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兩人與，一人

小時候，我經常和父母一起去粗點心店。雖然父母規定我只能買幾百圓的零食，但我還是會吵着要他們多買一點，甚至躺在地上耍賴。我心想，自己真是個典型的任性小孩啊。

不過，我應該也比那時候成長了吧。

「好久沒來這裏了」

渚喃喃自語。

她茫然地望着寺廟的正殿。雖然我們經常一起去這間寺廟後面的公園，但好像從來沒有兩個人一起來過這裏。我開始慢慢爬上通往正殿的階梯。

雖然我經常光顧這間寺廟的商店，但幾乎沒來參拜過。

這該不會非常不敬？

不不不，應該不會怎麼樣吧。

「難得來一趟，我們去參拜一下吧」

「好啊。妳要許什麼願？」

「……說出願望的話，願望就不會實現了吧？」

「誒，是這樣嗎？我以前都直接說出來耶……」

「啊哈哈，真像結葉的作風呢」

渚輕聲笑了出來。

最近我經常和渚約會。雖然我也會和海望約會，但最近大多是渚約我。

我們去的地方真的很多樣，有時候是比較遠的購物中心，有時候是附近的百貨公司。今天她說想在我們住的地方隨意逛逛，所以兩個人像這樣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

雖然每天都在走這條街，但我最近發現，其實還是有意想不到的地方和景色。這間寺廟也是，以前＊七五三的時候有來過，但我不知道這裏祭祀的是什麼，也不知道有什麼歷史。

0;注：分別在孩子三歲（男女童）、五歲（男孩）、七歲（女孩）那一年的農曆11月15日，前往神社進行參拜以祈求神明保佑。1;

