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婚篇
《純愛羅曼史》 · 藤崎都 · 8.2萬 字
「大功告成。」
鈴木美咲滿意地看着陳列在餐桌上的早餐。
滑嫩的美式炒蛋、加入了奶油起司的鬆軟鬆餅,優格里拌入大量的水果以及淋上金黃色的蜂蜜;滿滿的生菜沙拉上擺上幾片烤得表皮酥脆的肌肉,爲了增添口感,他還灑上了一些松子;特地過篩後的玉米濃湯也是他的得意之作。
(希望能合秋彥哥的胃口……)
他們平常喫的早餐以和式居多,但是美咲前天在電視上看到的西洋電影裏的西式早餐似乎很好喫,所以也依樣畫葫蘆地試做了這些料理。
「咖啡泡好了,鬆餅也做得夠多了……大致上就是這些了吧?」
喫鬆餅時塗抹的奶油、果醬和濃縮奶油一應俱全。當然,美咲也沒有忘記要準備蜂蜜和楓糖漿。
確認餐桌上沒有不足的東西后,美咲才走向寢室,準備去叫醒仍在睡夢中的戀人。
(不知道秋彥哥會不會覺得好喫?)
美咲同居中的戀人——藤堂秋彥是他哥哥的朋友,也是他目前寄居處的主人。雖然秋彥擁有絲毫不遜色於模特兒和明星的完美外貌,但是他的職業卻是小說家。
秋彥是一名家喻戶曉的暢銷作家,身爲日本人大概沒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字。也因此,他總是與截稿日競賽,每天都過着極爲不規律的生活。
所以美咲認爲,照顧好一不小心便會營養失調的秋彥的健康,是身爲同居人的自己的使命。秋彥收留他卻不要求任何回報,所以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事也好,他想爲秋彥貢獻一份心力。
雖然他純粹擔心戀人的健康狀況居多,不過無論如何,創造出能讓秋彥過得健康的環境,已經成爲美咲每日的課題。
「秋彥哥,天亮了。我已經做好早餐了,快起來。」
美咲一口氣拉開窗簾,晨光驀地射入室內。美咲輕輕地搖晃着埋在柔軟舒適的被窩中睡得正香甜的秋彥。
秋彥深埋在柔軟枕頭中的睡顏相當恬靜安詳,略長的睫毛反射着晨光而散發出光輝;即使那雙澄澈的榛色眼眸被隱藏在緊閉的眼皮之下,散落在額頭的瀏海顯得有些凌亂,但這絲毫不減秋彥的帥氣。
(該怎麼說呢?秋彥哥的存在真的很像是個奇蹟……)
每當看着秋彥時,美咲有時候會忍不住心想,他們真的同樣都是人類嗎?
秋彥不只外貌俊逸、天資過人,個性又高潔。雖然秋彥有時會戲弄身爲戀人的美咲,不過他絕對不會做美咲討厭的事。即使秋彥沒有說出口,但他真的非常非常珍惜美咲。
每當這麼一個完美無缺的人不厭其煩地說喜歡自己時,美咲總是會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在作夢?
秋彥的大腿抵着美咲的胯下,隔着衣物摩擦起他的昂揚,使得美咲的腰肢不由自主地彈跳了一下。
「好……好大……」
溼濡的觸感以及聲音,讓美咲的身體漾起一陣陣的酥麻感。只不過是這麼一點的挑逗就被挑起了情慾,使得美咲羞恥地掙扎着,而秋彥卻不停地刺激着相同的地方。
「都已經這麼硬了,你還要說『不要』嗎?」
「秋彥哥!!」
(我算哪門子的獎賞啊……!)
在稍微解放過後,秋彥又在他的臉上落下無數甜蜜的吻,使得美咲的抵抗力也越來越薄弱。
「不要什麼?」
「早安,美咲。」
「秋……秋彥哥……?」
「可……可是……才一大早就……啊!」
美咲怔愣地眨眨眼,秋彥便對他投以一個如花朵綻放般的微笑,榛色的眼眸中映照着自己驚愕的表情。
美咲語尾顯得有些虛弱,然而秋彥似乎沒那麼容易就放過他:
深得要領的挑逗逐漸將美咲逼上高潮的頂峯:
(這種氣氛哪裏像「只是一下下」啊!?)
此時,美咲就會捏一捏自己的臉頰或手背,確定自己真的不是在作夢。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讓自己更有自信、讓自己能表現得更沉穩呢?
秋彥一派輕挑地調侃着氣呼呼的美咲。他的口吻挑起了美咲的怒意,使得美咲更加重了語氣:
「你好可愛,美咲。」
「跟時間早晚無關。一天二十四小時,我無時無刻都想要你。」
「嗯……我又沒辦法給你補充營養……!」
美咲下意識地回了聲早安,然後才察覺到秋彥笑容的含義,不禁氣得鼓起腮幫子。
「秋彥哥!你昨天自己要我七點叫你起來的哦!」
美咲用手遮住因習慣黑暗而感到刺目的眼睛時,雙腿被冷不防地拉開,腰肢被帶往秋彥的方向。
(怎麼辦……勃起了……)
「嗯……啊……啊……!」
「你別再鬧了,快起來啦!明明是你自己要我叫你起牀的——嗯!」
秋彥不去碰觸已經產生硬度的昂揚,而是愛撫着裸露的臀部與大腿內側敏感的部位,同時也一點一點地褪下美咲的衣褲,直到他的下半身已無任何蔽體的衣物。
他來寢室是爲了叫秋彥起牀的啊!雖然叫醒睡得香甜的秋彥似乎有點殘忍,不過這是秋彥交代過的,所以美咲也只好狠下心來:
「嗯……不,嗯嗯!」
「……嗯……好……」
「那我們一起做吧?」
美咲已經拼命地忍住了,但還是抑止不住嬌喘吁吁。經由秋彥愛撫過的肌膚開始變得滾燙,逐漸冒起一層薄汗。
「嗯……好……」
「做一下沒關係吧?我昨天工作得那麼努力,就讓我補充一點營養吧。」
美咲知道自己早該習慣秋彥的存在,但是他越是在意秋彥,就越容易感到緊張,連後背也莫名其妙地冒起一層薄汗。
那善於編織美妙文章的手指現在正纏繞着自己的屹立。一思及此,美咲的心裏便湧起一股無可言喻的興奮。
「……!!」
看着那張一邊說話一邊接近自己的臉龐,美咲開始有些不知所措。每次看着這張臉,美咲都會不由自主地忘記自己還在生氣,一徑看得入迷,因此這也讓他感到很困擾。
「那……那你再繼續睡吧,快讓開,我先把衣服拿去曬……」
由前端溢出的體液所產生的溼滑感,讓美咲感到一股無法自拔的快感。秋彥時而用指甲刮搔着窪穴,使得美咲不禁反射性地弓起腰肢。
「嗯……啊嗯……嗯嗯嗯!」
「好幾天沒碰你,讓我現在非常想要你。只是一下下而已,沒關係吧,美咲?」
美咲這次稍微加強搖晃的力道,將臉湊得更近,再次叫喚秋彥。
當彼此的屹立互相碰觸的瞬間,美咲感到一股電流自尾骨直竄背脊。這種言語難以形容的感覺震顫他的四肢百骸。
「啊……嗯……啊……!」
秋彥吐息般地低聲呢喃後,便輕齧了一下美咲的耳朵,輕微的疼痛讓美咲皺起了眉頭,秋彥又繼續將舌頭探入美咲耳中。
不管怎麼想,美咲都覺得秋彥是認真地在挑逗着他。秋彥再這樣繼續挑逗他身體每一處的話,後果絕對不會只是「點到爲止」。
秋彥輕笑着反問,使得美咲的體溫更是狂飆直升。令他感到羞恥的是,他嘴上說要秋彥住手,身體卻輕易地就沉溺於快感之中。
「早安……啊,你又裝睡來戲弄我對不對!!」
「……!」
「……好亮……」
他雖然有些遲疑,不過還是解開褲頭,從中取出已然灼熱的慾望。會這麼做,是因爲秋彥教過他這是他的責任。
美咲一邊點頭回應,一邊將手探向秋彥的長褲。
美咲扯着棉被的手倏地被人抓住,用力往前一拉。想當然的,他順勢向前撲倒,臉蛋硬生生地撞上秋彥。
美咲戰戰兢兢地睜開雙眼,與清爽的早晨格格不入的淫靡光景瞬間躍入他的眼簾。美咲的上半身還纏着一件T恤,下半身卻一絲不掛地跨在秋彥的膝上。
掌中強烈脈動的慾望,讓美咲不禁嚥了一口唾液。會變得這麼生氣勃勃,或許只是因爲早上的生理現象,不過美咲還是不禁瞠目結舌。
「你的耳朵也好敏感啊!」
「啊……!」
「秋彥哥……求求你……!」
「啊唔……啊……不……!」
從T恤的下襬滑進身體的指尖令美咲快要溢出一聲喘息,他一邊拼命地壓抑着一邊試着說服秋彥:
「你的這裏喜歡被這樣弄吧?」
「美咲,不要忍着聲音。」
「還不都是你害的啊!」
「沒關係,你就射吧。」
「求求你……碰那裏……我好難受……!」
在不知所措的美咲肌膚上探索的手動得越來越煽情。倏地,指尖掠過美咲的乳尖,美咲忍不住溢出了一聲甜膩的呻吟。
「嗯唔……嗯嗯!」
秋彥輕吻着美咲不斷溢出喘息的脣,從脣瓣之間探入自己的舌身。
美咲的分身已經漲到疼痛的地步,然而秋彥卻只是愛撫着慾望的周遭,使得美咲更加地情慾難耐。
「因爲越喜歡某個人,就會越想欺負他,不是嗎?」
「啊……!」
「當然可以。每當我工作遇到瓶頸的時候,因爲有你陪伴在我身邊,所以我才能堅持下去。我工作得這麼辛苦,索取一些獎賞也不過分吧?」
美咲忍不住想閉起雙眼,卻看到秋彥將兩人的慾望疊合在一起開始摩擦。他的左手上下擦弄着,另一隻手則一個勁地刺激着美咲的慾望。
美咲緊咬着脣,忍耐着溼意在內褲裏擴散開來的不舒適感。秋彥的脣輕輕地烙上了他的額頭:
「啊……不行……不要……!」
「哪裏沒關係了……嗯!!」
「秋彥哥!是你自己說有事要做,叫我一定要叫你起來的——哇啊!」
「唔……嗯……!」
「呀啊!」
不理會正加重語氣說着話的美咲,秋彥徑自地開口說道:
秋彥三不五時就喜歡調侃一下美咲。美咲也知道自己不該一一對秋彥的戲弄產生過度的反應,但是要他視若無睹,他的修煉又還不到家。
秋彥冷不防地將吻印上美咲的頸項。那柔軟的觸感讓美咲不禁渾身一顫。
他還來不及起身便被拉到牀上,等他回過神時,發現秋彥的臉龐竟然在自己的正上方。因爲光線被棉被遮蔽而略顯昏暗,不過美咲仍然可以很明顯地看到秋彥的表情並不像剛睡醒的模樣,他根本早就醒過來了。
美咲硬是想從秋彥身上奪走棉被,但是被子被秋彥抓得緊緊的,動也不動。
秋彥苦笑着坐起身來,覆蓋在兩人身上的棉被隨之滑落,四周也瞬間變得明亮。
「最好是這樣,你又不是國中生!快起來啦,秋彥哥。我真的有被你嚇到了,這樣你應該滿足了吧?」
聽到秋彥這句話,說不高興是騙人的吧。可是一想到要在燦爛的晨光中歡樂,美咲便覺得有些難爲情。
秋彥一邊回應,一邊翻了個身,然後又躲進棉被之中。
「你根本就沒在聽!快起來啦!」
雙脣內側的粘膜與嫩舌在秋彥的逗弄下,美咲的頭皮感到一陣酥麻。當美咲主動纏上秋彥的舌身時,舌尖也如願地得到強而有力的吸吮。
美咲不悅地撅起嘴,秋彥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輕觸了一下。即使只是蜻蜓點水般的吻,美咲的身體仍然不由自主地火熱了起來。
(……啊,我在發什麼呆啊!)
熱度不聽使喚地朝身體的中心集中。美咲爲了掩飾陣陣泛疼的部位而抬起膝蓋想合攏,但秋彥的腳卻早一步伸入美咲的雙腿之間。
「這個嘛……你說呢?」
秋彥用指尖在前端的窪穴上描繪着圓圈。
美咲扭動身體想逃開秋彥那雙撫上自己側腹的大手,此時,他身上的圍裙繩結被解開了,圍裙也從他的腰際滑落。
一旦錯過時機,美咲便再也無法將目光從秋彥的手指上移開。
「昨天,工作進展得比我想象中的還要順利,我本來打算今天動筆的散文也在昨天解決了,所以今天可以空出一些時間來。」
「啊……快射了,秋彥哥,快射出來了……!」
當美咲陶醉在這個吻的時候,秋彥也解開了他卡其褲的褲頭,連同早已溼濡的內褲一起褪下至膝蓋。
秋彥持續擦弄着美咲的硬挺,美咲忍不住發出甜膩的嬌喘聲,而秋彥指出的事實也讓他羞恥地找不出任何話來爲自己辯駁。當秋彥用膝蓋用力往前頂的瞬間,美咲的雙腿驀地一震,迸射出了些許慾望。
「嗯?」
「不……不要……!」
「嗯……快……住手……!」
說完之後,秋彥便一手握住兩人疊合在一起的慾望,動作益發大膽地擦弄。
完完全全地得到渴求已久的刺激,美咲身上的每一個細胞幾乎要因爲從身體深處湧現的快感而融化了。
「舒服嗎?」
「舒服……好舒服……!」
秋彥一面問道,手指的動作也一刻不曾停歇。美咲再也沒有餘力爲直逼頂峯的快感而感到羞恥,只能無力地點頭。
「啊……嗯——…!」
在秋彥手指的催促下,美咲渾身輕顫,然後噴吐出慾望。
不一會兒,秋彥也迎接了絕頂的高潮。手掌承接不住的溫熱白濁弄髒了美咲的腹部,甚至連那種感覺都讓美咲的下肢不禁微微抽動。
不過,待宛如全力衝刺後般急促的喘息平歇之後,一股自責的意念旋即湧上美咲的心頭。逐漸降溫的熱情也讓美咲的羞恥心猛然覺醒。
(唔唔,又被秋彥哥牽着鼻子走了……)
或許他需要再加把勁來鍛鍊自制力纔行,總不能老是像這樣,這麼簡單就被誘惑地昏頭轉向。
總而言之,他現在該做的事就是穿好衣服,然後去把早餐加熱。美咲在心裏做好決定之後,便開始調整呼吸。但是,不知爲何,秋彥卻將被白濁體液濡溼的手指探向他後方的窄窒。
「嗯……等等……秋彥哥,你在做什麼啦!!」
「我在做什麼?你不是應該最清楚的嗎?」
秋彥一邊用溼濡的手指擦弄着美咲幽祕的場所,一邊反問。
美咲當然知道秋彥的意圖,他只是想要譴責他的行爲。然而,秋彥卻一副若無其事地動起了手指。
「我不是那個意思——不……啊……啊……!」
美咲想合起雙腳,卻因爲秋彥將身體擋在其間而無法如願。秋彥一邊愛撫着美咲的後穴,一邊輕輕地揉弄着他的分身,使得美咲狼狽得不知所措。
「啊……不要!秋彥哥,求求你,快停下來……!」
一大清早就做到最後,對美咲的體力而言是一大考驗,再加上繼續這樣下去的話,美咲恐怕也會剋制不住自己。
難得秋彥會表現出這麼冷淡的態度。
「她代替對我漠不關心的母親,教導我生活禮儀與合宜的行爲舉止,可以說沒有她就沒有今天的我。」
秋彥最近幾乎不曾親自接過電話。因爲會打來這個家的電話幾乎不是爲了催稿,就是爲了委託新的工作。
美咲按下通話鍵後,向在電話另一端等待的佐藤道歉:
像剛纔那樣讓他進退兩難的情況也有可能再次上演。他並不是討厭,只是白天就沉溺於淫靡的行爲,總讓他有一股罪惡感。
「呃,秋彥哥,不接電話沒關係嗎?」
「美咲,把電話給我。」
美咲按下保留鍵,轉頭問向秋彥:
「我自己擦就行了啦……」
秋彥似乎察覺到美咲的身體狀態,所以從剛纔就非常殷勤地照料着他。先是幫他把衣服穿上,現在還爲他擦頭髮。
但是他這一點也很可愛。不過,如果美咲說秋彥「很可愛」的話,秋彥一定會反駁說「可愛的人是你」,讓美咲總覺得有點強詞奪理。
或許秋彥一方面也是想討好正在鬧彆扭的自己。但是這個動作反而讓美咲產生了一種有別於被直接觸碰時的羞恥感:
美咲狠狠地瞪視着將臉湊向自己的秋彥,不過似乎沒有發揮任何威力。
「話說回來,節子現在住進哪家醫院?」
「喂,這裏是藤堂家。」
如果可以不管時間早晚的話,美咲也想無時無刻都和秋彥纏綿在一起,但現實並不容許他這麼做。
美咲轉過頭去正想反駁秋彥時,卻冷不防地被奪去了雙脣。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使得美咲瞬間說不出任何話來。
「啊……好,我知道了,節子是嗎?」
「不行啦!萬一是工作上的緊急聯絡怎麼辦!」
不管美咲說什麼,秋彥總是有辦法回答得頭頭是道。看來秋彥今天一整天似乎不打算離開美咲了。
秋彥的手掌雖然很大,但是動作卻非常溫柔且細心,彷彿在按摩似的用毛巾輕柔地吸取美咲髮絲上的水分,舒服得讓美咲有點昏昏欲睡。
美咲掙扎着扭動一下身體,秋彥的指尖順勢潛入他的體內。
只要親眼看過節子的情況,應該就能稍微消除秋彥的不安。然而,秋彥的反應卻顯得遲疑不定:
「反正不是什麼要緊事,別在意,就說我出門去了。」
秋彥對美咲的提議露出意外的表情。
「但是我想照顧你。別說了,就讓我做吧。」
「發生了什麼事嗎……?」
「你剛纔也是這麼說的啊!啊……唔嗯……!」
聽到女性的名字讓美咲不禁感到驚訝,就在美咲將那個名字說出口的瞬間,秋彥的表情突然一變:
秋彥稱呼她爲「奶媽」,或許是將她當作自己的母親來看待吧?
這個不好的消息似乎讓秋彥有些心神不寧。美咲不知道節子對秋彥來說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不過以秋彥如此消沉的模樣看來,她對秋彥而言一定相當重要吧?
「請……請稍等,我去他房間看看。」
秋彥將沒入美咲體內的手指埋得更深,一臉若無其事地宣言:
「你今天一整天都會在家裏吧?偶爾陪陪我不好嗎?」
「……秋彥哥真的很壞耶!!」
「不過有點遠,沒關係嗎?」
倘若真的是緊急聯絡,到頭來困擾的人還是秋彥。一思及此,美咲便忍不住語氣強硬地說道,秋彥也一臉失望地放開美咲:
「比方說什麼?」
「你用那麼可愛的表情瞪着我,我可是不痛不癢的哦,反而只會讓我更想欺負你,真是傷腦筋啊!」
看到秋彥露出放心的表情,美咲這才鬆了一口氣:
在簡短的問答之後,秋彥掛斷電話,顯得有些消沉。他將手抵在下顎,一臉嚴肅地陷入沉思。
「真拿你沒辦法……接下來的事,等一下再繼續。」
美咲的後穴反射性的夾緊沒入體內的手指,而剛剛纔發泄過的分身也理所當然地再次變得硬挺。
「去探病嗎……」
「讓您久等了,不好意思,呃……秋彥哥好像出門去了……如果有事的話,我可以幫您轉達。」
(秋彥哥是絕對不會去接電話的……)
『敝姓佐藤,是藤堂家的管家。請問秋彥少爺在嗎?』
「秋彥哥,你不接沒關係嗎?」
「別亂動,讓我幫你擦乾。」
如果有自己這個外人在場,秋彥的家人應該會有所顧忌,這麼一來就能防止最糟的情況發生吧?雖然他幫不上什麼忙,不過多一個人應該會比較安心。
這麼簡單的事爲什麼他沒有立刻想到呢?
美咲想稍微化解秋彥的憂慮,於是故作爽朗地問道。聞言,秋彥略微舒緩了表情,彷彿懷念般地說着:
「秋彥哥,節子是一位什麼樣的人呢?」
結果,秋彥當然不可能讓這種事「一下下」或是「馬上」就結束,最後美咲還是落得被玩弄得徹徹底底的下場。每當美咲懇求着秋彥停止時,秋彥就會低聲呢喃地說着「我喜歡你」或「你好可愛」之類的話,害得美咲最後只能讓秋彥對自己予取予求。他實在是太過縱容秋彥了。
「如果你不想一個人去的話,不如我陪你去吧。雖然寫信慰問這個方法也不錯,不過我還是覺得當面和她說說話會比較好。」
從秋彥說話的語氣,美咲可以知道秋彥敬慕節子更勝於親生母親。
美咲曾經聽說過秋彥的老家系出名門,可是他不知道藤堂家裏還有管家。美咲連忙將目光瞥向秋彥,秋彥則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或許秋彥是擔心如此一來便有可能會和家人打照面吧?再說,秋彥應該也不願在醫院裏與家人起衝突。
憂心忡忡的美咲忍不住開口問道,秋彥這才抬起頭來:
「嗯,只要是和秋彥哥在一起,再遠都沒關係。現在正好放暑假,打工的地方只要事先說明情況,老闆應該會答應讓我請假。」
「我們一起去買。對了,今天我煮飯給你喫,你想喫什麼?」
秋彥略微遲疑地詢問,美咲則是大力地點頭:
秋彥以前所未見的嚴肅表情從美咲手上接過電話,向電話的另一端質問:
美咲思索着該如何讓秋彥打起精神來,忽然靈光一閃:
「倫敦。趁這個機會,我也可以帶你逛逛我生長的地方。」
「似乎沒有生命危險……不過節子本來就有心臟病,再加上她年紀又一大把了,我有點擔心她。」
「別管他。」
「……」
「是我。你說節子怎麼了!?」
「從小照顧我的奶媽病倒了,現在好像住進了醫院。」
「是誰因爲說了這種話,結果不小心感冒了?等一下,我再去把濃湯加熱。」
美咲略有耳聞秋彥和父母不合的事,或許是因爲這樣,所以纔會由管家打電話來吧。
(秋彥哥偶爾會變得很愛撒嬌……)
「你要和我一起去嗎?」
『……這樣啊!那麼,能不能請您幫我轉達秋彥少爺是關於節子女士的事?詳細的情況我只能告訴秋彥少爺,請秋彥少爺回家之後再與我聯絡。』
『好的。』
美咲佯裝沒聽見秋彥追加的那句話,跳下沙發,飛快似地衝向電話。
慵懶無力的身體在秋彥的挑逗之下,根本毫無反抗的餘地。最後,美咲只能將自己的全部交給一再索求自己的秋彥。
「咦?哦……好。」
「可是我必須打掃屋子和洗衣服……」
一回想起秋彥在牀笫之間對他所做出的種種行爲,美咲便不禁臉紅心跳。驀地,秋彥從背後摟住美咲的腰,將他抱向自己。
「放着不管,頭髮也會自然幹啦!我想去把濃湯加熱。」
「晚一點我們再一起做吧。兩個人一起做的話,馬上就能做完了。」
雖然秋彥已經幫他把滿是汗水的身體洗乾淨了,不過他還是全身慵懶無力。美咲本來打算今天一整天都要來做家事,可是他現在卻連一根手指頭也動不了。
美咲單薄的胸口上下起伏着,一邊嬌喘,一邊用淚眼瞪着那張俊逸非凡的臉。
「對了!秋彥哥,你要不要去探望節子?她的情況應該不至於到無法會客的地步吧?」
被提及許久以前的失態,美咲的雙頰刷地一片火熱:
今天一整天陪着秋彥也無所謂吧——當美咲正打算全身放鬆的瞬間,電話鈴聲猛然響起。美咲反射性地繃緊身軀:
「馬上就結束了。」
「秋彥哥是大笨蛋……!」
(嚇……嚇我一跳……)
「放……放着你不管的話,誰知道你會不會又對我做什麼。」
「再一下下就行了,好不好?」
「唔……好吧……」
「因爲那個時候是冬天啊!現在已經是夏天了,所以不要緊……——!?」
「原來如此……如果你願意一起來,我也會感到比較安心。」
「我還得去超市買東西……」
「當然囉!如果不會給你添麻煩的話,就帶我一起去吧。」
接着,彷彿看穿美咲內心的想法似地,對他投以一個壞心眼的疑問:
美咲一邊思考着該準備什麼樣的東西去探病纔好,一邊隨口詢問。然而,秋彥的回答卻讓他不禁張口結舌。
本來打算佯裝不在家的秋彥突然改變的態度,讓美咲不禁睜大雙眼。那名女性對秋彥來說,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
撒謊的罪惡感讓美咲有些結巴。不過,對方應該也知道秋彥是假裝不在家的吧?
「……!!」
秋彥明明有聽到美咲的聲音,卻故意擺出那種態度,可見他絲毫沒有想換手接聽電話的意願。
「咦……管家?」
「……咦?」
「我來訂機票,收拾行李的工作可以交給你嗎?準備一個禮拜份的衣物就夠了吧?不夠的話,到當地再買就行了。」
秋彥向美咲指示完之後,便開始打起了電話。
(呃……秋彥哥說的「倫敦」是那個「倫敦」嗎……?)
話說回來,他記得秋彥好像說過他的童年時光是在英國度過。秋彥會遲疑着要不要去探病,大概也是因爲地點太遠的緣故吧?
美咲怔愣了半晌纔回過神,接着慌亂了起來:
「倫敦不就在外國嗎!?我的護照還能用嗎!?」
他的護照是高中校外教學的時候申請的,現在應該還在使用期限之內,可是他根本不記得自己把護照收在哪裏。當務之急就是必須先找出護照纔行。
美咲慌慌張張地衝回自己的房間,開始在抽屜裏東翻西找。
管家打電話來的數日之後,美咲便和秋彥踏上了英國之旅。
秋彥在極短的時間之內便訂好了機票與下榻的飯店,安排好旅行的一切。美咲唯一能做的,就是將衣物塞進旅行用的行李箱而已。
雖然秋彥手上還有幾件工作,但是這次是緊急事件,所以他會帶着筆記型電腦從英國將原稿寄回來,出版社好像因此才同意他離開日本。
工作上的洽談和原稿的傳送似乎將用電話、傳真或電子郵件的方式進行。出門旅行還得工作,大人果然很辛苦。
「美咲,行李給我,我把它放到置物櫃裏,把你要用的東西先拿出來。」
「等……等一下。」
聽到秋彥的話,美咲連忙將隨身聽和剛纔在商店買的用以打發時間的漫畫雜誌拿出來,然後將揹包交給秋彥。
接下來將有一段漫長的飛行時間,不過美咲是第一次搭這麼久的飛機,所以不太清楚接下來的步驟。他們似乎得在飛機上待約莫半天的時間,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沉入夢鄉?
(早知道就把大學上課的課本帶出來,這樣一定就能馬上睡着了吧……?)
秋彥似乎打算在飛機上處理一些工作,所以將筆記本和鋼筆留在手邊。
他平常都是用電腦工作,以檔案的形式交稿似乎也比較方便編輯部的作業,不過基本上他好像比較喜歡以手寫的方式寫文章。
「因爲我忽然想到我小時候常惹哥哥生氣,不過我完全無法想象你小時候的樣子。」
「那是什麼樣的宅邸呢?」
「再說他們家又生了小寶寶,現在根本沒有閒工夫理會我吧?我爸和我媽也愛死了他們的第一個孫子,不過我也差不多啦!」
「因爲我老是關在屋子裏看書,所以常被說一點也不像小孩子。」
「你……你在說什麼啦,秋彥哥!」
「對了,浩孝有沒有說什麼?」
但是也正因爲如此,美咲纔會憂心忡忡——因爲那個人身體不適而住進醫院了。
思春期的時候,美咲曾經爲了哥哥的過度保護而感到厭煩,不過他現在相當能體會哥哥擔憂莽莽撞撞的弟弟的心情。
「嗯!我會努力讓自己出人頭地的啦!」
「雖然沒有辦法馬上還你,不過我會努力打工賺錢的哦!」
(明明只是去探病而已,我幹嘛這麼興奮啊……)
「好吧,就當作我在投資你吧。」
如果是在沒有日本人的地方,就算他們手牽着手或是依偎在一起走在路上,應該也不會引起騷動吧?即使再怎麼引人側目,也不會給小說家「藤堂秋彥」添麻煩。
「這是要帶去探病的嗎?」
美咲也將哥哥和嫂嫂上個月纔剛生下的寶寶疼到心坎裏去了,這就是所謂的「溺愛侄子的傻叔父」嗎?
秋彥現在用的鋼筆並不是他多年來慣用的那支,而是美咲送給他的禮物。美咲送秋彥那支鋼筆本來只是希望他可以帶着備用,不過秋彥說「我喜歡它寫起來的手感」,於是便經常使用那支鋼筆。秋彥的貼心總是讓美咲感到無比的欣喜。
「我纔沒有擔心那個!」
「是哦……」
——出了社會之後就很難找到時間去旅行,所以就趁現在去增廣見聞吧。
當美咲的內心在煩惱與理智的夾縫中糾葛纏鬥時,飛機已經駛離機場,飛向航道。從窗戶望出去,住家與田畦都變得宛如模型般。
他在心中暗自下定決心要努力成爲能夠匹配得上秋彥的人。此時,機艙內開始傳出注意事項的廣播:
「這種座位就已經夠好了啦!而且,我坐普通一點的座位就行了。這裏的機位一定很貴吧……」
「嗯,我當然會帶你去看。現在這個時期庭院已經變得很美了吧?我們家有僱用專門的園藝師,他打造了一座美麗絕倫的玫瑰園。籬笆將玫瑰園隔離得像座迷宮似的,我以前常常在裏面玩。」
「秋彥哥,你小時候是怎麼樣的小孩?」
「附近有一些我很喜歡去的店家,還有許許多多我想讓你看的東西。之後,我們必須好好計劃一下才行。」
聽到秋彥輕笑着調侃,美咲則是賭氣地反駁。他不想被秋彥認爲自己心裏懷抱着孩子氣的不安。不過,聽到美咲的反駁,秋彥不知爲何露出遺憾的表情:
(我這個笨蛋!難道就沒有更好的說法了嗎!?)
