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荣耀之所在

之后，无眠之夜迎接黎明，漫漫长夜终将破晓。

众人紧靠身躯形成了营区，四周则弥漫着犹若幽魂般的浓雾。

冷，异样地冷。

这或许也是丧失【辟邪结界】的弊害，涌出的浓雾遮蔽日光，导致时刻早已迎来晨曦，却宛如垂暮时分般昏暗阴森。

直到昨天为止，这里的景色与气候都如熙阳和煦的春季，如今却不复在。

湖水、森林、天空。

万籁无声至令人毛骨悚然的境界，俨如畏惧着什么一般。

而在这片死寂之中──

『……大事不妙呢……』

以布雷泽班的学生为首，众多学生从旁静观，席德、艾尔文与天狐与映照于湖面上的伊莎蓓拉对话。

这个伊莎蓓拉当然并非实体，是幻影。

学生们被禁锢于妖精界《万剑湖》阶层，无法与外界联络，一筹莫展，走投无路。

然而，伊莎蓓拉借由某种方式察觉异状后，以魔法联络上众人。

『不过，黎斐斯•欧铎……这位和席德爵士同为传说时代骑士的人，竟然成为暗黑骑士现身……到底是为什么……？』

「……天晓得，我也完全没头绪。」

「…………」

实际上，艾尔文从昨晚的状况之中，直觉地认为席德应该知道些什么。

不过，他却不愿说明，无论如何，目前也并非推理黎斐斯的谜团与真实身分的时候。

如今重要的，是思考出应付即将来袭的威胁──深层领域的妖魔与黎斐斯的对策。

「伊莎蓓拉，回去那边世界的【妖精秘道】的门，从这里遭到破坏了……能从你们那边重新连接吗？」

一一击杀妖魔，持续守护众人──

『这很困难呢，那原本就是用相当特殊的方法衔接的通道，虽然不是绝无可能……但需要花一段时间。』

「…………」

即将逼近。

『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嗯──！』

「在这段期间……我们只能一直受到席德爵士的保护吗……？」

河马型妖魔•卡特布兰伽，以死亡视线与猛毒气息使所到之处无一幸免，令人闻风丧胆，战果评分280……

「没、没那种事……这不是你的错……」

他悄然低喃。

即便这是会将他推入地狱的命令。

一阵来历不明的咆哮自天际降临。

「席德爵士！这是王命！守护我们吧！」

席德则持续地与牠们作战──

如疾风般地离开。

他毫不退让，为了捍卫所有学生而战。

无人可躲过牠的冲刺，不被踏平。

巨蛇型妖魔•亢赫尔妖蛇，浑身环绕着暴风，战果评分235……

『……最快也要两周……』

「……我知道了。」

「尽管如此──我还是相信你！」

纵使这使黎斐斯称心如意。

伊莎蓓拉懊恼地咬着牙。

艾尔文沉默不语。

对不经意地停下脚步的他喊道：

「！」

「伊莎蓓拉、天狐……怎么办……」

斩！

天狐也只能咬牙切齿。

「……好了，马上来工作吧，有一只有点强的妖魔靠近这临时营区了。」

「请下达王命，命令在下『守护众人』。」

狂暴野猪的头被砍飞，瞬间碎裂成玛那粒子，灰飞烟灭。

艾尔文显得忧心忡忡，伊莎蓓拉与天狐则眯起双眼，不发一语。

『对不起……不过，这也莫可奈何……』

席德对痛心低头的艾尔文，毕恭毕敬地一鞠躬。

「席德爵士！等等！」

「哇、哇啊啊啊啊啊！？」

不仅艾尔文，见到他请罪的天狐，以及其他许多人皆瞠目结舌。

「……我去去就回。」

「！」

「本次，令吾主与同窗陷入危难之中的责任全都在我，无庸置疑。」

席德随着雷光奔至，在错身而过时，以手刀撕裂了狂暴野猪。

学生见到从森林深处撞倒树木，朝自己营区冲来的妖魔身影后，吓得胆战心惊。

「咿咿咿咿咿咿！？」

于是。

然而，死亡却无法彻底抵销牠冲刺的动能，使得席德被牠庞大的身躯撞飞。

艾尔文靠近映于湖面上的伊莎蓓拉，疲软地呻吟：

「如此一来，在下也会赌上骑士荣耀，立誓将使命必达。」

不过──

又拜伏似地跪到艾尔文的脚边。

当他这么说的下一秒钟──

正因为艾尔文身为全心信赖席德的君王，她必须回应席德的心愿。

「所以……请你不要死！拜托你了！」

「在下不胜感激。」

「………」

「师、师父！？」

「牠要来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席德这么说，蹬地奔驰。

「！」

席德听见艾尔文的这句话后，微微地眯起双眼。

「…………」

────

「吾主，谨遵御令……谢啦。」

『…………』

并头也不回地绝尘离去。

艾尔文不明就里，席德则低垂着头，严肃地禀告：

他的身体屡次在地上反弹碰撞。

「这、这才会中了那可怕的黎斐斯爵士的计啊……」

接着，他勾起一抹坏笑，开始掰得手指嘎吱作响。

骇人的咆哮足以直接搔刮脑内，令在场所有学生都掩耳蹲下。

「要多久？」

因此──席德感到自己有责任承担。

「那样太慢了……」

巨鸟型妖魔•不死鸟，可操纵飙窜的狂焰，战果评分230……

「你什么都不对我说！我不知道你在传说时代发生过什么事！我不清楚……黎斐斯爵士所说的是真是假……！」

「在下身为守护您的骑士，却因为往日的过错使您陷入危难，在下万般羞愧，因此──还望吾主恩赐雪耻机会。」

确实，这次对方针对席德而来。

巨龟型妖魔•贝西摩斯，拥有金刚不坏的外骨骼，足以震天撼地，战果评分255……

艾尔文盯着他的背影。

当她不愿下达命令的瞬间，席德就不是她的骑士，她也将不再是席德的君王了。

狂暴野猪──这是一种身缠苍炎的巨猪型妖魔。

「席、席德爵士！？」

「…………」

艾尔文和其他学生是被卷进来的。

这些学生根本无从抗衡、超乎想像的深层领域妖魔接二连三地袭击临时营区。

艾尔文露出苦涩的神情，下定决心。

接着，他站到眨着眼睛的艾尔文面前……

「艾尔文，没事的，这很简单啊。」

「先不论一两只，要是接连和深层领域的妖魔战斗，我们会马上全军覆没的……」

席德蓦地说道，笑了一笑。

「怎、怎么了，这么突然！？」

「靠我们的力量，要应付这深层领域的妖魔，没办法撑过一周……」

一如黎斐斯的计划，席德开始了一场孤独的战争。