看似知道，其實不知道，有很多新發現。

人也是一樣。

然後雙手合十，低下頭。因爲我很少來參拜，所以作法一定也不對。不過，我是認真的。

她、她該不會當真了吧？

「嗯，有點」

渚帶著有點挑釁的笑容說道。

「妳很認真地在許願呢」

渚現在希望我否定她的話。

「沒有啊。我本來就是這樣」

所以，我明白。

「妳討厭這樣的我嗎？」

不知道她是怎麼解讀我什麼都沒說的反應，她就這樣把臉湊近，嘴脣靠近我的耳邊。

「……我來猜猜看吧？」

我希望渚和海望都能打起精神。如果她們兩個像被衝上岸的魚一樣痛苦，我希望自己能成爲讓她們回到水中的存在。

我抬起頭，發現渚正看着我。

「好啊。鬆餅也好法式吐司也好，我什麼都請妳喫！」

我用輕浮的語氣，稍微報復她一下。

「是嗎？既然妳都這麼說了，猜中的話妳可要給我獎勵哦」

「妳許的願望，是希望我和海望不會感到難受之類的吧？」

渚清澈的眼眸映出我的身影。

雖然不是謊言，但我覺得很困難。因爲我沒辦法把她們兩個從那個家裏帶走。

她退縮了嗎？

「這個嘛，如果妳一直捉弄我，我可能會考慮一下」

「我猜對了嗎？……如果猜錯了，要告訴我哦」

「心意嗎。……好！」

不過，她偶爾露出認真的表情時，帥氣到讓人屏息。

我微微一笑。

「怎麼了，結葉」

不，我知道渚對甜食沒什麼興趣。但是對我來說，獎勵就是甜食。希望她能諒解。

我是個麻煩的女生。所以曾經做過說着「我這種人不可愛吧」，希望對方否定我的這種麻煩事。

「……是我和海望的事吧」

「甜食限定嗎……？」

我正想趕緊訂正的瞬間，渚一副忍不住的樣子笑了起來。我不禁瞪大了眼睛。

我下定決心，把千圓鈔票輕輕放進香油錢箱。

說不定，我是被夏天的暑氣給熱昏頭了。

這份心情絕不是謊言。

「……是嗎。說得也是呢」

我最近看到很多渚的新表情。渚比我想像中還要天真無邪，有點孩子氣，很可愛。偶爾對我惡作劇的時候，看起來真的很開心，讓我連生氣都氣不起來。

「……渚，妳是不是變得有點壞心眼？」

她的指尖碰觸我的耳垂。

她就這樣稍微抬起我的臉。

渚眯起眼睛。

話說回來，渚喜歡的東西到底是什麼？雖然她說過總有一天會告訴我，但真的會告訴我嗎？

「呵呵，渚能猜中嗎？一定是渚想像不到的願望哦」

「重要的是心意，我認爲投多少都沒關係哦」

這時，附近傳來說話聲。雖然今天是平日，但這間寺廟相當有名，應該還是會有觀光客來參觀。我立刻離開渚，做了個深呼吸。

沒想到她真的猜中了，我頓時說不出話來。我既無法用「猜錯了」矇混過去，也無法說出「猜對了」，這時她的手指碰觸我的下巴。

我打開錢包，拿出一張千圓鈔票。雖然這一張就能在咖啡廳喫點東西了。

她微笑着說道。

雖然不是想靠別人，但希望渚和海望不會因爲我的能力不及而感到痛苦，這點願望應該可以被允許吧。

渚盯着我看。

「不，沒什麼。香油錢要投多少纔好呢？果然要投五圓嗎？」

她輕輕捏着我的耳垂，我的身體頓時一顫。她的笑聲莫名地在腦中迴響。我知道她在捉弄我，但又不至於要她住手。不如說，我甚至希望她再多碰碰我。

人生有限，也不知道能在這個地方像以前一樣生活到什麼時候。在這樣的情況下，能知道多少事情呢？渚的事情、海望的事情、柚葉和茜峯的事情，全部都知道是不可能的。

「啊哈哈，反應好大。真可愛」

我稍微挺起胸膛說道。

「……誒」

「ㄓ0;zh1;、渚？」

「抱歉。因爲講得實在是太生硬了。結葉果然很不會說謊呢。我就是喜歡妳這一點哦」

「喜……!? 」

「……我明白結葉的心意了。結葉不管我變成什麼樣子，都不會討厭我，對吧」

「啊，嗯……」

我的心意。

聽她這麼一說，我想起自己向她告白的事。不，我並沒有忘記。那段記憶就像刺一樣一直紮在胸口，時不時地讓我感受到那股微微的痛楚，所以我怎麼可能忘記。

可是像這樣跟渚像普通朋友一樣聊天，我就會忍不住懷疑，那些是不是全都是假的。明明不可能是假的。

如果她能完全明白我的心意就好了。

不對，如果真的全部傳達給渚，那佔據我胸口另一半的那種心意也會傳達給她，所以我覺得那樣好像也不太好。

渚和海望都把我當成朋友。

一定只有我懷着這種不純的感情。

渚的手指滑溜地摸到鎖骨附近。因爲海望總是會在這裏留下吻痕，所以被渚摸到，不管是在好的方面還是壞的方面，都讓我心跳加速。我現在到底是什麼表情……

「結葉。……結葉，姐姐。可以嗎？」

我覺得人類的語言很不可思議。

如果是考試，寫沒有主詞的句子會被扣分，而且可能會被說這樣表達不清楚。可是像這樣變成對話的瞬間，就算沒有主詞，也會因爲跟那個人的回憶或表情，自動補上主詞。

明明周圍有很多人。

從鎖骨滑過來的手指摸到肩膀，回到脖子，最後溫柔地摸到下巴，讓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我好像稍微能理解貓或狗被摸下巴會很舒服的理由了。

心臟跳得好吵。臉熱到我知道自己一定滿臉通紅，背脊也陣陣發麻。最近的渚實在很大膽，以姐妹間的親密接觸爲名進行的深入接觸太多了，讓我總是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纔好。