「抱歉,我本來想訂更好的位置,但如果想早點到達英國,更好的位置就沒機位了。」
對秋彥而言,最親近的人不是血濃於水的家人,而是身爲奶媽的節子吧?他不知道秋彥家的情況,所以也無法輕言責怪秋彥的家人,不過他真的爲有人能像親人一樣陪伴在秋彥身邊而感到慶幸。
「記……記得。」
「記不記得我以前跟你說過我和父母不合的事?」
真要說的話,哥哥比父母還更容易爲他操心。或許一方面是因爲他們的年齡差距很大,再加上美咲小時候因爲父母工作繁忙,所以幾乎是哥哥一手帶大。
商務艙的座位不僅舒適,前後預留的空間又足以讓人舒展筋骨,不過周遭的乘客看起來淨是充滿「商務氣息」的大人。
旁人頂多只會因爲他們過於親暱的舉動而蹙起眉頭罷了。
他想和秋彥牽着手約會,一起喫霜淇淋,就像普通的情侶一樣做着普通的事。之所以不能這麼做,是因爲他們都是男人,而秋彥又是家喻戶曉的名人。
美咲對重新展露笑顏的秋彥大力地點頭。
哥哥說完這句話之後,就非常乾脆地答應他出國了。
秋彥這一點經常讓美咲頭疼不已,但也是讓他非常羨慕的地方。如果真的可以不用顧忌旁人的眼光,他其實也想觸碰秋彥。
(啊……不過,如果在國外的話,搞不好可以這麼做。)
秋彥小跑步地回來,手裏還拿着一小束花。那是他在他們下車的公車站附近的花店所購買的一束花。雖然那只是將玫瑰花隨意紮起的花束,但被秋彥拿在手上,不知爲何竟增添一分華麗。
他本來想爲秋彥加油打氣,結果反而被秋彥安慰了。
「哦?以至今爲止的前例來看,浩孝就算因爲擔心地說『我反對你出國旅行』,我一點也不會感到驚訝。」
秋彥似乎本來想訂的是頭等艙,不過對美咲來說,商務艙的座位就已經夠寬敞的了。
秋彥懷念般地眯起雙眼。就是那樣的環境孕育了秋彥身爲作家的想象力吧?一想到自己就快要能夠看到那個地方,美咲便壓抑不住期待的心情:
「既然如此,你應該從來不曾惹大人生氣吧?」
而且和自己一起旅行的不是同年級的同儕,而是秋彥,所以哥哥纔會一口答應吧!由此可見,哥哥對秋彥的信賴是絕對的呢!
「浩孝總算肯稍微對你放手一些了嗎?」
他小時候那股沒來由的自信和魯莽,應該讓大人爲他傷透腦筋了吧?
美咲很高興秋彥能體諒自己的心情,也很高興能和秋彥約定將來的事。
「這樣啊……啊,不過,能夠看到那棟房子,我就已經很高興了!!」
「好棒哦,我也想看看那樣的房子!!」
看到秋彥還念地說着,美咲也不禁產生了好奇心:
「我家並不像普通家庭一樣單純,所以我對那個家並沒有任何美好的回憶。不過,我很喜歡英國的宅邸,所以很感激賦予我那個環境的父親。」
這次的旅費是美咲以到目前爲止打工存來的錢支出的,雖然秋彥說要幫他全額支付,不過美咲還是想盡可能由自己出錢。
「不,我已經訂好倫敦市內的飯店了。雖然管理宅邸的人是節子,不過我想現在應該是委託其他人管理,忽然說要回去住的話,可能會給管理的人添麻煩。」
「本來是一幢貴族用來當作別墅使用的宅邸,後來貴族將它出售時,我們家就連同它的土地一併買下,將住屋的部分改裝之後便住在那裏了。」
「什麼啊……結果還是這樣啊?他對你的過度保護還是沒變。」
「我們該不會要住在那裏吧?」
當美咲爲自己的笨拙感到沮喪時,秋彥則是苦笑着說道:
他們將行李寄放在飯店之後,便旋即前往節子住的醫院。美咲在秋彥的帶領下轉乘巴士,朝目的地前進。
「啊……嗯,這次好像不會痛……」
在飛機上度過約莫半天喫飽睡、睡飽喫的航行之後,總算抵達了西斯洛機場。
「當然,飛機又不會掉下去。」
「貴族的別墅……該不會是城堡吧?」
「她一定會很高興地收下秋彥哥寫的書!!」
從秋彥的表情看來,美咲知道他不是在安慰自己,而是發自內心說出這句話。對從小在英國長大的秋彥而言,他的故鄉並不是日本,而是英國吧?
「嗯,哥哥只說:『要記得買土產。』都跟他說不需要零用錢,但他還是給了我。」
美咲不想解釋清楚,是因爲他不願說出不吉利的話。看到美咲不自然地遊移着視線,秋彥也察覺了他想說的話。
「咦?我……我不是說那個啦……」
「這麼說或許不太恰當,不過我真的爲這次的機會感到高興。因爲這麼一來,我就能帶你去看看我生長的地方,也能把你介紹給節子。」
美咲連忙深深地埋進座位裏,將安全帶系得緊緊。
當美咲還年幼的時候,秋彥便早已長大成人了,雖然他理智上知道秋彥也有過嬰兒時期,但總是缺乏一種真實感。
幸好最令他感到痛苦的過程在他發呆的時候不知不覺間度過,不過只要一想到那段時間自己都在妄想,美咲便感到有些羞恥。
美咲爲了不讓滿臉遺憾的秋彥繼續失望下去,於是故作爽朗地說道。
「不,我常常會看書看到忘記時間,不知道被節子責罵過多少次:『在暗處看書對眼睛不好。』」
每當美咲受傷回家時,哥哥總是會氣得暴跳如雷。
「是啊!若是以前,哥哥一定也會吵着要一起來。但再怎麼說我都已經二十歲了。」
「不行啦!雖然我現在沒辦法立刻還你錢,不過以後我一定會還你的啦!」
「……不會有事吧?」
「——美咲,你還好吧?」
在這個有其他乘客和空服員在的空間裏聽到秋彥這句話,讓美咲不禁慌亂了起來。雖然美咲覺得秋彥也有可能只是在開玩笑,不過秋彥的樣子怎麼看都是認真的模樣。
「——飛機馬上就要起飛,請各位旅客將安全帶系在低於腰部的位置。電子器材會對飛行儀器有所影響,請各位旅客將手機關機……」
「咦?」
不足的部分他打算日後再還給秋彥。他知道秋彥在許多方面爲自己費盡了苦心,不過他不希望自己凡事都依賴秋彥:
「坐經濟艙的話,會窄得讓我難以工作。是我執意要選商務艙的,所以你不用擔心價錢的事,反正這就像日常支出一樣。」
「還不到那麼壯觀,不過是石砌的古老建築,裏面有很寬敞的書房和密室之類的地方,對小孩子來說是一棟非常有趣的屋子。我以前還常常在想,會不會有妖精或是幽靈出沒呢!」
雖然這不是他第一次搭飛機,不過老實說,他實在有點害怕。姑且不論飛行的過程,他就是無法習慣起飛降落時獨特的感覺和耳痛。
美咲因心虛而感到有些尷尬。秋彥忽然問向美咲:
(總覺得我和這裏格格不入……)
如果沒有和秋彥相遇,他或許一輩子也不會搭乘商務艙吧!
「啊,你說的是節子的事吧?雖然她住進了醫院,不過並沒有嚴重到危及生命。你就當作去觀光旅行,放輕鬆一點吧。」
「真可惜,我本來還想如果你真的那麼害怕的話,我就牽住你的手好了。」
美咲將自己深深埋入座位裏,繫緊安全帶,秋彥則是一臉過意不去地對他說:
「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來了?」
「你不用一臉緊張,飛機又不會掉下去。」
「讓你久等了,美咲。」
「你不是說過搭飛機的時候,耳朵常常會痛嗎?」
「好!!」
(真是的……秋彥哥真的太我行我素了……)
「嗯,因爲不知道節子生的是什麼病,所以也不方便帶食物過去。不過,我有帶我的新書去,希望她能將就一些。」
「……好。」
如果有人說秋彥從一出生就是聰明絕頂且充滿理性的小孩,美咲覺得自己也會無條件地相信。
「秋彥哥……」
「對啊!」
「唔,這也很難說……雖然哥哥允許我出國旅行,不過相對的,他也要求我要將手機換成在國外也能接打的機種,還要我每天打一通電話或是傳一封簡訊給他。」
「但願如此。」
兩人從來沒有想過像這樣並肩走在倫敦街頭的這一天能夠到來,而這如美夢成真般的小插曲,也讓他們的腳步變得輕盈了起來。
「街景幾乎沒什麼改變。」
「真的啊?你以前常來嗎?」
至少和自己同居之後,秋彥應該沒有來過英國纔對。美咲也曾經聽說,在那之前秋彥有好幾年的時間爲了小說的寫作而忙得焦頭爛額。
「上次來英國是節子的丈夫過世的時候,大概是八年前的事吧?雖然我經常想着要回來看看節子,不過因爲工作纏身,所以一直排不出時間。」
「原來如此……」
「每當我想找個時間來看節子的時候,日常瑣碎的雜事就會接踵而至,結果一直無法如願。啊,醫院好像是那一棟。」
秋彥所指向的建築物有着厚重的石砌牆,與美咲對醫院建築的印象截然不同。不過,一旦踏入醫院的內部,就會發現裏面其實非常現代化,和日本的醫院並沒有什麼不同。
他們向醫護人員詢問節子的病房所在之後,便在結構複雜得幾乎讓人昏頭轉向的醫院裏前進。秋彥來到一間病房門口,確認過病房前的名牌之後,才伸手敲了敲門。
「請問是哪位?」
「打擾了,我是秋彥。」
「咦?」
雖然他們是用英語交談,但是因爲是簡單的對話,所以美咲也聽得懂。對方聽到秋彥的話似乎非常驚訝。
兩人靜靜地進入病房,裏面有一位白髮蒼蒼的婦女睜大着雙眼猛盯着他們瞧。她就是秋彥的奶媽節子吧?
「秋彥少爺……真的是秋彥少爺嗎?」
節子拿起放在一旁的眼睛戴上凝視着秋彥,幾乎就要在秋彥身上看出一個洞來了。她一定是懷疑自己是不是在作夢吧!
「好久不見。很抱歉,一直沒能來看您。」
秋彥將花束遞給節子,並且對她露出一個微笑。節子則是握住秋彥的手,眼眶泛起了喜悅的淚水:
「真的是秋彥少爺。啊啊,你已經變得這麼氣宇軒昂了……」
「嗯,我是第一次來英國,所以想四處走走看看。」
「我只是覺得,我們的關係不必對節子隱瞞也無所謂。」
「秋彥哥……」
「現在這個季節最適合觀光了。要不是現在的情況不允許,我真想當你們的嚮導。待在英國的這幾天,你們應該會住在家裏吧?」
「我……我會的……!!」
這種炫耀般的說法讓美咲不禁羞紅了臉。不知是因爲害羞還是心虛,美咲一直無法靜下心來。
「而且凱朵煮的飯真的很好喫哦!啊,凱朵是羅勃特的老婆,他們在宅邸附近的商店街開了一家麪包店。」
「嗯,我很期待。」
「我……我叫鈴木美咲!呃……是秋彥哥的朋友的弟弟。因爲我父母調職到別的地方,所以現在暫時寄居在秋彥哥家!!」
忽然成爲節子注目的焦點,讓美咲的心臟不禁鼓譟了起來。秋彥摟着美咲的肩膀,將他輕推到節子面前,害美咲的心情更加緊張。
「是的。雖然我們年紀相差不少,不過他是這世界上最理解我的人。」
「我想把他介紹給您,所以才邀他和我一起來。他是我的戀——」
他偷偷瞥了秋彥一眼,秋彥沒有絲毫的動搖。
「不是啦,我只是……呃……!」
秋彥爲了給予美咲力量而對他微微一笑,美咲的不安也因此緩和了不少。
節子看着秋彥的眼神宛如一位母親,而秋彥則是露出了信賴般柔和的表情:
「快……快別這麼說,受到許多照顧的人是我纔對!!」
「我有將家人的房間整頓得隨時都能使用。雖然現在那棟宅邸交由我兒子他們夫婦倆管理,不過你們要住應該不成問題。」
「你可要讓我在有生之年看看你可愛的小妻子和孩子哦!」
美咲心裏七上八下的,就怕秋彥就此向節子開誠佈公。雖然他很想警告秋彥不準多嘴,可是現在說話無疑是在自掘墳墓。
「美咲……」
「我也猜想您在醫院一定很無聊,所以帶了點東西來讓您打發時間。這是我這個月新出版的書,請您讀讀看。」
「……對不起。」
「對了,你會在英國停留多久?該不會纔剛來就要回去吧?」
「說……說什麼?」
看到節子鄭重地向自己行禮,美咲也慌慌張張地連忙回禮。節子和藹地眯起眼睛看着美咲的行動:
「我纔不會累,你們再多留一會兒吧。」
「謝謝你特地從那麼遠的地方來探望我。好美的花,我好高興。我只是得了夏季感冒,但是我兒子一直堅持要我住院檢查,害我每天都閒得發慌。」
在節子強力遊說之下,秋彥似乎也難以招架。
總之,幸好節子並不是罹患令人憂心的絕症,這麼一來,秋彥也能安心了吧?
和節子約定完會再來探望她之後,秋彥和美咲便一同離開了節子的病房。一到走廊,美咲才放鬆緊繃的肩膀。他似乎比自己認爲的還要來得緊張。
美咲在心中暗自下了新的決定時,扶住他肩膀的手用力一握。
「哇,我好高興!在英國實在很難在第一時間買到你的新書,所以我總是請朋友幫我寄過來。」
「很遺憾,目前還沒有那個打算。」
「……!」
「……真是的,你在胡說些什麼啦……!!」
「——」
「不管你幾歲,對我來說都像個孩子一樣。不過,你已經到了這個年紀啊!話說回來,秋彥少爺,你還不打算結婚嗎?」
美咲的心臟因爲節子的詢問而猛然地躍動。「結婚」這個詞藻讓美咲雀躍的心情瞬間冷卻下來。
「這不是去見岳父岳母的慣用句嗎?還是說你不想要我?我可是卯足了勁想去你家求親哦!」
聽到秋彥要離開了,節子臉上旋即露出失望的表情:
美咲本來對這方面的話題一直沒有真實感,但是現在他已經體會過剛出生的小嬰兒的重量和體溫。
秋彥從揹包裏拿出他的新書給節子,節子的表情瞬間爲之一亮:
「你用不着道歉。不過,等她的身體狀況好轉之後,你得和我再來一趟。」
「不,我已經訂好飯店了。突然回去的話,會給大家添麻煩。」
秋彥扶住身形踉蹌的美咲,美咲忍不住用求救般的眼神看着他:
(——我怎麼可以感到不安呢!)
美咲也和秋彥一樣正面迎向節子。對於無法回應節子的期待一事,他並不是沒有感到絲毫的過意不去,只是如果他心虛的話,就對秋彥太失禮了。
美咲用手肘頂了一下差點語不驚人死不休的秋彥,連忙插話自我介紹。
「這麼重大的事,你打算讓我一個人來說嗎?對了,機會難得,就由你來說吧。」
「我懂你的心意,只是我怕會不會只有我一頭熱感到有些失望罷了。」
美咲因爲秋彥不滿地看着自己而不解地歪着頭。
「節子比我們想象得還要有精神耶,真是太好了……秋彥哥,你怎麼了?」
美咲微笑着傾聽兩人的對話,節子的目光忽然瞥向他:
「你是說再一起來英國嗎?」
「對……對不起,秋彥哥……我很高興你想將我介紹給節子的心意,但是節子知道我們的關係可能會大受打擊吧?所以,呃……我想在她住院的這段期間,還是隱瞞她比較好吧……」
如果有時間爲可能無法成爲匹配得上秋彥的人而感到沮喪,不如努力讓自己成爲能夠和他並駕齊驅的人。
恢復好心情的秋彥用偌大的手掌撫摸着美咲的頭。
「不可以太勉強自己。我還會再來探望您,您今天就先休息吧。」
(那種話最好是我說得出口啦!不過如果真的能說的話,我也想說說看……)
(什麼……秋彥哥,你在胡說什麼啦……!)
美咲的雙頰不由自主地變得火燙。
秋彥拒絕不了節子的邀請,只好點頭答應。
雖然將來的某一天,他們無可避免地必須開誠佈公彼此之間的關係,但如果今天毫無預警就向節子坦白,節子的打擊一定很大吧?
「跟你開玩笑的啦!你應該累了吧?我們先回飯店吧。接下來差不多是喝下午茶的時間了。」
「我會的。下次我會帶好喫的東西來看您,請您期待吧!」
然而,節子接下來說的話卻讓美咲臉上血色盡失。
節子雙頰紅潤,精神飽滿、滔滔不絕地說道。看來她應該很高興見到秋彥吧?
「希望你能回家住上幾天。你的房間還維持着原來的樣子,一點都沒變哦!」
現在勉強自己,結果把好不容易調養好的身體又搞壞的話,豈不是得不償失嗎?聽完秋彥的告誡之後,節子似乎也接受了他的理由。不過相對的,她也一再要求秋彥要再來探望自己。
秋彥似乎察覺到美咲的想法,所以也避免使用直接的言詞:
美咲想去大英博物館、白金漢宮、西敏寺等具有代表性的觀光景點看看,也想在海德公園悠閒地散步。秋彥說他想去某間在愛書人之間名聞遐邇的二手書店找一本古典懸疑小說的原文書。
「哎呀,對方年紀還小啊?」
秋彥彷彿想到一個好點子似的,臉上露出了極爲愉悅的表情。
「不,但是我沒有事先通知一聲……」
「總有一天,我會向您介紹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人,請您等我。」
他沒有辦法和秋彥創造出節子理想中的家庭。一種近似於罪惡感的不安,讓美咲的雙腳就要支撐不住自己。
「我很樂意!!」
「好吧,那我等一下再跟他們聯絡看看。」
「真的嗎?」
美咲端正站姿,用力地點頭。看着兩人的一來一往,秋彥不禁苦笑地搔搔頭:
美咲瞥了秋彥一眼,秋彥的表情似乎在說:「爲什麼要隱瞞?」如果讓節子得知身爲男人的自己竟是秋彥的「戀人」,在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的情況之下,不知道節子會受到多大的驚嚇。
「我是有喜歡的對象,不過對方還只是個學生。」
「對了,這位是誰呢?」
「嗯,託您的福。不過,如果您想早一刻看到新書的話,下次出書時我會立刻寄給您。不過,能不能請您看完之後告訴我感想?」
聽完美咲結結巴巴地解釋自己的想法之後,秋彥的嘴角這才緩和放鬆下來:
「他在課業之餘,也爲我的工作幫了不少忙,對我而言是不可或缺的人物。」
「……!」
「真的嗎?謝謝您。很抱歉,是我設想得不夠周到,以後我會將我的新書寄給您看。」
「沒關係,別多費心了。你的工作很忙吧?」
然而,秋彥卻溫柔地制止她繼續說下去:
「秋彥少爺有點怕生,又不擅長與人來往,今後要麻煩你從旁協助他了。」
「看到您這麼有精神,真是太好了。聽到您住院的消息,害我一直很擔心。」
「回日本的時間還沒有決定,不過大概會停留兩個禮拜的時間。難得來一趟英國,所以想趁此機會到處逛逛,對不對,美咲?」
「這樣啊!秋彥少爺平常勞煩你照顧了。我叫節子·華爾特,是秋彥少爺的奶媽。」
美咲心想,如果自己是女孩子的話,現在就不必爲了這種事惶恐不安了。雖然他知道秋彥對自己的愛已經超越了性別,可是無論如何還是會有在意這種事的瞬間存在。
秋彥泰然自若地說道,然而他的一席話卻讓美咲嚇得心臟差點停止跳動。
「說『請把兒子交給我』。」
「傷腦筋,節子老是把我當成小孩子一樣對待。我都已經三十歲了啊!」
秋彥充滿爆炸性的宣言讓美咲驚慌失措得遊移目光。見狀,秋彥忍不住爆笑出聲:
「今天我們就先告辭了。在這裏待太久會讓您感到疲倦。」
「你在說什麼傻話!那是你自己的家,何必這麼客氣呢?」
「你一定還要再來哦!」
秋彥又沒有說「我不需要你」,所以他實在不應該爲了不必要的煩惱苦思無策。兩個人的事應該由兩個人一起思考,一起煩惱。
他早就下定決心,今後絕對不能再因爲一個人胡思亂想而感到憂慮。
「秋彥哥,等一下啦……!!」
美咲連忙追在率先走在前方的秋彥背後。
(秋彥哥剛纔真的只是在開玩笑,對吧……?)
美咲心裏雖然對此懷抱着疑問,不過此時他並無暇深究。
「好棒哦,好棒哦!秋彥哥,那裏也有羊耶!!」
從車窗向外望去,可以在連綿不絕的緩坡丘上看到羊羣。直到剛纔爲止還可以看到城市般的街景,一回過神來,竟然彷彿闖進了繪本里的世界。
這裏沒有像日本充滿着高聳入雲的大樓建築,遼闊的天空無限延伸。
秋彥始終一臉溫柔地看着在乘客寥寥無幾的車廂內興奮地喊叫着的美咲:
「宅邸的附近也有一座牧場,要不要我帶你去看看?可以近距離地看羊哦!」
「我要去!我好想去看羊!!」
他們只在事先預約好的飯店住一晚,之後就將所有的預約全部取消,接下來的幾天都將在藤堂家的宅邸度過。
雖然搭汽車能比較快地抵達目的地,但是爲了享受當觀光客的氣氛,他們選擇以搭電車的方式移動。縱使要提着行李移動有點麻煩,不過選擇搭乘電車果然是正確的決定。車窗外流逝的一景一物讓美咲永遠也看不膩。
(我好期待看到秋彥哥的老家哦!)
他在飛機上說很想去看秋彥生長的家,沒想到這個願望這麼快就能實現了。
秋彥說那曾經是貴族的別墅,不知道會不會像旅遊書上介紹的莊園豪宅一樣?連醫院的建築外觀都呈現那樣的風格了,秋彥的老家一定也非常壯觀。
「對了,秋彥哥,你在英國待了多久?」
「打從我出生到十歲爲止都一直住在英國。不過,過年的時候我偶爾會被帶回日本的本家。」
「住那麼久啊?你回日本的時候會說日文嗎?」
那麼敏感的童年時期就在兩個語言截然不同的國家生活,美咲心想,如果是自己的話,極有可能會陷入恐慌。
「在家裏交談時主要還是以日文爲主,而且也有請家教指導我,所以語言上的溝通沒有問題。不過,因爲最常陪伴我的人是節子,所以我小時候在日本交到的朋友常常對我說,我明明還只是個小孩子,講話卻很古板拘謹的耶!」
「因爲我的母親是日本人,而且我在學生時代曾經到日本留學過,我和我的妻子也是在日本的大學邂逅的哦!小少爺的祖父真的幫了我許多忙。如果有機會的話,我還想再去一次日本呢——」
「那是門口守衛一家人住的地方。現在可以使用遙控的方式關門,不過在以前可沒有這種系統吧?」
對方的身材比秋彥還要壯碩,五官卻散發出東方人的氣息,柔和的笑容像極了昨天他們去探望的節子。
「別一直站在這裏說話,我們還是快點回去吧?」
「你沒事吧?」
「小少爺,歡迎您回來。」
「羅勃特,我有一件事想拜託你……」
「小少爺,和您一起來的這位是……」
「你不要露出那種表情。我有數不清的書陪伴我,所以一點也不寂寞,也不痛苦。再說,能像現在這樣和你一起旅行,我就已經心滿意足了。如果我還奢求更多的幸福,搞不好會遭天譴。」
如此一來,秋彥現在就不會露出這種表情了。
「是不遠,不過拖着行李比較難走。要是能招到計程車就好了……」
一思及此,美咲忍不住咬緊下脣。秋彥將手輕輕放在他的頭上:
美咲拼命聽着廣播裏一再重複的車站名。秋彥告訴他廣播的內容:
「總覺得……這裏好壯觀,讓我都說不出話來了……」
因爲他的髮色和眼瞳都是接近墨黑的焦褐色,所以若說他是日本人,美咲也不會有任何懷疑。
「是哦?咦?你沒有和家人一起住嗎?」
(我剛剛是不是說了很難爲情的話……?)
「小少爺,你們應該累了吧?今天要不要提早用晚飯?」
美咲忍不住感到驚訝,因爲他在倫敦市內時沒有聽到過半句日文。不過讓美咲更驚訝的是,秋彥朝聲音的來源回過頭去之後的反應。
電車行駛半晌之後,停靠在一個小小的車站。美咲拉着行李箱,跟在秋彥身後下車來到月臺。他深呼吸一口,清新的空氣充滿他的鼻腔。
如果說,懷抱着希望能過得比當下還要幸福這種理所當然的願望會遭天譴的話,世界上應該沒有人能夠倖免於難吧?美咲凝視着秋彥,希望他能瞭解這是再普通不過的願望。
「你沒有和朋友一起出去玩嗎……?」
在沒有任何遮蔽物的藍空下,一眼望去淨是修剪得整齊的樹木以及色彩調和繽紛的花壇,這裏宛如一座繪本中城堡裏的庭園。
「這樣啊!我叫羅勃特·華爾特。你們待在英國的這段期間,將由我和我的妻子照料你們的生活起居,請多多指教。」
(這裏就是秋彥哥生長的地方啊……)
幸好這裏是英國,似乎沒有其他人聽得懂日文。要是被其他人聽到他們剛纔的對話,他一定會羞恥得恨不得挖個洞鑽進去。
美咲一臉不可思議地問道,秋彥也露出不解的表情:
雖然秋彥的語氣平淡,可是那一定是一段稱不上快樂的回憶吧?每次聽秋彥提起家人的事,美咲都可以從他的口氣中感受到一股疏遠。
羅勃特興高采烈地說着,秋彥則是提出一個難以啓齒般的要求:
「咦?呃……」
「每次秋彥少爺迷路的時候,我們就會找得人仰馬翻。因爲少爺都不哭不吵,所以要找到少爺得費上不少心力。」
「原來如此,果然是這麼一回事,難怪節子會看起來一副很無聊的樣子。」
「……」
「我們似乎要在下一站下車。先收拾好東西,等一下才方便立刻下車。」
「對不起……」
「——咦?」
「羅勃特!你特地來接我們嗎?」
「好好坐着,太危險了。」
美咲露出一個難爲情的笑容向秋彥道歉,車廂內流泄出廣播的聲音。雖然他在考試時接受過英文聽力的特訓,可是他現在卻是一個字也聽不懂。
「你怎麼了,美咲?」
「秋彥哥,車子可以開進公園裏嗎?」
「您難得回來,我當然要來接您啊!好久不見了,看到您過得很好,我就放心了。」
「那附近的小孩沒有人願意和買下貴族家宅邸的日本小孩玩。所以我不是沉浸在書堆之中,就是在屋子裏探險。」
被美輪美奐的光景奪去目光之後,不久車子停下來了。
「說的也是,我們走吧。我妻子已經泡好茶在等你們回去了。」
(難道節子的兒子就是他嗎?)
「我回來了,謝謝你幫忙看家。這次回來得太突然,真的很抱歉。」
「抱歉,我忘了向你介紹。他叫作鈴木美咲,是我的……朋友的弟弟,現在從旁協助我的工作。」
「纔不會呢!你過得比現在更幸福也是應該的啊!」
「哦,好。」
(唔哇,好美啊……)
「那麼,剛纔在大門的地方有一棟像房子的建築物是什麼?」
兩人提到這個話題不禁笑了起來,然而美咲卻完全無法理解。普通人根本不會在自己家裏迷路吧?再說庭園裏有座森林本來就是件很奇怪的事。
「怎麼突然說這種話?」
「這下子總算能喘口氣了。美咲,先到屋子裏休息一下吧。」
「門口守衛……」
「我聽說她住院了,所以很擔心,不過幸好比我想象中的還要有精神。」
「我們到了。」
「公園?啊啊……這裏是我家,所以沒關係。」
外牆上埋入了無數個小凸窗,一開始美咲根本無法從建築物的外觀來判斷它到底是有幾層樓。
美咲覺得他們的目的地比在地圖上看起來還要近。如果包含轉乘只花數個小時的時間,那麼他們說不定能當日往返景點與住處。
那棟美咲幾乎要把頭抬得高高地才能望盡的建築物,與其說是宅邸,還不如說是一座城堡。堆疊起來的石塊各自醞釀出不同的深層色調,常春藤爬滿了充滿歷史感的外牆。
「你能不能不要再叫我小少爺?我都這把年紀了。」
美咲對這個平常不可能使用到的詞藻啞口無言。
「真的嗎……」
「屋子距離門口有一段不小的距離,我以前也在森林裏迷路過好幾次。」
(咦?日文……?)
秋彥一臉苦笑,羅勃特則是對他的要求縱聲大笑。
「說的也是。」
「這裏是秋彥哥家!!可是完全看不到建築物……」
「咦?我又沒有做什麼值得秋彥哥向我道謝的事——唔哇!」
雖說羅勃特有一半日本人的血統,不過他似乎真的很喜歡日本。眼看羅勃特滔滔不絕地說着,似乎沒有停止的跡象,秋彥這纔出聲打斷:
「對了,宅邸離這裏近嗎?」
美咲現在包覆在一股無可言喻的興奮感和期待感之中,在秋彥的攙扶下,下了車。
羅勃特將兩人的行李搬上車,坐到駕駛座上。
美咲站在距離秋彥一步的後方靜靜地看着兩人,那名叫「羅勃特」的男子忽然將目光轉移到他的身上:
從對方和秋彥熟稔的程度看來,應該是和藤堂家有關的人。
「……要是我能早點出生就好了。」
「什麼事?」
「咦?已經快到了嗎?」
「嗯……沒事……唔!」
「……謝謝你,美咲。」
美咲驚訝地聽着秋彥的話,連忙將本來脫下的外套重新穿上。大概是因爲他一直處於興奮的狀態,所以感覺上轉眼間就要到達目的地了。
「因爲這麼一來,說不定我就可以和小時候的你當朋友,和你一起玩捉迷藏或者是躲貓貓了。」
又跑又跳,玩得全身是泥;玩累了,就像電力耗盡似地呼呼大睡。諸如此類,一般的小孩子都有過的經驗,秋彥應該完全沒有經歷過吧?