深层领域的妖魔不分昼夜，连番袭来。

────

足以震撼大地的凶悍威胁，即将逼近。

不过，他又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扭动脖子。

接着，为防下一只妖魔的袭击，开始调息──

────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来了啊啊啊啊啊！？」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山大的巨蟹妖魔──魔螯煞蟹从湖中拱起一道冲天水柱现身。

牠具备与沉重迟钝身躯不成正比的惊人敏捷与机动性，劈下硕大双螯，扑向学生──

正当无数学生的身躯即将被一分为二时……

电光一闪。

席德奔赴现场，瞬间砍飞巨蟹的双螯，折断牠好几根脚。

然而，他为了守护学生，以过于勉强的姿势介入，造成他无法闪避发出临死惨叫并满地打滚挣扎的煞蟹身躯──

「──！」

他被高高弹飞──最终又依循重力，坠落至湖中。

扬起一道混杂血花的水柱。

「…………」

不过，他不发一语地顺利游至对岸，站了起来。

之后，为了防范下一只妖魔的袭击，开始调息──

────

──

击杀。

歼灭。

学生们满腹牢骚，怨声连连。

……正当此时──

牠的体型约比雄狮大了一圈，与席德过去交手的巨型妖魔相比不算什么。

就算他有那样的责任，但只靠半吊子的觉悟，能做到这样吗！？

「受不了，明明是传说时代的骑士，不要花那么多时间好吗！要三两下就收拾掉牠啊！如果危害到我们，是要怎么办啊！？」

歼灭，击杀，歼灭，击杀。

「别管他们……因为我也懂他们为什么那么说。」

可是，他却没有抛下我们！他战到那样伤痕累累，也还是为了我们持续作战！白天！晚上！睡也没睡！

也并未对任何人施恩图报。

「～～唔！」

「这、这群人……！？」

「喂、喂……露易丝……」

他因为连番作战累积了疲劳与伤势，无法彻底闪避对方的攻势，身上转眼间就留下了芬里尔的爪牙痕迹。

所有人都因为前途未卜的状况，使得不安情绪达到巅峰。

复一日。

他的跟班•维恩与瑞德也赞同道：

竟然零零星星地出现了支持贾托论调的学生。

尽管席德于水边防守，但由于众人随时暴露于超越常理的妖魔威胁之下，精神已经濒临极限了吧。

任凭他伤得体无完肤，却仍然挺身而战。

「你们这群人！说够了没啊──！」

杜兰德班的学生──贾托不断咒骂。

一名少女的怒吼，令在场所有学生闭上了嘴。

学生们则只能于一旁注视着他的背影。

「对，没错！」

「因为这太过窝囊了啊！你们全都是！当然我也是──！」

芬里尔魔狼隐身于自己掀起的极寒暴雪之中，牠异次元般的速度超越常理，以冰爪冻牙自四面八方袭向席德。

尤其牠的速度与凶猛程度，更是殛厉魔所无法相比。

「如果我们是没拿妖精剑的弱小人民的话！

「吵、吵死了，闭嘴啦！！」

自然而然，席德便成为他们发泄压力的对象。

希欧铎这么说，但眼神却不同于他发言的内容，极为冰冷。

「反正一定是他做出了让黎斐斯爵士暴怒的坏事……！」

「说得对！对吧！？所以才说《野蛮人》是不行的，对吧！？」

芬里尔魔狼，这是一种狼型妖魔，光是存在该处，便能将周遭之物拽入冰点以下的寒冰地狱受苦，牠正与席德缠斗。

「艾尔文，请不要阻止我。」

「对、对啊……因为这原本就是他的错……」

「话、话说，我们之所以会被盯上，都是他的错吧！？我们只是被连累的啊！？所以由他去战斗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对吧！？」

湖畔无时无刻不回荡着厮杀的冲突声响，从未止歇。

此时，贾托不知为何恼羞成怒，揪住露易丝的领口，吼了回去：

你们看到他那模样！他的背影！心中都没有什么感触吗！？没有任何感动吗！？什么《野蛮人》！？那才是一位真正的骑士应有的样貌吧！？」

他奋战到底，宛如这么主张──

当局势一旦转为挞伐席德的倾向后，之后便犹如走下坡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露易丝也不服输地回瞪贾托，吼道：

战果评分355──席德仅孤身一人，挑战这么危险的狼型妖魔。

「妳、妳干嘛发飙啊……」

露易丝的这番话──

「他那样还算是骑士吗……！还算是传说时代最强的骑士吗……！？」

──学生远远地静观席德获胜，松了一口气。

连乖巧安分的琳奈也紧闭双眼，瑟瑟颤抖，宛如难以忍受他班的谩骂侮辱一般。

然而，团体之中存在着气氛、风向这种东西。

不过──我们是骑士吧！？」

学生们的视线彼端则为──

「就算是这样，到头来也还是他的错吧！？我们是因为他才遇到这种鸟事吧！？那他不就理所当然要保护我们吗！」

「对，因为他是那个恶名昭彰的《野蛮人》啊……！」

他寻求同意似地，向在一旁静观席德作战的学生说道。

「可恶……我们怎么这么没用……」

席德则扭转身躯，淡淡地见招拆招。

这趋势已经势不可挡了。

「我们只是被连累的……」

「师、师父……」

抨击席德似乎成为此处的正义，所有人都口出恶言，辱骂席德，众人想法趋向一致，随着一股诡异的群体意识，逐渐迈向团结。

某天，贾托冷笑着说。

露易丝奋力咆哮。

──这是自己当为之事。

「应该要好好拯救我们啊……！」

「我本来就一直觉得他很可疑了……！」

击杀，歼灭，击杀。

如果只要自己活下去的话，靠他的战斗能力应该易如反掌！他可以抛弃我们，一直保留实力就好了！

席德不断地铲除妖魔。

「难以饶恕！」

克里斯多福与依莲恩闻言，火冒三丈。

然而，牠的银白毛皮韧度远超越钢铁，全身上下散发出寒气，常人仅是吸入这股寒气，肺部就会完全冻僵。

散落的血液逐渐冻结。

她露出虎牙，打算走向咒骂席德的学生时……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真的是受到池鱼之殃呢！」