如果渚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也能感受到幸福就好了。

「……願望就由結葉來實現吧」

那我不但無法實現所有人的願望，甚至無法實現任何一個人的願望。

明明剛剛纔說願望說出來就會不靈驗，爲什麼渚還要猜我許願的內容呢？難道是不想讓我許的願望成真嗎？不，我知道渚不是會想那種事的人。雖然知道，可是……

她如此斷言。

「如果我說，不要跟海望好好相處了，結葉會怎麼做？」

「……話說回來，妳怎麼知道我許願的內容是有關妳跟海望的？」

感覺原本有點扭曲的氣氛，又恢復正常了。

「是啊。不管是渚的願望還是海望的願望，我都會全部實現的」

渚微笑着，朝我伸出手。我握住她的手，跟她並肩往前走。

我等着她把話說完，結果她轉頭看向我。她那雙褐色的眼瞳，看起來好耀眼。

「接下來，我們去商店街那邊逛逛吧。我很少去那邊玩」

要我不要跟海望好好相處，我做不到。她是我重要的朋友。

渚以前常常話說到一半又不說了。

這出乎意料的話語，讓我睜大了眼睛。

「因爲結葉就是這種人」

可是，這樣的話……

我到底能爲她們兩個做什麼呢？

現在也一樣，只是看不見而已，其實星星一直都在天空的某處閃耀着吧。

雖然她的笑容可愛到讓我想這麼說，但我決定坦率地接受她稱讚我「可愛」。被人稱讚可愛，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如果對方是喜歡的人，那就更開心了。

說完，她抬頭仰望天空。

「這、這是好事……對吧？」

渚說完，笑了出來。

「因爲結葉的臉太可愛了，讓我忍不住笑出來」

「嗯。結葉可愛的臉，就是最好的獎勵哦」

「呵呵，那就拜託妳囉？」

我不禁緊緊閉上眼睛的瞬間，聽到渚的笑聲。

跟她約會，很開心。光是跟她在一起，就讓我覺得心情雀躍，甚至讓我忘了被她拒絕的事。可是，我突然想到，如果渚跟海望的願望是相反的，那我該怎麼辦纔好？這樣的不安，閃過我的心裏。

跟要好的朋友聊平常不會聊的話題時，那種既害羞又開心，帶着祕密的笑聲。我不懂爲什麼渚現在會這樣笑，靜靜地睜開眼睛。渚像小孩子一樣，呵呵笑着。

熱度出乎意料地迅速退去，但我的視線無法從渚身上移開。一瞬間，渚的臉看起來非常稚嫩，讓我也不禁笑了出來。

「包在我身上！」

渚是不是也跟海望一樣，曾經向星星許過願望呢？如果是的話，渚許了什麼願望呢？

我輕輕嘆了一口氣，然後笑了。

可是我沒有繼續多說什麼，只是跟渚一起走在街上。商店街上有各式各樣的點心店，因爲現在是暑假，所以人潮相當熱鬧。雖然因爲是自己住的地方，所以沒什麼新鮮感，但我還挺喜歡這種熱鬧的氣氛。看到這麼多人開心地走在街上，連我也會跟着開心起來。