就這樣行駛兩、三分鐘之後,總算穿越蔥鬱的森林,接着闖入美咲眼簾的是一座整頓得無微不至的英式庭園。
車廂猛然劇烈晃動,姿勢本來就不太穩定的美咲跌向秋彥的胸膛。電車似乎通過了軌道轉換的部分。
當他們走到車站建築外尋找計程車時,驀地聽到一個熟悉的語言:
美咲小的時候有很多年紀相仿的朋友,大家一起在附近的公園或是國小的遊樂場上玩得不亦樂乎,還做了不少現在回想起來連自己都忍不住傻眼的惡作劇。
然而,秋彥應該沒有經歷過那些事吧?
美咲和秋彥搭乘的汽車不久便穿過商店街和住宅區,最後進入一道石砌的厚重門扉。不過,在那之後,汽車依舊奔馳在森林中無限延伸的石板路上。
美咲的雙頰以像是發出轟隆聲音的氣勢倏地發燙,羞恥得完全不敢抬起臉來,只聽見秋彥溫柔的聲音向他詢問說道:
「嗯,我會來英國,是因爲我父親工作上的關係。不過,我父親幾乎都住在倫敦租賃的房子,而我的母親則是到處去聽歌劇或是音樂會,所以家裏一直都只有我一個人。」
「我叫鈴木美咲,接下來要麻煩你們了!呃,你的日文說得真好。」
秋彥在千鈞一髮之際接住了美咲,從秋彥身上傳來的體溫讓美咲猛然驚覺。
秋彥說這棟宅邸本來是貴族的別墅。如果這裏是別墅的話,那麼真正居住的主宅究竟會有多麼地壯觀?美咲張口結舌地仰望着高聳在眼前的建築物。
(離倫敦市內並不會很遠耶……)
美咲才因總算到達目的地而鬆了口氣,但一下車便立即因聳立在眼前的建築物而說不出任何話來:
美咲還來不及撫平怦然鼓譟的心跳,車廂又劇烈地晃動了一下,他的臉直接撞上了秋彥的胸膛。這次電車似乎是爲了停靠而減速。秋彥笑着扶正美咲的身軀:
「這也難怪你會驚訝,不過你馬上就會習慣了。」
然而,車子不知道開了多久,周遭的景色仍然沒有任何改變,他們彷彿闖入了迷宮。
話說回來,也差不多是下午茶時間了。羅勃特大概是推算好美咲和秋彥抵達的時間來做安排的吧?
看來美咲一直以爲是公共場所的地方似乎是藤堂家的土地,這令美咲不禁再次感嘆起藤堂家驚人的規模。
「如果不讓她在醫院多住幾天,她根本就不肯好好休息,所以才稍微強迫她住院。不過,再過幾天她就能出院了。」
「快別這麼說。小少爺特地來探望我母親,我才該感謝您。」
如果是從小生長在這種地方也就算了,可是美咲不認爲自己能在一兩天之內就習慣這樣的家。
「我帶你參觀裏面吧。羅勃特,我的房間還能用嗎?」
「當然可以。你們住在這裏的這段期間,將由我和我的妻子來照料你們的生活起居。我兒子剛好也放假回來幫忙,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儘量開口,不用客氣。」
他們纔剛把行李從車上搬下來,一名豐腴的婦人便從屋內飛奔而來:
「歡迎您回來,秋彥少爺!!」
她跑下石砌的階梯奔向秋彥。婦人伸出手來抱住秋彥,秋彥也吻了一下她的臉頰。
如果現在在日本的話,美咲或許會因這個畫面而喫醋。不過,這裏是英國,所以美咲看得出來兩人的行爲單純只是一種親近的表現。
「你看起來很有精神,凱朵。接下來這幾天要麻煩你了,很抱歉,你們店裏明明還有其他的工作得做。」
「快別這麼說了。您難得回來一趟,請不要放在心上。這位是秋彥少爺的朋友嗎?」
眼前的凱朵身高和美咲相仿。她將微卷的紅髮在背後札成一束,對美咲露出一個親切的笑容。
「對,他叫美咲,長得很可愛吧?」
「秋……秋彥哥!?」
「嗯,真的好可愛。你好,我叫凱朵。」
凱朵用她豐腴的身軀抱住美咲,然後親吻他的臉頰。在一旁看時還不太在意,然而一旦被親吻的人輪到自己,反而讓美咲感到不知所措。
美咲本來就不習慣女性柔軟的身體,再加上親吻這種行爲他只和秋彥做過,所以也難怪他會感到手足無措。
「請……請多多指教。呃,我叫鈴木美咲。」
「我可以叫你美咲嗎?」
「可……可以!」
看到美咲紅着臉嚇得不敢動彈,秋彥忍不住放聲大笑:
「凱朵,美咲還沒習慣西洋的問候方式,你就饒了他吧!」
「那我就回我自己的房間囉!」
「英國的下午茶時間都會喫那麼多的東西嗎?」
美咲硬生生地吞了一口唾液,然後催促秋彥繼續說下去。
他不想一個人留在房間裏,因爲這會害他的想象力朝不好的方向發揮。美咲下意識地揪住秋彥的衣服拉住他。
「屋子裏有定期請專門的業者來打掃,節子他們的工作只有監督清掃的作業和管理貴重物品。再說,房子一旦沒有人住在裏面,就很容易受損吧?」
「這間房間的擺設會不會太可愛了一點……」
羅勃特和凱朵是秋彥極爲信賴的人,所以應該不會對他們的戀情抱持偏見,不過也沒有必要特地讓他們知道。
「我……我纔不怕!只是不太喜歡而已……」
「我馬上過去!!」
雖然林梢間吹拂的徐風也相當涼爽怡人,不過屋內的空氣也是沁涼如水。大概是因爲建築物全體是由石塊砌成的,所以室內維持着較室外涼快的溫度。
房間正中央的圓桌上,擺設了一隻插有古典玫瑰的淡綠色花瓶,以及一個裝滿巧克力的小籃子。
「美咲,站在那裏發呆的話,小心迷路哦!」
視線的前方可以看到各色各樣的玫瑰爭妍鬥豔般地盛開着。玫瑰園裏架上了數道籬笆,真的就像秋彥所說的一樣,宛如一座迷宮。
當美咲疑惑着爲什麼大家要看着自己時,也下意識地伸手接住飛到自己眼前的物體。
「那隻貓又跑開了,想抱起貓的少女撲了個空,似乎就從陽臺摔下去了。聽說那名少女到現在還爲了追那隻貓而在屋子裏到處徘徊着。」
「哎呀,抱歉。」
「廚房、浴室等地方和空調已經換成現代化的設備,雖然經常修繕,不過大致上都維持以前的樣子沒變。我聽說屋子裏裝飾的藝術品也是在買這棟宅邸時一併接收了。」
(這間宅邸裏還有羅勃特和凱朵在,我們當然不能一起睡啊……)
「我只要能睡就行了。不過話說回來,這間宅邸感覺上好像會有幽靈出沒。」
牆壁貼設了淡粉紅色條紋的壁紙,地上鋪了小碎花的絨毯,純白色的蕾絲窗簾在窗邊隨風搖曳。
「還好吧?要不要我幫你拿?」
「對了,如果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請儘量告訴我。我很會做菜,也很喜歡洗衣服!!」
「好!!」
「當然。」
「我要去!!」
「哦?真的啊?這棟房子這麼大,打掃起來一定很辛苦吧?該不會只有節子他們幾個人清掃吧?」
秋彥輕吻了一下美咲羞紅的臉頰之後,便離開他的房間。
爲了消除尷尬的感覺,美咲自告奮勇要幫凱朵的忙:
自己和秋彥是情侶的事還是對他們隱瞞到底比較好吧?
「你有什麼想看的嗎?如果覺得累的話,要不要找個地方休息一下?」
「我們接下來要去哪裏?」
「怎麼?原來你會怕這一類的話題啊?」
「可是因爲機會難得,所以我想請你教我做英國的家常菜。」
「那座玫瑰園有請專門的園藝師來照顧。據說原來的屋主出售這棟宅邸時所開出的條件,就是必須要維護那座玫瑰園。」
美咲依照秋彥的話移轉視線:
(好好哦……)
「很遺憾,我是沒有看過,但是聽園藝師說好像真的有幽靈,而且是個女孩子。」
「你再往右看看。」
「咦,右邊?哇!那是玫瑰園嗎?」
「咦?啊,唔哇!」
「把行李箱的東西拿出來之後,就到我房間來吧。凱朵應該在客廳把下午茶準備好了,我們一起過去吧。」
「咦!?」
「唉呀,你真是太客氣了。不過,請不要在意,你是客人,在這裏的這段期間就把這裏當成自己的家,好好休息吧。」
他們離開商店街,朝住宅區前進。這一帶有不少小巧雅緻的房屋,從遠方看過來,彷彿一幢幢迷你模型屋。
「你怎麼了,美咲?」
「然……然後呢?」
「什……什麼嘛,最後那件事只是傳聞對吧?」
「說的也是,你都二十歲了,怎麼可能會怕這一類的鬼故事對吧?」
美咲爬上鋪了深紅色絨毯、細心雕琢過的樓梯,追上秋彥。扛着重重的行李爬落差有點大的樓梯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該不會是結婚典禮吧……?」
「要不要去散散步讓胃消化一下呢?不遠的前方有一條小河流,我們到那裏去休息一下吧。」
「你喫太多了。」
「唔……可是我的肚子還是好飽,連一杯茶都喝不下。」
「啊,等一下啦,秋彥哥!!」
不遠的前方停了一輛與這一帶恬適的風景格格不入的白色高級禮車。兩人好奇地湊近去看,發現有一扇大大地敞開的木裝大門,一羣衣裝華美的人沿着階梯似乎在等着什麼。
「這個嘛,一般而言說少也不少,不過今天的分量特別多。大概是因爲凱朵卯起勁來做,所以纔會做太多了吧?」
「我也不知道,畢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不過,我在這裏住了十年都沒有遇過,就算真的有也不會那麼輕易就撞見吧。」
走到住宅區並列的街道盡頭之後,從街角的小教堂裏可以聽見歡樂的笑聲。
美咲不知道該做何反應,一時之間只能一個人忍耐着這種羞恥的感覺。
雖然他還不至於想和秋彥結婚,只是非常羨慕像那樣能受到所有人祝福的戀情,也很憧憬交換誓言廝守一生的神聖儀式。
「這裏是客房,住在這裏的這段期間,你就當作自己的房間來使用吧。」
美咲眯起眼睛看着那幅幸福的光景。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怎麼可能會一個人在夜裏睡不着覺!!」
和滿滿的紅茶一起端上桌的司康(注:一種英式烤餅)和三明治等輕食,數量多得讓人不禁懷疑是不是要開派對了。之後凱朵又端出了堆積如山的巧克力和磅蛋糕。
一名小女孩怨恨地抬起頭看着手裏拿着新娘捧花的美咲。美咲想也不想,便將新娘捧花遞給那名小女孩:
他們到車站前的市集逛了一下,又到商店街信步而行。即使是普通的食材店,店裏放置的商品也和日本的食材店截然不同,因此這裏的任何地方對美咲來說都相當新鮮有趣。
「據說這裏是原屋主的女兒小時候使用的房間,雖然有點少女風,你就將就一點吧。」
「就算是大人,也有那樣的夜晚吧?」
被秋彥當作小孩子對待,讓美咲氣得鼓起腮幫子。秋彥彎下腰,別有所指地呢喃道:
四個人一起喝完下午茶之後,秋彥便向羅勃特借了車,和美咲兩人一起到街上逛逛。
「客房就快到了,再撐一下。」
「咦……?」
附有華蓋的牀也鋪上了同款的蕾絲牀單,牀單邊緣還裝飾粉紅色的緞帶。房間裏的傢俱也都是古董,上面刻琢了美麗細緻的雕飾。
「好像是。要去看看嗎?」
仔細想想,他們睡在不同的房間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事,不過不能同牀共枕讓美咲感到有些失望。
秋彥調侃般的口吻,讓美咲賭一口氣也要矢口否認:
「很久以前,原屋主體弱多病的獨生女就住在這間宅邸離,她經常處於臥牀不起的狀態,家裏養的貓是她唯一的慰藉。然而,在一個暴風雨的日子,那隻貓似乎被雷聲嚇到了跑出房間。少女下了牀去追那隻貓,最後追到了陽臺。當少女想抱起那隻貓的時候,忽然雷聲大響——」
「好。美咲,過來,我帶你去你的房間。」
「我的房間就在這層樓的盡頭。如果夜裏你一個人睡不着覺的話,就來我房間吧。」
「原來的屋主一定很珍惜那座玫瑰園吧……秋彥哥,我之後可以去那裏看看嗎?」
「原來如此……唔哇,好美的景色……」
「不……不用啦,我也是男人啊!」
「當然可以。不過爲了避免你迷路,所以還是讓我帶你去吧。」
美咲緊跟在秋彥身後進入宅邸裏。
「不過,今晚就先嚐嘗我的手藝吧。今天必須辦一個歡迎派對纔行。總之,你們先回房間休息一下,等茶和茶點準備好了,我再去叫你們。」
當然,每一樣都相當美味。不過,下午茶喫那麼多的東西,美咲有點擔心自己晚餐是不是還喫得下。
爬上客房所在的三樓之後,美咲總算能喘口氣了。此時,美咲纔開始注意到屋內的擺設。屋宅裏無一處不被打掃得一塵不染,樓梯的平臺間還掛上了一幅令人感覺年代久遠的油畫。
身爲男人的自己來使用這個房間,讓美咲覺得有點難爲情。這間彷彿娃娃屋的可愛地方本來應該是女孩子的房間。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就會麻煩你來幫忙了。」
「沒問題!!」
「……!」
光是打掃秋彥在東京的家,就足以讓美咲筋疲力盡了,然而這裏又更加寬敞,一個人根本無法打掃完畢。
凱朵對手足無措的美咲微微一笑,美咲也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
雖然美咲挺起胸膛大力否定,不過老實說,他其實很害怕聽鬼故事。至今爲止,他極盡可能地不參加試膽大會或是聽鬼故事。
「屋子裏面也彷彿在電影裏看到的城堡似地,讓我覺得好像穿越了時空一樣。這裏全部都保持着原來的樣子嗎?」
美咲兀自怔忡時,不知爲何,在場所有女生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他的身上。
秋彥一口答應美咲的請求,接着便在某個房間前停下腳步。他徐徐地推開房門,帶領美咲進入房間裏:
那裏所有的人都在爲自夾雜着花瓣從天而降的米粒中(注:基督教的結婚典禮中,儀式結束後觀禮的人們會對新人投擲米粒,象徵子孫繁榮的意思)現身的新郎、新娘獻上掌聲。這輛禮車應該是送新人們到婚宴會場的車吧?
美咲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從走廊上一扇偌大的窗戶向外望去,因爲一座一望無際的英式庭園而發出驚歎的聲音。
(怎麼辦?我接到捧花了……)
魅惑的聲音,讓美咲的臉頰刷地羞紅。
「對……對了,我在想秋彥哥要睡在哪裏……」
「我太久沒來,本來還怕說不定會忘記這裏的路,幸好街道沒有太大的改變。」
「秋彥哥,你幹嘛說得真的好像有幽靈一樣啦!!」
秋彥平淡的口吻反而加倍煽惑了美咲的恐懼。
「給你。」
「謝謝你!」
小女孩展顏一笑,向美咲道謝之後,便跑向一名形貌與她極爲相仿、看起來很像是她母親的婦女身邊。
美咲看着小女孩跑向母親的背影,接着又看向秋彥:
「秋彥哥,我們走吧。」
「把捧花給她沒關係嗎?」
「沒關係。我是男人耶,拿捧花要做什麼……不過,真的有點可惜——」
「美咲?」
「沒事,我只是在自言自語。」
笑語之中,卻不小心泄漏了真心話。
據說,接到新娘捧花的人會是下一位新娘。美咲只是心想,即使男人和男人無法結婚,但如果拿着幸運的證明,或許會有什麼好事發生也不一定。
(……我幹嘛想這些充滿少女情懷的事啊!)
他會變得這麼多愁善感,或許是因爲昨天在醫院裏節子的一席話比自己所想的還要沉重吧!
結婚、生子——因爲他無法給予秋彥這種世間再普通不過的幸福。
「剛纔那對新郎新娘看起來好幸福啊!」
「嗯,是啊!」
節子所祈求的,就是像那對新人一樣的幸福吧?
(秋彥哥會不會想結婚,或是希望生小孩呢……)
美咲相信,秋彥一定能成爲一位好丈夫、好父親。但是,如果秋彥真的當了好丈夫和好父親,那麼他身邊的人必定不會是自己。
「美咲,你怎麼了?怎麼好像在發呆……」
(這……這裏該不會是那名少女的房間吧?)
「當然,我可是非常歡迎哦!」
美咲鑽進被窩裏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但卻完全沒有睡意。他本來想早點起來幫凱朵的忙,所以才特意早早上牀睡覺,然而意識卻異常清醒。
「呀啊……!」
當美咲思考着事情時,秋彥似乎也買好東西回來了。
永遠朝向太陽,充滿朝氣的夏季之花。
秋彥從書本中抬起頭,對從門扉後方探出臉來的美咲微微一笑。光是那個笑容就足以讓美咲安下一顆心。
然而,這次他開始在意起一些細微的聲音。日落之後便開始起風,晚風從剛纔起便將窗戶吹得咯咯作響。
秋彥看着塞滿厚重精裝書的書架時的眼神,彷彿一名少年。他小時候應該也以相同的眼神在尋找着書吧?
秋彥將挖寶找到的二手書擺到坐在櫃檯前一位年約四十歲的男人面前時,對方忽然對秋彥說「好久沒看到你了」。
看着高興地說着的秋彥,美咲的臉頰和胸口也逐漸隨之溫熱。
「可見秋彥哥給他留下很深的印象吧?」
秋彥送給他的,是兩手幾乎快要抱不動的向日葵。隨意札成一束的向日葵充滿了陽光的味道。
秋彥說完之後便離開房間。雖然一個人被留在房間裏,還是讓美咲有些膽怯,不過牀上殘留的體溫也爲他打了一劑強心針。
他用手機將白天忘記傳的簡訊傳給哥哥,也試着數了羊,但是別說是轉移注意力了,他不僅沒有絲毫睡意,甚至還想起了不該想的事,連白天時並不特別在意的牆壁上的汙點,現在看起來都像是人的臉。
「沒什麼,只是不小心沉溺在剛纔的氣氛裏而已。啊……秋彥哥,你看,已經可以看到河了!!」
(啊,對了,我得傳簡訊給哥哥纔行。不過寄明信片好像也不錯……)
「秋彥哥,你睡了嗎……?」
「嗯?」
「嗯,你笑起來的樣子就像向日葵一樣。」
「美咲,我有東西忘了買,你能不能在這裏等我一下?」
「嗨咻!好像買太多了。」
「不會呀,牀睡起來很舒服,可是在想事情就睡不着了……」
(是狗嗎……總不可能是貓吧……我幹嘛老是聯想到跟那個話題有關的事啦!!)
「秋彥哥!?」
比起瞬間就能寄給對方的簡訊,寫信比較有出遠門旅行的感覺。美咲決定等一下再請秋彥告訴自己哪裏有賣郵票。
「不然是想要我嗎?」
待美咲開始感覺到飢餓時,他們也回到了停車的地方。美咲本來打算日後再買土產,結果還是不小心東買西買了一大堆東西。
美咲懼怕着身後如影隨形的黑暗,敲了敲房門後便輕輕打開,看見秋彥背倚着牀頭,正在看一本以燙金的字體寫着書名的英文書。
倏地,秋彥連忙出聲喚住他:
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纔好的美咲最後像要逃跑似地轉過身去。
「這個世界上纔沒有幽靈呢!」
(秋彥哥真的很喜歡書耶……)
秋彥大概是察覺到他在教堂前泄漏出了一閃而逝的後悔吧!他的貼心讓美咲不禁覺得鼻酸。
「送你的禮物,讓它代替剛纔的捧花吧。」
(真是的……秋彥哥有時候真的很像小孩子……)
「……謝謝你,秋彥哥。」
「呃,這……這是什麼……?」
「謝……謝謝你……」
「沒關係。我想起一個獨家祕方,就當作是我向嚇你的事道歉吧。我馬上回來,你在牀上乖乖等我。」
否定的聲音調高了好幾度,這麼一來跟承認其實沒什麼兩樣。
「不客氣。」
其中大部分都是秋彥買下的大量書籍。秋彥說在二手書店看到的書是可遇不可求,最後拿了兩手幾乎抱不動的書。
美咲不敢說他所想的,是秋彥白天告訴他的鬼故事。不過,他總覺得秋彥可能馬上就會看穿他的心思。
(我不行了……!)
(我睡不着……)
「唉……都是秋彥哥跟我說了那種話,害我現在睡不着。」
不知道是不是有從某處的縫隙竄進來的風,房間的門扉也時而發出微微的傾軋聲。在遠方嗚叫的是什麼動物?
他們將東西塞進後車廂之後,秋彥忽然一臉抱歉地對美咲說:
「咦?難道那些都是騙我的嗎?」
「你睡不慣那張牀嗎?」
「真的可以嗎……?」
「等一下,美咲,我是跟你開玩笑的,抱歉啦!你穿得那麼單薄還到處晃,很容易感冒。快到牀上來吧。」
「二手書店的老闆還記得秋彥哥耶!」
「白天把你嚇得太過火了嗎?」
美咲猶豫了半晌,最後還是抵抗不了秋彥溫柔的微笑而鑽進了秋彥的牀。秋彥的牀比客房裏的還要大上一些,所以就算兩人一起睡也綽綽有餘。
追着奔逃出去的貓的少女——她現在真的還在宅邸裏徘徊嗎?逃竄的貓在那之後又怎麼了呢?
剛纔他明明就爲了一些細小的聲音嚇得提心吊膽,然而只要秋彥在他身旁,他就感到無比安心。秋彥的味道和體溫是美咲的精神安定劑。
「什麼……我才……!」
「對了,我去泡杯可以幫助睡眠的茶給你喝。」
「我給人的印象?」
反正最後他們還是能同牀共眠,就別跟秋彥計較了吧。如果秋彥沒有騙他有幽靈的事,他現在一定什麼也沒想,一個人倒頭呼呼大睡了吧?
「呃,我睡不太着。大概是房間太大了,讓我靜不下心來……」
(軟軟的,好舒服哦……)
如果不在羅勃特和凱朵來叫醒他們之前回到自己房間的話,他們一定會起疑心。他只是秋彥的同居人,和秋彥同牀共枕果然還是不太自然。
「我還是回去自己的房間好了……」
美咲第一次得知秋彥對自己的想法。他想不出任何字句來表達自己現在的心情,只是凝視着秋彥。
不過,都二十歲的人了還害怕黑暗,實在是太丟臉了,所以他絕對不會誠實告訴秋彥。然而,秋彥卻一針見血地道破:
晚上一個人睡不着的話,就儘管來我房間吧。美咲想起秋彥說過的話,於是便逃出了客房。
美咲本來想否認,但是他發現這麼一來,就等於承認自己害怕了。
「不用了,我馬上就回來。」
一思及此,瞬間,一股惡寒直竄他的背脊。幾乎就在同時,某個被風吹來的物體撞上了玻璃窗。
「……!」
「我並沒有騙你,只是內容有點不太一樣。我想只要那樣告訴你,你就會主動來我房間找我了。」
美咲在一片漆黑的走廊上小步奔跑,朝透射出亮光的秋彥房間前進:
美咲如此說服自己,用棉被矇住頭。
最後,秋彥像平常一樣,溫柔地摸着只能不斷道謝的美咲的頭。
對孩提時期的秋彥來說,他一定覺得店裏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寶物吧?
「怎麼了嗎,美咲?」
美咲故意用開玩笑的方式來掩飾幾乎要奪眶而出的眼淚:
「秋彥哥,你回來了——唔哇!」
「嗯,沒關係。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我是很高興啦,不過這也太多了吧?」
「我也嚇了一跳。我都二十年沒來了,沒想到他還記得我。」
秋彥所喜歡的每家店雖然店面都不大,但是店裏的氣氛都讓人覺得很溫馨舒適。
枕頭和牀單都傳來了陽光的味道。一定是羅勃特夫婦爲他們換上了剛洗好的寢具吧?不過美咲剛纔實在沒有多餘的心力去感受這些。
「我知道了。」
(原……原來我給人這種印象啊……)
美咲不禁佩服起秋彥的讀書欲。
秋彥帶美咲去他以前常去的二手書店和古董店,那些店裏擺了不少奇特的繪本和有趣的古董,讓美咲看得津津有味。
「你害怕了吧?」
「讓你久等了,美咲。」
爲了不讓秋彥察覺心中的落寞,美咲故作天真、興奮地吵嚷着。他對秋彥露出微笑,秋彥也微笑以對。
不管美咲再怎麼努力,都無法不去想那名少女的事。
美咲倚靠在羅勃特的車上,觀察四周。他們明明慢步走回來,天空卻還相當明亮。英國和日本之間時差八小時,所以現在日本是深夜時分。
「咦,不用了啦,都這麼晚了……」
「好像有點買太多了。因爲我不知道該幾枝纔好,所以就把水桶裏的向日葵全部買下。我本來還在猶豫是不是該買像剛纔的新娘捧花一樣的白玫瑰,不過還是覺得向日葵跟你給人的印象比較相近。」
竟然爲了故意嚇他而編出那種鬼故事,真是太過分了。然而,只要一看到秋彥的臉,美咲就生不起氣來。
美咲下意識地回過頭去,眼前驀地充滿了一片黃澄澄的色彩。這突如其來的狀況讓美咲呆愣地眨了眨眼:
(不過,明天真的必須早起纔行了。)
「我……我……我纔不怕!!」
美咲再也無法忍受一個人睡在房間裏。他猛然迅速地跳下了牀,光着腳就飛快似地奪門而出。
然而,要他開口說自己想跟秋彥在一起,又因爲太過羞恥而令他難以啓齒。
一些想也沒用的問題不斷地在美咲的腦海中打轉。
直到不久前爲止,他根本已經將那個鬼故事忘得一乾二淨。然而不幸的是,在關上燈的那一瞬間,他卻想起白天秋彥告訴他的那名少女的事。
過了半晌,秋彥手裏拿着一隻馬克杯回來:
「讓你久等了。幸好廚房的配置跟以前一模一樣。」
「謝謝。秋彥哥,這是什麼茶?」
美咲用雙手接過秋彥遞給他的馬克杯。
微微蒸騰的熱氣傳來了酸酸甜甜的香味。浮在紅茶茶麪上的,是看起來很像蘋果切片的東西。
「這是水果茶。慢慢喝,小心燙。我用的是不含咖啡因的紅茶,還加入少許的白蘭地,可以幫助睡眠,蘋果也對身體很好。」
「啊,好好喝……」
美咲輕啜一口,清新的香味在口腔裏擴散開來。甜味調得剛剛好,微量的酒精讓身體變得暖呼呼。
「在英國,有一句諺語叫作『一天一蘋果,醫生遠離我』。以前,節子常常會泡這種茶給我喝。」
秋彥還記得這種茶的配方,可見那對他來說是非常重要的回憶。
(節子對秋彥哥來說,就像是母親一樣的存在……這麼說來,羅勃特就像是秋彥哥的哥哥嗎?)
以古代的說法,他們之間就像「乳兄弟」一樣的關係吧?
「話說回來,秋彥哥和羅勃特的感情似乎很好,就像兄弟一樣。」
「是啊,小時候我放長假回來玩的時候,羅勃特常常陪我玩。馬術和西洋棋也是他教我的呢!」
「秋彥哥,你會騎馬!?」
美咲爲秋彥不經意的一句話忍不住驚呼出聲。
(秋彥哥真的是十八番武藝樣樣精通耶……)
美咲不禁想象起彷彿王子一樣騎在白馬背上的秋彥。秋彥策馬馳騁的英姿一定相當帥氣凜然吧?
