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18日,約定之日
《美好的每一天 ~永不分離的約定》 · superego · 9691 字
悠木皆守早已等候在樓頂多時。
看着那傢伙瘦小的背影,我竟然有些感慨。
從那傢伙轉學來已經一年了。無數次的拳打腳踢,無數次的痛苦與淚水,終於要畫上句點。
悠木也注意到了我,以及我牽着的少女。他的瞳孔一陣聚焦,隨即疲憊地嘆了口氣。大步流星地向我走來。
我一把把希實香拉到我的身後,警惕地環視着四周。看不到黑色的莉露露……是藏在什麼地方嗎?
悠木的嘆氣聲傳來。
「不用把她藏起來,我不會對她做什麼的,你是這種保護別人的人設嗎……比起這個更讓我意外的是,橘,你居然真的和這傢伙……哎,發生那麼多事,還真是讓人百感交集啊。」
「這種感覺,果然是悠木君呢。救世主大人一年來承蒙您『照顧』了。」希實香咬牙切齒地說,「早就知道你是個只會出一張嘴的,無比虛僞的,膽小懦弱的混蛋,沒想到居然還學會欺負人了?在柘榴面前怎麼就裝的跟個人一樣?」
「啊啊,因爲我就是幹這個的嘛,沒辦法了。」
「那我不管,幹了就是幹了!!還有啊,之前是誰說我三十歲都沒人要的!!傻逼!傻逼!單相思笨蛋喫屎去吧!!!略略略,略略略!」
我臉紅了,「我,我說啊,我跟希實香還沒有……」
「給我向救世主大人這一年道歉!!給我向所有其他世界的三十歲的我道歉!!」
我不願意說接下來的話,而原因也並不只是因爲希實香還在暴走。於是我決定,換過來提醒一下悠木,
「喂,悠木皆守,決鬥……」
「橘,對不起,以及,祝賀你,」悠木優雅地彎下身行了一禮,「還有,雖然是個不成器的傢伙,往後實在拜託你了。」
無視我啊,我悻悻地閉上了嘴。總感覺我被這兩個傢伙排除在外了。
而且,雖然已經不知道是第幾遍吐槽了,這傢伙……是這種人設嗎?
「哼,哼,算你識相。還有救世主大人……」
「我不會對間宮卓司說一樣的話……很顯然,我對他做的一切,並不是用一句道歉就能揭過的,」悠木淡淡地說,「而且,從我的角度出發,我也是真心討厭這個猥瑣,懦弱,一無是處的傢伙,希望他早點從世上消失。」
「可惜呀,那已經是不可能的事了!」希實香一副驕傲的樣子,「只要有我在身邊,就絕對不會再輸給你了哦!」
「……不要說那種話……」
我震驚地看到悠木的臉上出現了痛苦的神色。
「最後,間宮卓司,……謝謝你,還有……對不起。」
那表情……溫柔,複雜,悲傷,很多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在她的臉上混雜着……
「是嗎,是啊,原來……不是我單方面的……」
「你……沒有要和柘榴她說的話麼?」希實香垂下眼瞼,說,「一般來說,好友的心意我必須保密纔行……但是,她活着的時候真的很喜歡你,真的真的很喜歡,有什麼想說的,你真的可以……」
許久,是悠木先開了口。
「基本上,出售的藥物中都摻着呢。安息香酸鈉別名又叫安鈉咖,混入興奮劑中能讓人產生異常的性生理興奮。至於這個膠囊,嘛,一直是隻屬於我和救世主大人的東西……兩人用的膠囊。那麼,沒有水就請直接服下吧~」
「哈哈哈!!那麼讓我先打破一個小約定吧,雖然現在不是服藥的時間……給,救世主大人,是聖藥哦。」
忽然感覺,一直包裹着我內心的什麼東西,在我的心裏碎開。
充滿敵意的希實香,面無表情的希實香,笑起來很可愛的希實香,會裝哭耍笨的希實香……
爲什麼直到現在才發覺呢。
這傢伙怎麼總是把小刀啊警棍啊這種兇器悄悄地帶着?