「对啊！他给我们添了这么多麻烦，这样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不过，他却再三忍耐──

受妖魔团团包围的生活逐渐流逝，缓慢得令人骇然惊恐。

「「「「～～～～唔！」」」」

最终，他趁芬里尔魔狼露出极小破绽之时，朝牠施展了雷速手刀──砍飞了牠的头颅。

这道怒吼的主人竟然是──露易丝。

此时……

一日。

艾尔文等人莫可奈何，心急如焚地凝望着席德──

席德并无任何抱怨。

────

「哼！这是当然的吧！」

他不分昼夜，睡也没睡，默默地击败妖魔。

忽然之间，天狐目露凶光，站了起来。

「我已经忍到极限了……！」

她的双眸──泛出懊悔的泪水。

「敌人的目标的确是席德爵士！我们或许只是被牵连的！不过，他还是为了我们挺身作战了啊！？

──深深地刺进在场所有学生的心坎里。

「喂……你们看看彼此的脸吧，我们现在这样算是……骑士吗？在安全地带单方面地受到保护，看着守护大家独自奋战的人，却只会满口怨言，又袖手旁观……我们这样真的算是骑士吗！？」

「…………」

「我们不是理应受到保护的人民……而是该去保护人民的骑士啊！但是，我们却绝口不提自己的无能为力，一味辱骂牺牲自己守护我们的席德爵士……你们身为一名骑士，都不觉得羞耻吗！？」

「……！？」

「我觉得很羞耻！弱小的自己！和无能为力的自己都很羞耻呀──！」

在场的学生听见露易丝的呐喊后。

终于察觉到某事。

没错。

自己只是──觉得羞愧内疚。

所有学生都认为，自己身为受妖精剑选上的骑士，这是一件无比荣耀的事。

自己不同于普通人，是天选之人……因此，理应是特别，能做出大事的人──他们曾深信不疑。

然而，这份荣耀早已残破不堪，这世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彻底凸显出自己有多么渺小与无力。