「只是玩票性啦!要不要我教你騎馬?」
「咦?真的可以嗎?」
「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你會睡在秋彥的牀上?」
「你不要太過分了。美咲是我重要的客人,我不許你對他這麼失禮。」
「吶,快起來嘛!」
看來這名女子大概以爲睡在牀上的人是秋彥吧?一旦她發現自己喚醒的人並不是秋彥,瞬間歇斯底里了起來。
這裏並不是秋彥在日本的房間,也不是飯店的客房,所以他不能隨心所欲地放縱自己的情慾。
猶豫了一會兒,美咲纔將脣抵在秋彥的額頭上。
「秋彥!好久不見,我好想你哦!!」
女子似乎已經失去了耐性,於是一把掀開美咲矇住頭的棉被。瞬間,她發出一個悲鳴般的尖叫聲:
美咲還來不及理解眼前的狀況,秋彥的脣便早已吻上他的頸項。柔軟的觸感與溫熱的吐息,讓美咲的背脊不禁爲之一震:
「我今天還沒補充夠你,昨天也什麼都沒做。」
美咲還不習慣主動親吻秋彥。不過,在秋彥的注視之下,美咲也無法開口拒絕,只能點頭答應了:
「咦?咦——嗯!」
這間宅邸那麼寬敞,羅勃特和凱朵應該不會聽到他們的聲音。然而若是將牀單弄髒,他們兩人做過什麼事自然就不言而喻了。
「……人在哪裏?」
「嗯……?」
「當然可以。有什麼想做的事就儘管說吧。」
「不……啊……不行……!!」
美咲努力地用因爲剛起牀而無法正常運作的頭腦思考着該如何應對,此時已經整裝完畢的秋彥正好現身:
「秋彥哥,晚安!」
「咦……?」
秋彥輕啄了一下美咲正要出聲制止的脣,讓他的話無法再接續下去。本來只是蜻蜓點水般的吻不久也逐漸深深地熱情起來。
「……不過,真是太好了。」
葛蕾雅打斷秋彥的話,對美咲露出一個做作的笑容。如絹絲般的蜂蜜色金髮,晶瑩剔透的雪白肌膚,湛藍的眼眸有如一片深海。
「唔……什麼……?」
「我應該也說過很多次,我根本無意和你結婚。再說,我和你之間本來就沒有正式的婚約,我也從來沒有答應過這件事。」
秋彥在美咲耳畔呢喃的同時也輕齧了一下他的耳朵,愛撫着他的身體。美咲振奮起因酥麻感而逐漸變得虛軟無力的身軀,用力推開秋彥:
「在懷念過往之前,你是不是應該先向他道歉?」
和秋彥之間又增加了一項約定,讓美咲不禁展露歡顏。因爲他覺得,和人約定,會讓彼此之間的羈絆更爲強烈。
「不要一大早就吵吵嚷嚷的,葛蕾雅。」
以他們的態度來看,兩人似乎認識很久了。看到葛蕾雅一副親密的樣子觸碰秋彥,讓美咲的胃不禁一陣翻攪。
(她和秋彥哥的感情好像很好……)
然而,聲音的主人卻非常執意地叫醒他:
或許秋彥和家人之間的關係並不融洽,但是美咲真的爲有人能夠溫柔地對待秋彥而感到高興。
美咲扭扭怩怩地說明理由之後,秋彥便輕聲地嘆了口氣:
「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嗎?」
葛蕾雅絲毫不將秋彥的冷淡放在心上,自顧自地下了決定。
秋彥啞口無言了半晌,最後才輕笑出聲:
「呃,在這裏的話有點……」
「因爲今天羅勃特和凱朵也會住在這裏……」
「你不是已經見到了嗎?」
秋彥本來想揮開葛蕾雅的手,但是他或許不想對女性做出粗暴的行爲,於是最後也只好任由她挽住自己了。
「……算了,今天就先放過你。晚安,美咲。」
這下他總算知道還有人是如此珍惜着秋彥。
惹人憐愛的小巧玲瓏臉蛋,腰部的位置也像模特兒一樣高,四肢也相當修長。她身上穿的那件白色洋裝將她襯托得更加美麗動人。
「咦,呃……」
用棉被矇住頭的美咲雖然因近距離感受到的體溫而心跳加速,不過在不久之後也墜入了夢鄉。
美咲在朝陽之中睡得正香甜,耳邊忽然傳來一個女孩子嬌媚的呼喚聲。
「你是誰!?」
「嗯……不要,秋彥哥,等一……嗯!」
「葛蕾雅,你不要胡說。美咲,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葛蕾雅說的事,是我父母和她的父母擅自決定的事,並不是正式的婚約。」
「說什麼『認識的朋友』,這種說法太見外了吧?我叫葛蕾雅,是秋彥的青梅竹馬,也是他的未婚妻。你請自便。」
美咲現在的心情很複雜。他既想知道他們的關係,又不太敢知道。
他們到底是什麼樣的關係?
「咦?」
「未……未婚妻?」
「好嘛——剛纔我認錯人了,對不起。」
那個聲音似乎是在對自己叫喚,可是美咲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些什麼。
普通的男人應該會爲葛蕾雅的美而看得出神,然而美咲卻無暇欣賞她的美,一顆心全都懸在「未婚妻」三個字上:
聽到秋彥嚴肅地告誡,葛蕾雅一臉不悅地辯駁:
「我說秋彥啊,你以爲我會相信那種隨口說說的謊言嗎?真的有那個人存在的話,你就帶來給我看看啊!」
「對了,如果你主動給我晚安吻的話,我就原諒你。」
「我一輩子也不可能跟你結婚,我已經有互許終生的對象了。」
(喂……!)
葛蕾雅不滿地道歉。秋彥也略微不情願地向美咲介紹葛蕾雅:
「喂!秋彥哥!?」
秋彥再次出言告誡,但是葛蕾雅完全不當一回事,自顧自地說着話。她的日文也說得很流暢。
飛快地輕觸一下之後,美咲便連忙躲進棉被裏,不想被秋彥看到他已然不爭氣地羞紅了的臉:
「妙齡女子不可以隨隨便便就跑進男人的房間。」
美咲睜大雙眼看着葛蕾雅的行動,然而秋彥則是輕輕地推開她,曉以大義似地對她開口說道:
「……我又沒有做錯什麼事,是他不對,誰叫他要睡在你的牀上。別說這些了,能見到你,我真的好高興。你完全都沒變耶!你看,我是不是變得成熟多了?」
「嗯……啊,秋彥哥,等一下……!」
女子的英文說得太快,所以美咲聽不懂她在說些什麼,只知道她講了「秋彥」的名字和氣得暴跳如雷。
「你該不會連這個也不願意吧?」
「秋彥,你還說這種話?別再固執了,快跟我結婚吧!」
(該……該怎麼辦纔好……再說,這個人是誰啊!?)
「秋彥,我是葛蕾雅。我特地來看你,你到底是想睡到什麼時候啦!」
秋彥微微一笑之後,隔着棉被輕拍美咲的背,然後關掉牀頭的檯燈。
「……美咲,你那麼做是無意識的嗎?」
那名被喚作葛蕾雅的女子奔向目光中透露着無奈的秋彥,緊緊抱住他。
「我明白了。如果你會在意的話,那麼這次就算了。住在這裏的這段期間,也只好忍耐了。」
「美咲?」
探入美咲口腔裏的舌身捉捕着他的嫩舌。受誘惑而探出的舌尖被秋彥用力吮吸着,使得美咲的身體下意識地彈跳了一下:
「對不起……」
秋彥將美咲推倒在牀上,欺身壓上他的身軀:
美咲含糊地回應,磨蹭到回到牀上原來位置的秋彥的身邊。他將頭枕在秋彥的肩膀上,做出要睡覺的姿勢。只要這麼做,一定馬上就會有睡意。
「美咲,我來向你介紹,她是葛蕾雅·哈特。我父母和她的父母認識很久了,她是我小時候認識的朋友。我沒有聽說她會來這裏……」
他想就這樣將自己的一切都交給秋彥。美咲的心被這樣的誘惑驅使着。
「那……那……你把眼睛閉起來啦!」
「嗯?你剛纔有說什麼嗎?」
「沒有,我沒說什麼。」
「有什麼關係?我跟你這麼熟了。話說回來,我們多久沒見了?自從我去日本之後就沒再見過面,應該也有五年了吧?」
「我說等一下啦!!」
「謝謝你,秋彥哥!!」
對方都使出了強行的手段,美咲也無法再繼續睡下去。他強忍着刺眼的陽光抬起頭來,發現一名金髮的女子站在自己面前。
「來,放輕鬆。只要夠累,很快就能睡着了。」
秋彥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對往上翻眼珠瞪視着自己的葛蕾雅說道:
在這種不上不下的狀態之下被迫中斷,對美咲而言其實也很煎熬。他咬緊下脣,忍住火熱的身體傳來的疼意。秋彥忽然開出一個條件:
「你真的很固執耶!你以爲我是爲了誰纔去學日文的啊?這次我一定要你答應和我結婚,在那之前,我是不會離開這裏的哦!」
秋彥對認真抵抗的美咲露出驚訝的表情。美咲思索着藉口,想向不懂得他爲何抗拒的秋彥說明:
「美咲就是我最重要的戀人。」
葛蕾雅似乎不在意秋彥推開她,又繼續纏住他的手臂。
即使知道對方是秋彥認識的人,然而不會說英文的美咲根本就無法解釋。
「葛蕾雅,聽我說話。」
大概是認錯人了吧?美咲用睡得迷迷糊糊的腦袋如此判斷之後,又繼續鑽進棉被裏。
「已經天亮了,快起來嘛!」
秋彥毫不遲疑陳述出的事實,讓美咲頓時啞口無言。他慌張得不知道該做何反應,然而葛蕾雅卻只是皺起眉頭,完全不當一回事:
「秋彥,你什麼時候開始學會講那種不好笑的笑話了?」
「我沒有跟你開玩笑。」
「他是男的耶!而且還只是個孩子不是嗎?」
「喜歡一個人,跟性別無關。再說,美咲已經二十歲了。」
「別想騙我。如果你以爲隨便找個藉口就能打發我的話,還是省省力氣吧!別說這些了,我特地早起過來看你,現在肚子好餓哦!秋彥,我們去喫早餐吧?」
葛蕾雅徑自結束話題,拉住秋彥的手。秋彥也對她的我行我素露出困擾的表情:
「葛蕾雅,別拉我,快把手放開!」
「你在害羞什麼?我們以前不是也常常像這樣手牽着手一起走嗎?快來吧!!」
「看到你很有精神的樣子,我也很高興,不過這次我沒有閒工夫陪你。」
「好啦好啦,有話等填飽肚子再說,好不好?」
雖然葛蕾雅用的是疑問句,然而她不等待秋彥的回答,便強硬地將秋彥拉走。
「……真拿你沒辦法。抱歉,美咲,我先去餐廳,你換好衣服之後馬上下來一樓。」
「秋……秋彥哥……?」
似乎放棄了抵抗,秋彥放鬆打算揮開葛蕾雅的手的力量。雖然秋彥滿臉歉意地看了美咲一眼,但美咲還來不及說什麼,兩人的聲音便越行越遠。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一個人留在房間裏的美咲只能在原地怔愣。
雖然葛蕾雅表現出一副親密的模樣,但是秋彥似乎也不是真心想要推開她。姑且不論他們之間是否有婚約,不過似乎真的是青梅竹馬。
(既然秋彥哥都否認了,我也不需要感到不安。)
美咲雖然這麼想,但還是無法抑止在心裏蠢動的焦躁。他左右搖了搖頭,想借此揮去煩躁不安的心情。
「我是不是太孩子氣了點?」
「……嗯。」
每當秋彥想和美咲說些什麼,葛蕾雅便會立刻插話打斷,然後說着美咲不知道的事,讓他無法加入兩人的對話。
開敞的窗戶吹進涼爽的徐風。他因嫉妒而變得醜惡的心,彷彿可以被清新的微風逐漸淨化。
美咲強忍住嘆息的衝動,啜飲着秋彥爲他泡的奶茶。此時,凱朵正好端早餐過來:
(……冷靜,跟她一般見識,只會顯現出自己的等級和她一樣。)
「不過,我剛纔的行爲一定給人留下不好的印象了……」
「凱朵,我來幫你收拾。我該把餐具拿去哪裏放纔好呢?」
秋彥對美咲微微一笑,讓美咲緊繃的肩膀放鬆了幾分。
「美咲!別一直站在那裏,快過來。」
「葛蕾雅!!」
「哦,好。」
「抱歉,我明明說要早起幫你的……」
這裏就是秋彥小時候度過的地方。一想到此,美咲的一顆心也隨之雀躍了起來:
彷彿小孩子欺負人的手法。不過,這種事一再重複,也會讓人神經緊繃。
一個人在這裏悶悶不樂也不是辦法。他必須趕快刷牙洗臉、換好衣服,然後去追秋彥纔行。不管秋彥怎麼想,葛蕾雅對他懷有好感是不爭的事實,他絕對不能放任他們兩人獨處太久:
「我是淑女耶,你幫我倒茶也是應該的啊!」
他想要有一顆更堅強的心。
「秋彥哥,我們今天要做什麼?」
「葛蕾雅,美咲是我很重要的客人,我不希望你對他這麼沒有禮貌。」
「你要加牛奶還是檸檬?」
美咲有點不安地來到餐廳,看見秋彥和葛蕾雅正優雅地喝着紅茶。
「你在說什麼?和我來旅行的人是你。就算不是如此,你在我心中也永遠是第一順位。你想參觀什麼地方?」
「不了,我喫得好飽。抱歉,我先失陪了。」
秋彥從自己的房間拿來鑰匙之後,便帶着美咲來到一道向左右兩邊開啓的門扉前。他將鑰匙插入喇叭鎖,轉動一下,一個金屬傾軋聲響起,門鎖便被打開了。
葛蕾雅一副理所當然地反駁,絲毫不覺得自己有什麼不對。看她說得那麼理直氣壯,反而讓人提不起駁斥的力氣。
秋彥爲葛蕾雅的事前來道歉,讓美咲的胸口不禁一陣緊揪,不過他還是笑着矇混過去。自己若是露出受傷的表情,也會害秋彥心裏不好過。
美咲飛快地跳下牀,急急忙忙地跑回自己的房間換衣服。
一顆不會被不安左右、不會向任何人卑躬屈膝、堅強的心。
「雖然你們是青梅竹馬,不過你和她之間就像兄妹一樣吧?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啊!」
「但是……」
「美咲?」
——未婚妻。
美咲爲自己因睡過頭而沒有遵守約定的事道歉。
「請問,有沒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呢?」
「這裏是書房,是我小時候最喜歡的地方。」
「這個嘛,難得今天天氣這麼好,要不要去哪裏走走?」
美咲朝氣蓬勃地向凱朵道早安。當然,他沒有把秋彥說鬼故事害他嚇得睡不着的事說出來。
「沒關係,我大致上都做完了。你坐下來慢慢喫早餐吧。」
「這裏大部分是我祖父的藏書,不過也有一小部分是我和我父親收集來的書。」
「我……我沒有放在心上,所以秋彥哥也不要在意啦!」
「秋彥,你還記不記得那時候的事?就是大家一起去野餐,我掉到水池裏的事。」
郎才女貌的兩個人並肩而坐,美得宛如一幅畫。美咲隔着衣服按住隱隱作痛的胸口。
秋彥溫柔地問道。美咲思忖了半晌,然後回答:
(我真是太差勁了……)
「有什麼話等一下再跟他說不就行了?然後啊,秋彥——」
而且,雖然美咲喜歡聽秋彥講起以前的回憶,但經由別人的口中得知秋彥從前的事,也讓美咲的心情五味雜陳。
「你別那麼客氣,我來收拾就行了。對了,你要不要再喝一杯紅茶?」
美咲回以一個僵硬的微笑,然後在秋彥爲他拉開的椅子上坐下。秋彥爲美咲在他面前的茶杯裏倒入紅茶:
「我知道了,跟我來吧。」
「……可是,你不用陪葛蕾雅嗎?」
「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我之後會再好好告誡葛蕾雅。」
美咲逞強地說道。秋彥聞言則是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爲什麼我的腳就是動不了啊……!)
美咲的要求,讓秋彥的臉上漾起了一個微笑:
美咲點點頭,強壓下心痛的感覺。
美咲放棄和秋彥攀談,專心喫着自己的早餐。然後,他默默地喫完早餐,利落地收拾好碗盤,率先從自己的座位站了起來:
「那……我想去看秋彥哥小時候最喜歡的地方。」
(如果我更成熟一點,大家就不會那麼尷尬了。)
天花板上吊了一盞豪華的水晶燈,附有固定式玻璃的櫥櫃裏擺滿了看似古董的物品。
「你吵得讓人沒辦法專心喫東西。用餐的時候能不能請你安靜一點?」
秋彥打開燈的瞬間,挑高至二樓的空間裏一整面牆的書架旋即躍入了美咲的眼簾。
「——請進。」
(我剛纔笑得夠不夠真?)
「書房裏的書我幾乎都看完了哦!」
即使如此,秋彥還是無所畏懼地開誠佈公,代表他對自己是真心誠意的啊!因此,他也無需再爲一些小事耿耿於懷。
雖然美咲並不是沒有感到憤怒,不過他一再地要自己冷靜下來,沉默地保持風度。他重新提起精神,轉而問向秋彥:
「我可以和你聊聊嗎?」
美咲遲疑了半晌纔開口。輕輕打開門,從門後探出臉來的,果然是秋彥。秋彥的臉上帶着些許過意不去的表情:
秋彥已經爲節子住院的事憂心忡忡了,他不希望秋彥再爲別的事勞心費神。
看着兩人的一來一往,葛蕾雅故意語中帶刺地嘲弄說道:
雖然他實在是氣不過,可是像那時忽然離席,似乎有點失禮。
「就是因爲他不懂得餐桌禮儀,所以我纔在教他呀!再說,普通的客人不就應該乖乖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嗎?」
「這裏一直關着沒用,現在應該佈滿灰塵了吧?稍微忍耐一下。」
要是秋彥知道他竟是這樣的人,應該會對他感到幻滅吧?該怎麼做才能成爲匹配得上秋彥的人呢?
不想讓秋彥看到自己幾乎要沉下來的臉,美咲背過身去,對正好拿着紅茶進來的凱朵說道:
「葛蕾雅,我現在正在和美咲說話……」
只要他再往前跨一步,兩人就會發現他了吧?然而,美咲卻怎麼樣也無法再向前跨出一步。
美咲後悔自己的行動,茫然地俯視庭園。此時,聽到傳來「咚咚」的敲門聲。
「別在意,我想讓你多睡一會兒,所以纔沒有叫醒你。不過,你等一下可不可以幫我做一些費力氣的工作?」
「早安,美咲,昨晚睡得還好嗎?」
「我要……牛奶。」
「我很樂意!有什麼我幫得上忙的地方,請儘管說!」
當美咲遲疑不定時,秋彥率先察覺到他的存在而回過頭來:
「……」
「好了,我們今天一整天要怎麼度過呢?要不要我先帶你參觀屋子裏?」
「都幾歲的人了還要別人幫你倒茶,你是小孩子嗎?這點小事你不會自己做啊?」
雖然秋彥一再告誡葛蕾雅,但是葛蕾雅卻充耳不聞。她擺明了對自己懷有敵意。
他知道秋彥很有女人緣。因爲秋彥是那麼樣地完美無缺,所以他也覺得秋彥有女人緣是理所當然的事。因此,他時常告訴自己不需要一一感到嫉妒。
然而,「未婚妻」這三個字卻有着不同於以往的重要分量。葛蕾雅的存在和那些瘋狂的書迷或自作多情的損友截然不同。
「……好。」
雖然美咲有很多事想問秋彥,但只要有葛蕾雅在場,他似乎就沒有機會問出口。
「我……我得趕快去餐廳纔行……!」
美咲微微點頭,快步地離開餐廳。他不想再看到秋彥和葛蕾雅親密交談的樣子。
「你在說什麼啊?我剛纔不也幫你倒了茶嗎?」
「好多書……」
美咲的表情瞬間爲之一亮,葛蕾雅卻對他冷嘲熱諷:
「這裏是什麼地方啊……?」
「早安,凱朵。我昨晚睡得很好。」
「這裏的書看起來都好厚,秋彥哥從小就看得懂嗎?」
「葛蕾雅的事,我真的很抱歉。我代替她向你道歉。因爲她是獨生女,從小就被身邊的大人寵壞了,所以個性纔會那麼驕縱。」
他太容易嫉妒,太容易感到不安。每次察覺自己的膚淺,彷彿就會玷汙他對秋彥的感情。他討厭這樣的自己。
秋彥也對葛蕾雅說過,自己是他最珍惜的戀人。如此一來,他和男人交往的事廣爲世間所知的風險絕對不小。
「——我喫飽了。」
(算了……)
「這麼多書耶!?而且這些書都不是用日文寫的吧?」
設置在一整面牆的書架上,塞滿了一本本厚重的精裝書。
雖然其中有一部分的書是日本作家的文學作品全集,不過其他的書幾乎都是用英文寫着書名。
「遇到艱澀的字,我就一邊查字典,一邊看下去。雖然被翻譯過的文章裏也有經典名句,不過還是要看過原文,才能深入理解作者的用意。」
「秋彥哥真的好厲害。要是我,看到不會的字就直接把書丟在一旁了。」
雖然美咲很喜歡看秋彥寫的書,不過他對英文實在是無力招架。他這輩子恐怕也看不完一本像這裏的書一樣厚重的原文書。
「秋彥哥是讀了這麼多的書之後,纔想自己也寫寫看的嗎?」
「大概吧?我已經不記得自己開始寫作的契機了,或許是因覺得閱讀已經無法滿足我了吧!」
「也就是說,是這間書房把你變成小說家的囉?」
童年時代的秋彥就是在這間書房裏,在無數的故事之中遨遊的吧?一想到自己身處造就今日的秋彥的空間裏,美咲的胸腔頓時充塞了滿滿的感動。
「嗯,或許是吧……」
「秋彥哥都是在這裏寫小說的嗎?」
「不,那時候我不喜歡被別人看到自己寫的東西,所以都躲在閣樓裏偷偷寫。」
「不會吧,這裏真的有閣樓嗎!?」
這個引發人童心的詞藻,讓美咲頓時興奮了起來。小時候看過卡通之後,他就一直對閣樓懷抱着憧憬。秋彥對眼神中充滿了期待光輝的美咲提議:
「要不要也去那裏看看?不過那裏一直都沒人去,灰塵大概積得比這裏還厚吧?」
「要,我想去看!!」
美咲用力地點頭。此時,忽然響起了一個煞風景的電子音。
(……這個聲音好耳熟……)
「抱歉,是我的手機響了。」
「……這裏真的好大哦!」
「請把該找的零錢還給我。」
秋彥似乎回答了什麼,只是葛蕾雅的話迴盪在美咲的腦海之中,使得美咲再也聽不進任何話語了。
美咲不禁再次感嘆起擁有那棟豪宅和這片廣闊林地的藤堂家的財勢。然而,這些東西對秋彥和葛蕾雅來說,都是理所當然的存在。
「那種事晚一點再做有什麼關係?」
不懂秋彥的意圖,一股不安湧上美咲的心頭。美咲按壓着心跳加速的胸口,等待葛蕾雅的回答。
「唉,爲什麼我這麼平凡……」
(離開一個小時,應該沒有關係吧……?)
(秋彥哥的工作進行得還順利吧?)
「秋彥哥好慢哦……」
秋彥提出的疑問讓美咲不禁心頭一驚。
雖然秋彥說他馬上就會回來,可是距離他離開書房,已經快要一個小時了。美咲在書房裏東看看、西看看,然而書房裏擺的淨是原文書,所以他也無法藉由看書來打發時間。
葛蕾雅發出悲傷的聲音。被她用那張惹人憐愛的臉蛋這麼一說,讓人就算錯不在自己,也忍不住想向她賠不是了。
「這樣啊……」
當美咲回過神時,發現自己已經逃離秋彥的房門口。
看秋彥的臉上浮現一抹苦笑,大概是猜到打電話來的人是誰吧!
秋彥的房門微微開啓,可以聽到房間裏傳來交談的聲音。美咲嚇了一跳而停下腳步。聲音的主人是秋彥和葛蕾雅。
他知道秋彥並沒有要求自己須擁有那些條件。但是,他就是無法不去想,如果自己符合其中一項條件,或許就能變得更有自信。
「——」
「好吧,我就離開三十分鐘。不過,你等一下必須好好聽我說話哦!如果你不認真考慮和我結婚的事,我也會很困擾。」
「怎麼辦……要不要去秋彥哥的房間看看情況……」
「讓編輯等這麼久,他很可憐耶!你快接啦!」
「咦?」
「這些錢至少夠買飲料吧?」
那名男子對美咲說明情況。
他明知道偷聽是不好的行爲,但是就是無法再向前邁出腳步。
難得來到這裏,就用附有這一帶風景照片的明信片來寫好了。他口袋裏的錢應該足夠買一張明信片。
「大概是責任編輯吧。我去接一下電話。」
美咲不禁厭惡起自己爲了這種事而悶悶不樂的個性,同時也很羨慕葛蕾雅和秋彥平起平坐的說話方式。
美咲掏出一枚足以能夠買下這些明信片的硬幣,然而店員收下硬幣之後,卻無意要找他零錢。
店員將美咲從頭到腳打量一番之後,用指尖「咚咚」地敲了敲明信片的角落所標示的價錢。
他先一個人靜一靜,整理一下思緒,於是便順着路走向街上。走路可以分散他的注意力,似乎也可以讓他整頓心情。
(不過,沒想到他會通融秋彥哥來英國,真是一位貼心的好編輯……)
然而,秋彥卻語帶嘆息地一語道破她的伎倆:
「那是因爲你以前根本不給我反駁的餘地。」
如果是在日本,騙取零錢的事說不定都要鬧上警察局了。
美咲倒抽一口氣,有一種眼前彷彿變得一片空白的錯覺。
「以前的你根本不會對我說那種話。」
「好過分,原來你一直是這樣看待我的……」
「我的奶奶是日本人,所以我會說些簡單的日常會話。我叫威廉。現在學校放暑假,所以我纔回來老家。」
「啊……對了,我不是要寫張明信片給哥哥嗎?」
(誓約之吻?那是什麼意思……)
那位勞碌命的責任編輯聽到秋彥忽然要去英國,應該急瘋了吧?
美咲還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時,那名男子似乎向店員說了什麼。他茫然地看着兩人一來一往,然後店員心不甘情不願地將零錢交到男子手上。
(我和秋彥哥所處的世界差太多了——)
「而且啊,那是你……」
他跑出宅邸,沒命似地奔跑着。直到他筋疲力盡,停下腳步,才發現自己已經在前往街上的途中。
然而,美咲空着手就跑了出來,身上既沒有帶錢包,也沒有帶手機。他掏了掏口袋,裏面只有幾枚買車票時找的零錢:
雖然他不知道秋彥現在正在做些什麼,不過花了這麼久的時間,或許事情比想象中的還要棘手吧?
「咦?啊……對!金額沒錯!謝謝您!呃……不過,爲什麼……?」
如果他有把旅遊書帶出來,至少能用書上寫的在困擾時可以使用的例句。當美咲在心裏懊悔時,店內一名男子忽然走到距離美咲一步左右的前方。
店員毫無反應,讓美咲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她該不會是想坑自己的錢吧?
「不好意思……?」
秋彥得回房間裏收取傳真,表示他必須透過電話確認校稿吧?
讓美咲驚訝的是,男子居然說着一口流暢的日文。這意料之外的展開,讓美咲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只能張口結舌地看着男子:
美咲用日文抗議,然而店員卻無視他的存在,繼續幫下一位客人結賬。
(我又逃跑了……)
「拿去,你的零錢。金額對嗎?」
美咲向前湊過去看,卻發現當地的風景明信片不是褪了色,就是角落有折損。
「請您不要放在心上,我也知道自己長得一副娃娃臉。話說回來,您的日文說得還真是流利。」
「算我拜託你,能不能安靜一點?這是很緊急的工作。」
「啊……不過,我不是說你還是小孩子。日本人都長得一副娃娃臉,所以看起來比較年輕吧?呃,不過這種說法好像也有語病……」
穿梭在樹梢的徐風沁涼如水,讓他覺得很舒服。但一路走下來也讓他流了不少汗。
(這……這種時候該怎麼辦纔好……)
「我叫鈴木美咲。剛纔真的很謝謝您。」
老實說,店裏的氣氛讓人有點不太舒服。美咲戰戰兢兢地將挑好的幾張明信片擺在櫃檯上。
「我當然想跟你結婚。我們都有過誓約之吻了。」
「我該去哪裏纔好呢?」
他告訴自己,再加把勁,馬上就到了。然後爲踏着地面的腳再注入一些力量。
但是,他又不知道這附近有沒有其他賣明信片的商店。不得已,他只好從裏面挑出一張張狀況較好的明信片,然後踏進店裏。
他無意去打擾秋彥,只不過是想去看看情況而已。美咲爲自己找個藉口之後,便溜出了書房。
他的前後左右放眼望去都是林木,從正門到宅邸開車不過數分鐘,他走了也將近二十分鐘了吧?
「……你是真的想和我結婚嗎?」
「我只是看不過去。有些店員會看客人還是小孩子,欺負他不會算數,故意不找零錢。同樣身爲當地人,實在爲那種人感到汗顏。」
和秋彥並肩而立也絲毫不遜色的容貌,門當戶對的家世以及青梅竹馬的身份。
如果秋彥發現他不見了,可能會很擔心他吧。可是,要他回去看着秋彥和葛蕾雅在一起的樣子,只會讓他覺得更痛苦。
美咲突然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但搖動的並不是地面,而是他的腳步變得虛浮不穩。
「嗯,我知道了。我會自己在書房裏看看,你不用擔心我。」
美咲邊感到自我厭惡邊舉步走在林道上,然後總算看到藤堂家的正門和街景了。
「……葛蕾雅,你明明知道那種虛假的伎倆騙不了我。」
「夠了!我已經說過我沒有時間陪你。你已經長這麼大了,不要再爲了自己的任性而給別人添麻煩。」
明知道自己就算去了也幫不上秋彥的任何忙,可是一個人待在書房裏,卻也讓美咲靜不下心來。
「真是的,你真的很不解風情耶!明明以前我只要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你就會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抱歉,我馬上回來。」
「我回房間收一下傳真。等我確認完一些事情就馬上回來,你能不能在這裏等我?」
這裏沒有人能幫他翻譯,一時之間,他也想不到任何能應付這種場面的英文。
他在這棟大得驚人的宅邸裏差點迷路,不過還是朝着秋彥的房間邁進。雖然中途有好幾次都走錯了路,但最後總算還是平安到達秋彥的房間。
(爲什麼秋彥哥要這麼問……)
英國現在還是早上,所以日本已經是深夜了。一想到編輯過了午夜十二點還在工作,美咲便不禁在心裏向他致意。
秋彥向電話的另一端簡短地說了幾句話之後,便掛斷電話,一臉抱歉地對美咲說:
他想去昨天秋彥帶他去的地方的相反方向看看,於是在T字型的岔路向左轉。這麼一來,即使跑到不知名的地方,只要循着原路走回來就不會迷路。
「你能不能快點出去?我必須儘快確認完這篇文章,然後回電話給編輯部。」
「你不接嗎?」
他又不是要去購物,兩手空空地出門也無所謂吧?安慰完自己之後,美咲又默默地走了一會兒,然後喃喃自語:
(奇怪,門是開的……?)
他來到英國之後幾乎沒有遇到語言不通的難題,是因爲遇到的每個人都說着一口流利的日文。雖然對英文不好的美咲來說是可喜可賀的事,不過他也不禁在心中苦笑,這麼一來完全無法練習英文。
看來葛蕾雅悲傷的模樣是裝出來的啊!雖然能看穿她的演技的秋彥也很厲害,但是,能在瞬間展現逼真演技的葛蕾雅也不是省油的燈。
「原來如此……」
葛蕾雅用鬧彆扭的口氣對已經失去耐性的秋彥說道:
威廉身上雖然流有日本人的血統,但是他的五官卻相當深邃。當他臉上浮現親切的笑容時,就顯得更加迷人了。就連他耙疏微卷頭髮的動作,都讓人覺得瀟灑帥氣。他在女孩子之間一定非常受歡迎吧?
美咲一邊東瞧瞧、西看看,一邊走着,然後看到一家雜貨店前的架子上擺着明信片:
他會對葛蕾雅產生自卑感,或許是因爲她擁有自己再渴求也得不到的一切吧!