「對,對不起,」這次看起來反而是希實香不好意思了,「啊,那方面也,是你的傷心事呢……」
什——
這種事,作爲救世主的我最明白不過。
「就算你這麼問……我也搞不懂……」
注意到的時候,C棟已經變成了五層。
「因爲希實香啊,今夜真的很開心,非常非常開心,一生都沒有這麼開心過,所以希實香不想不開心。」
「一定有的,悠木君,」橘認真地說,「你們一定會見面的哦。到那時候你可要保護好那個溫柔的笨蛋,別再讓她出什麼事了!」
「但是,這個膠囊是救世主大人和我私用的哦?嗯,其他的基本都是混入了安息香酸鈉的藥物了……那些都是留給喜歡性愛的孩子們用的。」
「爲什麼會羨慕?」
希實香又敲斷了一根柵欄。在那裏魔法再次迸發。
「沒關係,反正,你們的事也有我的一份,」悠木灑脫地笑了,「嘛,雖然是我的自我安慰,也算是爲她報了點仇……」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間宮卓司一定也是這麼期望的,雖然他八成沒辦法開口——活下來,好嗎?」
希實香把膠囊遞給我,把磨成了粉末的冰毒一個個灌入了膠囊中。
「是的,從那個樓梯口下去了。」
被敲打了的柵欄扭曲了,在那裏,散落着魔法般美麗的聲音和光芒……
我喜歡看你笑。
我怔怔地望着悠木皆守消失的地方。
他背轉身,朝着樓梯口走去。
「我來發出信號,用這個特殊警棍來敲打柵欄!要上啦一」
希實香眺望着遠方。
「……希實香,先等一下,悠木皆守說的希望你活下去,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我說啊……」我吐槽道。
踉踉蹌蹌的那個傻樣子,真讓人擔心她會平地摔倒。
忽然感覺,或許,沒有必要再和這傢伙戰鬥了……
「希實香,悠木皆守在說什麼——」
「不……還是不說了。」悠木輕輕地道,「雖然對橘你沒什麼分別,但是對間宮卓司可不太好……這傢伙,現在可還在旁邊聽着呢。」
「啊啊,這傢伙看起來確實比上次強多了,我認輸了……真是的,這我拿什麼去爭啊。二打一,犯規啊……」悠木喃喃道。
我伸手扶住她瘦削的肩膀,「想讓我幫忙把羣星喚來嗎?」
她回頭望向我,溫柔地眯着眼睛。
希實香做了一個示意我安靜的手勢。她只是看着悠木,不置可否。
所以我想讓你一直笑,發自內心的笑。
悠木舉起手,打斷了希實香的發言。他臉上的肌肉抽搐着,分不清是哭還是在笑。
希實香一棍砸在柵欄上。
「男生一個兩個都是木頭,白癡!悠木君也是,整天光顧着耍帥扮酷,還有……救世主大人也是!!」
我注視了一會手中的小膠囊,也學着希實香的樣子把膠囊嚥進肚裏。
看來在希實香的信號下,奇蹟在一瞬間被喚醒了。
悠木歡暢地笑了起來。
希實香輕輕開了口,「救世主大人,悠木君他,離開了,是嗎?」
城山與地獄的居民,莉露露,黑與白的大戰……
悠木無奈地看着她,苦笑着說:
沾滿血的高島,高島同學的桌子,胎兒之夢,
「我得走了……該上路了。」
「……不,不是,只是我作爲間宮卓司的……請求。」
「沒事,沒事,你們繼續……」
他的身影逐漸消失在樓頂的另一端。
「藥品啥的嗎?我姑且也算科學部部長這種深度神經質呢!」
希實香表情沒有變化,只是微微笑着。
「啊,啊啊……」
「那種少女趣味的事情不適合一個瘋狂科學家呢!」希實香掰着手指頭,「那個,嗯。C棟有四層。現在我們在屋頂上,相當於五樓。那就請救世主大人把它一層層地加高吧,直到觸摸天空。」
雖然我很不願意承認,他的身影有種該死的帥氣。
「嗚嗚嗚,希實香大失敗……」
悠木向後揮揮手。
「奇蹟好厲害!不愧是我的救世主大人!那麼繼續了喲!」