无凭无据且过度膨胀的荣耀，已经不具半点意义。

尽管如此，他们的尊严却不愿承认这一点。

正因为如此──众人向席德发泄所有不满与责备，借由将一切怪罪到他身上，企图小心翼翼地维护自己肤浅的荣耀。

──骑士的荣耀是什么？

──妳知道为什么上古的骑士守则中，没有提及「荣耀」的箴言吗？

露易丝心中不经意地浮现出席德这番话。

她现在隐约能懂了。

「露易丝……」

之后，艾尔文再度盯着所有人，斩钉截铁地宣告：

自从这场守战开始后，究竟经过多少天了？

鸦雀无声。

露易丝讶异地问「什么意思？」，天狐则接着说：

那是一个小玻璃瓶。

「我们要巧妙地运用它，避开路上的妖魔，去这层的某个地方，这样的话……或许席德爵士就还有胜算。」

一群年轻骑士携手并进，只为达成同一目标──

「为什么……你们比起我们看起来还更像崇高荣耀的骑士……我终于了解自己感到自卑的真正原因了。」

「谢谢你们。」

浑身伤痕累累，体无完肤，无处不痛。

「……既然如此……就是今晚吧。」

「露易丝。」

席德隐约能察觉到这一点。

然后，也是我们所有人能活着回去的方法。

露易丝瞥了两人一眼，自嘲地咕哝：

如果席德爵士倒下的话……我们也会死，只靠我们在这个深层领域之中，是无法活到伊莎蓓拉来救我们的。」

学生们面面相觑，交头接耳，人声鼎沸。

────

自己到底歼灭了多少妖魔？

血液也流到濒临失血而死的境界，导致他莫名地有种晕眩与寒意。

「其实……我们布雷泽班一直都在思考这件事……不过战力却不够。」

停滞的气氛开始流动，进而突破目前的僵局。

他站在苍翠茂密的森林之中。

「……艾尔文，妳要说出来吗？」

身体显得沉重，自己过去曾这么疲劳过吗？疲劳早已超越极限，仅凭藉精神力勉强地站着而已。

「我不是要用它来抵御妖魔。」

艾尔文情真意切地说。

（哈哈哈……总分应该高达10万分了吧……？）

「我也……我也来帮忙……！」

「「「「…………」」」」

露易丝这么说，有些自嘲地微笑。

「战力？」

「妳……」

奥丽薇也出声响应。

艾尔文倏地这么低喃，使得布雷泽班以外的学生，视线纷纷聚集到她身上。

如今无关乎班级之间的恩怨情仇。

「请让我坚持一次吧。我虽然这样，好歹也算是一名骑士，也让我助你们一臂之力吧。」

维元的呼吸──也显得孱弱细微。

他用力抹去沿着嘴角流下的血丝，慢条斯理地调息。

仰头一望，能见到一轮硕大皓月，以树梢为边框，飘浮于星夜画布之上。

「我、我也要……」

「这是伊莎蓓拉交给我的魔法道具『白桦圣油』，以防不时之需，涂抹这个的话，就能暂时击退邪恶的妖魔。

自己大概已经将附近的妖魔几乎都猎杀殆尽了。

他心中有底。

「──！？」

艾尔文这么致谢，百感交集。

不过，我不会勉强大家，老实说这项尝试有勇无谋，我们光是守护自己就会用尽全力……或许也有人会在途中丧命。」

自己的模样惨不忍睹。

「对，老实说，我们六人现在光是打败一只战果评分200的殛厉魔就是极限了……靠这种战力，就算抵达那里也没有用。」

暂时不会再出现其他妖魔了吧。

他边走边确认自己的状态。

「这其实很单纯，因为太过单纯……所以我不知不觉就忘了。」

「可是，这是目前我们唯一能为席德爵士做的事。

斩！

之后──

她难以启齿，却又毅然决然地说：

「你打算用那来做什么？就算用那种东西抵御妖魔，也只是杯水车薪吧？」

向森林深处迈出步伐。

约翰这么附和。

虽然这么说，但效果并不持久，大概只能维持几个小时……数量也有限，没办法分给所有人。」

接着，艾尔文忽略他们的反应，接着说：

「不过，最后就不管三七二十一，抱着必死的决心冲上去……我们原本是这样打算的啦。」

席德的手刀砍飞了巍峨如山之飞龙的首级。

顿时群声哗然。

艾尔文听见天狐的问题，用力地点了点头。布雷泽班的学生似乎都已经知情，他们仅露出了解内情的神色，默默无言。

艾尔文、天狐与布雷泽班的学生噤声不语。

「……那是什么？」

时值深夜，现在是夜幕低垂的午夜时分。

「……或许还有。」

最终──

露易丝强而有力地宣告道。

仔细一看，艾尔文与天狐惊讶得眨着双眼，凝视着露易丝。

四周──并无妖魔的气息。

她俩露出了「完全没想到心高气傲的露易丝居然会这么说」的表情。

「我也是……！」

多名勇敢的学生──多为曾参与布雷泽班训练的学生──接二连三地开始举手。

艾尔文盯着圣油小瓶，这么说：

克里斯多福搔着头，这么补充道。

他沉浸于战斗之中的思绪，睽违一日恢复了神智。

「我、我也是！因为我不想就这样死在这里呢！」

所有学生听见她的话后，都倒抽一口冷气。

接着，艾尔文环视露易丝等人，再度说道：

学生们「愿闻其详」的眼神，纷纷落到她身上。

除却幽微的虫鸣唧唧之外，寂静得令人毛骨悚然，万籁悄然无声。

「总之……如果有更多战力加入我们的行列……胜算会更大。

接着，他环顾四周。

「我……希望所有人能一起活着回去。因为虽然我们的班级和派系不同……但都是同一国的伙伴，对吧？」

不过，就算是我们，或许也能稍微帮助到现在的他……」

「以我们的战力，当然无法对席德爵士的战斗有任何帮助，无论是深层领域的妖魔……还是和席德爵士同样是传说时代骑士的黎斐斯爵士。

可是，我是骑士，我想继续当一名骑士……至少想成为不辱骑士身分之人……想为自己感到骄傲……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了吗？没有任何我们能力所及的事了吗……！？」

先不管决心或勇气之类的，我们和他的等级差太多了，如果我们随便去助阵，反而只会扯席德爵士的后腿。

此时，艾尔文从怀中拿出某样东西。

「……我知道……我很弱……我现在根本无法……和席德爵士并肩作战……我也知道这种事……

飞龙碎裂为玛那粒子，继而灰飞烟灭，席德则背对着这一幕──

「呼──……呼──……哈──……哈──……」

「…………」

好安静。

灵魂的疲倦比起肉体更加接近极限，平时即便无需刻意，也能燃炼维元，如今却无法办到，他的心动弹不得，精疲力尽指的或许就是这样吧。

尽管如此……

沙、沙、沙……

席德依旧稳稳地继续迈步。

（艾尔文他们平安无事。虽然没心神注意他们，但我没让任何一只妖魔越过我所布下的防卫线……）

成功守护住了。

自己达成了王命──达成了骑士的誓约。

（不对，还没……）

没错，还没结束，自己还有必须完成的使命。

既然如此──就要贯彻始终。

席德这么心想。

继续走在苍郁的密林幽森之中。

────

最终，席德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这里是──森林中一处辽阔的空间。

这是一片原野，百花争妍，五彩缤纷。

原野中央，伫立着一名骑士。

是黎斐斯。

「……嗨，黎斐斯，我们有一会儿没见啦。」

席德的嘴角挂起一抹浅笑。

「…………」

「很好……！虽然你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显露本性，远超出我的计划……但我无法饶恕你多存在于这世上任何一秒钟……！