(這間店有點暗耶……)
即使將目光背離不想看的事物,情況也不會好轉。他明知如此,至今仍不願正視。
美咲藉着深呼吸調勻紊亂的氣息,然後開始對自己下意識採取的行動感到懊悔。
「很榮幸能幫上你的忙。你是來觀光的嗎?」
威廉用和笑容一樣親切的口吻詢問。
「嗯。因爲對我朋友來說,有一位非常重要的人住院了,所以我們纔來探望她。想說既然都來了,就順便觀光。」
「真是太好了!這個季節正適合觀光,你可以趁此機會到處看看。不過,爲什麼會來這種鄉下地方?如果要觀光的話,去倫敦比較方便吧?」
「和我一起來的人的朋友家就在這座鎮上,我們住在那個人的家裏。」
如果說自己住在山丘上的那棟豪宅裏,對方一定會非常詫異,所以美咲含糊其詞地回答說道。
「這附近你已經都看過了嗎?」
「嗯。啊……不過,只有在這街上附近看看而已。」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來當你的嚮導,帶你去逛這一帶吧?我有摩托車,也可以去遠一點的地方。距離這裏不遠的地方有一座雖然有點小,但卻是很美的湖泊哦!」
「真的嗎?其實我正困擾着要去哪裏看看纔好。」
美咲二話不說便立刻接受威廉的提議。然而,威廉卻一臉嚴肅地接着說道:
「那就這樣決定了。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條件……?」
看到威廉的神情忽然變得正經八百的,美咲也露出了認真的表情。不過,威廉對他提出的條件並不是什麼難如登天的事。
「你不要再對我使用敬語了。朋友之間不會那樣說話吧?」
「嗯,我答應你。」
美咲點頭答應,威廉則是淘氣地對他眨了眨眼。他那活靈活現的表情讓美咲忍不住輕笑出聲。
「今天真的很謝謝你,我玩得很盡興!搭摩托車的感覺也很舒服。」
威廉用摩托車載他到各個觀光勝地遊覽,最後他們在車站前道別。雖然天還沒黑,可是美咲心想,這次一定要幫忙凱朵做晚餐,所以才決定先回家。
(再不回去的話,秋彥哥可能會擔心死吧……)
「事情的經過我明白了。但是,這不構成他帶你在外面逛到這麼晚纔回來的理由。」
雖然他們兩家是世交,但是看到秋彥被對自己而言是陌生人的女人親密地觸碰,只會讓美咲感到痛苦。
「秋……秋彥哥,我回來了……」
威廉一定是因爲察覺到他心情不好,所以纔會帶着他到處去散散心,想借此轉移他的注意力。
威廉出人意料之外的話,讓美咲不禁睜大雙眼。他完全沒想到威廉居然知道秋彥。
「謝謝你送我回來。」
氣急敗壞的秋彥不容分說地將美咲拉到自己的房間:
「我……我遇到了些麻煩,是威廉幫了我!!」
他們一邊歡笑,一邊天南地北地聊着。
「瞭解。你回去的時候小心一點。我也一樣,雖然日文會話很拿手,不過文章卻看得很痛苦,所以非常能體會你的心情。」
最後,美咲還是無法拒絕威廉的提議,只能再次坐上威廉的摩托車。
「對啊,因爲學日文必須記平假名、片假名和漢字。」
羅勃特說過他的兒子會回來幫忙,看來威廉就是羅勃特所說的人。知道威廉是華爾特家的人之後,美咲發現他的髮色極似凱朵,魁梧的體格和五官也彷彿和羅勃特同一個模子印出來似的,眼角和曈眸的顏色則可以看出節子的影子。
美咲低聲呢喃了一句之後,便走向房門口。
秋彥一副無比嚴峻的表情,可見他一定氣壞了。
或者,秋彥其實正忙着陪伴葛蕾雅吧?現在只要一想到秋彥,美咲就會忍不住地感到憂鬱。
「該怎麼說呢……帶我來這裏的人就是那個家的人。那個家在這一帶很有名嗎?」
「……這裏沒有你插嘴的分。美咲,到我房間來。」
不管有什麼理由,沒有知會一聲就擅自外出,還玩到這麼晚纔回來,就是他不對。
美咲本來想思考瞞着秋彥跑到街上的藉口,看樣子是沒有時間給他想了:
「你借住的地方離這裏很近嗎?」
威廉出乎意料的疑問,讓笑容自美咲的臉上驟然消失。看到美咲露出驚慌失措的模樣,威廉這才說出自己如此詢問的理由:
「……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很擔心你。」
然而,美咲的話卻只讓秋彥的表情越發凝重。
雖然美咲一再告訴自己不要在意,但是他還是不可能不將葛蕾雅當作一回事。一直累積在美咲心底的情緒瞬間爆發開來。
「這一帶的人大概都知道那個家有哪些成員吧。難道秋彥帶來的朋友就是你?」
一方面是因爲他對自己竊聽的行爲感到心虛,另一方面則是因爲他不想知道秋彥和葛蕾雅的那些對話裏所代表的真正意涵。
「咦?」
「啊……秋彥哥!?」
「那是因爲這次你遇到的人碰巧是他,萬一搭訕你的人對你懷有惡意的話,你該怎麼辦纔好?更何況,日本觀光客最容易成爲那些人下手的目標。幸好你遇到的人是威廉,不然沒有人知道你會被捲入什麼事件。」
「威廉是好人!他在我有困難的時候幫了我,還帶我去好多地方!再說,他是節子的孫子啊,對秋彥哥來說又不是陌生人吧!?」
威廉挺身袒護一臉沮喪的美咲。然而,這個行爲似乎也惹怒了秋彥,他的眉頭皺得更緊繃了:
「……嗯,我沒事了。」
「既然如此,你也別跟我客氣了。我送你到那棟屋子前吧。」
美咲以疑問句的方式回答,威廉旋即露出肯定的笑容:
「我不想聽你找藉口!!」
「不客氣。放假期間,我會在我爸的店裏幫忙,應該有時間可以溜出來。有什麼事的話,可以聯絡我。」
「華爾特……難道你是節子的孫子?」
「沒錯。不過,實在是太巧了。」
「算了……」
因爲秋彥遲遲不回來,所以他才跑去他的房間找他,卻不小心在房門口聽到他和葛蕾雅的對話。但是,他不能將這些話說出口。
「嗯,我知道了。我也會再寫mail給你——」
「因爲你一直一副鬱鬱寡歡的樣子。」
「……」
然而,如果將這些話說出口,秋彥就會知道自己是爲了葛蕾雅的事而悶悶不樂。
「美咲!?」
「你到底跑到哪裏去了?這麼晚纔回來!手機也不接,錢包也沒有帶出去……我快擔心死了。要是你一個小時之內再沒有回來,我就要報警了。」
美咲結結巴巴地說出他們相遇的經過。他買東西的時候被店員敲竹槓,當他因爲語言不通而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是威廉挺身幫了他。
美咲沒有想到,自己在這片語言不通的英國之地,竟然能這麼快就交到朋友。光是如此,他就很慶幸自己有來到街上。
「總之,我希望你能小心一點。」
秋彥無心的一句話,氣得美咲也忍不住反駁,使得秋彥一時之間也爲之語塞:
美咲會這麼氣不過,說來說去,還不是因爲秋彥對葛蕾雅露出溫柔的表情,纔會讓他怒火中燒。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纔不會隨便跟奇怪的人走呢!!」
「呃……可以啊!只要不是英文會話,我應該沒問題。不過,請你儘量用簡單一點的英文。」
秋彥似乎爲自己粗暴的語氣有所反省。他一臉歉疚地打量沉默不語的美咲的表情:
聽到他們說着自己不知道的年代的事情,他與他們之間彷彿隔着一道無形的牆,讓他覺得很難過。雖然說他們是青梅竹馬,可是聽到葛蕾雅那麼親密地叫着「秋彥」,也讓他感到相當的不悅。
「對……對不起。」
秋彥沒有立即回答,代表美咲說中他的心聲了吧!
「有什麼話不能對我說嗎?」
如果是平常的話,他們應該不會發生這麼激烈的口角吧?他只會認爲,愛瞎操心的秋彥又在亂喫醋了。
(我本來想邊走邊想事情,不過這種氣氛好像不容我說出口……)
「美咲!!」
「……對不起。」
「這裏不是日本,你怎麼知道誰是好人,誰是壞人?更何況,沒有人可以斷言威廉對你不是別有居心。而且他還騎摩托車送你回來,萬一你出了什麼事,該怎麼辦纔好?」
「你要去哪裏,美咲?」
秋彥單方面地說教也讓美咲不禁怒從中來。
摩托車轉眼間便抵達宅邸前。當然,美咲根本無暇思考事情。再說,與其思考藉口,誠實道歉似乎纔是上策。
「……」
「你沒事就好,但這裏可不比日本,看起來很安全的地方其實潛藏着許多危險。」
「……」
美咲心想,如果對象是威廉的話,說出事實應該也沒有關係,於是便向威廉實話實說。他指向聳立在蔥鬱森林另一端的豪宅頂端。
「那是因爲……」
「那……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那你自己又該怎麼說!?」
「他沒有和你聯絡是他不對,不過,如果你真的這麼擔心的話,不會去找他嗎?」
「你不要插嘴。再說,爲什麼美咲你會跟威廉在一起?」
美咲話才說到一半,屋子的大門忽然被人猛然打開。
「當然不介意。告訴我你的電子信箱。啊……不過我的電腦只能打英文,可以用英文跟你聯絡嗎?」
「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
「咦,不用了啦,我用走的就行了。」
「什麼啊,原來你就是和秋彥一起來玩的朋友啊!我的全名是威廉·華爾特。這麼說,你就知道了吧?」
「不瞞你說,我借住在那棟豪宅裏。」
「你從這裏走回去要花二十分鐘吧?再說,我父母要我一回來就去找他們。」
雖然他的英文聽力完全不行,不過文章讀解的能力在秋彥的特訓之下,已經比以前進步多了。如果是簡短的訊息,他應該還看得懂吧?
「嗯,我還會在這裏住上幾天,我們再約出來見面吧。對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們交換聯絡方式吧?」
「秋彥哥,你爲什麼要這麼說!結果,你根本就不相信我!!」
果不其然,威廉旋即露出了驚愕的表情。不過,美咲在下一秒鐘也露出了和他一樣的表情。
「我們到了。」
他們不過是萍水相逢,但威廉竟然如此擔心自己。威廉的溫柔讓美咲的眼淚幾乎就要奪眶而出。
「我們還能再見面嗎?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可以陪你聊一聊。」
「再說,爲什麼你要擅自跑到外面去?我不是叫你在書房等我嗎?」
「咦?你連秋彥哥也知道嗎!?」
「我也玩得很開心……你的心情有好一些了嗎?」
「然後威廉就帶我在這一帶到處走走看看。因爲玩得太高興,所以忘記時間了。」
「你是藤堂家的人嗎?」
然而,葛蕾雅的話卻沉甸甸地壓在美咲的胸口。未婚妻、誓約之吻——這些話都讓他無法不去在意。
威廉堅持要美咲坐上摩托車,而美咲也找不到任何拒絕的理由。
「你是說葛蕾雅的事嗎?我說過了,我和她之間根本沒什麼。就如同你所說的一樣,她就像是我的妹妹一樣——」
威廉一副揭開魔術手法的表情說道。美咲覺得自己似乎最近才聽過威廉的姓:
再繼續說下去,也只是徒增爭執而已。在說出無法挽回的話之前,他必須讓自己先冷靜下來纔行。
「那是因爲……」
美咲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而陷入了沉默,此時……
「而且,你爲什麼要跟着威廉走?我不是告訴過你,不要隨便跟陌生人走嗎?」
「秋彥,你不要怪美咲,是我不好,我不應該帶着他到處亂跑。」
雖然秋彥的語氣稱不上嚴厲,然而言語之間卻潛藏着責備之意。美咲這纔想起,自己的手機放在房間裏沒有帶出來:
「我只是要回房間啦!只要我還待在屋子裏,你就能安心了吧!?」
美咲拋下這句話之後,便回到自己的房間,將自己鎖在裏面。
他沒有開燈,只是跌坐在房門前:
「秋彥哥是大笨蛋……!」
他不想和秋彥吵架。但他們宛如扣錯的紐扣一樣,所說的話就是無法有所交集。
美咲因一股無法言喻的焦躁感而咬緊下脣,一行清淚自他的臉頰滑落。
和秋彥吵架已經過了一整晚。
美咲將自己關在房間之後,不小心就睡着了,所以晚飯沒有和秋彥一起喫,喫早餐的時候也找不到和好的契機,因此到現在還沒有跟秋彥講過半句話。
(我還是好好地和秋彥哥談一下比較好……)
一直賭氣也無法解決問題。他不希望這趟難得的旅行最後以爭吵結束。
不過,秋彥因爲威廉的事而單方面地責備他,讓美咲到現在還是很生氣。雖然他昨天氣得口不擇言,不過今天應該可以心平氣和地和秋彥談一談。
只要有葛蕾雅在場,他就無法隨心所欲地和秋彥交談,所以美咲決定到秋彥的房間裏去等他。
美咲緊張地進入秋彥的房間,然後感覺到走廊上有人走來。他以爲秋彥要進來房裏,忍不住全身僵硬。然而,房間並沒有被立即打開,從房門外傳來兩個人對話的聲音。
「秋彥,今天晚上我朋友招待我去聽歌劇,你當然會來當我的護花使者吧?」
「我沒有那種閒工夫。」
「少騙人了,你昨天還不是一整天都很無聊地關在房間裏?」
「昨天是因爲稿件出了問題,所以我才必須守在電話前,並不是在玩樂。」
看來美咲離開的那段時間,秋彥似乎一直在寫稿子。知道秋彥並非一整天都和葛蕾雅度過之後,美咲心裏也鬆了一口氣。
「可是,你遲早要繼承叔叔的公司吧?叔叔也說,你之所以會寫小說只不過是興趣的延長罷了。」
「不管我父親怎麼說,我靠寫小說爲生是不爭的事實。我無意放棄這個工作,也不打算繼承他的公司。」
(我其實希望秋彥哥追過來……)
換句話說,這就是所謂的「政策聯姻」嗎?他以爲在現代,這種事只會發生在連續劇或是小說裏。
他其實希望秋彥主動開口說「我不去」。雖然他不禁開始憎恨起自己的不坦率,不過現在也後悔莫及了——
雖然他爲秋彥沒有追上前來而感到難過,但是他更厭惡試探秋彥的自己。美咲已經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纔好,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希望秋彥做什麼了。
葛蕾雅執起秋彥的手,撒嬌似地往上翻眼珠看着秋彥。看到那副惹人憐愛的模樣,世界上幾乎所有男人都會願意任她予取予求吧!
「你在胡說些什麼啊,美咲!」
「沒……沒什麼……」
「我先離開了。」
「呃,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因爲你不在房間,我正打算去找你。」
美咲使盡全身的力氣,硬是擠出一個笑容:
當美咲擔心秋彥會不會嫌自己煩人,瞬間,秋彥對他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那柔和的神情也消除了美咲的緊張。
「怎麼了?有什麼話想說,你就儘管開口啊!」
兩人相視而笑,凱朵則是手插着腰,譴責般地說道:
「美咲,你是認真的嗎?」
葛蕾雅沒神經的發言,讓秋彥的語調嚴肅了起來。
「……葛蕾雅……」
他走到宅邸的後方,看到凱朵正好在曬剛洗好的牀單。
「反正我們在這裏的時間還那麼長,我沒關係啦!你總不能辜負人家一番心意吧?」
「如果你什麼都不說的話,我就不客氣地把秋彥借走囉!反正這個家裏有數不盡的書,那些書夠你打發時間了吧?」
兩人相視而笑,葛蕾雅卻冷不防地介入他們之間:
「可是小說家不是很不安定的工作嗎?或許現在還能以此爲生,但是……」
美咲聽了凱朵的安慰之後正想點頭,卻忽然意識到她的話而感到疑惑。
美咲沒有理會秋彥的呼喊回過頭來,而是像昨天一樣落荒而逃。雖然他還聽得到秋彥與葛蕾雅的對話,不過他拼命將那些聲音逐出自己的腦海。
「美咲!早安……昨天真的很抱歉。」
能讓辯才無礙的秋彥苦戰到這種地步的,除了葛蕾雅,這世上應該沒有第二個人了吧?不可思議的程度幾乎讓人不禁懷疑,秋彥是否有把柄落在葛蕾雅手上。
美咲低聲說道,凱朵聞言則是大大地嘆了口氣:
因爲他對自己的工作充滿了驕傲,另一方面或許也跟家人的不諒解有關。
「哎呀,怎麼了嗎?」
「葛蕾雅的祖父和我們的大老爺相交甚篤,秋彥少爺剛出生的時候,聽說她的祖父便說,如果自己之後有了孫女,就讓他們兩人結婚。雖然是有點令人反感的話題,不過哈特家和藤堂家結爲姻親的話,雙方似乎都各有好處,因此長輩們纔想促成這門親事……」
美咲心想,凱朵說不定知道些實情,於是鼓起勇氣問出口。他想知道,秋彥和葛蕾雅是怎麼訂下「婚約」。
然而,理智上雖然可以理解,但感情上又是另外一回事。
「這種事……」
挑釁般的口吻,讓美咲將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話題忽然轉到自己身上,讓美咲不禁心頭一驚。葛蕾雅充滿優越感的眼神,讓美咲的心口逐漸發寒。可是,如果他將心情表現在臉上,只會顯得自己更加不堪而已:
「別在意,這不是你的錯。是我不好,不該擅自跑到外面去。」
美咲儘量不對上秋彥的目光,硬擠出一個微笑,然後一步步地朝房門口的方向後退。他知道不管秋彥怎麼說,葛蕾雅都絕對不可能退讓。
「只有今晚而已,有什麼關係?美咲,你能不能也幫我勸勸秋彥呢?」
「我……」
達成共識之後,美咲才鬆了口氣。一直爲這種事心存疙瘩,也不符合他的個性。
「我本來想跟秋彥哥道歉,但是卻一直說不出口……而且,還有葛蕾雅在場……」
「就是說嘛,美咲!我就知道你一定能體諒我。」
「既然如此,公司的組織也沒什麼不一樣,在公司也有可能被人扯後腿而失勢吧?尤其是藤堂集團若還堅持以家族經營這種落伍的方式運作,只會從根本開始腐敗吧?」
(嗯?凱朵爲什麼叫我「不要擔心」?)
「好煩……」
「不用了啦,我語言不通,又聽不懂歌劇,去了也只是白白浪費時間。而且,我今天已經預定好要請凱朵教我做料理了。」
「有什麼關係,秋彥,美咲都說他今天想一個人度過了。」
「美咲!!」
「我也是。不過沒想到你會主動來找我,所以我很高興。」
「媽,籃子放在哪裏啊?」
「哦……」
從凱朵口中得知的理由,讓美咲不禁感到錯愕。
「……」
「美咲,原來你在這裏啊!」
此時,威廉從一個像是後門的地方探出臉來:
「不過……你也知道,秋彥少爺其實非常抗拒這樁親事,而且我聽說葛蕾雅現在也有戀人……」
「……!」
雖然他很想知道凱朵話中的含義,可是他怕再追問下去,反而會惹出不必要的麻煩。結果,他只能對凱朵回以無力的微笑。
「那孩子真令人傷腦筋。她的本性不壞,只是出身豪門,又是獨生女,所以個性纔會那麼驕縱。」
「不,我也有不對,不該沒有先確認過就帶着你到處亂跑。今後我會注意一點。」
「美咲……」
秋彥對威廉的態度只是在遷怒,所以威廉沒有必要爲此感到歉疚。
「你和秋彥少爺和好了嗎?」
「咦……葛蕾雅已經有戀人了,還想跟秋彥哥結婚!?」
「今天客人太多,所以我才無法抽身。反正又不急,有什麼關係。」
「那……她真的是秋彥哥的未婚妻嗎?」
秋彥眉頭深鎖,對美咲投以責備的眼神。美咲因爲那個眼神而心虛地垂下頭:
今天喫早餐的時候,也讓凱朵爲他們費心了。美咲也想早一刻消除橫互在他們之間的尷尬,然而就是無法如願。
「咦……唔,呃……還沒……」
「葛蕾雅是秋彥哥的青梅竹馬對吧……?」
「葛蕾雅……能不能請你先離開一下?」
這句猛然浮上心頭的話重重地打擊着他。
葛蕾雅不容拒絕般的口吻,讓美咲無法搖頭。
威廉一看到美咲,臉上便漾起欣喜的笑容:
美咲無精打采地走到屋外,尋找凱朵的身影。既然剛纔都謊稱想請凱朵教自己做料理,不如就讓謊言成真吧!
秋彥和葛蕾雅的距離越是接近,自己和秋彥的距離就彷彿成反比一樣越退越遠。美咲幾乎產生這樣的錯覺:
「既然如此,美咲要不要也一起去?座位由我來安排。」
美咲覺得兩人的聲音越來越近,下一秒房門冷不防地被人粗暴地打開。秋彥看到美咲的瞬間不禁睜大雙眼:
在出聲叫喚凱朵之前,反而先被凱朵發現了自己的存在,總讓美咲感到一股心虛。當美咲結結巴巴時,凱朵又投來一個直截了當的疑問:
秋彥和葛蕾雅並肩站在一起的畫面美得宛如一幅畫,看似一對天造地設的情侶。而這個畫面也狠狠地刺激着美咲深埋在心底的自卑感。
秋彥困擾不已地重申一再說過的話:
「秋彥!先跟你說話的人是我吧?」
秋彥是我的戀人,你不要隨隨便便來糾纏他——美咲很想這麼說,但就是無法如願地開口。
「打……打擾了……」
「等……等一下,秋彥,你要去哪裏?我的話還沒有說完耶!」
「詳細的情況我也不太清楚,真的很抱歉。不過,我可以篤定秋彥少爺絕對不會和她結婚,所以請你放心吧。」
秋彥不耐煩地垂下肩膀說道。
「……你就去吧,不用擔心我了。我會一個人散步,到處看看。」
葛蕾雅似乎找不到任何話語來反駁秋彥而陷入沉默。
「總之,不管是歌劇還是音樂會,我都不可能陪你去。」
「其實,我們昨天還是第一次看到秋彥少爺發怒,這表示他真的很重視你哦!你們只要好好談過,一定就能和好如初。昨天是威廉帶着你到處亂跑的吧?這都要怪威廉不好。」
「啊,對了!既然如此,你就順便來幫我挑選今晚的禮服吧?」
秋彥最討厭別人輕視他的工作。
他漫無目的地跑了一陣子之後,在樓梯下突然停下腳步。
「如果你答應今天晚上當我的護花使者,那我就出去。」
「我也會警惕自己。」
要是他說這種話,或許會給秋彥添麻煩。秋彥可能會嘲笑他心胸狹窄。美咲的腦海一片混亂,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了。
威廉似乎回想起昨天的事,臉上的笑容瞬間黯淡了下來。
「葛蕾雅,你聽好,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我沒有閒工夫陪你。」
「威廉,你怎麼這麼晚纔來?跑到哪裏鬼混去了?」
凱朵一邊說着「別在意、別在意」,一邊「砰砰」地拍着美咲的後背。力道之強勁,讓美咲不禁苦笑:
嘟囔的自言自語融逝在空氣之中,然而陰鬱的心依舊沉重。
「好像是吧。聽羅勃特說,她每次來這裏玩的時候,老是纏着秋彥少爺四處打轉,讓人感到一個頭兩個大。」
美咲知道秋彥不會粗魯無禮地對待女孩子。如果今天有人像那樣積極主動地接近自己,他也無法對對方表現出兇惡的態度。
葛蕾雅勾着秋彥的臂膀,將胸部抵上他的手,拉住他。秋彥雖然看起來很爲難,但還是沒有粗暴地揮開葛蕾雅的手。
因母親的抱怨而抬不起頭來的威廉,引得美咲忍不住發笑:
「今天有什麼事嗎?」
「等一下我要去送日常用品給奶奶,順便買東西回來。如果你有空的話,要不要一起去呢?」
「呃……我很高興你邀請我,不過……」
威廉的邀約對美咲充滿了吸引力,但是如果又瞞着秋彥外出,恐怕會惹秋彥不悅。一思及此,美咲便不禁猶豫了起來。凱朵則是推了他一把:
「說的也是,你就一起去吧。出去外面走走,也能轉換心情吧?」
「但是……」
「秋彥少爺那裏,我會跟他說,我拜託你去幫我買東西了。不過,你們必須在喫晚餐之前回來哦!今天我一定要教你做料理。啊,對了對了,籃子放在廚房的流理臺上,不要忘記拿哦!」
凱朵似乎也有強勢的一面。她對美咲眨了眨眼,使得美咲的臉上不禁浮現了一抹苦笑。
(怎麼辦……)
秋彥今天應該也是忙着當葛蕾雅的護花使者。雖然他想找時間再和秋彥好好談一下,可是他不知道今天是否有機會和秋彥兩人獨處。
「……如果不嫌我礙手礙腳的話,能不能請你帶我一起去?」
遲疑片刻之後,美咲還是決定跟威廉一起出門。這麼做也比一個人在家裏打發時間還要來得有意義。
「好,那我們就出發吧!!」
威廉對美咲的回答露出一個雀躍的笑容。
他們開着羅勃特的車朝倫敦市區出發。車窗外流瀉而過的景色與搭電車來時的景色大相徑庭,當美咲爲此興奮得又喊又叫時,他們也在不知不覺間到達了醫院。
「奶奶,你覺得怎麼樣?」
「您好,打擾了。」
美咲跟在威廉身後走進病房,向節子點頭致意,接着節子便像前幾天一樣露出純真的笑容:
「威廉!美咲!今天你們兩個一起來看我呀!」
(或許可以拿這個來製造和秋彥哥和好的契機。)
「因爲我也認爲,喜歡一個人無關乎性別。而且我也覺得你真的很可愛。」
他們離開醫院之後,便去了不少地方,採買宅邸附近沒有賣的香料和食材。
「不好意思,請給我一個這個。」
「對不起,因爲秋彥哥好像有點事,所以抽不開身……」
「您從秋彥哥小時候就知道他在寫小說的事嗎?」
「哦?重要到不能告訴我啊?」
那裏有做工細緻的項鍊和造型可愛的耳環,也有沒有刻劃任何圖案、設計簡單樸素的戒指。平常他明明對這類的飾品興致缺缺,今天卻莫名地受到它們吸引。
「對了,我們一起喝個茶好了。一個人喫這些東西實在是太無趣了。」
(不過,看起來真的好好喫哦……)
「雖然秋彥哥現在也一樣很難伺候,不過他在我面前根本一點也不害羞內向。」
籃子裏裝滿了手工制的瑪芬(注:英式小松餅)、三明治和鮮肉派等食物。美咲因爲肚子有點餓,所以忍不住盯着那些食物猛瞧。
節子的提議,讓美咲不禁心頭一震。聽葛蕾雅講起秋彥以前的事,之會讓他覺得不悅;可是如果由節子來說,他可是舉雙手贊成。
美咲本來還有點朦朧的意識,在秋彥的輕喚下變得清醒。
「美咲,你真的沒有想要買的東西嗎?」
節子將讀到一半的秋彥的書夾上書籤之後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然後摘掉眼鏡。看到她打算坐直躺靠牀頭的身軀,兩人連忙阻止她。
聽到節子問起秋彥,讓美咲不禁心頭一震。他總不能告訴節子,自己和秋彥吵了一架之後就落荒而逃。
「祕……祕密。」
節子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起秋彥的事,起勁的程度讓美咲幾乎沒有插話的餘地。
節子對秋彥的評語讓美咲感到錯愕。明明每次說着令人難爲情的話的人都是秋彥,而感到害羞的人永遠都是美咲。
美咲擔心自己肚子有點餓的事是否被節子發現了,不過威廉也贊成節子的提議:
不得已,他們只好調整堅持坐立的節子的靠背,儘量讓她能維持舒服的姿勢。
(應該……不會沒辦法和秋彥哥和好吧?)
「不,只是覺得……買來當禮物送人好像也不錯,而且這個又不佔空間。」
因突如其來的聲音而驀然清醒的美咲立刻感覺到身旁似乎有人。
(我沒有和秋彥哥一起來,果然很不自然吧……)
看到美咲臉色蒼白的模樣,威廉忍不住輕笑出聲:
「我現在好多了,不礙事。大家就是愛瞎操心。」
雖然這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但是購買的目的讓美咲太過難爲情,所以忍不住就瞞着威廉了。
「……」
「我媽也說了,她是第一次看到秋彥粗聲厲吼的模樣。我想奶奶應該也沒有看過他那個樣子吧?」
「……啊,我還是買個東西好了,能不能等我一下?」
「昨天。我今天和美咲帶一些喫的東西來探病。很抱歉,之前一直沒辦法來看你。」
「那孩子很討厭別人提起他的過往吧?」
「對了,趁秋彥少爺不在,我來跟你說一些他在場時不方便說的事吧。」
這次一定要和秋彥哥好好地談一談——他在心裏暗自下定決心,然而這一天,秋彥到了深夜還遲遲不歸。
美咲和節子與威廉一邊喝着下午茶,一邊聽節子說着秋彥孩提時代的事。每一件事都和從秋彥口中聽來的印象截然不同,讓美咲臉上不禁泛起了笑意,同時也鬆了口氣。
美咲隱藏起歉疚感,對節子回以微笑。驀地,節子似乎靈光一閃,露出了淘氣的表情開口說道:
「咦?真的可以嗎?」
「——」
美咲心慌意亂得不禁提高了語調。他的雙頰刷地火紅,但旋即察覺自己的反應等於承認了一切而感到懊悔,這次臉上反而血色盡失。
即使秋彥小時候再怎麼成熟穩重,似乎也有相當孩子氣的一面。
「話說回來,我好久沒看到威廉了。你是什麼時候回來的啊?」
美咲本來認爲,即使得花上一些時間,但總有一天必定能消除和秋彥之間的隔閡。然而,威廉的話卻讓他察覺,這並非必然的結果。
美咲用說不慣的英文向賣飾品的女子說道。女子似乎也聽懂他說的英文,露出一個微笑,幫他結賬。
「不會啦!能逛到那麼多的地方,我也覺得很有趣。」
「嗯,沒關係。我想回國前再去買土產,這樣纔不會增加行李的重量。」
「美咲喜歡這一類的東西嗎?」
「啊……不,那個……」
現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秋彥,還有相信自己。
雖然美咲很在意他的言外之意,可是又有點不敢追問下去。
「——威廉,你不會覺得兩個男人在一起很奇怪嗎?」
「我很高興你爲我生氣,不過我真的不在意,所以趕快和秋彥和好吧。時間拖得越久,只會越難開口哦!」
「哇,我好高興。醫院的伙食實在不怎麼樣。」
一旦開始起疑心,就會沒完沒了。縱使他和秋彥漸行漸遠,但他深信兩人共處的時光已加深彼此之間的信賴。
「咦?呃,謝……謝謝……」
「真的嗎?賺到了!!」
他握緊雙拳,站穩腳步,穩住搖搖欲墜的身體。
「你不用隱瞞我。看着你們兩個,我就察覺了。」
牀頭櫃上的燈光被某個東西遮蔽,在牀單上落下一道影子。
「咦!秋彥哥會害羞!?」
美咲和威廉回家時,秋彥已經出門了,所以他們並沒有碰到面。美咲爲秋彥夜半不歸而妒火中燒,等到了深夜,不得已只好死心地回到自己的房間。
威廉一針見血的話,讓美咲不禁心頭一顫。
「如果你沒辦法和秋彥和好,就來找我吧。」
他坐在牀上拿起書來看時,已經超過十二點了。之後不知道睡了多久,不過現在應該是深夜了吧?