可愛的是渚纔對。

白天的天空沒有星星。不過，星星只是看不見，其實一直都存在於天空中。以前早上看到天空有月亮的時候，我還很驚訝爲什麼不是晚上卻有月亮來着。

「怎麼了，小渚。突然笑出來」

「好啊，商店街。我很熟，我來帶路！」

「……呵呵」

「……嗯」

我希望她們兩個都能幸福，不希望她們難受，這是我的真心話。可是，如果渚幸福了，海望就會難受呢？相反的狀況呢？

她之前明明才說海望就拜託我了。

「不管是神明、佛祖還是流星……反正許願都不會靈驗。能實現別人願望的，就只有同樣身爲人的存在而已」

「這樣啊。……那麼，結葉，如果我——」

如果她視線中的感情，跟我一樣就好了。

「看我的臉是獎勵嗎？」

「……開玩笑的啦。我只是想讓結葉傷腦筋一下而已」

「——誒？」

「……原、原來如此」

風滑過因爲害羞跟期待而發熱的身體。

我可以這麼幸福嗎？

我左思右想，越想越迷糊，只能看着渚的側臉。以前的她，總是隻看着前方，現在卻會注意到我的視線，跟我對上眼。

「當然。……謝謝妳的獎勵。很可愛哦」

如果渚的願望是不要跟海望扯上關係，海望的願望是不要跟渚扯上關係的話？

那聲音讓我想起以前跟朋友講悄悄話時，兩人相視而笑的情景。

「對海望來說，結葉是必要的，所以陪在她身邊吧」

「呃……」

今天會怎麼樣呢？她還是會跟我說「沒事」嗎？

我突然看向渚。

她正茫然地看着一個跟父母牽着手，準備走進粗點心店的小孩子。

「那個孩子看起來好開心哦」

「是啊。……我以前有點羨慕那種孩子」

我凝視着她。我覺得她的眼中映照出的不是那個小孩子，而是過去的某個東西。

「雖然我總是告訴自己，我一點都不羨慕……但其實我很羨慕那種跟父母一起來玩，看起來感情很好的孩子。我一直希望自己也能變成那樣……」

「渚……」

「雖然我現在還是有點羨慕，不過沒關係。因爲有結葉在」

她露出微笑。

我覺得渚漸漸地會對我露出以前沒有的天真表情，或是真正的自己。但果然還是會在不經意的瞬間露出寂寞，或是有點痛苦的表情。

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爲她現在在家裏還是被要求當個「花房渚」。雖然渚說她沒問題，但我還是會擔心她會不會又在勉強自己。

「所以，結葉。我們就像家人一樣，一起開心地玩吧」

「……說得也是！那我來當媽媽吧！」

「那就不必了」

「誒欸……」

「結葉當我的姐姐吧。這樣我會比較開心」

既然她都這麼說了，我也無話可說。

我的確不是那種可靠到可以當媽媽的類型。

我稍微猶豫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我就當姐姐吧。走吧，小渚」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爲什麼……？」

