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騎士──……

「…………」

我走在……耀眼光芒之中。

慢條斯理地。

……慢條斯理地。

我……走在一片純白空間之中。

毫無不安。

順着這靈魂的引導……一直走下去。

……我毫無後悔。

我……達成一切使命了。

若被問及是否完全不會依依不捨，便是違心之論……

……但我毫無一絲擔憂。

我能安心地走在這陣光芒之中，能邁向前方的終點。

我走着。

走着。

……走着……不斷走着……然後……

臉頰忽然感到一陣爽朗清風。

嫩草與花瓣隨風飄舞，飛向無盡遙遠的藍天之上。

和煦的陽光照耀，我聞到春天的氣息。

我站在──一片令人懷念又無邊無際的綠茵草原之上。

該處──……

「……那很好，畢竟，她再怎麼說，也都很喜歡姐姐呢。」

此處爲──伽維尼亞王城的其中一室。

「那真是太好了。」

衆人聚集到我身邊。

「真的很抱歉……讓你揹負一切……」

「事到如今還有什麼事？」

羅格士正等着我。

是分配給恩黛兒──恩爾瑪的＃普通＃房間。

「……角色啊，就算妳們原本就是那樣的神，但還真難辦呢。」

「……別這樣，我們是戰友吧。」

我們朝向該處……開始邁步。

一名少女出現在我面前。

那是黑暗妖精神，她恍如死去一般地沉睡。

「……席德爵士，抱歉，我那時候……不太對勁……」

在我們面前，抱着黑暗妖精神消失。

衆人呈現出過去我這心中空無一物的《野蠻人》所向往的英姿。

沒錯。

────

粗魯地推開房門，匆促地闖進房裏的人是──天狐。

她是聖光妖精劍。

亞瑟如頑童似地笑了一笑。

黎斐斯擺出一張臭臉等着我。

「亞瑟，來，走吧。」

「然後……伽維尼亞王室的血脈中已經不會再誕生出魔王傳人了，從一切黑暗詛咒中獲得解放了，你也是。」

「這次真的結束了，是我們……那遙遠又值得懷念的騎士冒險傳奇告終的時候了。

光與暗不可分，我藉由聖光祝福守護生命，她也必須給予生命黑暗擁抱，否則的話，我的護佑將失去力量。

朝我伸出了手……並張開手掌。

亞瑟正等着我。

我目送聖光妖精神與黑暗妖精神前往嶄新的啓程。

她見到天狐後，便笑逐顏開，攤開雙手，說：

艱辛痛苦……根本不算什麼。

不過……我一直讓她扮演過於痛苦的角色。」

「我等得都累了呢。」

聖光妖精神垂落視線，望着睡在自己懷裏的黑暗妖精神。

「我等爲何受到那荒謬的虛幻永恆所吸引呢……」

遙遠地平線上──露出光芒。

然後，聖光妖精神因我的發言露出苦笑。

我輕輕一笑。

「……席德爵士……！」

來，走吧……剩下就全都交給嶄新時代的年輕人吧。」

他們前來迎接我。

「呵……你終於來了啊。」

「沒錯。

我詢問聖光妖精神：

其他還有……

「哼，你還是老樣子，沒什麼時間觀念。」

「我們選擇從這世界的外側……來看顧這世界所邁向的未來……這次我要和她一起。」

「……這樣啊。」

「我……要和她一起離開這世界。」

「……朋友啊……我也好想你們。」

房外傳來一陣慌忙的腳步聲與叫喊。

「這真的是最後一次！是最後一次了！」

我坐在房間牀鋪旁的椅子上……恩爾瑪則在附牀幔的牀上坐起身來。

「席德爵士。」

在此約定之地等着我。

我沒轍地聳了聳肩。

最終又有些尷尬地說：

我停下腳步。

「因爲你打敗了黑暗妖精神……所以被囚禁於她幽冥之中的靈魂、那時代的騎士們……全都被解放了。」

我心中極爲感動地組織語言：

……過去於傳說時代中與我奔赴百千戰場的無數騎士們。

「……拜託我？喂喂喂，怎麼啦？怎麼又這樣？」

「然後呢？聖光妖精神，妳之後打算怎麼辦呢？」

且是值得尊敬的「騎士中的騎士」那段時期的英姿。

路克正等着我。

「啊哈哈哈，席德爵士，其實啊，我還有最後一件事要拜託你。」

「…………」

「艾爾瑪！艾爾瑪！妳在幹嘛啊！？大家都在等妳喔！」

此景再度出現在我面前。

儘管很不符自己個性，但我不禁眼眶一熱……仰望天際。

亞瑟不知爲何繞到我前方，站到我的面前。

亞瑟一時間盯着我的雙眼……

「席德爵士，在下好想念你啊！」