众人不知为何伤痕累累，精疲力竭。

「你明明是逆君犯上的乱臣贼子……！你明明是背叛和残杀无数战友的血腥屠夫……！我饶不了你……你……只有你……！？」

席德听见艾尔文的高喊后，蓦然心领神会。

艾尔文一行人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抵达这阶层中某座山顶上的涌泉。

「老实说，或许没办法吧……不过，我也不打算认输。」

「席德爵士──！」

正因为如此──他下定决心。

黎斐斯，放马过来吧。赌上我骑士的荣耀……我要打败你。」

只见那里──

～～～～

不只是布雷泽班的学生。

「……啥……！？」

「欸，黎斐斯，骑士的荣耀是什么？你难道不懂……我们的上古骑士守则之中，为什么没有提及『荣耀』的箴言吗？」

「黎斐斯，他们……学生是这国家的珍宝。他们现在虽然都还乳臭未干，但总有一天会成为扛起这国家前途的希望之星。

「闭嘴！」

黎斐斯不禁定格，停下脚步。

我从以前就注意到你不喜欢我了。

仔细想想，他对这把剑的反应也相当奇妙。

不过，我还是一直认为，你是值得尊敬的战友。」

并让黑暗玛那全开，攻向席德。

席德有些落寞地说。

「……！？」

席德简短地回覆。

「请用那把剑吧！」

「…………唔！」

……正当此时──

「就算是这样，我应该做的事还是毫无改变。现在和以前都一样，我……必须贯彻我的骑士精神。」

「你以为凭那副鬼样子，能赢得了我吗？」

「你……你这《野蛮人》不准说什么骑士的荣耀……！让人作呕！」

「…………！？」

「我成功守护他们了喔。妖魔暂时都不会来了。我们就趁现在做个了断吧……在妖魔重新降生于幽暗深渊中之前。」

天狐忧心忡忡地问，艾尔文如此回道，哀求似地环顾四周。

那是──一把剑。

艾尔文反刍着甦醒于脑中的妖精话语，不经意地想：

你光是存在世上就会践踏我的荣耀……！

我不会死，我会保护他们。

「你说什么……！？」

黎斐斯拔出剑，全身迸射无可比拟的黑暗玛那。

对遍体鳞伤的席德而言，一场令人绝望的死战即将揭开序幕……

「别再让我说一次了……！你这《野蛮人》──不准给我谈论骑士的荣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这里真的有那把剑吗……？」

──有、有……黑曜铁的剑喔……

「你老是这样！露出我才是骑士中的骑士的嘴脸……彻底地欺瞒了圣王和那群蠢材……！

（话说回来……席德爵士说剑是被捣蛋妖精偷走的……）

不过，黎斐斯却充耳不闻。

黎斐斯则发出恍如来自阴曹地府般的嗓音，提问道：

「可是……我所知的黎斐斯已经不存在了。」

「没有就头疼了……我们已经别无他法了。」

──在给予这座湖水源的山上……有很可怕、很可怕的妖魔栖息的那座山上……

「…………」

席德严阵以待，以充满炽烈意志光芒的眼神，笔直地望向黎斐斯。

铿！

某物突如其来地飞向席德与黎斐斯之间──并竖立在地上。

毕竟，无论如何解释，实际上我都对亚瑟刀剑相向，和你们分道扬镳……这令人遗憾，不过……」

「不对，这也是理所当然，毕竟发生了那种事。」

──这一层里……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有一把黑曜铁的剑……

这足以令大气扭曲的玛那压力与存在感袭向席德，意图将之吞噬。

「黎斐斯，你变了呢。」

「你就是这样……你的那种生存之道，总是让我感到烦躁……！」

凭席德的『圣人之血』，也无法拯救自愿堕入黑暗之人。

这把黑剑锈蚀得面目全非。

黎斐斯见到席德的模样，以及笔直的眼神后。

黎斐斯闻言，瞪大眼睛，身体僵直……

「抛弃那群小鬼不就好了……！抛弃他们保留实力的话，就能和我一战了……！不过，你为什么……！？」

此时。

（妖精所说的剑和他的剑……果然有某种关系吧……？）

「因为我是骑士，所以要贯彻对我今生主公所许下的骑士誓言。」

他以妖精剑敲击地面。

席德，我要驱逐你！赌上我骑士的荣耀！然后到那时候，我就能骄傲地宣布……我才是这世上最为优秀的骑士……！」

他这么说，平静地站着。

「你说我是乱臣贼子？你说我是血腥叛徒？我都不会否定。

「……为什么？」

艾尔文等人不知为何站在该处。

他愤怒咆哮，拒席德于千里之外。

「我所认识的黎斐斯•欧铎……智勇双全，对君王忠诚不二，是骑士中的骑士。

「黎斐斯，做个了断吧。」

他望向剑飞来之处。

然而，席德却轻而易举地闪过，平静地询问黎斐斯：

他们不该被我和你这种旧时代化石的恩怨情仇牵连。

「这里就是那座湖的源泉啊……」

《野蛮人》，你就那么爱慕虚荣吗……！？」

当她在心中一角思考着这件事时──

席德这么宣布，不疾不徐地摆出架式。

以露易丝为首的欧铎班、约翰为首的盎撒洛班，以及奥丽薇为首的杜兰德班……许多学生聚集于此。

因此──就算你有一万个正义的理由，我也会凭着一分的固执否定现在的你。

「…………」

他气得颤颤巍巍，狠狠地瞪向席德。

他听见席德的话后，紧握拳头，令手甲嘎吱作响。

「你的那种态度……！让人不爽……超不爽的……！」

「…………」

「你这《野蛮人》为何要刻意保护那群小鬼？就算变得伤痕累累……也不显露出你的本性……！？」

尽管如此，对席德而言，这把剑却令他感到怀念──

「这是……」

「这把剑……你们……该不会……？」

时间回溯到之前。

「有了，就是那个！」

依莲恩指着的地方，有一把剑插在水中岩石之上。

那把剑一定在此度过了一段悠久的岁月──

当席德奋战守卫着艾尔文等人的据点时，艾尔文一行人则开始执行某项计划。

由于这项计划的最大前提『白桦圣油』数量有限，艾尔文等人集结出于自愿且实力高强的精锐学生组成敢死队，将守护剩余学生的最后一道防线，交给各班教官负责，偷偷地从据点启程。

他们以小船横越《万剑湖》，沿着供给湖泊水源的河流前进。

借由『白桦圣油』回避四处徘徊的强大妖魔，攀登高山。

历经这趟一失足将全军覆灭的危险急行军后……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此处为过去听妖精剑们所说的地点──位于某山巅之上的涌泉湖畔。

一把神秘的黑曜铁剑，不知为何从上古即沉眠于此。

而艾尔文一行人终于找到了那把剑──

「太、太好了……」

当艾尔文见到那把剑后，眼眶一热。

「只要有那把剑的话，席德爵士的战力就能上升……！或许能成为翻转这僵局的关键……！」

「不过……果然无法轻松取得呢。」

天狐冒出冷汗，持刀摆出架式。

此时，在她所戒备的方向上。

咕噜、咕噜咕噜。

泉水水面冒出大量气泡……某种庞然大物自幽暗渊底浮游而上……

那只妖魔掀起滔天水柱现身，恍如阻挡他们通往古剑的道路一般。

「开始作战！跟我来！」

『嘶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任凭他们涂抹了能释放出妖魔厌恶气味的『白桦圣油』，海德拉九头蛇也没有仁慈到愿意放过企图入侵自己地盘的人。

