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犯错
《吾命骑士》 · 御我 · 番外短篇 · 4093 字
一开始,他想当审判骑士,是希望能弥补自己差点犯下的错。
当老师问他为何想接下审判骑士的位置时,他以为自己是想让罪犯没有第二次犯错的机会。
最后,他明白要让罪犯没有犯第二次错的机会,先决条件是自己绝对不能犯错……一次错误的代价可能是一名无辜者的丧生、一个家庭的破碎,甚至是更大的危害。
审判骑士没有犯任何一次错的权利。
雷瑟·路斯恩专心一致地朝木头人挥剑,他的年纪尚轻,还拿不动真正的剑,但使用短剑的技巧却好得连拿剑的大人也不敢小觑他。
事实上,路斯恩家族的男人现在没有人敢接受雷瑟的挑战,他们大多是骑士或者用剑相关的职业,败在一个十二岁孩子的手下绝对会让他们脸色发黑,而他们没有把握能打赢雷瑟。
费尔·路斯恩也是不敢接受姪子挑战的男人之一,但他可不因此感到自卑或者羡慕,因为这名义上的姪子早已经是实质上的儿子了。
天资良好、生性认真,加上一场父母双亡的悲剧,造就出现在的雷瑟·路斯恩。
再过几年,雷瑟一定能成为强大的骑士。
但是,费尔却相信雷瑟宁可庸碌一生,只要他的父母能够逃过那一劫。
听说那人之前就疑似作了好几桩强盗杀人的案件,只是找不到证据,所以又被放出来了。
唉!如果没放出来的话,我哥和嫂子也不至于会……凶手找到了吗?
还在逃。不过听说审判骑士很震怒,他派出很多圣骑士,一边追捕逃走的罪犯一边收集证据,想在抓到罪犯以后就立刻吊死。
还收集什么证据?直接吊死才对!
别这么说,人家也不能随便就吊死人……
「雷瑟。」
雷瑟停止挥剑,转头看著费尔,他的叔叔,虽然后者表明可以改叫父亲,但是他却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改口的。真正的父亲和母亲都已经死了,也没有人可以替代他们。
「雷瑟,你听了一定会很高兴。」费尔笑著说:「你父母的仇终于报了!那个强盗前几天被抓到,今天就要被吊死了,我们去刑场看行刑吧?不过你可不能告诉你婶婶,她不想你去看。」
杀死他父母的罪犯要被吊死了?雷瑟一愣,却没有高兴的心情,相对地,他茫然不知转头就跑。
「雷瑟?你要去哪裡?雷瑟!」
***
「夏佐!」
见状,夏佐皱紧眉头。
「雷瑟·路斯恩。」雷瑟拼命点头,说:「我会用剑!」
铿锵
「如果你是要上厕所的话,那边转角过去就是了。」
「你不是问我在气谁,还说毙了他就好吗?」夏佐淡淡的说:「我在气我自己。」
一般人对孩子没有什么戒心,加上现在是选拔期间,审判骑士应该会认为自己也是候选人,如果自己假装成迷路,然后趁他靠近的时候突然出手,也许真的能得手……
雷瑟转过头来,圣骑士笑笑,小声说:「如果只是好奇想到处看看,那也没关系,只是别走得太裡面,内殿有十二圣骑士长的房间,那裡是不能乱闯的喔!」
雷瑟好奇地朝窗外一看,外头是一个小型广场,广场上有不少孩子,年纪看起来都和自己差不多。
看著审判骑士露出明显是哀伤的神色,雷瑟顿时发现对方不是如传说中的冷酷无情……审判骑士竟也会后悔下错决定放走犯人吗?
尼奥看著离去的两人,同样拥有黑髮的一大一小看起来简直像对父子,他笑了下,喃喃:「雷瑟·路斯恩?我看是要改叫雷瑟·审判了吧?」
走廊上完全没有人,大概是因为现在是白天,圣骑士都在外面工作了吧!雷瑟暗自猜测。
直到走进光明神殿,身边不时有圣骑士路过,雷瑟越走越慢,最后终于清醒过来,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就这么大刺刺地闯进神殿来?门口的守卫为什么没有拦住他?