看着胡亂揮舞着手腳的她,我笑嘻嘻地紮起一個馬步。姿勢一點不標準,不過現在這種東西無所謂啦。
「神經質?什麼意思?」
夢雖然都會醒,但這並不等同於夢就應該醒。夢雖然都是源於自身,但這並不意味着不能源於他人。
「是嗎,這就是你的回答啊。」
「嗚哇,真是性格陰暗啊。」
「話說回來……你這傢伙,還真是知道不少東西呢。」
「原來如此,我終於也能漸漸體會到救世主大人眼裏的風景了,嗯,太好了!」笑容逐漸爬上了希實香的臉頰。「好厲害呢。夜晚的學校,屋頂什麼的!那麼,既然礙事的傢伙離開了,我們……」
「這是,作爲救世主大人的命令麼?」
頭髮絲的香氣很好聞的希實香,大腿枕起來很溫暖的希實香,會噘嘴生氣的希實香,一直都很可靠的希實香……
「不只是你欠一個道謝,悠木君!」希實香的聲音傳來。「……前幾天的各種事,還有一直以來的各種事,還沒有和你道謝……謝謝你!和你做朋友,好開心,真的!」
「那麼……希實香就先不回應卓司君的請求。」
「哈哈哈,你們兩個真歡樂啊。橘,謝謝你的心意。對高島想說的話確實有不少,如果能有幸見到她,我會和她說的。我是說,如果……我這種存在能有靈魂,我還能去天堂或地獄找她……」
「誒,是這樣嗎!!不是這樣的救世主大人……」
「啊,就是心理不健康的人。在醫院被開了不少處方所以產生了興趣,抱着好玩的心情在網上詳細的查了成分,然後一不小心成化學廚了……」
真的,不用再……戰鬥了嗎?
希實香把膠囊放入口中嚥了下去,
「是,所以說如果什麼都沒發生,就這麼生活下去的話,將來的夢想就是當個自宅警備員。是不是很有瘋狂科學家的感覺?」
啊,還有我的份啊,你們兩位聊的開心。
說着,希實香從左邊口袋拔出了一根警棍。
夢中,和另一個人一起同行。那個人叫橘希實香……
希實香喜……呆在我身邊這件事,讓他痛苦到這種地步?就這麼想和女生接觸嗎?搞不懂,真是的……
「必然的,」悠木捏了捏拳頭,「還有,橘……最後再說一遍,真的是個實在不成器的傢伙,拜託你了。」
像是局外人一樣,我俯視着自己的記憶。
還有,就像現在一樣,一直在注視着我的希實香。
「橘希實香一定不會突然消失不見。如果到了悠木君所講的時刻,她一定會和您坦承一切,然後去認真考慮您的提案……雖然,結局大概不會有什麼改變……」
「對了,救世主大人能喚起數不清的奇蹟呢。」
還有人需要我繼續做夢。
沉默的氣氛和夜色一同,籠罩着樓頂。
我一直在做夢,一個比胎兒之夢還要遠遠超出的,瘋狂許多倍的夢。
「安息香酸鈉?」
「救世主大人,nice!!」
希實香沒有回答,只是踮起腳,觸摸着天空。活像一隻隨時要撲向星空的雛鳥,
神聖的藥品,神聖的膠囊。
「嗯!」
「不過,可以給會看氣氛的好孩子獎勵!」
「夜空還真是夠遠的。」希實香抬頭望着天空,「我們現在看到的,其實是很久以前的光……總覺得,好羨慕羣星呢。」
……話說,剛剛好像漏聽了什麼很重要的發言?嘛,算了,不重要了。
在我心裏,悠木一直是那種凶神惡煞的形象,感覺今天一天看到的悠木,比過往一年看到的悠木都要讓我大腦瘋狂旋轉。
伴隨着嘴中的大喝聲,我一拳揮出,喚醒了奇蹟。
希實香蹦蹦跳跳地拍着手。
「六層了!讓我們就這樣,前往宇宙的盡頭吧,救世主大人!」
希實香一根根地敲斷了柵欄。
被希實香敲打的柵欄,碎成聲音。紛紛化做旋律。
音調逐漸走高,宛如聖歌一般。
「好厲害!!是聲音啊!!!!」少女如同孩子般叫喊着。
啊啊,心中從未這麼暢快過。
正被毀滅的世界。
希實香開心地把警棍揮來揮去。宛如指揮家一般。我也配合她,喚醒着奇蹟。救世主的奇蹟。
建築物的層層升高!
希實香把物質化爲聲音!我又把聲音化爲物質!