我一問，渚就眯起眼睛。

「有什麼重要的聯絡嗎？」

渚也好，海望也好，她們老是做些對心臟不好的事，真傷腦筋。不對，或許我並不覺得傷腦筋也說不定。

「妳之前不是說不會認錯嗎？如果認不出來，就表示妳騙人。說謊是不好的行爲對吧？」

渚似乎終於注意到我伸出來的手，輕輕握住。她的手和剛纔不同，感覺有點顫抖。

「沒問題的。走吧，結葉」

這次和之前和假裝成海望的渚一起來的時候相比，開心得根本不能比。

「嗯，有點事」

看到海望按下公車的下車鈴時，我好像也有過類似的感覺。

看到手機就動搖成這樣，該不會是……我稍微猶豫了一下，開口說道：

她的手輕輕放開。

她在我耳邊低語，我的身體自然地跳了一下。

「結葉」

「稍微，發呆……吧？」

在我抬起頭之前，聞到一股香甜的氣味。像是在引誘我，又像是在包覆我。

「……沒問題嗎？」

我聽到一道爽朗的聲音。

然而，即使很熱，被抱住的感覺也不壞。

「……」

我輕輕朝渚伸出手。

「是有點像。不過，果然是海望的聲音」

「是、是這樣沒錯……」

正因爲不壞，所以纔有點困擾。

「結葉，接下來去那邊吧！」

「妳想嘛，暑假的過夜，感覺很有趣吧？我還沒和渚一起住過，所以想問看看」

「那倒是沒什麼……但妳走太快的話，我會跟丟的」

我不知道這種扮家家酒遊戲能有多少效果。但我覺得如果能讓渚的心稍微輕鬆一點，那就夠了。

「像姐姐嗎？」

「結葉，真的很抱歉……」

渚和海望會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感到困惑，或是感到開心。

「太好了，妳認得出我的聲音。要是認不出來，就要接受懲罰遊戲了」

渚睜大眼睛，直盯着我看。

老實說，我知道這樣根本無法解決任何問題。但我覺得稍微逃避一下，應該沒關係吧。畢竟連一點逃避都不被允許的每一天，一定會讓人很疲憊的。

「嗯，我走了」

我明明想當個可靠的姐姐，但再怎麼不可靠也該有個限度吧。不過，我果然還是不擅長在人羣中行走。該說是不知道該怎麼移動腳步，還是很容易撞到人呢。

「……誒？」

我輕輕嘆了口氣。不知不覺間，渚的情緒似乎變得相當高昂，開心地走在我前面。她的表情就像個小孩子。

我輕輕嘆了一口氣。渚混在人羣中，逐漸走遠。我靠到路邊。雖然我原本就不擅長在人羣中行走，但或許是因爲渚不在了，感覺比剛纔更喘不過氣。

「……嗯」

「抱歉，結葉。可是，我太開心了」

好熱。夏日的陽光非常強烈，不管塗多少次防曬乳，都擔心皮膚會不會曬傷。

我也回家吧。

「今天要不要到我家過夜？」

渚閉上眼睛，看起來像在思考，但不久後就緩緩睜開眼睛。那雙褐色的眼瞳，已經沒有動搖的神色。

「話說回來，學姐。妳在這裏做什麼？」

「渚，妳走太快了」

我被那股氣味催促着抬起頭。眼前是預料中的——不是渚，而是海望。她穿着我沒看過的可愛衣服，今天也露出讓人覺得有點甜美的笑容。

這讓我有點寂寞，雖然想和她在一起久一點，但挽留她也不對。無論她做出什麼選擇，我都應該尊重。如果那是真正的花房渚做出的選擇。

自己說出口的話，讓我有點沮喪。

我們買了草莓糖來喫，也去了粗點心店買零食來喫。渚用第一次喫的表情喫着粗點心，看起來很可愛，但我的心情卻有點沉重。

這時，渚像是注意到什麼似的，身體抖了一下。我還在想是什麼事，她就從口袋裏拿出手機，低頭看着熒幕。

香甜的氣味輕柔地搔弄着我的鼻子。身體已經習慣這種觸感，但內心卻比之前更緊張，身體和內心不一致的感覺很不可思議。不過，我絕對不討厭這樣。

渚在人羣中輕快地走着，彷彿長了翅膀一樣。我不太擅長在人羣中行走，光是跟上她就費盡全力。

我之所以能立刻知道那是裝出來的聲音，或許是因爲我聽過很多渚天真無邪的聲音。

這時，我突然覺得好像有人在看我們。以前和海望在一起的時候也有過類似的感覺，但回頭一看，卻沒有任何人在看我們。雖然覺得有點奇怪，但我決定現在還是專心和渚一起逛商店街，於是牽起她的手。

當我回過神來，她的身體已經靠過來，就這樣抱住了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知道她很動搖。

「沒關係。反正隨時都可以出來玩。……一路順風」

「啊哈哈，什麼啊。一直待在這種地方，會中暑的哦」

「確實，有可能」

「要不要去涼快一點的地方？」

她稍微離開我，從下方窺視我的臉。她的笑容總是讓我心跳加速，但現在因爲擔心渚，心跳沒有平時那麼快。她沒事吧？

「……嗯，要去哪裏？」

「我最近發現一家店。是家刨冰店……」

「嘿欸……」

雖然擔心渚，但現在的我也無能爲力。

眼前的人是海望，不集中精神的話很失禮。我深呼吸，對她露出笑容。

「好期待刨冰哦。不知道有什麼口味」

「有很多口味哦。例如＊Espuma」

「Espuma……！聽起來很令人雀躍呢！」

「是這樣嗎……？」

0;注：西班牙語泡沫的意思。利用氮氣瓶將液態的醬汁或麪糊打發成慕斯狀的技術。1;

海望露出微妙的表情，輕輕握住我的手。因爲剛纔還握着渚的手，所以能更強烈感受到海望的手比渚的手小一點。不過，她們的手一樣溫暖。

我的手又如何呢？

人類的體溫不會差太多，所以我的體溫或許也差不多。不過，爲什麼人的體溫會讓人覺得這麼溫暖呢？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或許正因爲不知道，所以纔會覺得人的體溫很舒服也說不定。

我緊緊回握她的手，走在人羣中。

今天這一帶也人山人海，大家都笑得很開心。看到穿着租來的和服走在路上的人，就會覺得這裏果然是觀光勝地。

雖然應該很熟悉，但每天都有各式各樣的人來，所以到頭來還是不太清楚，真是不可思議的街道。這就是我的故鄉。柚葉之前說過人太多很煩，但我並不討厭這種感覺。

我這麼一說，海望輕輕嘆了口氣。

「當然！好期待刨冰哦！」

「這……」

「……啊」

「呵呵……因爲結葉學姐，妳又聽我的話了。照這樣下去，感覺我每聽從學姐一件事，學姐就要聽從我一百件事了呢」

不過，算了。只要海望能享受這段時光，或許怎樣都無所謂。

但就算這麼想，我也無法阻止自己，所也也沒辦法啊。

一方面是因爲我是獨生女，所以一直暗自嚮往被年紀小的人依賴。一方面也是因爲我純粹被海望吸引了。所以，被渚依賴或撒嬌，我都會很開心。如果是喜歡的人或在意的人，不管對方提出多麼無理的要求，我好像都會原諒。