雷瑟有点无奈的说:「我叔叔听到我要参选审判骑士时,立刻吼著要把我逐出家族,我婶婶吓得晕倒……不过后来是答应了,而且还带我去参加各项比试。」
尼奥鬆开眉头,了然的问:「是关于今天处决的犯人的案子?」
格里西亚扬了扬眉,不怎么相信这话。
黑髮和黑袍……审判骑士!
「……只不过如果我通过一场比试,他们就大哭三天。」
「不管如何,总是要问一声。」
「……哭了一个月左右……」
有人!雷瑟连忙弯进一旁的岔路,然后偷偷探出头来看,对方站在窗边,面对窗外,他身上一袭黑袍,加上黑色的长髮及腰,背影所看全是一片黑。
「我不敢去看行刑。」
这时,雷瑟突然露出下定决心的表情,九十度鞠躬,大声说:「审判骑士,对不起!」
「光明神让审判骑士惩戒罪犯,好保护无辜的人,但是真正困难的地方却不是惩戒罪犯,而是分辨谁有罪而谁又无辜。死刑一判,再无反悔的馀地,所以我总是不愿意轻易判下死刑……但是太过谨慎的结果却害死更多人。」
「好。」雷瑟十分乖巧地点头。
雷瑟偷偷探头出去,看见一名金髮蓝眼的男子,男子还穿著白色镶金边的骑士服,腰间佩著一柄金色的剑,这么多显眼的特徵,就算他没真的亲眼看过对方也知道他是谁──十二圣骑士之首,太阳骑士。
该吊死他的时候不吊死他,结果害死我父母,现在吊死他,让我以后找谁报仇?
夏佐却摇了摇头,说:「那罪犯罪有应得,我不敢面对的是受害者。被杀死的夫妻留下一个孩子,孩子才十岁多一些,和现在广场上的那些孩子差不多大吧?」
原来如此,守卫没有拦下他,因为他们把他也当作是参加选拔的人了吧?
「谁在那裡!」
雷瑟吓了一跳,转头就看见一名圣骑士弯腰看他,但是因为对方的脸上带著笑容,似乎没有恶意,所以他连忙点头顺势回答对方:「嗯。」
「你最近怎么搞的?大家都紧张得跑来跟我说你大发雷霆,叫我想想办法。你到底是在气什么?哪个人惹火你,毙了他不就好了吗?」
这时,尼奥好奇地打量孩子,说:「黑髮黑眼,外表合格!不过审判骑士的工作很辛苦,还要把罪犯绑在牆上打得皮开肉绽,你不怕吗?」
「那当选的时候呢?」
尼奥一愣,反问:「你认为那罪犯的判决有问题?」
太阳骑士尼奥连同躲在牆后的雷瑟都吓了一跳。这下换尼奥皱紧眉头了,问:「你到底在说什么,怎么突然就冒出一句要我杀了你?」
「既然人都抓到了,事情也解决了,何必生气?」尼奥说到一半,猛然停下话来,有些奇怪的问:「对了,你不是都会去看行刑吗?你跟我说过什么因为是你判下的死刑,等于你杀了那人,所以至少要去看著他死之类的话。」
雷瑟的嘴一瘪,硬是不流下眼泪,只是不停说:「我……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迷路了吗?」
雷瑟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但等到圣骑士离开后,他立刻就朝不该去的方向走,没走多远,穿过一道拱门后,走廊的模样大变,比起外面的富丽堂皇,这裡要朴素得多了。
「报名参选?」尼奥没好气的说:「报名日期只到昨天为止!」
尼奥「啧」了一声,乾脆地收起剑。
雷瑟迟疑了一下,摇摇头。
夏佐却是一个挥手止住同伴的话,然后询问:「你叫做什么名字?会用剑吗?」
「是。」
「我、我……」雷瑟结巴半天后,突然大声说:「我想要报名参选审判骑士!」
尼奥转过身,同时,腰间的神剑已然出鞘。他持剑警戒,同时瞄见走廊转弯处的地上躺著一柄短剑,正感到疑惑时,却见到一个孩子缓缓走出来。
夏佐走近几步,儘可能放轻语气问:「孩子,你来这裡做什么?」
闻言,躲在一旁的雷瑟愤恨地拔出腰后的短剑。
说完,他转头看向窗外。尼奥也不擅长安慰人,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才能让对方心情好些。
雷瑟连忙躲回去。
「叔叔愿意的!」雷瑟连忙说:「他之前有问我要不要来报名。」话虽这么说,不过那时候叔叔好像是说报名太阳还是什么的骑士,他也有点忘了,不过审判骑士应该也可以吧?