我們所在的屋頂逐漸往天空延伸,逐漸逐漸逐漸地延伸。
希實香在逐漸升高的屋頂上蹦跳着,喊叫着。
我則一直注視着她,一直站在她的身邊,她好聞的味道一直往我鼻腔裏鑽。別誤會,這只是爲了隨時方便出手扶住這個笨蛋。
「這可是,音樂啊!!」
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喂,把這東西稱作音樂,音樂家們會掩面哭泣的吧。
我笑着把希實香慢慢拖離樓頂邊緣,「瘋狂科學家還這麼擅長音樂,音樂家們會嫉妒的哦?」
希實香不滿地捶打着我的胳膊,啊,這是嫌我礙事的意思啦。
我無奈地放開手,她又開始蹦蹦跳跳了。
「要是能幹掉的話直接就下手了!這個混蛋!」希實香像是在狠狠砸着什麼一樣,揮舞着警棍,「要是有上帝的話,他一定一直從天上俯視我們吧!!俯視我們所有人,知道我們所有的事……就是那種故作溫柔、俯瞰衆生的傢伙。真是個討厭的傢伙!」
「dance,dance,在柵欄外面dance!這裏已經突破了地球的重力圈……脫離了束縛住一切的重力,獲得了自由!世界上第一次的在柵欄外的舞蹈,啊哈哈哈哈哈哈!!」
「沒問題!看見的只有救世主大人嘛!」
希實香指着我眼前的地方,
「……你急需節操。」我吐槽道。
希實香拉着我跑下車,開心地蹦跳着。「在這星祭之夜,我和救世主大人在天氣輪之丘上呢!」
她笑得直不起腰,蹲在地上敲打着地板,發出不和諧的聲音。
而手中的大禮包,也像是我們兩人的行李。
我有些不滿地抓住希實香的手。
希實香拍打着我的腿,把我的注意力拽了回來。
破壞和旋律。警棍和音樂。希實香的警棍,已經壞的連前段都沒了。但那聲音卻依然在繼續。動人的旋律一直持續着。在我們身邊,在這個屋頂上,旋律持續着。
「這不是有嗎,你看。就在眼前啊!」
牛哞哞地叫着,旋律優美動聽。
來,上帝啊,請乘上天平的一側吧。另一側上面已經爲您準備好,放上了旋律了!
「但是,本以爲已溜走的青鳥…卻被麥當勞當成早餐,擺放了出來!所以呢——」希實香笑嘻嘻地摸着我手裏的大禮包,「請打開它吧!」
希實香的身體在宇宙中漂浮,希實香在空中如癡如醉地跳舞。
「嘎,嘎,嘎,陰o陰o陰o~我就要說我就要說~有啥不能說的嘛~三俗詞彙啥的喫屎去吧!啦啦啦啦~」
喂喂,這你讓其他的客人怎麼辦嘛。
希實香演奏的破壞,全部變爲了動人的旋律。她沒拿警棍的另一隻手上,不知爲何高高舉起了天平。
列車緩緩開動。希實香搶了一個靠窗的座位,把雙手和臉貼在窗邊,不斷地吵鬧着。我苦笑着坐在她身邊,四下打量着車廂,好在只有我們兩個人。
「真的是,胡說八道的傢伙呀……」
這麼說着,希實香把天平向空中高高地舉起。大聲地邀請道:
「月亮啊。是月亮啊。月亮女神露娜啊啊啊!!!」
因爲很開心,所以在跳舞。因爲很快樂,所以在跳舞。
爲什麼會是奇蹟和旋律啊。
如果有一天,我們一起去給家裏人掃墓的話……會不會也是這副光景呢?這麼吵鬧的傢伙,掃墓那嚴肅的氣氛恐怕都會被破壞的一乾二淨吧。
我跳着腳,「不要說陰o!很害羞的!」
「噢,地球會自轉的嘛。」我笑道,「但是,你這不是很開心嗎!」
「社會的下一代完蛋了啊!!」
「哇,就連捕鳥人肯定都會羨慕不已吧!」
「爲,爲什麼……」
無限連鎖的聲音。無限連鎖的奇蹟,我們逐漸接近宇宙的盡頭。或許是終於晃暈了吧,希實香搖搖晃晃地歪倒在我的懷裏。
我們已經身處宇宙的正中心。
我撫摸着她的頭,她愣了愣,回給我一個大大的微笑。
來,上帝啊,來吧。請乘上這個天平吧!