他眯起双眸凝视插在眼前的锈剑。

「九头蛇……果然在这里……！」

「席德爵士是我的骑士！哪有君王会不相信自己的臣子！？」

席德理解了这把剑为何出现于此。

是这座泉水的主人。

「至少我们所见到的师父，真的是骑士中的骑士！不论何时都崇高正直，比任何人都更像骑士，一直照看着我们……！」

「啰嗦！」

他将剑高举至头上，露出有些缅怀的眼神，扫视着它。

「席德爵士，你曾对我说过吧！？要告诉我什么才是骑士的荣耀……！」

「现在只有你们布雷泽班可以勉强和牠一战！所以只能由其他人去拿那把剑了！

她的伤势甚至重到，不靠约翰与奥丽薇在两侧搀扶的话，根本无法独力站稳。

接着，布雷泽班等众学生，总数近二十人，一起为了共同目标而开始作战。

虽然量微乎其微，但剑中传来了玛那流。

「席德爵士！」「席德爵士，拜托您了！」

「你什么都还没告诉我啊──！」

此时……

「『骑士不语虚诳』对吧！？赌上你骑士的荣耀，你不能说谎吧！？怎样，你说说看啊！」

「这不是为了我们……请为了您自己得胜吧！」

根据清单指出，海德拉九头蛇从几十年前起，就定居于此。

「我再说一遍，《野蛮人》的传说全都是事实！这个男人过去没血没泪，是个名符其实的屠夫，是个不值一提的邪魔外道，这都是事实！席德！对吧！！」

「……我知道了，我对妳的觉悟致上最高的敬意和感恩。」

牠的野性蛇眼充满怒气与杀意，一颗头共有两只眼睛，共计十八只眼睛正恶狠狠地睥睨着聚集在这里的学生──

此时，露易丝下定决心般地嚷嚷：

此时……

「所以你要赢！给我获胜啊！」

艾尔文这么说道。

学生们透过自己的妖精剑，事先将玛那灌注进这把剑中。

他们说……『相信我』，既然如此，不辜负他们的信任才算是骑士吧？」

四周的学生不约而同地出声激励席德。

天狐也继艾尔文之后，尽己所能地大喊。

学生们听见黎斐斯的指正后，不禁屏息凝气。

艾尔文对席德扬声呐喊道：

他不甘心地颤抖双唇，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对学生们嘶吼：

并微微地扬起嘴角。

「对，没错，我──……」

「虽然不知道真相是什么……但我相信席德爵士！」

（这是……这样啊……）

此时，席德不经意地察觉到某件事。

「竟然又能和你一起作战了啊，我过去曾发誓不再用你……但我又想和你一起作战了。

艾尔文仰望出现的怪物，咬牙切齿。

而且并非一两人，恐怕聚集于此的所有学生，都将玛那注入这把剑中了。

九颗蛇头伸展开来，足以遮掩天空，牠的身躯庞大犹若巨树，令人必须抬头仰望才能尽收眼底。

转向众人，高举着剑，发号施令：

当握住剑的瞬间，自己的玛那逐渐回复。

这些玛那量若要应付传说时代的骑士•黎斐斯当然有所不足……

「请不要输给他！」

「这样啊……你们真是乱来。」

「那毫无关系──！」

艾尔文的呐喊打断了席德的话。

～～～～

露易丝听见艾尔文的问题，冷淡且笃定地说：

「牠之所以这么高分，主要是因为牠的再生能力让牠难以被人击败！而且，我们并不是来打倒牠的！只要拿走那把剑就好！」

「为什么……？」

「嗯，不过真的可以吗？露易丝，妳的任务最危险。」

席德露出无法窥知他情绪的神色，正要说出什么时──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此时……

「就算是这样，我……我们还是相信师父你！所以请打赢他吧！」

「大家，冷静下来！不必对牠的战果评分感到害怕……！」

天狐也回应艾尔文的呐喊似地，不服输地扬声道：

然后，由我趁隙去拿那把剑……对吧！？」

席德脚步踉跄地走向那把剑，握住剑柄……并拔了起来。

战果评分清单上也记载了，这阶层的地图与妖魔的大致分布范围。

「席德爵士！请您要获胜！」

黎斐斯见状气得颤抖。

那是一只非比寻常的怪物。

席德眸光流盼，瞄向露易丝的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些什么，别有深意地一笑，说：

牠是一只巨大的蛇型妖魔，鳞片泛着银光，拥有九颗头颅与鱼鳍。

露易丝厉声激励。

「…………」

而且，我就算再怎么不济，也还是神灵位……扣掉你们，现在这里最有战力的就是我了……！」

剑戟作响、魔法轰呜、水声滔滔、咆哮怒吼、妖魔狂啸，不绝于耳。

接着──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也知道吧！？残忍无比且冷血无情……丧尽天良的《野蛮人》肆无忌惮地滥杀无辜！！这传说不是流传到现代了吗……！？这个男人可不是如你们所想的那样！」

「席德爵士！你是我的骑士，我相信你会获胜──！」

露易丝闻言，愣了一愣，不断地眨眼。

「我知道！」

「很够了，就让我来运用吧。」

最后，在这场殊死厮杀的最后，艾尔文一行人──

露易丝的模样……在一群浑身疮痍的学生之中，显得最为严重。

「我不知道英雄黎斐斯•欧铎为什么会变成暗黑骑士……被称为《野蛮人》的你过去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些我都不清楚！」

