可愛妹妹的姐姐。

成為這樣的女孩是我自己的願望、追求和渴望。

但是，我也有很多害怕的事。

也有很多恐懼的東西。

很奇怪吧。明明被說性格完全相反，但根本上我和真冬一樣都是愛哭鬼。

不，或許骨子裡真冬反而更堅強。

裝強硬，不停維持著自己是正確且堅強的女孩的虛假面具，否則就會崩潰，這才是西條千夏的真面目。

其實一點也不強勢。其實一點也不堅強。

之前小春曾用「尖刺盡數尖刺尖刺尖刺尖刺尖刺」的說法形容我，但我更像是「無刺帶刺帶刺」。

從本質上說，根本就沒有尖刺。

反而感到溫暖，甚至有種安心的感覺。

『那又有什麼關係啊』

「……你這個笨蛋，讓我想起那些往事了……」

又或者是因為他不懂眼色、是個笨蛋。

憑什麼啊。

正因記得這份救贖，我無法忘記，即便知道他只是個笨蛋──他自己說是在裝酷──我也無法拋棄當時的感受。

但對我來說，這無異於否定我最喜歡的事物。

即便現在身處不知何時能出去的黑暗中，依偎在京介身邊卻出奇地不害怕。

但這些都不重要。

就在那時。

但對我來說，卻像是珍藏在寶箱裡的重要回憶，讓我不禁想起。

明明只是因為慣性才一直維持著朋友關係，卻被這麼一說。

「妳在想什麼呢？」

「……煩死了，你這個笨蛋」

但這種話我怎麼可能說出口。

倒也不是完全記恨，但也不是你想的那樣，笨蛋。

「那、那就是。聽我的任性要求……聽一個，就算了……」

『不要笑，取笑別人不喜歡或害怕的事情，是最不應該做的』

現在回想起來，大概是在裝酷。

我偷偷地將臉頰貼在京介的上臂上，感受著他的體溫和男孩子的氣味。

就像當初那樣，照亮著我的光芒此刻就在這裡。

「沒錯，我就是記恨……所以，不補償的話，休想我原諒你」

「明白」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我能感同身受巴士上小春因秋穂的調侃而露出的羞澀。

心中沉睡已久的火苗被點燃。

啊。好暖和，好明亮啊。

但在這黑暗中，我絲毫不感到無助，這是毋庸置疑的。

因為那微不足道的一句話，對我來說就是救贖。

現在的我肯定會勃然大怒地反駁，但當時的我只感到震驚，什麼都做不了。

但如果這時退縮，肯定會被拋在身後。

毫不察言觀色的京介卻突然出現。

國小時，當我試圖加入男孩子談論少年漫畫的話題時，對方或許是無心的調侃。

尤其是小春、秋穂和真冬都在場的時候。

只是披著外加的尖刺。即便如此。

我就是會想起那些往事。

『妳是個女孩子，卻在看男生漫畫！真像個男孩子！』

對京介來說，或許只是被放在「無關緊要」的記憶櫃裡的事。

明明是這麼遲鈍、古板又不懂眼色的京介，卻用這麼溫柔的聲音對我說這番話。

「難道妳還在記恨那件事？」

確實有一點害怕，無法逃避。

女孩子看少年漫畫，有什麼錯？

裝強硬、焦慮和文字遊戲讓我脫口而出，但實際上想要他做的事，又不希望被發現心事，這種願望並不容易浮現。但我必須說些什麼。

所以現在。

「對不起。要補償……那好吧。有什麼想要我做的嗎？」

『這種時候別逞強，不管多麼難堪，如果無法在想哭的時候哭出來，那會很痛苦。我之前說過，妳哭了我也不會覺得妳可憐』

『放心吧，只要妳需要，我就在這裡。小春、秋穂、真冬，我們都會在妳身邊。』

京介苦笑著這麼問道。

我在想，到底要怎麼辦呢？

那些一旦暴露在外就會像被風吹散的脆弱心事，只要提到那個名字就可能崩潰的想法。

那些早就快要忘記的事情。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