希實香的警棍明顯折了。但她卻看上去很開心似的笑着。很開心似的破壞着。
之後,這個壞蛋開始圍着我旋轉跳舞了,「救世主大人,打開吧,打開吧,打開來嘛。人家想看看救世主大人打開的樣子,好不好嘛~」
「聽啊,救世主大人。多麼美妙的旋律啊!是旋律呀!!」
「超開心的!這不是當然的嘛!啊!!」希實香喊出了至今沒有過的、奇怪的聲音,「有牛!這裏有一大羣牛耶!」
在宇宙的正中心,希實香叫喊着,「人生不快樂,不快樂的事一大堆!但是最棒!人生最棒最棒——這才重要!一堆不幸的事情其實都是贈品大禮包嗎?救世主大人!!」
在聲音響起時,奇蹟也同時在繼續。
於是,我也飛了起來,擺脫了地球的重力。
「哦哦哦~。上帝就是旋律哦!上帝就是旋律哦~哦哦哦哦哦~~我,現在明白了!上帝就是旋律喲~」
「從空中掉下來死掉了啊哈哈哈哈哈哈!!伊卡洛斯真是笨蛋吶,和太陽靠的太近,都沒有注意到用蠟粘上的翅膀都融化掉了呢!」希實香笑鬧着,一個勁在我身上蹭,「但是我有救世主大人,所以不會輸的哦!朝着天空一個勁兒衝吧!!」
真是的,你就不能搭理我一下嘛。
「啊哈哈哈哈哈,救世主大人不知道蒂蒂爾和米蒂爾的故事呢!多沒用的救世主大人啊!」
「怎麼可能贈送那種東西!那種東西只會在夢裏出現啦!」
「最後怎麼樣了?」
她猛地湊近我的臉,近到我能數清她的睫毛。「那可是,每個小朋友都想要的不幸大禮包哦!」
「屋頂上,有牛?」
我們逐漸升到了宇宙之中。
她的聲音漸漸轉向低沉,「星之祭是人類的祭典……那裏沒有青鳥的容身之所。所以,青鳥向着銀河逃去了……越逃越遠。」
我抿着嘴脣,笑着,「我們這算是什麼組合啊……」
「等等,那個莫非……真的是星祭之夜!兔子先生!!請停一下,我們要下車一會!!」
「哪有那種東西啊!」
希實香還在跳舞。在宇宙的正中心跳舞跳舞跳舞。
「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輕輕嘆了口氣,我溫柔地看着跳舞的希實香。
「來,到底怎麼樣呢!打開看看吧!今天的不幸的贈品,裏面到底是什麼!」
撫摸着手中的大禮包,看着她反射在窗戶上的臉,我有些癡了。
明明就是你自己在旋轉嘛。
「這可是用蠟固定翅膀,朝太陽飛去的伊卡洛斯哦。」
希實香指着一列逐漸航向我們的列車。
「真是的,希實香在和你說話喔,不可以分心!」希實香噘着嘴,然而她馬上又笑了起來,指着窗外,「快看,天蠍之火!我們已經通過了半人馬星村,到了南十字星站了!」
「真是的……真拿你沒辦法……」
列車的車門緩緩打開,帶着乘務員帽子的,白色的兔子先生走了下來,向我們微微鞠躬。
「救世主大人快看,仙鶴的停車場!」
希實香趴在圍欄上,向羣星呼喊。
希實香歡呼着跑上了列車。
「喂喂,現在這簡直就是巴別塔嘛。」我無奈地俯視着下方。
「啊哈哈哈哈哈哈。節操還是有的哦!我連初吻都還沒有過嘛!但是內褲沒問題。說到底就是布罷了。又不是被看見了陰o!」
無重力的舞蹈。牛羣,閃耀着的羣星。
我們,在柵欄外面,在重力觸及不到的,遙遠的星空下,跳着舞。
「纔沒有那種破壞心情的狀況!因爲已經漲到好~高了……這個屋頂在以好~快的速度旋轉哦!!」
我也開始跳舞。和神沒有關係。只是在跳舞。
有些害臊,我輕輕推開希實香,同時清了清嗓子,
這樣濫用奇蹟,會不會惹怒真正的神明呢?