「不过，有牠看守就无法拿那把剑……所以只能想办法创造破绽，由某人抱着必死的觉悟去拿回来了！」

艾尔文仰望这头残暴生物的身影高声说道，试图令错愕惊恐的同学恢复冷静。

战果评分：325──海德拉九头蛇。

艾尔文指着被海德拉九头蛇遮挡在后的黑曜铁剑。

「就交给布雷泽班担任前卫，和那家伙直接对决！其他班的学生从后方用妖精魔法掩护他们！

牠拥有无人可敌的再生能力，在受伤瞬间就能立刻复原，又具备举世无双的凶残天性与旺盛食欲，偶尔甚至能将殛厉魔拖入水中啃食，是妖精界水栖生态系的顶点之一。

「骑士……『力求匡正扬善』！席德爵士是善！虽然不知道你是《三大骑士》还是什么，但我要贯彻我身为骑士的誓言！」

黎斐斯听见艾尔文与天狐无可动摇的话语，为之震慑。

「我已经没东西好教妳了啊。」

「……欸？」

咻！啪！

他灵巧地旋转剑柄，反手重新握住了剑。

「『骑士不语虚诳』……『我必得胜』。」

接着，如此宣言。

他再度转向黎斐斯，沉沉地压低身体。

黎斐斯则愤恨厌恶地对他说：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只有你……！只有你能受到大家激赏！？被众人吹捧抬举！？获得大家的支持！？

为什么我老是得不到合理的青睐！？为什么、为什么！？」

「…………」

黎斐斯的憎恨与愤怒如奔流般汹涌而至，席德则从容自若地不当一回事。

「呵、呵呵……呵呵呵，算了……！」

黎斐斯提剑摆出架式，剧烈地凝聚黑暗玛那。

「一群杂碎拚死拚活地不知从哪弄来一把破铜烂铁又怎样！？在我面前又能发挥什么作用……！？」

「…………」

「席德，我要宰了你……赌上我骑士的荣耀……我要杀了你！」

此时──

席德忽然开口说：

「欸，黎斐斯，我再问你一次，骑士的荣耀是什么？

你难道都不懂我们上古骑的士守则之中，为什么没有提及『荣耀』的箴言吗？你看到这些学生的样子后……还不明白吗？」

黎斐斯闻言，定格僵住，席德则开门见山道：

「这世上所有的物理法则尽在我掌中！我能随心所欲地掌控被这黑水淹没的世界之重力！

「骑士的『荣耀』是为了自己以外的人事物有所坚持，绝不是为了自己而去执着什么。」

夜枭爵士耀武扬威地宣告。

每当双刃迎面冲突，交锋互击，震撼大气之时。

「什、么……！？」

烁烁炫目的霹雳光焰，彻底撕裂原本盈满世界的无尽幽冥。

席德，你懂吗！？只要我一个念头，你就会被无限重力给碾杀得粉碎……！」

惊人的剑压与冲击波化为暴风，翻腾盘旋，又呼啸四散。

双方正面冲突。

黎斐斯见状，察觉到席德学生所带来的古剑真面目。

「怎么可能……！为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黎斐斯为之愕然。

「什……么……剑……你的剑……！？」

「──『唯昊天飞来之紫电，能铸闪耀黑辉之铁』。」

历经悠久岁月，凹凸不平地浮出的铁锈被挥除，剧烈损伤的剑身经锻烧砥砺，重新冶炼铸造。

黎斐斯的剑与席德的剑，剧烈地穿梭交错。

狮子会因为自己强壮而感到荣耀吗？

暗水随即四散崩落，世界也顿时恢复原本的样貌。

刹那之际。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啊啊啊啊──！你……只是握了剑，就差这么多吗……！？」

席德全身以及夜枭爵士的全身，都浸泡于暗色黑水里。

「混帐东西！？竟敢……竟敢送来这种东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黎斐斯，你那并非『荣耀』，是『虚荣』。」

黎斐斯耀武扬威、高声大笑。

「怎、怎么可能……我、我所向无敌的极致祈祷，居然这么轻易就被破解了……？」

我不会再手下留情了……！谁还会再放水啊──！就用我最大最强的妖精魔法……用极致祈祷来做个了断……！」

用那种破铜烂铁──！就以为你赢了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来吧！」

「呼──！」

黎斐斯当下挥出了剑──

之后，黎斐斯仗剑直劈而下。

这一番话如一把刀，对黎斐斯造成了致命伤。

席德的剑──便逐渐磨利。

天穹劈落一缕奔雷，降落至他反手高举的剑刃之上。

「啥……」

「黎斐斯，已经闹够了……我要上了。」

「你这《野蛮人》！？不要说得好像你都懂一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席德的剑霹雷迸射，震天价响──

然而，两人并未消失于黑暗之中，宛如漂荡于茫茫冥海。

当他即将被压成扁扁薄片──

能想到的答案只有一个。

「…………」

黎斐斯瞪视席德的双眸愈加上吊。

黎斐斯拚命地转剑回击，与反手持剑的席德多次互击，他边与席德交锋，边思考这莫名其妙的现象原理。

这使得席德自身的体重霎时呈指数成长，增至百倍、千倍，甚至万倍。

席德受到雷光笼罩的剑──脱胎换骨，重获新生。

糟糕。

黎斐斯见状，呆若木鸡。

席德──化为一缕闪光，朝黎斐斯疾驰而去。

「那把剑……该不会是……！？」

「…………」

转眼间，便恢复了过去的英姿──

「──•随兴所至柔羽置于右翼之盘•──」

哗啦！

「我听腻你的鬼话连篇了……！我就让你永远都无法再开口……！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被碾爆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尽管极致祈祷被攻破，但他已经将本身剑力加「重」至极限。

「──•旋以左翼之盘碾灭众生万物！」

「耍嘴皮子……！」

那恍如深海渊底，幽昧无明。

下一秒钟。

双刃于刹那之间互攻数十数百招。

最终──当他完成祈祷之时，世界彻底沉入冥海之中。

交锋之声足以穿云裂石。

「你已经无处可逃了……！这是必中必杀的魔法……！席德，你懂了吗……我们之间的实力差距有多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理所当然，也反将席德的攻击减「轻」至极限。

──就在这一瞬间。

黎斐斯频频怒吼，将剑高举过头──喊出古妖精语。

「你说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另一方面，夜枭爵士的存在感膨胀得无边无际，身上迸流而出的黑暗玛那浩淼苍茫。