就算沒有我們的護佑……也會生意盎然，誕生出妖精，而且能夠攜手合作，堅強地活下去，今後也將永遠這樣。」

倘若爲了他們，我可不惜任何代價，不懼一切事物。

我們呼應這世界所生之生命的請求，在過去誕生，之後就一直一起護佑着這世界。

不過。

「……怎麼了？」

「席德爵士……好久不見了……！」

可是……這世界已經脫離我們的照看。

「都因爲我等心靈脆弱……」

「能這樣再見到大家……光是這樣，我就無一絲後悔。」

「我覺得自己真沒用……」

他手上放着……我原以爲徹底消滅的聖光妖精神的碎片──……

然後我……開始邁步。

「嗨，天狐。」

「……亞瑟？」

「……席德爵士。」

當我們如此敘舊之時。

「就是──……」

「我和她……是司掌聖光和黑暗的妖精神……是這世界的化身。

所有人都向我道歉。

「我們自從勒基亞一戰後就沒碰面了呢！因爲我在那裏就壯志未酬身先死……」

「妳果然在這裏！妳真是的，老是黏着恩爾瑪！」

她懷裏還打橫抱着另一人。

「啊！天狐姐姐！我啊！剛剛在和艾爾瑪姐姐聊席德爵士的故事喔！」

「這、這樣啊……」

「席德爵士的傳說不管聽幾次都好厲害喔！等我身體好起來後，也要去當騎士！伊莎蓓拉說我就快好了！

之後，我也要去上學，和艾爾瑪姐姐、天狐姐姐一樣當上騎士！然後，我要像天狐姐姐一樣幫助艾爾瑪姐姐！」

「欸！？是、是喔？我好害羞喔，啊哈哈哈……」

恩爾瑪在那場戰役後──一如所見，失去了記憶。

更加正確地說，在那場戰役後，她自孩提時代被黑暗妖精神所利用後的記憶全都消失了。

恩爾瑪原本就在特殊環境下成長，心智發展緩慢。

因此，她的心智年齡退化到當年孩提時的程度。

她的身體是與艾爾文相當的少女，但內在仍是一名孩子。

「……總覺得……心情很複雜呢。」

天狐望着天真無邪的恩爾瑪，向我這麼咬耳朵。

「她總有一天會……全都想起來嗎？」

「天曉得，我也不知道，不過……現在就這樣也很好吧……」

這必定是一種救贖吧。

自那場戰役之後，恩爾瑪被王國逮捕，衆人針對她的處置經過了好一番爭論。

不過，以結果而言……她免於接受極刑。

即使運用魔法檢查，她本身也完全沒有身爲魔王時的記憶，心智年齡又過於幼稚，當然也絲毫不記得芙洛菈。

我們藉由魔法證明這一點……結果，獲得『恩爾瑪只是被至尊魔女單方面地利用和操縱的可悲犧牲者』這樣的結論。

雖然不知道爲何會發生這樣的奇蹟──……

所以說，還請你……照看着……我的爲君之道……」

最後……抵達一開闊空曠之處。

然後，我不經意地望向右手背。

我懷想着如今覺得懷念的過往，娓娓道來。

緩緩離開該地。

在這應接不暇的日子之中。

一如我當初遇見他時……立於該處。

「……天狐又要罵我『妳又一個人隨便亂跑～』了……」

軍隊重新編制組成精良的新生騎士團，人民皆對此寄予厚望。

「…………」

在那之後的幾天極爲忙碌。

接着，舉國辦理慶典與遊行，慶祝新時代開幕。

「騙子……」

正當此時。

接着，向石碑傾訴：

「啊，對欸。」

『不過，讓我在妳身旁照看也可以吧？』

這裏有一座照耀着煦陽的小山丘。

「啊哈、啊哈哈哈……對不起……讓你看到我這麼窩囊的模樣……我原本不打算這麼說的……」

雖然我覺得我應該早點來……」

我向他報告了這一年內發生的種種事情。

我……忽然注意到。

「……！？好燙！？」

該處……已經空無一物。

我莫名地覺得腦中驀地直接響起這句話。

「……你……你明明說會一直陪在我身邊……！騙子……席德爵士，你好過分……！我……我……！」

不過，一旦當我說出口後，就難以剋制。

我口中不經意地吐出這句話，連自己也嚇了一跳。

「……欸……？」

石碑就只是石碑，不可能會說話。

「謝謝妳們，那總之我就俐落地去完成一切吧。」

春風……平緩地吹拂。

我在心中對着如今已不存在的騎士這麼低喃。

最終……

「啊！話說，艾爾瑪！請快一點！

克里斯多福、依蓮恩、希歐鐸、琳奈、露易絲和伊莎蓓拉……大家都在等妳喔！？優諾他們也興奮地說要好好見證我們光榮的一刻！」

陽光……柔和地照耀。

我終於說完可說的話，現場一片靜默。

沒有由地……想要這樣。

山丘上散落着碎得四分五裂的焦石。

我這麼說。