「歡迎兩位乘坐本次列車,兩位的票是全票哦,那麼,請盡情享受遊覽的時光吧。」
定睛一看……屋頂上的確出現了一羣牛。
我努力辨認着上面的字跡。「上面說『開封后概不退換』!有點害怕打開會蹦出什麼了!」
「來,讓我們繼續往上攀升吧!」
終於,我們來到了雲端之上。
「傻瓜,穿着裙子不要那樣在空中跳舞!」
我轉去視線的瞬間,的確牛在跳着舞。靈活地用兩條後腿步行,以及跳舞。
「爲了稱稱上帝的重量!!所以拿天平啊!!」
「你……你這傢伙,真的想幹掉上帝嗎!」
「啥叫「爲什麼」呀~。說屋頂上全是牛的,不是救世主大人嗎!」
這的確是人類首次的無重力舞蹈啊。
「我的不幸大禮包就是麥當勞早餐附贈的嗎!」
就彷彿,這是我們的新婚旅行。
感覺看到了不該看的地方,我的臉頰瞬間發燙,猛地別開臉,視線卻像被什麼粘住一樣,總往她翻飛的裙襬方向飄。
我負責旋律,然後救世主大人負責奇蹟!
「第一次見到牛呢!好大啊,還在跳舞呢!」
於是不幸大禮包就真的出現了,旁邊還印着什麼字。
「我爲什麼要知道嘛,」我吐槽道,「那就請我們的大學問家給我科普科普嘛。」
不過啊,至少父親和大哥應該不會討厭這傢伙,而且一定會和我一起說服母親。畢竟家人相見,本來就應該是開開心心的嘛。
「蒂蒂爾和米蒂爾,是爲了尋找不幸大禮包的青鳥而在世界上旅行的哦,然後乘上了前往宇宙盡頭的銀河鐵道!您瞧,就是那邊!」
明明都被我推開了,她卻好像也渾不在意的樣子,只會胡亂揮舞着手中的棍子,這個傢伙啊……。
希實香扮着鬼臉,「纔沒有那種事哦!」
我充滿歉意地向着兔子先生鞠了一躬,抱着不幸大禮包,跟在希實香後面登上了銀河鐵道。
我們立於比世界上所有建築物都要高的地方。
「哈哈哈哈哈哈……你是傻瓜嗎,爲什麼拿天平啊!」
我一邊發牢騷,一邊打開了禮包,希實香興奮地在一旁偷看。
結果,我們不幸的本體,到底是……
從箱子裏接連不斷地,升起七色的光。
不幸放出七色的光芒,然後升到了我們正上方。
可能是鬧累了吧,希實香安靜了下來。
我們手牽手,看着不幸在我們頭頂上炸開,變成美麗的花朵。
「總覺得……小時候的疑問,剛纔解開了……」希實香喃喃道。
「是什麼樣的疑問呢?」
「上升的煙花,從正下方看起來會是什麼樣呢?是平平的呢……還是圓型的呢……」
「那肯定是圓型的吧……」
「嘟嘟一回答錯誤!從下面看到的煙花啊,從下面看到的煙花是啊~圓滾滾的球型哦!比世界!比宇宙!都要圓滾滾的!!」
一直持續的煙花。照耀每一處的光。
世界末日的前夜祭。
希實香在跳舞。我也在跳舞。
世界,神都在跳舞。
連列車都開始圍着我們跳舞,跳舞跳舞跳舞。
前夜祭結束了,明天就是最後一天。在那之前,我們終於乘着銀河鐵道,來到了宇宙最邊緣的地方。
靠在我的肩膀上,希實香輕輕問着,「救世主大人,這就是宇宙的盡頭嗎……」
「是啊,希實香。這就是,宇宙的盡頭了……」
「這樣啊……終點還是,到了啊。」希實香喃喃地說。
「接下來,救世主大人?我們已經沒有……忘做的事了吧。」
拯救人類……聽起來多有神聖的感覺啊……但就算那樣也應該打扮成神聖莊嚴的樣子吧……
伴隨着這樣的感覺,我終於明白了悠木皆守那句話的意思。
「是啊。終之空什麼的,就是那樣的東西哦。」
鐘聲響起了。今天開始了。
大家都興奮地聽着。宛如興奮不已地看連環畫的小孩一般……開心地聽着世界最後一天的故事。
但實際上,原本因恐懼而聚集的人們,因害怕詛咒而聚集在在這裏的人們,爲了逃避死亡而選擇逃避這個世界的人們,現在卻爲何如此開心呢,爲何如此開心地喧鬧着呢?