沒想到威廉竟然看穿到這種程度,讓美咲頓時啞口無言。
「當然知道囉!他小時候攤開着筆記本就睡着了,我還常常把他抱到牀上去呢!但是,他好像不希望人家知道他在寫小說的事,所以我也配合他,佯裝不知情。不過,打從那時候起,我就知道他一定會成爲小說家。」
「……唔,可以這樣說吧……」
「是要送給戀人的禮物嗎?」
「那是——」
威廉輕輕鬆鬆地用單手拿起看起來有點重的熱水瓶,走出病房。
即使秋彥不戴在身上也沒有關係。只要能夠用它製造出向秋彥攀談的機會,他就心滿意足了。
「他很容易害羞哦!雖然他是個成熟穩重又聰明絕頂的孩子,不過其實既怕生又內向,只要家裏有很多客人來訪,他那一整天都會關在書房裏不肯出來。」
(……嗯?)
「你買了什麼?」
此時吸引美咲目光的,是擺在人行道旁的桌上所陳列的銀製飾品。他在東京也偶爾看到這種個人擺設的小攤子。
「抱歉,讓你陪我這麼久。」
「對了,這些是媽要我帶來的食物。每一樣的保存期限都很長,所以你要一點一點慢慢地喫哦!」
「不……不是你想的那樣啦……」
「是啊!」
「你爲什麼要道歉?你來看我,我就很高興了。」
「說的也是,就這麼辦吧!我去換熱水瓶裏的水,美咲留在這裏陪奶奶聊天。」
的確,如果美咲不主動要求的話,秋彥便絕口不提自己的過去。
節子看着籃子裏,對每一樣東西一一發出歡呼聲。看到她這麼高興的樣子,做這些料理的人應該也會搞到很欣慰吧!
節子似乎很久沒有和孫子見面了,他們滔滔不絕地聊起彼此的近況。美咲不禁眯起眼睛看着這令人會心一笑的一幕。
威廉露出親切的微笑,一邊說着別有意涵的話。
「抱……抱歉,好像反而讓您費心了……」
「他一定是在你面前逞強。不過,或許是因爲喜歡的事變成了自己的工作之後,給了他不少自信吧!以前他根本不會讓我看他寫的東西。」
「沒關係,看到你這麼有精神,我就放心了。大學的課業還好吧?」
「嗯,很有趣。」
「你的戀人是秋彥吧?」
美咲找不到適當的藉口,只好含糊其詞地回答:
「奶奶,你躺着就行了。」
美咲含糊其辭地說道。不過,他會被飾品吸引,其實另有理由。
「你不要放在心上,是我想要你們留下來陪我。對了,今天秋彥少爺怎麼沒來?」
「美咲,你睡着了嗎?」
「因爲他其實很害羞,所以纔不喜歡人家提起他以前的事。」
他回到房間躺着生悶氣,似乎在不知不覺間沉入了夢鄉。
「聽到您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秋彥哥剛剛回到家嗎……)
「咦!?」
她將飾品裝入手掌般大小的紙袋之後,交給美咲。美咲接過紙袋,小心翼翼地收進口袋裏。
「昨天秋彥會對我氣得暴跳如雷,雖然有一部分的原因是擔心你,不過最大的理由還是因爲嫉妒吧?」
美咲覺得,威廉真的是一個討人歡心的天才。每次只要和他聊完天,美咲沉重的心情就會減輕幾分:
「既然如此,我去前面那家店買巧克力給你吧,就當作是你陪我買東西的謝禮。那是賣巧克力的專門店,真的很好喫哦!」
即使歌劇散場的時間偏晚,但是秋彥也太晚回來了。一想到秋彥到剛纔爲止都和葛蕾雅在一起,胸口便不禁傳來一陣刺痛。
「……對不起。」
秋彥似乎怕吵醒美咲,所以低聲呢喃着。但是,美咲不懂秋彥究竟爲何要道歉。
(是爲了昨天的事?還是今天早上的事?)
美咲因爲猜不透秋彥道歉的理由而感到焦躁不安。秋彥一邊輕撫他的頭髮,一邊親吻他的太陽穴,瞬間,一股酒氣和甜膩的香水味襲向美咲的鼻尖。
(是葛蕾雅的香水味——)
美咲感受到一股彷彿被人重擊後腦勺的打擊。他反射性地用力推開秋彥:
「住手……!」
「美咲?」
秋彥對美咲忽然表現出的拒絕反應感到錯愕。怒氣難平的美咲更是直截了當地爆發出焦躁的情緒:
「秋彥哥,你太狡猾了!你以爲只要這麼做,就能凡事都打發我嗎!?」
他本來想和秋彥心平氣和地談一談,結果又失敗了。美咲的臉蛋因後悔而扭曲,不過至少他忍下了幾乎要奪眶而出的眼淚。
「我不是想打發你。你還在爲今天的事生氣嗎?」
「我不是在生氣!!」
雖然他爲一心只想依賴秋彥,絲毫不試着努力的自己感到厭煩,不過他並沒有生氣,只是爲他們的漸行漸遠感到悲傷。
「不過,你是因爲對我有所不滿,所以纔會表現得那麼激動吧?所以……對不起,美咲。我……」
秋彥將手伸向美咲的剎那,一股甜膩的香味再度刺激着美咲的鼻腔。
瞬間,美咲再也抑制不住強忍的淚水。他咬緊下脣,不讓嗚咽聲脫口而出:
「……!」
「美咲?」
「好。」
降不了溫的火熱身體,使得美咲一夜輾轉難眠。
「苦衷……?」
美咲垂下眼瞼,接受秋彥順勢湊近自己的脣。略帶遲疑的脣輕觸美咲一下,旋即又印了上去。
「咦?」
聽完秋彥的解釋之後,美咲心中的疙瘩也稍微淡化。
被誘惑出的嫩舌在秋彥的吸吮之下,使得美咲的身體深處開始陣陣泛疼。美咲要求着還要更多時,秋彥卻輕輕地推開他。
美咲伸出食指抵住滿臉歉意的秋彥的脣,阻止他接下來的話:
美咲將無法如願說出口的抗拒化爲行動,捶打着秋彥的胸口,秋彥反而加重了擁住他後背的力道。
「我……我……」
「不得已,我只好讓她在我們用餐的飯店裏休息。我又不能將她一個女孩子丟在飯店不管,但也不能和她共度一夜吧?我身上會有她的香水味,大概是將她送到飯店房間時沾染到的吧?很抱歉讓你覺得難受。」
美咲強忍住幾乎要溢出口的嗚咽。秋彥脫掉外套,輕輕地摟住美咲。
「首先,我必須向留你一個人在家的事道歉。因爲你要我陪葛蕾雅出門,讓我打擊很大,所以……我也在賭氣。看到你和威廉感情那麼好,也讓我妒火中燒。都這麼大的人了,還像小鬼一樣,我真的很丟臉。」
某人驀地拉住美咲的手,將他帶進一個幽暗的房間。美咲東張西望,發現眼前的人竟然是秋彥:
「我愛的人只有你。除了你之外,我無意和任何人共度一生。我發誓,即使失去一切,我也絕對不會放開你。」
秋彥不再試着觸碰淚眼婆娑的美咲。
「……嗯。」
秋彥的舌身趁美咲輕啓朱脣的空隙長驅直入,美咲的嫩舌也惡作劇般地觸碰秋彥的舌尖。秋彥彷彿要還以顏色似地攫獲美咲的嫩舌。
「我絕對沒有輕視你的意思。」
「所以,我纔想儘量早點回來。偏偏葛蕾雅在餐廳醉倒了……」
「這一切都是我不好,你沒有必要責怪自己。」
秋彥因美咲的指責而倒抽了一口氣。看來他自己似乎也心裏有數。秋彥的態度也使得美咲更加地難過:
「你來得正好。美咲,你知道秋彥在哪裏嗎?」
美咲收回食指,改伸出小指。秋彥立即察覺到他的用意,也伸出自己的小指勾住美咲的小指:
葛蕾雅的氣勢,讓美咲下意識地變得低聲下氣。
秋彥不發一語地抱着美咲半晌,然後才遲疑地打破沉默:
「早知道就直接住飯店了。」
「……!!」
「嗯,呼……!」
「晚安,美咲,祝你有個好夢。」
美咲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想知道自己露出多麼羞恥的表情。秋彥看着美咲在自己的臉摸來摸去,然後細眯起雙眼:
美咲抬起埋在秋彥胸膛裏的臉,撒嬌般地回答。秋彥的臉上漾起讓人不禁看得出神的迷人微笑:
「你又沒有做錯什麼事!爲什麼你要替她道歉!」
「騙人……秋彥哥竟然會……」
「謝謝你,美咲。」
「他……他不在房間裏嗎?」
「我已經……知道了……」
秋彥真摯的語調打動了美咲。美咲猶豫片刻之後,微微地頷首。正如秋彥所說的一樣,一無所知只會讓負面的想象產生吧?
秋彥溫柔地扶起美咲的身軀,在極近的距離下注視着他。雖然和秋彥四目相接,讓美咲感到很害羞,不過他告訴自己,秋彥要對他說重要的事,於是也逼着自己直視秋彥。
「咦?唔哇!」
雖然以這棟宅邸之大,其他人應該聽不見他們的聲音,可是牀單上難免會殘留下他們情事的痕跡。
「你還在意婚約的事嗎?」
「葛蕾雅的事……我很抱歉。她對你失禮的事,我也會再次告誡她。」
「我……我不知道。你找秋彥哥有什麼事嗎……?」
「……嗯……」
「那真的不是正式的婚約,所以你沒有必要放在心上。再說,葛蕾雅也不是認真地想和我結婚。她似乎也有一些不得已的苦衷。」
「秋彥哥……」
「沒關係,你別再說了。我也有不對,所以……」
「……!」
「你說什麼?」
來勢洶洶的葛蕾雅,劍拔弩張的氣勢,讓美咲不禁退避三舍。
(我搞不好會夢到秋彥哥……)
秋彥在美咲的額頭上烙下一個晚安吻之後,便回去自己的房間。
「我知道葛蕾雅的事是不可抗力!她就像你的家人一樣,我不該對她亂喫醋,可是……我還是討厭這樣!能觸碰你的人明明就只有我……」
「咦?但是,是你自己要喝醉的吧……」
美咲幫忙收拾完早餐的餐盤,正打算回自己的房間時,玄關的門冷不防地被人猛然地開啓。
難得秋彥會這麼低聲下氣地懇求他,這讓美咲覺得自己似乎又獲知了秋彥新的一面。不知不覺間,他狂亂的心也逐漸平靜下來。
「還會有什麼事!他把一個淑女留在飯店,徑自回家,你不覺得他很失禮嗎?害我沒卸妝就一覺到天亮了啦!!」
聽到秋彥如此苦笑說道,美咲也不禁在心裏同意他的話。雖然一開始下禁令的人是自己,可是再這樣下去,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忍到什麼時候。
美咲目送葛蕾雅使勁蹬上階梯的背影,此時身後忽然傳來一個壓低的聲音:
秋彥的臉上浮現一抹難爲情的苦笑。他說的應該都是真的吧?
「他的房間嗎?我知道了。」
美咲正爲秋彥驀然停止而感到不解時,秋彥對他露出一抹爲難的笑容:
「秋彥!昨天你竟敢拋下我一個人,自己回家!?」
「噓,不要出聲。」
「……!」
他對秋彥露出一個微笑,秋彥便將他抱得更用力。
「啊……!」
「你不想要在這裏做吧?」
「唔……」
情緒平靜之後,也止住了在眼眶打轉的淚水。不過,一股難爲情也旋即席捲而來。現在的他宛如任性吵鬧的小孩子一樣。
兩人相視而笑。
「咦!那她現在人呢!?」
「沒……我什麼也沒說。」
彷彿嬉戲般地不斷輕啄自己的吻,讓美咲癢得不禁溢出吐息。
「啊……對了,威廉的事,我也必須向你道歉。那時我氣壞了,不小心就失去理智而口不擇言。我沒有不相信你——」
「……」
可是,情緒一旦潰堤,連他自己都控制不住,衝動的言語一再脫口而出。美咲對無法如願說出真心話的自己急得發慌:
「秋彥哥……?」
秋彥難爲情的告白,讓美咲驚訝萬分。
美咲抬起頭,看着秋彥的臉。
臉頰所觸碰的襯衫,傳來秋彥原來的味道。美咲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逐漸放鬆了肩膀的力量。
因爲他一直覺得,秋彥每次都能輕易地看穿他的心思,所以完全沒有預料到他會因自己的一句話而心慌意亂。
「美咲,你——」
他並不想要說這麼任性又不講理的話。
「唔哇!」
秋彥一定很受不了他吧?不過,秋彥接下來對他說的話裏並沒有絲毫不耐,反而像平常一樣溫柔。
「……我沒關係。我就是喜歡秋彥哥待人溫柔的個性。」
美咲知道自己現在所說的話,源自於孩子氣般的獨佔欲。
這麼一來,秋彥或許會瞧不起他。
秋彥的話讓美咲猛然驚覺。他沉溺在和秋彥的深吻之中,完全忘了自己身處何方。這裏可是藤堂家位於英國的別邸。
「美咲,能不能聽我解釋?」
「你都讓自己身上留下那種味道了,還向我道什麼歉……」
「一言爲定。」
「冷靜下來了嗎?」
「美咲,過來這邊。」
「我故意答應葛蕾雅的邀約想要刺激你,不過馬上就後悔了。聽歌劇和喫飯的時候,我滿腦子想的都是你,老實說,我對那段時間根本沒有任何記憶。」
「別說這個了。秋彥人在哪裏,你心裏有沒有個底?」
「我知道爲自己找藉口實在很丟臉,可是什麼都不說,又有可能造成你的不安。」
「秋——」
(……我還想要秋彥哥,可是在這裏的話……)
相隔兩日的吻似乎格外甜蜜。
「我要回去自己的房間了。再和你待在一起,我怕會剋制不住自己……不要露出那種表情,那會害我忍不住想非禮你。」
「如果你願意信任我的話,我就相信你。」
「接下來或許還會有讓你煩心的事,不過,你能不能相信我……?」
美咲想喊出秋彥的名字,卻被秋彥捂住嘴巴。他因抵在脣上的手所傳來的觸感而心跳加速,一邊沉住氣息,正好聽到葛蕾雅怒氣衝衝的聲音從遠方傳來。
「秋彥也不在房間裏呀!他到底跑到哪裏去了啦!?」
「沒……沒問題吧?葛蕾雅好像在找你……」
「別管她。我就是不想被她找到,所以才躲起來。被她抓到會很麻煩吧?」
「說的也是……」
現在的葛蕾雅正在氣頭上。若是找到秋彥,她絕對會喋喋不休地抱怨,直到心滿意足爲止。
當美咲爲自己所產生的想象感到厭惡時,秋彥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們走吧,美咲。」
「咦?現在出去的話,會被她發現吧?」
「你誤會了,我們要去的是那邊。」
秋彥所指的方向不是房間深處,而是一條似乎能通往某處的通路。定睛一看,會發現那條僅容兩人通過的空間一直連結到很深遠的地方。
「這裏是做什麼用的房間啊?」
「這裏似乎是有客人來訪時,傭人爲了不讓客人看見自己走動而使用的通路,連結廚房和傭人的房間。這是我小時候到處探險時發現的哦!」
「哇,聽起來好酷!」
彷彿出現在遊戲中的隱藏地牢,讓美咲興奮得幾乎要忘了自己的年齡。
「好像可以從後門出去外面。過來吧。」
「啊……好……」
美咲遲疑地握住秋彥伸向自己的手。他已經很久沒有和秋彥牽手了:
「對了,我們要去哪裏?」
「到達目的地之後,你自然就會知道。」
「糟糕,雨勢恐怕會越來越大。」
美咲依言將手伸向襯衫。然而,吸了雨水的布料變得冷硬,美咲一直無法順利地解開衣釦。
「——」
「不,這附近有可以躲雨的地方,我們去那裏避一避。」
秋彥不僅聰明絕頂、運動神經過人,連外表都俊逸得無可挑剔。美咲對秋彥的感情已經超越欣羨,只剩下無盡的讚歎了。
他們一邊聊着,一邊在林中小徑上前進。
「走吧,美咲。」
「我們差不多該回去了。似乎要變天了,太晚回去的話,凱朵也會擔心。」
「啊,可是我們隨便進入這裏沒關係嗎?」
雖然馬兒不像電影中一樣全力奔馳,然而只是視線變高,身體所感覺的風也有所不同。馬兒舉步前進時所傳來的振動,也比美咲想象中的還要來得舒服。
「這句話由我來說就算了,你會這麼覺得,單純只是情人眼裏出西施吧?」
身上穿戴着騎馬用的馬靴和手套等裝備,似乎也扇動了美咲的情緒,讓他幾乎無法壓抑高昂的心情:
「真的嗎?我好期待!對了,我昨天和威廉一起去探望節子,然後聽了很多你小時候的事哦!」
「我們總算可以兩人獨處了。這裏不會有任何人來,沒關係吧?還是說,你討厭在這裏做?」
從略高的山丘上俯瞰的景色,讓美咲感動得說不出話來。更讓他高興的是,他又得知一項秋彥的寶物了。
秋彥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賣關子似地說道。
「不,我只在這裏騎過。事實上,因爲太久沒騎了,我本來還有點擔心。幸好感覺還沒有變遲鈍。」
「大概一個小時就會停了吧。在雨停之前,我們就先在那裏躲雨吧。」
「哇,好亮……」
「你到底是聽到什麼,纔會產生那種感想?小時候,身旁的人明明常說我是一點也不可愛的孩子。」
「這裏全部都是嗎!?」
羊羣在到處都種植了樹木的牧地上成羣結隊,一頭黑臉的羊閒適地從美咲的身旁橫越而過。
秋彥將手上的一條毛巾蓋在美咲的頭上,然後幫美咲解開衣釦。紐扣在秋彥的巧手下輕易地被解開,讓美咲剛纔的苦鬥彷彿假的一樣。
秋彥再次扶美咲騎上馬背時,一滴冰冷的東西打在美咲的臉頰:
明明是不帶有任何性暗示的動作,但卻讓美咲不禁心跳加速。大概是因爲他們這一陣子都沒有纏綿的關係吧?
如果事前先聽秋彥這麼說,他或許會多做一些心理準備。然而,秋彥操縱繮繩的技術,至少在外行人的眼裏看來,一點都不覺得他曾經有過一段沒有騎馬的空白時期。
「這裏以前有什麼人住嗎?」
美咲感動得幾乎無法言語。
秋彥一邊說道,一邊指着一棟小木屋般的建築物。彷彿從童話故事中跑出來的可愛的小木屋,外牆被漆上白色的油漆,宛如繪本中的糖果屋。
「嗯,不會。」
「美咲,你不冷嗎?」
美咲將自己的手疊放在從背後抱住自己的秋彥的手上。
「看到你這麼高興,我就放心了。」
「節子跟你說了些什麼?」
他們驅策馬兒在森林中前進,四處傳來鳥兒唧唧喳喳的鳴叫聲,從枝椏的縫隙中灑落的陽光,美得讓美咲不禁眯起雙眼。
「你的身體因爲雨水而變得這麼冰冷,得快點取暖纔行……還是說,要我用別種方式幫你取暖?」
「美咲,快把眼睛張開來看看。」
美咲轉頭窺探坐在後方的秋彥的表情,卻不小心和秋彥四目相對。他害羞得連忙將臉轉向前方。
「穿過這片森林之後,會抵達一個像是瞭望臺的地方。從瞭望臺哪裏眺望的景色又是一絕哦!」
美咲因恥於自己淫靡的想法而不敢正視秋彥。秋彥忽然向垂着頭的美咲低聲呢喃:
不然每走一步都會留下腳印,事後還得花時間清理。
「咦……?」
「我第一次在這麼近的距離下看羊!」
「這不是很簡單嗎?」
秋彥操縱着繮繩,馬兒猛然加快步伐。在逐漸增強的雨勢中,隱約可以看到樹林深處有一棟小木屋般的建築物。
「很美吧?我很喜歡這個地方,幸好這裏跟以前一樣幾乎沒變。我一直很想讓你親眼看看這裏的風景。」
「美咲?」
和秋彥天南地北閒聊的時光非常愉悅,時間轉眼流逝。在東京時,他們根本無法像現在這樣不去注意一分一秒,彼此也鮮少有機會閒話家常。
「沒關係,因爲這一帶也是我家的土地。」
秋彥一邊說道,一邊執起美咲的手,摩擦起他的指尖。
「我看看。」
秋彥走到其他的房間。
「不過,你全身都溼透了。我去找找看有沒有能擦拭的東西。快把溼衣服脫掉,要是感冒就不好了。」
秋彥似乎事先通知過牧場的人,所以牧場的人早已幫他們備妥騎馬時所必需的裝備。一匹體型最爲健壯的馬背上安置了兩人乘用的馬鞍,秋彥讓美咲坐上馬背,騎着馬帶他到稍遠的地方。
「大概是你的手指凍僵了吧?好可憐,冷成這樣……」
當美咲和紐扣纏鬥時,秋彥正好拿着幾條毛巾走回來:
因爲美咲覺得與其用簡短的詞藻表現此刻的感動,「謝謝」這兩個字更能傳達自己現在的心情。
「可是,我剛纔真的一直都解不開。」
「不,這裏不是住家,我聽說是以前的屋主爲了喜愛馬匹的女兒蓋的哦!她大概會帶朋友一起來這裏享用午餐吧。」
察覺秋彥的言外之意,美咲的心跳鼓譟的更厲害了。
雖然美咲現在有時也會覺得秋彥很可愛,不過這是隻屬於他自己的祕密。
「咦——啊!不,呃,那是……!」
美咲和秋彥穿過雨幕,奔向小木屋。雖然他們已經盡全身的力量奔跑了,不過還是淋得一身溼。
「怎麼了?」
他有點害怕被秋彥知道自己的身體已經漲滿了期待。
屋內正中央有一張可以容納許多人一起共餐的大桌子,桌上罩了一張防塵的白布。以前這張桌子上一定擺滿了紅茶吧?
在騎乘了一會兒之後,眼前的景色突然明亮起來。
「嗯……如果是和以前一樣的話,那應該沒問題。我記得鑰匙是藏在這邊……啊,找到了。」
「進得去裏面嗎?」
「哇,聽起來好優雅。」
「大概到那座山丘的對面爲止吧?土地一旦沒有使用,很容易荒蕪,所以我們將這裏免費借給當地居民使用,作爲管理這片土地的交換條件。」
「我們必須趕快回去纔行。」
「全部都很可愛!!」
「秋……秋彥哥,你不用幫我暖手,我沒關係啦……!」
「雨下得好大……」
他此生此世絕對不會忘記和秋彥一起看的這片美景。美咲在心中如此想着,一邊將景色與熱切的意念深深地刻劃在心底。
美咲放下遮擋在眼前的手,緩緩地睜開因刺目的光線而眯起的眼睛,一片彷彿水彩畫的絕景展現在他的面前。
(沒想到我真的有機會騎馬。)
「咦,等等我!」
「說了很多啊!比方說,你討厭的食物之類的事。」
「嗯?怎麼了嗎?」
從秋彥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一片無垠的天空、山丘以及森林。
「該不會都是一些我的糗事吧?」
乘載兩個人也絲毫不減腳力的,是一匹全身黑亮的公馬。額頭上有一個白色菱形的圖案,更襯托出它的威風凜凜。
他們走出後門,穿越一條林中小徑之後,到達一個看似牧場的地方。
「釦子打不開……」
要管理這麼遼闊的土地,恐怕得花上一筆不小的金額吧?既然如此,還不如讓人來善用這片土地。
「是嗎?」
從遠處看到羊羣就足以讓美咲興奮半天了,但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竟然能在這麼近的距離下觀看它們。
一片綠意在眼前無限延展,低緩的矮丘與天空的分界線上看不見任何建築物。
秋彥伸手在窗框下探了探,取出一把鑰匙。
(話說回來,這個世界上有什麼事能難得倒秋彥哥嗎?)
「唔哇!唔哇!好棒哦!」
「咦,下雨了嗎?剛纔明明還出大太陽……」
「秋彥哥在日本也常騎馬嗎?」
(秋彥哥聽見我的心聲了嗎?)