不行。

他情绪激昂，对席德咆哮出气势足以咒杀他的怨言：

当他这么宣告之时，轰声与闪光当下响彻云霄。

「……啥？」

「而且，骑士不会自己夸耀这份『荣耀』……这是为什么？

「竟然沉溺于这种无聊乏味的力量，过去的你更强，你精湛剑法的凌厉锋芒，早就远远超过这种无聊的魔法了啊。」

鸟儿会因为自己会飞而感到荣耀吗？

不过，无需思考。

「唔、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哈哈哈哈……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极致祈祷【魔理鸟笼】……！我过去对那位大人献上不朽忠诚，鞠躬尽瘁，这就是我所获得的最强力量！席德，你已经玩完了啦啊啊啊──！」

「……那又怎么样？」

席德并未居于颓势，反而是黎斐斯的身体受到席德的剑压反制，惨遭弹开震飞。

席德反手持剑，凝视着黎斐斯，剑上雷霆震震，电光雷音，迸烁轰鸣。

嗡……！

不仅如此……

世界──逐渐沉没于冥海之中。

然而──他却赢不了席德，不能压制对方，无从克敌制胜。

席德有些意兴阑珊地低喃：

席德的每一剑──都「重」得能超越黎斐斯的魔法之力。

他意图碾杀席德，令暗水世界朝席德施加超重力。

那是水，犹若墨汁般漆黑的水俨如间歇泉般迸流涌现，无视空间与物理法则，蓄积于世界之中。

「汝乃主宰万理天秤之夜枭•──……！」

「啥……什……么……」

某种物体凭空满溢而出。

黑水滔滔涨起……淹过席德的脚踝、膝盖、腰部，乃至胸口。

骑士──不会因荣耀而自傲。」

此时，两人之间的力量理应判若天渊。

然而──黎斐斯与席德的剑势却旗鼓相当。

铿铿锵锵、锒锒铛铛、剑戟战声，不绝于耳。

黎斐斯试图透过增强剑上的魔力来压制席德。

必须在那把剑完全复活之前，击毙席德。

黎斐斯忘我地挥剑。

不过──他的每一招都只提升了席德之剑复活的速度。

最终──

「啊、啊啊啊啊啊……！？」

黎斐斯束手无策地望着席德的剑完全复活。

那把剑──是一把拥有漆黑剑身的长剑。

绽放出俨如黑曜石般的光芒。

剑体设计虽然朴素无华──却不禁使人觉得俊逸。

剑并无剑名。

然而，那无疑是过去据说由《野蛮人》席德•布雷泽所持有的黑曜铁剑。

「那又怎么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黎斐斯的执着吗？抑或是他所坚称的荣耀？

黎斐斯在此关键时刻，身上的黑暗玛那压力，膨胀至过去所无法比拟的程度。

他操纵剑力的魔法输出忽然飙升。

他的剑势变得极「重」，又使席德的剑势变得极「轻」──

铿────！

黎斐斯的剑借由这股威力，将席德远远地震开。

「──！？」

席德的脚步后退，顺势刨挖地面十几公尺。

席德背对着他，以挥尽剑刃之姿收招静止，悄然地献上永诀挽词。

他在这片空间之中──盯着黎斐斯以无与伦比的速度，袭向自己。

轰雷鸣响，视野明灭。

人剑合一，雷速相乘──此即神速。

──因此──

席德于心中道出诀别，疾驰而去。

霎时之间，黎斐斯的身躯一分为二，上下分家。

玛那遥旅，无穷无尽，万物轮回，生生不息，死非终焉，是始源。

众人时时刻刻常伴左右，无论天涯海角，总是并肩征战沙场──这是过往生活中的一幕。

然而──

于那段令人怀念的青春岁月中，无论喜怒哀乐，一切经历皆使人热血澎湃。

……安息吧。」

席德这宛如了悟一切的举动，重重地激怒了黎斐斯。

这场发生于集训中的骚动，终告落幕。

他已经忍无可忍。

黎斐斯碎裂为玛那粒子，逐渐消散无踪。

（永别了。）

「吵死了！我……比你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尽管两人如今已分道扬镳。

他竭尽全力地燃烧玛那，使出他至今为止最为快速，且剑威全开的最强一剑──

这一秒钟。

「──【天曲】。」

席德于大地之上划出一道雷迹。

此时，宣告黎明的晨曦，恰好眩目地洒落此地──

他谨向消逝于身后的故友。

专注力攀至顶点，致使时间的流逝显得缓慢。

席德继续反手握着重获新生的黑曜铁剑，压低态势。

他在刹那之际瞥见的景色之中。

还有三名骑士──黎斐斯•欧铎、罗格士•杜兰德，以及路克•盎撒洛。

「我的剑所向无敌……！不管你的剑威力有多高，只要让它变『轻』，就没问题了！只要极力让它趋近于0就没有任何问题了！你……绝对赢不了我的！！」

他倾浑身劲势，反手挥尽剑刃──与黎斐斯错身而过。

黎斐斯面临绝境，更进一步地解放力量，抵达极致巅峰。

并顺着雷迹，以电光石火之速穿越世界──

「咳、喝──！」

席德则从容自若地盯着对方的攻击。

（……吾友。）

沿着延伸至黎斐斯躯体上的雷迹，劈出迅雷之剑。

那已经是遥远的往昔，无法重返的时日。

有着自己敬爱的主公•亚瑟。

席德脑中浮现一缕传说时代的景色。

雷光撕裂浓雾，使得周遭一时之间天青。

胜负已定。

（你自愿重生为暗黑骑士……我的血也救不了你。）

于是──

自己当然也位于该处──

他高举着剑──冲向席德。

「此岸为摇篮。

「没用的，黎斐斯，是你输了。」

黎斐斯如耍赖孩童般地鬼吼鬼叫。

「…………」

敌我之间的战力差距似乎再度逆转──

这如同无论剃刀多么轻盈，都不减其锐利锋芒一般。

席德的【天曲】仅凭超然绝俗的速度与凌厉之势，便将黎斐斯一刀两断了。

过去曾为同侍一君的战友。

平静地致上哀悼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