海望輕聲一笑，湊近看着我的臉。

不過，我也不討厭這樣就是了。

「不行。學姐已經決定要穿了。有什麼關係嘛，反正妳已經習慣了」

「今天換海望餵我喫。下次我會照海望說的去穿和服，所以海望也要實現我的願望」

這我還真想看看。

「好啊。……不過，結葉學姐也要餵我喫」

「……刨冰」

雖然平時不會穿，但和服這種東西，會在各種重要時刻穿到。七五三的時候會穿和服，小學和國中入學的時候，也會去照相館穿和服拍全家福。說來說去，去年好像也穿和服拍了照片。

真狡猾。我總是這麼覺得，海望撒嬌的方式實在很狡猾。不知不覺間，我就會被海望牽着鼻子走，感覺好像會變成她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海望突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我。

「妳想讓我哭嗎？」

最近的我，每次被叫到名字，都會忍不住去思考其中蘊含的意義和感情。

「因爲在本地做那種事，不是會顯得很浮誇嗎？要是被班上同學看到，感覺會很麻煩……」

「什麼事，結葉學姐」

「海望，怎麼了？」

她眼神的力道，讓我有點心跳加速。

那種照片，會有覺得「幸好有拍」的一天嗎？

「……好啊。我很期待」

「海望適合什麼顏色的和服呢～？有什麼喜歡的花紋嗎？」

她漫不經心地看着觀光客們。

我心中那壞心眼的我，差點說出這種話。但我實在沒有欺負學妹到讓她哭的興趣，所以把話吞了回去。

她邊走邊牽起我的手。我微微一笑。

「嗯，偶爾會穿」

「我可是取得證言了，所以不準反悔哦。不然我會哭的」

渚撒嬌時的「結葉」，包含着想跟我有更多肢體接觸的意思。柚葉的「結葉」，包含着輕鬆和親近的意思。而海望剛纔的「結葉」——感覺跟平常不太一樣，好像蘊含着某種沉重又苦悶的情緒。

我睜大眼睛時，她對我微笑。

我真是沒用啊。

「……嗯？」

「吶，海望」

老實說，我也不免覺得會不會太講究了。

我們穿過大街，走進小巷。

海望又是如何呢？

雖然也可能是我的錯覺。

海望眯起眼睛。

只是稍微拐個彎，人潮就減少許多，這讓我每次都覺得有點有趣。大家都不看一眼的這條小路，肯定也有它的歷史和生活，不只有人，還有各式各樣的事物在這裏生存。我看到這樣的景象，就會覺得有點開心。因爲我覺得，不是所有受大家喜愛的事物纔是全部。

我輕輕嘆了一口氣。有人依賴我，我會有點開心。那海望呢？

「明明是妳先開口的，不可以不說話。來，結葉學姐」

她的笑容讓我一瞬間想起渚。明明決定要專心面對海望，卻還是忍不住想起渚，是因爲她看起來很嚴肅嗎？還是因爲……

「那下次，我們乾脆去租和服來穿，到處走走？」

我這麼想的時候，海望開始竊笑。她笑得很壓抑，讓我覺得奇怪而歪頭，她就一直盯着我看。

「……嗯～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我不會穿哦？」

「或許吧。不過我沒穿過和服。學姐有穿過嗎？」

「妳這麼說，我也不想穿了啦!? 」

海望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笑了出來。

「這樣啊。學姐穿和服的樣子，一定很可愛吧。……希望有一天，我也能看看」

她願意接受我的小小撒嬌，讓我很開心。不過，海望不知道是不是也喜歡被我依賴或撒嬌，我到現在還是不太清楚。

「在這種有古老建築的街道上，果然還是穿着和服走比較有趣吧？」

她那雙跟渚不一樣的黑色眼瞳，好漂亮。雖然彩色隱形眼鏡的顏色也很漂亮，但我覺得不戴任何東西的時候，更能強烈感受到她的情感，感覺更漂亮。

我有點懷疑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

「學姐想讓我哭的話，我也不介意哦」

「誒，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相對地，要是學姐讓我哭了，我也會讓學姐哭三倍回來」