「纔沒有呢!不過,秋彥哥小時候真的好可愛啊!」
他的身體深處開始燃起熱度,湧現的情慾讓美咲下意識地合起雙膝。
「沒……沒什麼。」
「不……不討厭,只是……」
他用那把鑰匙打開小木屋的門。雖然屋內布上了些許灰塵,不過用來遮風避雨的話,它已經無可挑剔了。他們在門口脫下馬靴才進入屋內,以防泥濘的靴子弄髒地板。
他們將馬拴在窄小的馬廄中,幫它擦拭溼淋淋的身體時,雨勢猛然加大。
貴族的生活果然和他們的日常生活天差地遠。
「美咲,我也要謝謝你願意和我一起來。」
「……謝謝你,秋彥哥。」
秋彥鬆開美咲的手,改抬起美咲低垂的下顎。覆蓋在頭上的毛巾因美咲抬頭的動作而掉落。當美咲爲掉落的毛巾而分神時,秋彥的脣便早一步印上他的雙脣。
「嗯……!」
兩人的脣都顯得冰冷,然而在貼合之後,卻逐漸燃起熱度。秋彥的舌尖輕叩着美咲,美咲怯生生地輕啓朱脣:
「嗯唔……嗯……嗯嗯……!」
長驅直入的舌身翻攪着美咲的口腔,使得美咲的咽喉深處溢出呻吟。美咲也主動纏上秋彥的舌,貪求着這個吻。
交融的唾液發出溼濡的聲音,讓美咲的情慾更加高昂。
「唔嗯……嗯……!哈……啊……!」
美咲因喘不過氣而依依不捨地離開秋彥的脣,兩人的唾液牽引出一條銀絲。秋彥的脣因溼濡而泛起光澤,誘惑着美咲再次吻上它。
雖然美咲爲自己難得主動的行爲感到羞恥,但他現在已毫無餘力壓抑心裏的衝動。
「嗯啊……嗯……嗯嗯!」
秋彥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不過下一秒也不甘示弱地吻得比美咲還要熱情。被攫獲的嫩舌被秋彥吸吮得泛疼,也令美咲幾乎爲之酥麻。
即使已經吻得呼吸困難,美咲仍繼續貪求,卻被秋彥制止:
「一開始就這麼激烈,等一下當心受不了哦!」
「因爲……」
秋彥略帶苦笑的忠告,讓美咲不禁羞紅了臉。他也對自己的慾求不滿有所自覺,可是應該還不到被秋彥調侃的程度。
「我們多的是時間,慢慢來也沒有關係。」
「嗯。」
秋彥輕吻了一下美咲的眼角,美咲因爲覺得癢而縮了縮肩膀。秋彥的手從他敞開的領口探入,觸摸他被雨水沾溼的肌膚。
「秋……秋彥哥,你不脫衣服嗎?」
再也無法忍受只有自己衣衫不整,美咲遲疑地開口。
美咲透過在不知不覺間滲出淚水的眼膜望向秋彥。秋彥吻去美咲眼角的淚珠,撫摸他的臉頰,輕啄他的脣瓣。
秋彥彷彿要刨鑿美咲最敏感的地方似地猛力貫穿。他抓住美咲因衝擊而彈跳的腰肢,開始劇烈地抽插。
「啊……!」
隨你處置——美咲以攀住秋彥的肩膀來代替言語。他現在只希望秋彥能夠讓自己更加地狂亂。
「咦?啊唔……啊……哈……!」
秋彥的另一隻手仍然緊緊箍住美咲的根部。被人強迫壓抑住迸射慾望的同時,又被探索着身體,讓美咲痛苦難耐。
(不小心射出來了……)
灼熱的硬塊探入在手指的鬆弛下已變得柔軟的場所。黏膜與黏膜相觸的感覺,讓美咲不禁倒抽一口氣。
「先幫我……秋……秋彥哥!?」
暴露出在被觸碰之前便已大膽地勃起的分身,讓美咲羞怯難耐。然而他越感到難爲情,注意力越難轉移,只見分身變得越發噴張。
「唔嗯……!」
「很難受吧?我先幫你解放一次。」
快感狂飆直升,在美咲正要噴吐熱液的瞬間,秋彥冷不防地掐住他的根部,同時鬆開脣,斷絕所有的刺激。
美咲因絕頂的快感而咬緊牙關,拼命忍住幾乎要溢出口、令人感到羞恥的嬌吟。
「能不能再忍耐一下?」
「那麼……你來幫我脫。」
「啊……嗯嗯……因爲……馬上就會射出來……!」
美咲在被貫穿深處的瞬間,也同時稍微噴吐出蜜液。迸射出的慾望的證據,散落在隨着紊亂的呼吸而上下起伏的下腹部。
「啊……哈……秋彥……哥……我已經……」
秋彥掬起美咲滴落的體液,沾溼手指,接着探向美咲後方的窄窒。緊緊幽閉的窄穴在秋彥的撫弄下越發緊繃。
「啊啊……!」
秋彥輕擰着他的乳尖,用指尖捏弄。那個地方自從經過秋彥的愛撫之後,就變得格外地敏感。
秋彥的脣順勢滑到美咲的肩項、鎖骨,最後吸吮起他單薄的胸膛。被秋彥觸碰過的每一處都彷彿着了火似地燃起了熱意。
「唔……嗯嗯……嗯……!」
被深深貫穿的地方所傳來的振動,逐漸融化美咲的身軀。在不知不覺間,美咲也主動地搖擺起腰肢,以求得更強烈的快感。
舌頭觸感的刺激太過強烈,使得美咲幾乎就要迎接絕頂高潮。身體似乎比自己想象得還要敏感,可是美咲不喜歡只有自己得到高潮。他斷斷續續地懇求着。
「我會和你一起達到高潮,所以你不用忍耐。」
「嗯……秋彥哥,你不要做奇怪的事啦……!」
「啊……」
「不……會……再用力一點……!」
「會不會痛?」
「放鬆。」
「比方說?」
「不……爲什麼……!?」
秋彥的舌纏上美咲的分身,用力吸吮——被賦予的快感讓美咲的意識逐漸模糊。根部的膨脹在秋彥的捏弄下,促使美咲發出更高亢的呻吟:
「嗯嗯……嗯……哈……秋……彥哥……我已經……」
「想射了嗎?」
「呀啊……啊……啊……不行……!」
「啊……啊……啊……不……我已經——」
「啊……啊……啊啊……嗯……!」
美咲不知該如何駕馭慾求不滿的身體,於是再次將臉埋入秋彥的肩膀。
「……我想和你一起……!」
秋彥先愛撫得它堅挺成形,接着轉爲按捏。一再重複之下,美咲的乳尖已經變得又紅又腫了。
就這樣,秋彥一路在美咲身上留下點點紅跡,最後來到他挺立的乳尖。
「你之後可不能抱怨哦!」
接着,他將嬌喘連連的美咲推倒在覆蓋着白布的桌子上,褪去掛在他腿上溼淋淋的牛仔褲。
「我……儘量……」
秋彥欺身壓上美咲,將熱楔埋得更深。窄窒的洞穴被人分開的壓迫感以及內壁被摩擦時所產生的快感,都使得美咲幾乎要爲此喘不過氣來。
美咲正納悶着秋彥怎麼忽然不見了,卻發現他跪在自己的腳邊。秋彥用手指扶住美咲的分身,開始舔舐它的內側。
秋彥一邊用力地吸吮那小巧的尖挺,一邊粗暴地擺動着兩人結爲一體的身軀。
「不……啊……哈……!」
「啊啊……!」
「是你說的哦!」
秋彥解開美咲牛仔褲的扣子,扯下因溼透而變硬的牛仔褲。因爲衣物緊貼着身體,美咲的內褲也被扯動,露出了昂揚的慾望。
美咲越是抗拒,秋彥便越是賣力地挑逗着同一個部位。蓓蕾在秋彥執拗的舔舐和啃咬下,已經變得又痛又癢,泛起一陣酥麻的疼意。
「不……啊嗯……啊……啊……啊啊!」
秋彥大大地分開美咲的腿,深深地折起他的雙腿。美咲爲了減輕秋彥的負擔,於是伸手支撐住自己的雙腿。
「那裏……不行……不要……啊啊!!」
秋彥「咚咚」地輕拍着美咲的頭,溫柔地說着。美咲微微頷首之後,秋彥在他的太陽穴上烙下一吻。
秋彥輕吻美咲的額頭,對他露出一個溫柔的微笑。然而,他的眼眸卻與表情大相徑庭,染上了野獸般的色彩。
「嗯……唔……」
「我知道了。」
「你好像忍不住了。」
每當秋彥頂到他的最深處時,他的眼前便彷彿閃爍着刺眼的光亮似地,蜜液自分身汩汩溢出。
「……你這麼迫不及待再來一次嗎?」
「啊……哈……嗯嗯!」
秋彥將埋入美咲體內的手指增爲兩根,開始抽插,一邊舔舐滲出體液的前端。現在只要秋彥稍一鬆手,美咲似乎就會宣泄出慾望。
秋彥的話讓美咲羞得咬着下脣,下一秒卻聽到夾雜吐息的聲音在自己的耳畔低語:
「……!」
秋彥宣告「我要動了」之後,便開始擺動起緊緊結合着兩人的身軀。
「不……啊,那裏不行……!」
「沒……關係……所以……」
然而,秋彥的指尖卻輕而易舉地侵入其中。
「啊嗯……不……啊……!」
「啊啊……!」
「唔嗯……嗯……唔……!」
美咲左右搖頭,逞強地說道。聞言,秋彥低聲呢喃了一句「真拿你沒辦法」,然後站起身來,脫下自己的上衣。
「啊啊,這裏很難受嗎?等我一下。」
明明是自己堅持要和秋彥一起達到高潮,結果竟然先忍不住。美咲不禁爲這時的自己感到羞恥。
「再忍一下。你不是希望我們一起達到高潮嗎?」
秋彥在舔舐過分身全體之後,含住美咲的前端。美咲還來不及問秋彥那句話的含義,便沉淪在快感之中。
美咲忍不住想後退,但他被身後的桌子阻擋,根本無處可退。
「唔……」
「不……!!」
「唔……嗯……秋彥哥……等……!」
美咲因越發激烈的衝刺而反仰頸項。秋彥齧住他裸露的咽喉啃咬着。
雖然美咲想拉開秋彥的頭,但是他沒有多餘的心力這麼做,光是抓住身後的桌子來支撐自己的身體,已經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秋彥一邊不斷地搖動指頭,一邊朝深處探進。緊窒的甬道在手指的挑逗下,引發內壁產生陣陣的痙攣。
「你明明知道……啊!!」
秋彥冷不防地用力一捏,美咲的雙肩猛然一震。同時,他的下腹部也開始泛疼,包裹在質地硬厚的牛仔褲裏的分身已經開始傾訴緊窒。
「不過,這樣還不夠吧?」
「如果不想那麼快射出來,我來幫你吧?」
美咲怯生生地解開秋彥襯衫的紐扣。他的指尖已經溫暖了起來,所以解開紐扣的過程也比剛纔順利。然而,秋彥在他身上的惡作劇,讓他的手指無法靈活地活動:
「會不會很難受?」
「爲什麼不行?你明明很喜歡我這樣做。」
美咲還來不及反應,秋彥便捉住他的膝蓋,將他的雙腿分得更開,秋彥腰桿的擺動早已猛然加劇。快感因激烈的律動而無限膨脹。
雖然秋彥回應了他的懇求,可是火熱的情慾正在他的四肢百骸中狂亂地躁動。他究竟能忍到什麼時候?
他們緊緊地擁抱着彼此,力道強烈地彷彿要將對方融入自己。爲了宣泄這份激情,兩人不分彼此地吻着對方。
秋彥用伸長的舌尖挑弄前端的凹穴,美咲的腰肢反射性地一震。秋彥爲了壓抑美咲的反應而將之含得更深。
接着,秋彥略微吐出一口氣之後,便在美咲的深處解放出慾望。美咲忍不住將在自己體內顫動的分身用力夾緊。
秋彥微微一笑,然後掬起弄髒腹部的白濁,塗抹在美咲噴張得簌簌顫動的慾望上。黏稠的感覺,引發美咲腰際深處陣陣泛疼。
秋彥一邊調侃着美咲,同時將本來緩緩前進的分身一口氣貫穿到底。
以規律節奏擺動的宛如搖籃般的律動,讓美咲逐漸放鬆四肢百骸。雖然他一直沒有自覺,可是他的身體似乎相當緊繃。
看到秋彥從開敞的前方取出分身抵在自己後穴的光景,讓美咲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液。
美咲不敢打包票,因此語帶保留。
「那是……那裏自己……」
美咲向秋彥說明那並非源自於自己的意志時,包裹住秋彥的黏膜開始不規律地痙攣。方纔在美咲體內達到高潮的慾望,又開始增加了硬度。
「你不用再找藉口了。」
「才……纔不是藉口……啊嗯……嗯……啊!」
美咲想說明自己並沒有說謊,然而他一開口,卻只能發出甜膩的呻吟。
雖然美咲對秋彥不願相信自己而有點不滿,不過現在的他除了接受秋彥給予的熱情之外,已經沒有多餘的心力。
美咲和秋彥在屋子裏等待驟雨止歇,一直到了下午纔回到宅邸。
「抱歉,美咲……」
「你不用在意啦,畢竟那是工作啊!再說……雖然我是你的戀人,但同時也是你的書迷啊!」
他們喫完凱朵準備好的午餐,回到秋彥的房間之後,卻發現地攤上散亂着爲數可觀的傳真。
責任編輯的催稿留言,將要刊載在雜誌上的短文校正等,每一張都是由編輯部所傳來的訊息。
面對眼前這種與在東京無異的狀況,讓美咲和秋彥只能面露苦笑。
「聽到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我會在喫晚餐之前結束這些工作。」
「我知道了。加油哦!」
秋彥爲了寫忘記截稿日而完全沒有動工的短文與校稿,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美咲則是悄悄地離開,讓秋彥獨處。
(等一下再來幫秋彥哥送咖啡,接下來我要做什麼呢……啊,對了!)
美咲走在走廊上時,忽然靈光一閃。
他今天絕對要請凱朵教自己做料理。這麼一來,就可以讓秋彥在晚餐時喫自己親手做的菜了。
下定決心之後,美咲便急急忙忙地前往一樓去找凱朵。
「美咲,你可不可以幫我去後面的花壇摘一些香草?我需要鼠尾草和迷迭香……對了,還有薄荷。」
昨天他忙着幫忙準備晚餐,當他回過神時,發現外面的天空已經暗了下來,於是只好放棄找尋。他已經和秋彥約好下午一起出門,所以希望能儘快找到……
兩人窸窸窣窣地撥着草叢,威廉忽然低聲呢喃說道:
美咲本來以爲,她會不會是氣惱早上他和秋彥躲着她的事,可是她對此又沒有多說什麼。所以,惹她惱怒的,應該是電話裏的人吧?
美咲仔細翻找項鍊可能凋落的草叢中,但卻連個相似的影子也沒找着。
「我以爲秋彥是在開玩笑,誰知道他真的那麼在乎你。而且他也從來沒有對我露出過那種表情……你真的愛秋彥嗎?」
「葛蕾雅!」
看到威廉的臉上浮現憤怒的表情,美咲連忙否定:
(沒辦法,只好之後再找時間來找了……)
「那你不會去聽不到的地方嗎?就是因爲這樣,所以我纔會討厭你們這些沒有神經的男人!!」
「你看什麼看啊!」
不知爲何,葛蕾雅的表情因美咲的話而扭曲,彷彿就快要哭出來似地:
「對不起,因爲我聽到有聲音,所以……」
「喜歡一個人跟他的個性、年紀和家世沒有任何關係。喜不喜歡一個人並不是腦袋去想,而是用心,不是嗎?」
換言之,那是搭訕嗎?就某種意義而言,還真的被秋彥料中了。
美咲拿着香草打算回到廚房,冷不防地停下腳步:
「好,我知道了。」
「你真的是秋彥的戀人嗎?」
「嗯……是葛蕾雅掉的東西……」
「你遲早也一定會因爲變心而離開秋彥!!」
「我想,我說得出口。雖然我沒有真的遇到非說不可的情況,不過,我喜歡秋彥哥的心意永遠也不會改變。」
就結果而言,竊聽這件事完全是自己的錯,所以美咲不斷地向葛蕾雅道歉。
香草類的植物種再多也不會感到困擾,還能用來觀賞。美咲摘下菜片大小剛好適合用來調理食物的香草,此時某處忽然傳來一個怒氣衝衝的聲音。
威廉突然語不驚人死不休的發言,讓美咲嚇得差點摔個倒栽蔥。然而,威廉沒有理會滿臉通紅的美咲,又繼續發表更勁爆的宣言:
「到底跑到哪裏去了……」
「我可是有表現出要追求你的樣子,不過你完全沒有察覺我的苦心。」
「咦?呃,爲什麼現在纔來問這個問題!?」
「希望你能一直保持這個樣子。」
(有一個像這樣的花壇真好。我也在陽臺種些什麼好了。)
「她命令你幫她找嗎?」
「那麼,那邊能不能拜託你?因爲好像沒有掉在這邊。我想應該是一條項鍊……」
「兩個人一起找比較快吧?」
「那就好,我剛纔還在擔心你會不會找不到香草呢!烤箱已經預熱好了,我們快點準備吧。」
美咲左右張望,尋找聲音的來源,接着便看到葛蕾雅對着手機破口大罵。因爲窗戶是開着的,所以葛蕾雅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傳了出來:
他也時常苦惱着自己是否匹配得上秋彥。可是,他對秋彥的感情絕對是堅定不移。
下一秒,葛蕾雅卻更尖銳地質問:
「咦……追求?」
「什……!」
「愛」這個字他只想對秋彥一個人說,所以美咲慎選了其他用詞。
「即使你們都是男人?即使你們的年齡和家世天差地別?你還能說自己喜歡他嗎?」
「是……是哦……」
美咲對威廉的讚美不解地歪着頭。他並不是在鬧彆扭,只是覺得自己並沒有做什麼值得稱讚的事。
美咲錯愕得說不出話來時,葛蕾雅便早已合上窗戶,將自己關在房間裏。
「我真不敢相信!」
「如果你是我的戀人就好了。」
他忽然發現有個閃爍着光芒的物體,連忙伸手一抓,結果只是石子的碎片。
雖然葛蕾雅平常總是一副驕縱任性的模樣,不過她今天看起來格外焦躁。
「……我還是去找一下比較好吧?」
美咲將裝有香草的籃子拿在手上,連忙追在凱朵身後,回到廚房。
「對……對不起。」
(剛纔的話難道是……告白?)
「你……你……你……你在說什麼啦!!」
美咲指向還沒有找過的區域,威廉也像他一樣蹲在地上,開始在草叢裏翻找。
雖然美咲不想因爲這種小事而勞煩威廉,可是一再拒絕他的好意,似乎又對威廉過意不去,於是便坦率地接受威廉的幫助。
「什麼!?」
美咲無法消化威廉的話,腦袋呈現一片空白。他緩緩地重新啓動思考能力,反覆思索着威廉所說的話。
「我真羨慕秋彥。」
「美咲,你有找到香草嗎?」
「……什麼?」
「呃……雖然我不太懂你的意思,不過,謝謝……」
「呃……可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不是也對我很親切嗎?在那間店裏,還幫了我……」
不過,即使無法得到家人的諒解,他對秋彥的心意也絕對不會改變;如果他只能擇其一,他應該會選擇牽住秋彥的手吧。
「我還沒有溫柔到能那麼親切地對待我沒興趣的人。」
「你不會叫她和你一起來找嗎?」
「咦?怎麼說?」
「很抱歉。你的心意我很高興,但是……」
「不……不用啦,是我自己要找的啦!」
葛蕾雅雖然說自己是大人,但他們也才相差兩歲。
美咲指着自己匍伏在地上,將手伸向草叢裏的樣子,苦笑着說道。叫葛蕾雅來做這種事,難保不會弄髒她漂亮的洋裝。
「唔,我還是自己來吧。叫一個女孩子來做這種事,你不覺得很可憐嗎?」
總之,先道謝就對了。
「……喂,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院子這麼大,不知道是好還是不好……」
即使他曾因缺乏自信而感到不安,可是他對秋彥的感情卻從來沒有動搖過。
看到美咲困惑地眨了眨眼,威廉聳聳肩,露出一抹苦笑:
美咲在草叢中找來找去的時候,威廉也來到了他的身邊。
他又不能對凱朵的呼喚充耳不聞,於是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離開。
「那女人搞什麼鬼……」
葛蕾雅大罵一聲之後掛斷電話,然後冷不防地扯下自己頸子上的項鍊,向外一扔。
「是我自己要找的啦!因爲那對她來說,好像是很重要的東西。」
「你能坦蕩蕩地對父母或兄弟姊妹說嗎?即使遭到反對,你也會繼續喜歡他嗎?」
該怎麼做才能矇混過去——美咲本來想隨便打發葛蕾雅,然而葛蕾雅無比認真的神情,讓他最後決定據實以告。隱瞞或是矇混,都讓他覺得自己不貞。
趕快摘好香草,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纔是上上之策。下定決心之後,美咲便打算繼續自己未完成的工作,此時卻聽到葛蕾雅語帶遲疑地詢問自己:
「我——」
美咲看着她的一舉一動,不經意地和她四目相接。葛蕾雅將眉毛挑得更高,怒斥着美咲開口說道:
(發生了什麼事……)
「能夠擁有一位像你一樣善解人意的戀人,一定很幸福吧!因爲你好像會非常珍惜你的戀人。」
「可以啊,什麼問題……?」
「……大人的世界纔沒有你想得那麼簡單!!」
「你這個沒用的男人!我已經受夠你了!!」
她的英文說得太快,美咲完全無法理解那些字句,不過可以猜得到葛蕾雅現在正因爲某件事而氣得火冒三丈。
「你真的是個善良的好孩子。」
明明打死也不相信秋彥的話,現在卻還來問他這種問題,葛蕾雅到底在想什麼啊?美咲不明白葛蕾雅的用意,心中充滿了疑問。
美咲提起小籃子,走向後門旁的花壇。這裏的花壇到處都種滿了做料理時常使用的香草植物。
喫完早餐後,美咲一個人悄悄地來到後院。當然,他是爲了來尋找葛蕾雅的項鍊。
美咲不禁感到驚訝,因爲這是葛蕾雅第一次主動向自己攀談。他緊張地等待葛蕾雅接下來的話,然而葛蕾雅卻投以一個犀利的質問:
「如果我不在意的人,我一走出那家店就會跟他說再見了。就是因爲想要認識你,所以纔會自告奮勇當你的嚮導。」
至今他仍然無法向家人表明自己和秋彥的關係。老實說,因爲他害怕遭到家人的反對,所以纔會遲遲不敢開口。
威廉做作地嘆了口氣。
「秋彥哥對我來說,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美咲一邊反省自己的遲鈍,一邊向威廉低頭道歉:
「才……纔沒那回事呢!這不是很普通的道理嗎?」
「你在找東西嗎?我也來幫你吧。」
「我也來幫你找吧。你在找什麼東西?」
「啊……凱朵,對不起,我正要回廚房。」
他總覺得,葛蕾雅將項鍊扔出去的時候,似乎一臉泫然欲泣的表情。當美咲正想埋入草叢時,背後忽然傳來凱朵的聲音:
「我明白,因爲你已經有秋彥了。雖然我暗中希望你不要和秋彥和好,這樣我就能借故安慰你了。不過,你們之間似乎沒有我介入的餘地。」
「……」
威廉落寞的笑容,讓美咲一時之間說不出任何話來。既然無法回應他的感情,嘴上說再多安慰的話,反而顯得矯情。
「所以我放棄追求你了。不過,你能繼續當我的朋友嗎?」
「嗯,當然可以。我也很希望能繼續和你做朋友。」
看到美咲用力地點頭,威廉的表情倏地變得明亮了起來。緊接着,他毫無預警地抱住了美咲:
「謝謝你,美咲!!」
「哇!」
突如其來的擁抱,讓美咲錯愕得不知該做何反應。下一秒,某人的手冷不防地分開了他們兩個人:
「不要隨隨便便碰美咲!」
「秋……秋彥哥!?」
一臉怒氣衝衝,氣息有些紊亂的秋彥冷不防地出現在他們的面前。秋彥將美咲拉到自己背後,瞪視着威廉。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喫完早餐之後,我一直沒看到你的人,所以纔出來找你。威廉,我不是警告過你,不準對美咲出手,也不準接近他嗎?」
看來秋彥似乎瞞着美咲,事先告誡過威廉。對上秋彥冷若冰霜的目光,威廉聳聳肩,回以一抹苦笑:
「你放心吧,我剛剛纔被他甩了。」
「既然如此,你們爲什麼要抱在一起?」
「那只是在表現我的善意。你真是愛喫醋。」
即使威廉表明了自己沒有其他的意圖,但秋彥仍然沒有鬆弛警戒。
美咲屏住氣息,緊張地看着兩人的一來一往。
葛蕾雅超庭園深處奔去,越跑越遠。美咲纔剛看到眼前出現紅磚屋,葛蕾雅便一個閃身躲入了暗處。
「美咲……美咲!!」
「吵死了。找我有什麼事?」
在這種情況下,或許回到宅邸裏等葛蕾雅纔是上上之策。反正到了晚餐時間,葛蕾雅就會回來,他們彼此也不需要白白地浪費體力。
「葛蕾雅的東西?該不會是她命令你來找的吧?」
從葛蕾雅每天晚上都出門赴約的情況來看,她的交遊應該相當廣闊吧?或許她今天也跑出去玩了吧。
看到葛蕾雅向美咲求救,男人將手上的刀抵住她的咽喉。
「咦?等……等一下啦!!」
接下來就只要想辦法不弄斷樹枝,把項鍊從枝椏上拿下來就行了。然而,不管美咲再怎麼伸長手,就是碰不到項鍊:
那一定是在掉落到地面之前卡在樹上了吧?難怪他在草地裏找了半天也找不到。
美咲找遍了宅邸裏所有的房間,然而葛蕾雅似乎不在家裏。
「謝謝你,秋彥哥!!」
「既然你這麼覺得,應該就不會錯吧。」
「在那裏。」
美咲叫喚着葛蕾雅,葛蕾雅便一臉不悅地回過頭來。
「好了,我也該撤退了。接下來就讓秋彥幫你找吧。」
爲了不弄斷樹枝,美咲可是費盡了苦心,最後總算順利地把項鍊從樹枝上解下。鏈子雖然斷了,不過幸好鏈子的扣環還在。
「住口!」
「她在那裏!!」
說完之後,美咲便奔跑着離去。
如果有梯凳之類的東西,他的手就能輕易地夠到項鍊了。
秋彥對威廉離去前所留下的話,不解地歪着頭:
「美咲,你醒了嗎!?覺得怎麼樣?有沒有哪裏覺得痛?」
美咲反射性地追起跑開的葛蕾雅。然而,他已經在宅邸裏跑過一陣子了,所以無法順利地追上。而且以地理環境來說,也對美咲相當不利。
「話說回來,這裏是什麼地方啊……?」
「你戴着這種東西嗎?」
即使害怕得花容失色還是故作堅強的葛蕾雅,讓美咲覺得很心疼。
美咲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威廉轉身離去的背影。無法回應他的感情的自己,沒有資格出聲喚住他。
「呀啊……!」
「呃……!?」
美咲一邊絞盡腦汁思索對策,一邊高舉雙手轉向窗戶的瞬間,頭部冷不防地遭受到一股燒灼般的打擊:
「那種東西,我纔不要呢!!」
「找東西。威廉已經幫我找了,可是還是找不到。」
秋彥溫柔地肯定美咲的話。
「嗯,可是……我想其實這條項鍊對她來說應該很重要吧。」
「是食材的儲藏室。因爲是在地窖裏,所以感覺很涼爽吧?」
總算讓他找到葛蕾雅了。
「既然她都要丟掉了,應該就是不想要了吧?」
如果不重要,她就不會露出那種傷心欲絕的表情。倘若葛蕾雅真的不要這條項鍊,那倒也罷。但是,如果她後悔了,美咲希望能將項鍊交還到她的手上。
「出入口呢……?」
「美咲,你不要衝動,我不會有事的……」
必須在她消失不見之前攔住她纔行。美咲提振起剩下的體力,跑向溫室:
「幫忙?你到底在做什麼?」
「我沒事。抱歉,讓你擔心了。」
美咲氣喘吁吁地說着,來到建築物的轉角時,驀地看到葛蕾雅被一名陌生男子抓住的身影:
美咲一路跑進溫室裏。
「這是你昨天丟掉的吧?」
「我說我不要它!!」
「要是有高臺就好了……」
「哦。不過,對不起。」
美咲緩緩地睜開眼,看到葛蕾雅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美咲無力地跪下,當場臥倒在地……倒落地面的瞬間,他聽見葛蕾雅發出細微的悲鳴。
「美咲!?」
「咦?」
「我……我纔沒有擔心你呢!」
隨着意識逐漸模糊,葛蕾雅泫然欲泣的聲音也越發遠去。一直握在手中的項鍊掉落在地上的瞬間,美咲也同時失去了意識。
美咲將項鍊拿出來給她,卻見葛蕾雅臉色大變。
他強忍着痛楚,微微一笑,葛蕾雅這才露出要鬆了口氣的神情。不過在那之後,她似乎覺得很難爲情,於是佯裝出嗔怒的樣子:
「你也給我把手舉起來,背對着我,快點!」
「當然是那個男人把我們關進來的啊!不然有誰會自己跑來這種陰暗的地方?」
「我知道了。我去問問看凱朵。那我先去找凱朵哦,把項鍊修好之後,再拿去還給葛蕾雅。」
「地窖?爲什麼我們會在這裏……」
「閉嘴!你也給我安分一點!!要是敢大聲喊叫,我可不敢保證你們的下場!」
後腦部傳來一陣陣刺痛。隨着意識逐漸清醒,那份痛楚也越來越清晰。
幸好他們沒有被綁起來。不過,要逃出這裏,恐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過,我必須想想辦法纔行……)
美咲來到了陽臺,讓冒了汗的額頭吹吹風,喘口氣時,驀然地在溫室的窗戶上看到一道人影:
在男人的怒喝下,美咲忍不住屏住氣息。就算他想叫人來,看到葛蕾雅被人用刀子抵着,他也不敢輕舉妄動。即使如此,他還是無法坐以待斃:
「……!」
「呃……向後轉對吧……?」
「哇!」
「等等……我的體力已經……!」
美咲向凱朵借來小鉗子,勉強地將斷掉的鏈子接好之後,便在屋子裏到處奔走,尋找葛蕾雅的身影。
基本上,葛蕾雅只是容易害羞又愛面子吧?美咲覺得,如果自己能察覺葛蕾雅的態度背後所隱藏的真正心情,或許能和她成爲好朋友。
「別過來,美咲!這個人是小偷!」
葛蕾雅滿臉怒容地轉身跑開。
「葛蕾雅!太好了,我剛纔一直在找你。」
「大概?你說的該不會是那個吧?」
「竟然拿刀子威脅女孩子,你這樣還算是個男人嗎!?」
「這條鏈子修得好嗎?」
聽到秋彥說出和威廉同樣的話,美咲不禁苦笑。雖然葛蕾雅對自己的態度惡劣,不過她的本性應該不壞。
當美咲思考着該不該回屋子裏去搬張椅子之類的東西來時,秋彥忽然將他垂直抱起。
既然要還,美咲希望能以完好如初的樣子還給葛蕾雅。
美咲仰望着秋彥所指的方向,看到一個閃着金色光芒的東西垂在樹枝上。
美咲一邊回答,一邊又蹲回地上,開始繼續找尋。聞言,秋彥指着樹上問道:
「嗯……?」
「這樣就夠得到了吧?」
(她出門了嗎……)
「你在找什麼東西?」
「我想大概是一條項鍊……」
「我來當人質,快放開葛蕾雅!」
「這不是我的,是葛蕾雅的東西。」
「威廉……」
(爲什麼我都這個年紀了,還得玩捉迷藏啦……!)
「嗯,好像可以……再高一點……」
結果,他們似乎被關進這個像倉庫一樣的地方了。
「有小鉗子的話,修起來應該不難吧?我想家裏應該有……」
美咲心想,必須先確認自己的所在之地,於是環顧四周。幽暗的室內除了堆疊幾個陳舊的木箱之外,前後左右就只剩下紅磚牆。
「不是啦,是我昨天看到她把項鍊從窗戶丟了出來。」
葛蕾雅指向一個高度高於他們身高的木門。就算美咲再怎麼伸長手臂,似乎連指尖都夠不到木門。
「我從剛纔就聽不懂你在講什麼,不要用我聽不懂的語言說話!不想死的話,就給我乖乖閉上嘴!」
「葛蕾雅!?」
美咲勉強理解了男子用英文說的話,依照男子的指示動作。現在若是違抗這名男子,不知道他會對葛蕾雅做出什麼事來。
「它卡在樹上。斷掉的地方,我也已經接好了——」
「……!」
「那我們是怎麼進來這裏的啊!?」
「本來有木梯,可是……」
美咲循着葛蕾雅的目光望去,只見被破壞得慘不忍睹的木梯橫躺在地上。根據葛蕾雅的說法,似乎是被那個男人踹壞了。
「哦,原來如此……不對,這麼一來,我們不就出不去了嗎!?」
「所以我才很煩惱啊!」
「現在死心,就真的玩完了。我來想想辦法。」
美咲試着將木箱作爲高臺,可是就算他站在木箱上,手也夠不到木門;木箱作爲高臺,也稍嫌不穩。
接着,美咲嘗試着攀爬紅磚牆。他踩着略微突出的地方想要往上爬,但結果還是爬不上去。
就這樣,美咲不斷地思索着脫困的方法。但是,不管他再怎麼努力,就是無法夠得到出口的木門:
「還是不行。」
「你現在知道了吧?我之前就已經試過了。」
「是哦,說的也是……」
美咲在幽暗中定睛一看,發現葛蕾雅的裙子變得髒兮兮。葛蕾雅似乎在他醒過來之前,就已經做過一番努力了。
「現在只能等待別人發現我們了嗎……」
若是發現自己不見蹤影,秋彥應該會來找他吧?不過,這裏佔地遼闊,要找到他們並非一件容易的事。
美咲判斷接下來必須打持久戰之後,便決定改變策略,保留體力:
「我可以坐在你旁邊嗎?」
「隨便你。」
美咲詢問過後,便在葛蕾雅身旁坐下。
(啊……對了,我要還你項鍊……咦,不見了!)
美咲站起身,走到木門下方,放聲大喊:
美咲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即使不懂,他也可以很清楚地知道,對方依舊深愛着葛蕾雅。
美咲脫掉外衣,披在逞強的葛蕾雅身上:
「美咲!?」
當葛蕾雅告訴自己她是秋彥的未婚妻時,他也嚇了一大跳。不過,現在更令他感到驚訝的是,這個年代居然真的有父母以「身份相差懸殊」爲由,反對他們交往。就像世人所說的,豪門世家的人的想法比較保守吧?
葛蕾雅和秋彥都系出豪門,若是生錯時代,自己或許一輩子也沒有機會和他們說話。如果被他們的親人說「在乎他的幸福,就和他分手」,任誰都會不知所措吧!