-END-
「过来这边。」圣骑士带著他走到窗边,朝窗外一比,说:「你应该在那裡集合,看到其他人了吗?」
见状,夏佐也无可奈何,只有牵起孩子的手,说:「走吧,我跟你去找你叔叔,看他愿不愿意让你报名。」
格里西亚边听故事边吃蓝莓饼乾,听到这,有点疑惑的问:「你叔叔真的答应让你去参选审判骑士啊?我记得那时参选审判骑士的孩子好像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耶……」
雷瑟低下头说:「没有父母,只有叔叔。」
尼奥故意说:「报名时间都过了,难不成你想为他破例?这是奉公守法的审判骑士该做的事情吗?」
夏佐低头看著这孩子,虽然知道报名时间已过,虽然知道审判骑士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工作,这孩子错过报名时间也许是福不是祸,但……
雷瑟握紧的腰间短剑,冷静地左右张望,确定这裡完全没有其他人。
「尼奥!别吓孩子!」夏佐瞪了同伴一眼,继续问雷瑟:「你父母同意让你来参选吗?」
他疑惑了下,但随即想起叔叔最近提过圣殿正在选下一任的十二圣骑士,甚至还问过他要不要来参加选拔,只是那时候他满心只想报仇,对什么选拔根本就没有兴趣。
雷瑟慢下脚步,小心翼翼地注意周围是否有人,他知道在这裡被人看到的话,肯定会被赶出去。
尼奥皱了下眉头,说:「夏佐,人不可能不犯错。」
圣骑士不疑有他,指了个方向。
雷瑟气冲冲地跑到光明神殿,脸上的神情很是愤恨,腰间还佩著短剑,但奇怪的是门口的圣骑士没有拦住他,任由他衝进神殿。
夏佐按住剑柄,带著责怪的语气说:「别吓坏小孩。」
跟尼奥打声招呼后,夏佐牵著孩子,说了句「走吧」。
被称为夏佐的审判骑士转过身来,他紧皱眉头,冷冷的说:「那尼奥你就杀了我吧!」
雷瑟一听,顿时脸色苍白。
闻言,夏佐白了他一眼。尼奥只是笑笑,他也是开玩笑的。到目前为止,来报名审判骑士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孩子,夏佐想多少增加一点选择的想法也没错,眼前这孩子至少第一印象还不错。
不等他说完,夏佐一个转身,激动的吼:「审判骑士就不能犯错!我的错误却是别人要承担后果,那对夫妻、那个孩子……我怎么能犯错?」
雷瑟心头一惊,他连忙专注地看著审判骑士夏佐,对方仍旧眉头深锁,然后点了点头。
***
听到十二圣骑士的房间,雷瑟不动声色的问:「不可以去的内殿是哪边?我怕我不小心走进去了。」
他把腰间的短剑插到背后去,捏几下眼皮,逼出一些泪水,假装出害怕的神色,正想踏出去……
虽只是十二岁的孩子,但他的专注力本就过人,加上自小习剑,又遭逢父母双亡的大难,现在的雷瑟早就练出冷静得吓人的性子。
就是这个人放走强盗,害死他的父母……他也是杀人凶手!
「那叔叔知道吗?」
没料到居然是一个孩子,尼奥愣住了,他怎么也不可能对一个孩子出手,而且对方连短剑都摔在地上了,根本手无寸铁。
夏佐讶异地看著九十度鞠躬的孩子,他蹲下身来与孩子对视,发现孩子移开目光不敢与他对视,他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头,安慰:「别怕,我不会伤害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说对不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