林海蓊鬱，瀰漫於周遭的空氣極爲澄澈，構成一種神聖不可侵且使人放鬆的空間。

「……我已經沒問題了，我想之後還有很多辛苦的事……我想會遇到很多困難……但我們沒問題的。

「席德爵士……」

（席德爵士，這一定是多虧你吧……）

「哇啊，天狐姐姐好帥喔！嗯，我也會上成爲騎士！幫助艾爾瑪姐姐！」

於短暫時間中。

我不疾不徐地爬上山丘。

我留下這句話。

「…………」

────

「這是現實！不過，請放心吧！本騎士天狐•亞麻月，身爲妳的＃次席＃騎士，會一輩子守護妳的爲君之道！」

我們終於授勳爲騎士，自己也終於成爲一國之君的事。

那原本是──《閃光騎士》席德•佈雷澤的墳墓。

「好！我們走吧！」

等下可是我們的畢業典禮和騎士授勳儀式啊！？

帶着天狐，留下恩爾瑪，走出寢室──

我宛如對某事訣別，宛如下定決心似地背對石碑。

我用手背擦拭眼淚，背對石碑。

「姐姐們加油！」

────

「啊哈哈……我總覺得……好像作夢一樣呢。」

當初的邂逅是一場奇蹟……但目前已經不可能再發生任何事了。

最終，風止之時。

這國家……百姓就由我……由我們守護，我們會不斷守護下去。

有別於王都的盛況，該聖域──榭鐸思幽森靜謐且安寧。

颯颯颯颯颯楓颯颯颯！

我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不會說出碑銘以外的內容。

「等那結束後，就是妳的加冕禮了啊！

我不斷地傾吐。

百姓因爲新王加冕與新時代到來而歡騰激昂。

我在某時默默離開王城……造訪某處。

伽維尼亞王國跨越種種苦難，如今正在謳歌暖春降臨。

然而──

等我回過神來後。

右手背突然傳來燃燒般的感覺，令我不禁捂着它，並蹲了下來──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今天沒由來地。

我獨自一人緩緩地在森林中散步。

轉身走去……爬下山丘。

「我今天……來向你報告幾件事。

然後──……

畢竟，這是伽維尼亞王國史上首次有＃女王＃登基！大家都很期待妳過去喔！請振作一點啊！」

突然之間，我背後捲起一陣烈風，猶若氣流翻滾一般──吹滿森林中的開闊空間。

我在森林中前進了一段時間。

自己的右手背上……＃出現了那紋章＃。

那理應消失無蹤、令人懷念的紋章……

「爲、爲什麼……？」

我盯着紋章，茫然愣怔，此時從我身後──

「真是的，亞瑟那傻爸爸……不對，傻祖宗？」

──傳來……這句話。

我理應無法再聽見這嗓音。

極想聽見，卻理應無法再聽到。

「……啊、啊……啊啊啊……」

我顫抖着站了起來。

「算了，也罷，再享受個一次人生也是一種消遣，畢竟也和人約好了呢。」

我眼中流出止不住的淚水。

這是不是白日夢？是不是我幻聽？

我即使感到害怕……卻仍緩緩地轉頭過去。

我無法不轉身。

然後，如我所料，這並非幻覺或白日夢。

於那座令人懷念的小山丘上。

出現分外令我懷念，且想見面的人。

他沐浴於春季陽光的逆光之下，讓我看不清……但他確實存在該處。

他讓我看到他的手背。

────

「嗨，吾主，真巧呢，妳都還好嗎？」

「我說過了吧？『騎士──不語虛誑』。」

我啞然失聲，對他投以無聲的問題。

上面有着和我一樣的紋章。

結果。

女王•艾爾瑪一世總是奮勇地率先引領時代，而由她統治的王朝也從此展開。

我呼喚那摯愛之人的名字。

然後。

忽然之間。

他的名字是──……

接着。

揮除逆光，筆直地朝着他而去──……

由強大慧黠的女王與精良騎士團捍衛着太平之世，是一個國泰民安的時代。

人寰依舊留有凜冬殘渣，儘管偶有烏雲密佈之時，但溫柔且尊貴崇高的女王會率先親自驅除陰霾，成爲萬民的希望，顯得更加光輝萬丈。

伽維尼亞王國繁榮昌盛的時代開始，被後世譽爲「春之時代」。

我氣喘吁吁地跑上山丘。

他一如我記憶之中的模樣，光明磊落且大膽無畏地笑着，這麼說：

爲什麼？

這位崇高的君王身旁，總有一名騎士相隨左右。

我的身體有如反彈似地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