「我知道了。」
「把那張梯子修好一部分的話,或許可以拿來用。然後踩上它把木門弄破,說不定外面的人可以聽見我們的聲音。」
雖然美咲也覺得葛蕾雅有點驕縱任性,不過那還在可以容許的範圍之內。況且,如果是戀人的話,反而連她的任性都會覺得很可愛吧?
「我們分手了,是他甩了我。」
對方會主動提出分手,並不是爲了工作。他一定是認爲,這麼做對葛蕾雅比較好,所以纔會故意主動離開葛蕾雅。
「什麼!竟然有男人會甩了你!?」
「廢話!是他自己先說『分手或許對我們彼此都好』的呀!他對我的感情就只有這點程度!!」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那個小偷可是爲了偷東西而不惜穿越那片森林吧?這根本是防不勝防嘛!」
「有總比沒有好吧?再說,也不能讓女孩子凍着了身體。」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昏厥前把項鍊弄掉了:
美咲無法理解葛蕾雅的話語。雖然工作也很重要,但本來就不該把戀人和工作放在同一個次元做比較。
「等我一下,我馬上將門打開。」
什麼是幸福,什麼是不幸福,只有當事人才能決定。自作主張的認定,讓人一點也無法感激。
(難道沒有任何辦法可以幫助他們嗎……)
「你也這麼覺得吧?竟然敢甩了本小姐,真是太失禮了!!」
「算了,反正我早就不要它了。」
「所以,和我一起回去吧?」
「可是,如果什麼也不做,我們甚至無法傳達出被困在這裏的事——葛蕾雅,你有沒有聽到秋彥哥的聲音?」
目送葛蕾雅離開後,美咲也和秋彥一起回到房間。
「因爲我父母反對我和他交往。他生長在普通的家庭,從事又是死氣沉沉的研究工作,所以他們認爲他配不上我。現在還講什麼門當戶對的,你不覺得太古板了嗎?」
秋彥放下一張整理庭院時所用的梯子,美咲和葛蕾雅兩人爬上了暌違數小時的地面。不過,在儲藏室外面守候的,並不是只有秋彥一個人。
葛蕾雅對向自己道歉的美咲一臉冷淡:
「秋彥哥,這裏的梯子掉了,你要小心一點哦!」
從葛蕾雅的樣子來看,他應該是她所說的「已經分手」的戀人。突如其來的劍拔弩張的氣氛,讓美咲不禁屏住呼吸。
「法蘭茲……你來這裏做什麼!?」
「別擔心,秋彥哥一定會找到我們。我再努力看看。」
「如果我猜想錯誤的話,希望你不要介意。那條項鍊是你的男朋友送你的嗎?」
葛蕾雅似乎累積了不少鬱悶的情緒,她說話的語氣越發粗暴。不過,這也代表着她對他的心意仍然沒有改變。
葛蕾雅說前男友不從事研究會活不下去,大概只是表示他熱心於工作的比喻。相較於此,爲了拆散女兒和其男友的交往,不惜剝奪對方工作場所的父親卻讓美咲啞口無言。
雖然還有點痛,不過並不需要擔心。真要說的話,秋彥的表情看起來比他還痛苦:
要是能離開這裏,就想辦法和葛蕾雅的男友取得聯繫吧。美咲在心裏暗自下決定時,葛蕾雅打了一個小小的噴嚏。
「我父親有的是人脈,剝奪他研究的場所,對我父親來說簡直是易如反掌。對那個人來說,研究就像他的命一樣。要是無法繼續做研究,他大概會活不下去吧……」
「所以,他就乖乖地和你分手了嗎?」
「抱歉,如果我們有加強保全,就不會發生今天這種事了……」
不一會兒工夫,他們便被人從地窖裏救了出去。
「這裏果然有點冷吧?你還好嗎?」
雖然她堅稱自己不要那條項鍊,可是看起來卻非常在意。美咲做好惹火葛蕾雅的覺悟之後,說出自己的臆測:
「……真拿你沒辦法。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就大發慈悲跟你走吧。」
腳步聲越來越近,接着有人「咚咚」地敲了敲木門:
「我沒事。」
「……謝謝。」
「省省吧,你知不知道這裏離屋子有多遠啊?」
葛蕾雅向打從心底感到驚訝的美咲尋求附和:
美咲向在身旁看着兩人的秋彥詢問。秋彥對美咲露出一個微笑代替了回答。
「法蘭茲……」
「……之前,我的確一直認爲這麼做是爲了你好。可是,我完完全全都沒有考慮到你的心情。」
「你不是已經和我分手了嗎?」
這種說法,彷彿他們不再是一對情侶了。
「這樣算皆大歡喜嗎?」
「雖然我既沒有身份、地位也沒有錢,可是我有自信,愛你的這份心意絕對不會輸給任何人。我不能沒有你。」
葛蕾雅擰着襯衫,瑟縮着肩膀,說出了今天的第一句泄氣話:
葛蕾雅悻悻然地握住法蘭茲伸向自己的手。不過,她的臉頰微微地泛紅。
除了凱朵和羅勃特之外,還有一名陌生的男子:
「嗯,我沒事。你不用那麼擔心,我真的沒問題啦!」
葛蕾雅雖然嘴上這麼說,但仍然露出了落寞的神情。不過,在不知道內情的情況下,美咲也不敢隨便開口安慰,只能默默不語。
「真的不要緊嗎?」
「那梯子不能用了……我馬上去搬一張新的過來。」
「比起我,你不是更在乎你的研究嗎?」
他大概是聽說這裏是日本人的別墅,所以以爲屋主不在,可以趁機打劫一大批的藝術品吧!
葛蕾雅露出五味陳雜的表情:
(不過,這纔不是真正的幸福。)
美咲連忙叫喚正要轉身離去的秋彥,通知他急迫的情況。
「啊,等一下,秋彥哥!我跟你說,剛纔有一個可疑的男人……!」
「葛蕾雅!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聽到美咲詢問理由,葛蕾雅咬緊下脣,低垂着頭:
「秋彥哥!秋彥哥……!」
他認爲葛蕾雅的確有資格爲此而憤怒,不過,似乎也能明白她男友的心情。
臉上帶着笑意的秋彥將手悄悄地纏上美咲的手,美咲則是用力地反握住。
「秋彥哥!我在這裏!!」
「怎麼努力?」
或許因爲是石造建築的關係,這裏在夏天來說,顯得過於涼爽。畢竟這裏本來就是用來作爲保存食物的空間,不過對人類而言並不適合待太久。
「前男友……?」
鎖住木門的似乎只有一道門閂,所以從外面便能輕輕鬆鬆地打開。自外界射入了光線,看到秋彥打量着地窖的臉,美咲這才安下一顆七上八下的心。
美咲等葛蕾雅說個過癮之後,才婉轉地詢問:
「我父母從以前就一直要我和他分手,但是我始終把他們的話當耳邊風,所以他們這次好像朝他身上下手,大概是對他施加了什麼壓力吧!」
「他爲什麼要和你分手?」
「——不過,你喜歡他吧……?」
葛蕾雅直截了當地回答了美咲的疑問:
「……是前男友送的沒錯。」
「研究到哪裏都能做。就算國內沒有我的容身之處,不管是去歐洲、美國還是日本,到哪裏都行。如果你不希望離開倫敦,要我從事別的工作也沒關係。」
「……可是比起我,他寧肯選擇立場和工作。」
美咲敢這麼篤定,是因爲他們之間的情況與自己和秋彥的情形相當類似。
令人意外的是,葛蕾雅並沒有生氣,反而坦率地承認。
可是,葛蕾雅的語氣中令人感到事有蹊蹺。
「如果你要說的是那個闖空門的小偷的話,我們已經抓到他了。就是他說他將你們關起來,所以我纔會來救你們。現在威廉已經把他交給警察了吧?」
「呃,是啊……」
「……呃,對不起,我本來想還你項鍊,可是似乎在剛纔弄丟了……」
「咦?我什麼也沒聽到……」
「爲什麼要不要與你交往,跟立場和工作有關?」
美咲一邊苦笑,一邊啜飲着秋彥爲他泡的紅茶。
「算了,像他那種沒志氣、沒膽量,又完全沒有考慮到我的心情的男人,我才……」
秋彥請來醫生爲他診斷遭受重擊的頭部。醫生說,看起來應該沒什麼大礙,只要再觀察一陣子就行了。至於他會失去意識,似乎是因爲頭部受到打擊而引起腦震盪的關係。
「壓……壓力!?」
雖然竊盜這種行爲並不可取,可是那個小偷竟然爲了偷竊而花了一整個晚上的時間從牧場潛進來,還真是辛苦他了。
「太好了……」
「你在這裏嗎!?美咲,快回答我!!」
那名充滿知性卻又看似有點軟弱的青年,對別人瞧也不瞧一眼,筆直地奔向葛蕾雅。
「……要是一直出不去的話,那該怎麼辦纔好?」
美咲本來以爲葛蕾雅會推還給他,說「我不需要」,沒想到她坦率地接受了。
可是後來因爲被葛蕾雅撞見而慌了手腳,結果躲到屋子裏,反而笨手笨腳地被秋彥逮個正着。
(就結果來說,或許是一樁好事。沒有東西被偷,我們也平安無事。)
而且如果沒有發生那種事,葛蕾雅說不定就不會對法蘭茲敞開心房。
「還真是一場無妄之災啊!」
「不過,也有可喜可賀的事啊!」
「可喜可賀的事?」
美咲的話,讓秋彥一臉詫異。
「因爲這件事,我纔有機會和葛蕾雅好好地談話。我一直不懂,爲什麼她會對我擺出那種態度,不過現在有點可以明白她的心情了。」
猜不透男友的心情,一直讓葛蕾雅感到不安。
因爲不安,所以纔會那樣地逞強,把氣發泄在周遭的人身上。秋彥或許也察覺到她的情況,所以纔會對她一再容忍吧。
「原來如此。」
「不過,爲什麼她的戀人那時候會在場呢?」
美咲對葛蕾雅的戀人——法蘭茲在場的事,感到相當驚訝。即使是偶然,也未免太湊巧了。
「是我找他過來的啦!雖然會選在今天只是偶然,不過似乎挑對日子了。」
「找他來的……是秋彥哥,葛蕾雅他們的事,你到底知道了多少?」
「我原先就覺得事有蹊蹺,所以調查了一下。因此,整件事大致上都知道。」
換言之,法蘭茲似乎是因爲身份相差懸殊而打算分手,但是卻又無法斷然地死心而苦思無策。最後在秋彥的推波助瀾下,才下定決心。
「我再也沒有那麼多的閒工夫陪他們演這場鬧劇,所以才聯絡他,叫他過來把那個任性的小妮子給我帶走。」
「原來如此……」
「總之,我們從頭到尾都被葛蕾雅利用了。她大概是認爲,只要自己到宣稱是『未婚夫』的家中,對方就會嫉妒得跑來接她回去吧。真是的……想要吵架是他們的自由,但是也不要把別人牽扯進去啊!」
「嗯……秋彥哥,你在做什麼……!」
美咲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背部被推到玻璃門上,某個灼熱的物體便已抵上他分開的兩腿之間——一口氣貫穿。
「嗯!不要……碰……!」
某個看似精油瓶的容器裏,裝有似乎是油的東西。
「我也是認真的啊!!」
「秋彥哥,你不是要幫我清洗身體嗎……?」
「你也學會反擊了嘛!」
「不……等……那裏不行……要射了……!」
一旦心跳加速的感覺變爲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便會逐漸忘卻那份感覺的重要性。
「因爲這讓我再次確認了,原來我這麼喜歡你。」
美咲被帶到秋彥房間裏的浴室。
即使是現在,他也覺得每天都能感覺到喜歡秋彥的心情。
「回我的房間啊……?」
「那裏……不……不行……啊唔!」
被人執拗地揉弄身體自我主張的中心部位,任誰都會發出奇怪的聲音。被秋彥的手指纏上的昂揚,已經噴張得令人感到疼痛,幾乎就要在秋彥手中彈跳似地。
雖然秋彥一副嫌麻煩的口吻,不過他的表情看起來卻相當溫和。秋彥應該也非常擔心葛蕾雅吧?
「如果是關在秋彥哥的臂彎裏,那我不介意。」
「我想要你,不分白天黑夜。如果你還是很在意時間的話,就當作現在過的是日本時間吧。日本現在是晚上。」
「那樣纔不算洗……!」
「哦……好……」
「……原來如此。」
「我已經找到那條項鍊,交給法蘭茲了。由法蘭茲來交給葛蕾雅比較妥當吧?」
秋彥開始朝上貫穿抱在自己手上的美咲。被抱在半空中的美咲根本無法支撐自己,只能任由秋彥粗暴地搖動他們深深結合的身軀。
秋彥衝去美咲身上的泡沫後,光是站立就已經耗盡了美咲全身的力氣。他順從地讓秋彥轉過身體,面對面地被秋彥摟住腰。
「接下來就只能這麼做了。」
雖然被秋彥懷疑自己的心意,讓美咲感到有點難受,不過他並不討厭秋彥對自己表現出如此強烈的獨佔欲。美咲緊緊地抱住秋彥,將臉蛋埋入秋彥的胸膛裏。
「你想要我怎麼做?」
美咲一直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麼重要的事,現在終於想起來了。他必須把那條因遭到小偷襲擊而掉落的項鍊找出來還給葛蕾雅纔行。
「嗯!那根本……是在強詞奪理……!」
「攀住我的脖子。」
美咲把心一橫,將羞恥的願望說出口。秋彥彷彿要讚美他似的,給了他一個吻:
「啊……放開我……!」
比起自己,由法蘭茲來轉交,葛蕾雅應該會比較高興。
「想沖澡的話,我房間有浴室。」
大概是在儲藏室裏掙扎着想要逃脫的時候弄髒的吧。美咲忽然想到自己黏在秋彥的身上,也會弄髒他,於是連忙地掙脫秋彥的懷抱。
他們在不斷灑下的熱水中親吻着彼此。在脣齒交纏的這段期間,美咲只能溢出甜膩的喘息。秋彥在深吻着美咲時,同時也不忘擺動兩人交纏在一起的身軀。
雖然美咲有所預感,但是他沒料到,秋彥會那麼大膽地做出如此淫靡的行爲。
「真的嗎?那我去衝個澡。」
「你要去哪兒啊?」
體內受到秋彥衝刺的同時,噴張的分身也在秋彥的腹部摩擦。
「秋彥哥……我已經……」
秋彥從背後抱住美咲,用沾滿泡沫的手在美咲的身上愛撫遊走,美咲的分身也在轉眼之間起了反應。
「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
「啊……啊……啊嗯!」
「你不是說只是要幫我洗澡嗎!?」
「這裏已經很難受了吧?」
「這裏也變得這麼硬了,你自己知道嗎?」
前端的窪穴在秋彥強烈的刺激下,美咲再也忍不住地迸射出蜜液。白濁飛濺在玻璃上,然後逐漸滑落。
喜歡着秋彥,對他而言,已經是理所當然的心情。正因爲理所當然,所以他纔想要更加珍惜。
「會在意嗎?這麼做就行了吧?」
「你裏面好緊……抓穩囉!」
「不……!」
美咲依言緊緊攀住秋彥的頸項,下一秒,他的雙腿便被秋彥抱起。
「怎麼說?」
「秋彥哥……聲音……!」
「嗯……嗯……!」
手指間捏擰的乳尖已經硬得尖挺。乳尖在秋彥的摳弄之下,美咲的背脊彷彿竄過一股電流。
他壓抑不住從咽喉深處溢出的甜膩呻吟。即使知道聲音不容易從自己所在之處傳到外面,但美咲還是忍不住有所顧忌:
美咲在秋彥的教唆下,怯生生地開口說道:
秋彥往上一抬,重新抱起美咲因擺動而逐漸滑落的身軀。在身體更加貼合的狀態下被用力貫穿,使得美咲發出更甜膩的呻吟:
雖然秋彥笑容滿面,但不知爲何,竟有一種不容抗拒的氣勢。
「哈啊……啊……!」
「不……啊啊!」
加上自己本身的重量,美咲將秋彥的屹立吞沒至根部。被硬挺的慾望摩擦的內壁,因快感而陣陣顫動。
「呀啊……啊……啊啊!」
「我想要……秋彥哥的……!」
「所以我不是已經像這樣在幫你洗了嗎?」
「啊……嗯……喜歡……但是……不要……!」
「你喜歡被我這樣弄吧?」
「……進來……」
「啊……不過,這種事再多來幾次,我也會很困擾。醜話先說在前頭,我的佔有慾可是很強的哦!!」
「嗯?」
美咲遲疑地點頭答應。
蓮蓬頭刷地淋下熱水。或許水聲能夠稍微地掩飾兩人的交歡,不過還是無法解決根本上的問題。
「可是,現在還是白天……啊……嗯嗯……嗯唔!」
「不是應該說『還要更多』嗎?」
「啊……哈……唔嗯。」
「不會啦!雖然有時候真的感到有點痛苦,不過,我現在反而很慶幸。」
秋彥一邊笑道,一邊將手指埋入甬道中,劇烈地翻攪。他刨鑿着美咲的內壁,使得美咲發出更高亢的呻吟:
秋彥說得斬釘截鐵,反而讓美咲有點畏怯:
兩人不甘示弱地瞪視着對方,最後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他們笑倒在一起,最後秋彥輕聲說道:
秋彥雖然只做了簡短的回應,不過語調卻十分溫柔。
「咦,但是——」
美咲將手環上秋彥的後背,一邊說道:
「也讓你辛苦了。」
「好猛……好深……」
美咲想事先警告秋彥,沒想到卻被反將了一軍。
比客房裏的浴室還要寬敞的空間,除了有古典浴缸之外,還有以玻璃區隔的淋浴間。不一會兒工夫,美咲便被秋彥脫得一絲不掛,塞進浴室裏。
「接下來,我們應該不會再被打擾了。沒想到難得出來旅行,還會被捲進這種麻煩事。老實說,真的累死我了。」
秋彥冷不防地將美咲摟進懷裏。美咲雖然有點驚訝,不過還是順從地依偎在秋彥的胸口,因爲他現在也想向秋彥撒嬌。
美咲的穴口因緩緩的抽插而一陣緊縮。一旦美咲變得緊繃,秋彥便會再次揉弄着他的內部。
「敢說這種話,小心我會當真哦!」
「啊,對了!我必須去找掉落的項鍊纔行!!」
美咲一邊調勻呼吸,將身體靠在秋彥身上,某個黏滑的東西忽然撫上他的雙腿之間。
「這句話應該由我來說纔對。你要是再隨隨便便讓人有機可趁,我說不定會把你關起來,讓你哪裏也去不了。」
「啊嗯……啊……啊……不……!」
「我來幫你洗。你自己看不到擦撞的地方吧?」
「嗯嗯……嗯……!」
「你的頭髮都沾滿灰塵了。」
「是這裏嗎?」
秋彥的動作一再反覆之後,美咲的內部也開始不斷地顫動。火熱的黏膜渴求着更確實的東西來摩擦自己。
「我沒說『只』。外面聽不見這裏的聲音,湮滅證據也很容易。」
「嗯?美咲,我聽不到。」
敏感的部位同時遭到挑逗,快感旋即狂飆直升。
「嗯……不……嗯嗯……!」
美咲加重攀住秋彥的力道,腰際的律動越發劇烈。彷彿要配合律動似的,他的口中不斷地溢出嬌吟聲:
「快射了……要射出來了……!」
美咲使盡全身的力氣,忍住迸射出慾望的衝動。秋彥也在美咲的體內解放熱液。包覆的黏膜,可以感覺到秋彥昂揚的顫動。
美咲感受着噴吐在體內的熱度,沉浸在絕頂高潮的餘韻之中。
「沒事吧?」
「……嗯,我沒事……」
「我馬上放你下來,等一下。」
「——不要。」
「美咲?」
「……還不夠。我還要更多。」
美咲維持攀住秋彥的姿勢,夾住秋彥正要退出的屹立,摩擦着秋彥的腰桿。對美咲而言,這已經是他使出渾身解數的誘惑了。
「悉聽尊便。」
秋彥瞬間睜大雙眼,接着旋即露出溫柔的笑容,答應美咲的請求。
——結果,秋彥一直做到美咲開口求饒。想當然爾,過度縱慾的身體,在那之後有好一段時間都處於癱軟的狀態。
轉眼間,便到了他們即將回國的日子。
回程的機票上寫的日期就是明天。爲了方便到達機場,他們決定今天就從宅邸出發,在倫敦市區內的飯店住一晚。
(時間真的過得好快啊……)
美咲本來以爲一個月的時間很長,結果因爲這段時間發生了不少事,所以時光的流逝似乎比他想象中還要來得快。
「……今天一定要實行那個。」
能實行那個不斷在心中沙盤演練的計劃的機會,只剩今天了。
然而,秋彥卻始終不發一語。大概是因爲秋彥不喜歡這種形式上的儀式,所以現在或許覺得很無奈吧。
「話說回來,我沒想到居然會被你搶先一步。」
「——咦?」
美咲因羞恥和緊張,忍不住爲自己找起藉口。他突然覺得很不安,打算收回手,此時卻冷不防地被秋彥抓住。
美咲牽着秋彥的手,不容分說地將他拉到市街之外。
「秋彥哥。」
「誰叫你要害我哭。」
「雖然我沒有辦法和你組成家庭,可是我會永遠陪伴在你身邊,發誓絕對不會讓你感到寂寞。我已經決定了,絕對不會早你一步離開人世。」
「嗯……禮物不夠,所以我還想去買。」
「呃……秋彥哥,我希望你能陪我去一個地方……」
上帝似乎聽到他殷切的期盼了。這麼一來,他就能實行那個計劃。
「你還有想去的地方嗎?」
「什麼啊,原來你想來教堂啊?一開始就說清楚的話,我就能開車載你來了。」
美咲對秋彥的詢問用力點頭表示同意。此時,美咲忽然想到一個很大的問題。
這也難怪秋彥的聲音尖銳了起來。
「你在做什麼?」
對於總算勉勉強強地答應了自己的請求的秋彥,美咲鬆了一口氣。
秋彥用手指按住眼角,臉上浮現一抹苦笑。看着秋彥還能自我調侃,美咲這才鬆了一口氣,然後佯裝出鬧彆扭的樣子:
美咲喚了秋彥一聲,秋彥徐徐地走上前去。他的心臟跳動得更劇烈了。美咲緊緊握住口袋裏的東西,等待秋彥走到自己的面前。
美咲滿腦子都在想着該怎麼達成暗藏在心中的目的,結果就敷衍地回應秋彥。美咲緊張地走上階梯,推開教堂沉重的大門。
「禮物到倫敦再買就行了吧?」
「我敲了門,但是你沒有反應,所以就擅自進來了。」
換言之,他們來英國的那一天,秋彥所說的話果然是認真的啊!
雖然美咲不是天主教徒,平常也沒有信仰上帝的習慣。但是,他對這個衆人所祈禱的空間充滿了敬意。
美咲緊張地執起秋彥的左手,將銀色的戒指套入他的無名指。不過,結果果然不像連續劇一樣順利。
「那邊沒有商店啊!」
「我也一直在思考着。你還只是大學生,你有你的未來,而我真的有資格就此束縛住你嗎?」
秋彥冷不防的出聲,讓美咲嚇得差點跳起來。他一味地沉溺在自己的思緒裏,完全沒有發現秋彥進來他的房間。
「怎麼可以這麼說?這樣我不是太沒立場了嗎?」
「秋彥哥……」
「你還年輕,今後會想知道更多的事情,認識更多的人,你的世界應該會被拓展得更寬廣。我很害怕,把你綁在我的身邊,是不是會剝奪你成長的機會。話雖如此,我也真的曾經想過要限制你的交友情況。」
擺放在美咲掌心的,是他之前去倫敦時,在人行道上的路邊攤買的銀色戒指。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美咲總覺得這個戒指比剛買回來時還顯得熠熠生輝。
美咲因爲被秋彥聽到自己的自言自語,慌得不禁提高了聲調。
「對不起,因爲我總覺得很難開口。可以從這裏進去對吧?」
「你馬上就會知道了!!」
美咲怕秋彥戒指戴不下,所以挑了一個尺寸最大的戒指。不過,它似乎太大了。那枚戒指戴在秋彥的左手無名指上晃來晃去。
這搞不好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這麼緊張。向秋彥告白的時候憑的是一股衝動,初吻也是突如其來的結果,所以那個時候他根本沒有閒暇時間覺得緊張。
「你到底想去哪裏?」
美咲一邊安撫着秋彥,將他帶往的目的地,是之前舉行過婚禮的小教堂。和那日截然不同的是,今天四下無人,周遭顯得格外靜謐。
「當然可以。你願意和我一起挑選嗎?」
美咲一直在心裏煩惱着,真的可以說出來嗎?這麼做會不會讓秋彥感到困擾,爲此還失眠了好幾個夜晚。
「怎麼了,美咲?你怎麼一臉嚴肅的模樣?」
「怎……怎麼了嗎?找我有什麼事?」
——請把兒子交給我。
美咲驚訝地抬起頭仰望着秋彥的臉,發現他用手捂着嘴,眼瞳似乎泛起了一層薄薄的淚光。
「秋……秋彥哥!請你跟我結婚!!」
美咲張開拳頭,讓驚愕不已的秋彥看他掌心上的東西,接着一口氣說道:
人的生死,只有神才能掌握。不過,只要意念夠強烈,應該就能實現心願。
美咲事先想過很多理由,將其中一個理由說出口。然而,秋彥的回答也正如同他所預料的一樣。
「傻瓜,我是在說我很高興。你能幫我套上戒指嗎?」
(難道秋彥哥也和我想着同樣的事……?)
美咲一時之間想不出任何話來對笑得一臉無奈的秋彥說。
「雖然我一直警惕着自己,結果還是無法放開你。我已經不能沒有你了。」
(因爲,只剩今天了。)
「這……這樣啊!呃,我是不是不該先說出來……?」
「咦?搶先……」
美咲暫且將話語打住,然後又做了一次深呼吸:
一想到秋彥似乎真的做好向自己的父母表白的覺悟,美咲開始感到一股與剛纔截然不同的心跳加速。他慌張得不禁提高了語調:
「你纔沒有束縛我——」
「真的可以嗎……?」
「嗯,說的也是。」
「弄丟就不好了。我之後再買條鏈子把它做成項鍊戴起來。回去的時候,我們去買成對的戒指吧?」
秋彥別有所指的回答,讓美咲的臉頰驀地火熱。
「我本來想等你大學畢業之後再向你求婚,不過似乎晚了一步。」
「吶,秋彥哥……你的回答呢?」
「哦,好。」
「什麼事?」
美咲真的想向秋彥鬧彆扭的時候,秋彥的臉上也換上了嚴肅的表情:
(秋彥哥每次都像這樣,馬上就開起我的玩笑……)
美咲想否定秋彥痛苦地吐露的苦惱,卻被秋彥溫柔地制止了:
若是在這一步就被秋彥拒絕,他就會失去實行那個計劃的機會。美咲雙手合十拜託着秋彥,秋彥看似無奈地聳聳肩:
「咦?嚇……嚇到你了嗎?對不起,因爲我一直很想做一次這種事,即使只是形式上也沒有關係……在日本兩個男人不能結婚,所以今後我們也不會有任何改變。不過,該怎麼說呢……我想要完成這個形式。再說,這種事重要的是心意!」
(太好了,裏面沒人……)
「啊,對哦!呃,我的左手是這邊……」
「抱歉,讓你看到我丟臉的樣子了。真是傷腦筋啊,人一旦上了年紀,淚腺就會變得特別脆弱。」
「美咲,你……」
美咲振奮起幾度想退縮的自己,將握緊的拳頭伸到秋彥的面前:
秋彥似乎沒有聽漏他的自言自語。不過,這麼一來反而給了他機會。
「我不是這個意思……」
如果一開始就說要來教堂,秋彥一定會追問原因。如此一來,他一定會慌了手腳。
(我的願望也達成一項了。)
「我想在這裏買嘛!求求你!!」
要讓這個計劃成功,不被聰明絕頂的秋彥察覺,是相當重要的關鍵。
美咲在心中不斷地說服自己,然後下定決心:
「對了,你說要實行什麼?」
聽到秋彥語帶遺憾地說着,美咲的心動搖了起來。
「好吧,不過不能去太久哦!」
爲了緩和緊張的情緒,他深呼吸之後,筆直地走到祭壇前方,接着轉身看向跟在自己身後的秋彥:
「喫完午餐之後,我們就要出發囉!羅勃特說要開車送我們到倫敦,所以你先把行李拿到一樓。小心不要有東西忘記拿哦!」
「我知道了。我已經把行李收好了,現在就拿下去。」
「你是認真的嗎?」
「別說了,跟着我走就是了。」
「唔哇!秋……秋彥哥!?」
在這種莊嚴的地方,他無法說謊。正因爲如此,這裏最適合他奉獻誓言。
「是!!」
美咲雖然曾在心中暗自期待着,不過他沒想到秋彥會主動提議。
「之前我們只能在外面欣賞,從裏面看才發現原來教堂的彩繪玻璃這麼美。早知道就趁着星期日來望彌撒了。」
「……尺寸果然不合。」
那就是和秋彥手牽着手走在街道上。他們在日本幾乎不可能這麼做,不過現在路上沒有什麼人,偶爾從旁經過、看似當地居民的路人也沒有特別注意他們。
他抬眼望向滿是愛戀地看着自己的秋彥,撒嬌般地催促他:
「當然是認真的啊!我可是爲此煩惱了很久耶!」
「哇……秋彥哥,你怎麼了!?」
「先聽我把話說完。」
「我……鈴木美咲發誓,一直到死爲止——就算死了,也會繼續深愛着秋彥哥。」
「這只是便宜貨,而且我也不知道尺寸合不合。對不起,回到日本之後,我會準備更正式的東西。」
秋彥笑着說「我完全忘了這件事」,接着換上嚴肅的表情。然後,他一臉鄭重地回應美咲開口說道:
「我誠心誠意地接受。我還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今後還請你多多指教。」
「我纔是,今後也要請你多多指教。」
他們不約而同地露出微笑,自然而然地合上眼。在神的面前彼此交換的誓約之吻,他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吧!
在脣瓣相觸的那一瞬間,美咲聽到秋彥甜蜜地呢喃說道:
「我也發誓,我會永遠愛着美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