我輕輕捏了捏這個聒噪的傢伙的手。
於是,要做的事情多了一件。
「嚯嚯!!大家的情緒好高漲!!」
最快樂的時光已經過去……必須要給一切來個了斷。
終結的天空。我曾經翹首以盼的,終之空。
她搖了搖頭,就像在趕走什麼東西一樣,狠狠地拍了拍臉。
我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望着夕陽。「是的,盛夏的時候,這裏真適合爆睡呢……」
變成人類對死亡的恐懼的死之女王海拉的故事。
衆人都聚集在了一起。雖然不知道是第幾次吐槽了,到底有多少人呢……不知何時,已經聚集了這麼多人了……
「噢,沒錯。這裏就是終之空了……世界盡頭的天空。」
我們終於到達了這裏。
因爲這一刻,我感受到了希實香所感受的事物。
希實香怔怔地看着夕陽,說道:「但是,在世界的盡頭看到的夕陽,也和平時回家路上看到的夕陽一樣……無論哪個都是那麼美麗……真是美麗啊……」
「怎麼了,希實香?」
一瞬間還以爲是清晨,但是看着逐漸昏暗下來的天色,我明白了過來。
於是我又講了一遍,衆神出生後……三隻怪物的故事。
她說了,旋律存在於此處。所以世界沒有意義。話語沒有意義。
忽然有些煩躁,我蠻橫地抓住希實香的手。
於是她也轉過頭來注視我了。
我最後唯一的希望,正好和她的話相反。
沒有絕望,反倒歡呼雀躍。
那麼,來吧,不知從何處俯瞰着我們的神明與惡魔們啊,
即便世界沒有意義,也希望旋律能繼續存在於這個終有一天將要毀滅的世界,只有旋律就夠了,即使奇蹟將永遠不復存在。
總覺得大家都看起來很開心。
我看着夕陽下的少女,我覺得那位少女是比夕陽更美麗的事物。
很開心的樣子。情緒十分高漲。他們大聲笑着。叫着我的名字!起舞吧!起舞吧!起舞吧!隨着旋律一起!起舞吧!
輕輕喚醒身旁的希實香。她迷茫地睜着眼睛,起身伸着懶腰。
「啊一看來小睡了一下呢。我們……」
什麼都沒有,在這裏已經沒有什麼要做的了,沒有什麼忘記的事了。
「不,只是看着天空的時候呢,就會想,啊,已經沒有什麼留戀的事了呢……曾令我特別不開心的事,還有開心的事,都無所謂了。所以,必須要來個了斷……」
歡迎你們,一起來觀賞這場鬧劇的結局。
「我們,已經到了終之空了嗎?」
「忘做的事……?你在想什麼嗎?」
「捏嘿嘿……那,去找大家,然後出發吧!都最後了,玩個開心吧!開心的,度過最後一晚吧……和大家一起,度過,最後的夜晚吧……」
方舟很有趣嗎?
大家都在跳舞。快樂地跳舞。瘋狂地跳舞。
「最後!要華麗地給大家灑LSD原液,還有興奮劑!都已經是最後了,讓我們氣派地潑灑吧!!」
注意到的時候,已經到了傍晚。
她幾乎立刻緊緊地回握着,這讓我感到些許安心。
以及,在世界最後一天甦醒的,象徵永恆的巨蛇——耶夢加得的故事。
沒有恐懼,反倒興趣盎然。
沒有莊嚴感,也沒有厚重感,只是在跳舞。
沒有戰慄,反倒面帶微笑。
「這樣啊……和我想的一樣呢……盡頭的天空和平時的天空也沒什麼不同啊……不會因爲是終結……就有所不同呢……」
變成人類慾望的巨狼芬里爾的故事。
突然……我想確認下有沒有忘記什麼。
「救世主大人……」少女有些迷茫的聲音響起。
世界的邊界。宇宙的盡頭。我們的極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