「誒」

「如果學姐不介意，那就請便」

三倍，到底會對我做什麼？

要我切洋蔥切到沒完沒了，或是要我喫下整根芥末？

光想就讓我毛骨悚然，但我覺得海望會做出我無法想像的事……還是別讓海望哭好了。雖然我本來就沒打算讓她哭。

「來，學姐。就是這裏，我們進去吧」

「啊，嗯」

我任由海望拉着我的手，走進店裏。

看來我們運氣還不錯，剛好有空位，不用等就能進去，讓我鬆了口氣。今天從早上就走了不少路，我有點想休息一下。菜單上的價格讓我嚇了一跳，但我還是無法抗拒甜點的誘惑，和海望討論著該點哪個，最後決定了我們的餐點。

點完餐後，我們陷入短暫的沉默。

在周圍客人的談話聲中，海望看起來有點心不在焉。她從之前就有點怪怪的，是因爲在家裏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嗎？我終究還是我。我突然想起海望之前說過的話。

這句話和上個月渚說的「我就是花房渚」很像，但又不太一樣，我到現在還是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學姐，妳和姐姐約會，開心嗎？」

「……誒」

海望笑着問我。

她爲什麼會知道我和渚一起出去的事？不，渚和海望是家人，知道這件事也不奇怪，可是……

她的眼神太過認真，讓我瞬間說不出話來。

海望和渚都一樣。

但其實並沒有，我還是我。

這時，旁邊傳來「喀嚓」的聲音。

該怎麼說呢，明明都是刨冰，卻又不只是刨冰。

雖然我也喜歡在祭典上喫的刨冰，但這個又是另一種不同的美味。

海望之前說過的話讓我很在意，我開始連自己都不明白了。

「茜峯……不是空本學姐啊」

不過，我們纔剛成爲朋友沒多久，她就立刻找我去她家，還幫我塗指甲。這樣真的好嗎？我有點擔心。

放暑假後，茜峯邀請我去她家，教了我很多關於指甲的事。像是正確的剪指甲方式，或是塗指甲油的方法等等。指甲的世界意外地深奧，她有很多工具，很靈巧地幫我塗了指甲。

她教了連笨拙的我也能處理的方法，所以我打算下次自己試試看。

看來她現在才發現我的指甲塗了顏色。

「這個顏色是學姐自己選的嗎？」

「海望？」

我也拿起手機，拍下刨冰的照片。握着手機的手，看起來有點不像自己的手。在茜峯的推薦下塗成黑色的指甲看起來很成熟，感覺好像變成了另一個自己。

我瞄了一眼海望的指甲。

「嗯。我會把注意力集中在海望身上」

不過，如果問我能不能自己塗，我也說不上來。

希望她能再多握一下我的手。雖然我不會說出口就是了。

「那我要拍囉。來，笑一個」

海望輕笑幾聲，然後看着我。

海望看着我的手，好像發現了什麼，發出聲音。

「誒，有、有那麼好笑嗎？」

拍完照片後過了一會兒，我開始喫起刨冰。草莓牛奶口味的刨冰草莓味很濃，又甜又好喫。

那就是——

她輕輕握住我的手。

所以，我心跳加速，無法從她身上移開視線。海望有時會做出超出朋友範疇的行動，而我每次都會心跳加速。我必須告訴自己，海望對我的感情是友情，或是純粹的親愛，不然我又會誤會的。

冷靜點，我。海望和渚最近都太有魅力了，我忍不住會想，喜歡到底是什麼意思。

「這樣啊。結葉學姐開心的話，我也很高興」

「啊哈哈，妳看起來好開心。像個小孩子一樣」

「是可以啦……」

「可是，結葉學姐，現在在妳面前的人是我……花房海望。不是渚」

……雖然這種形容很老套就是了。

「下次……可以讓我幫妳塗嗎？」

「塗……指甲嗎？」

這應該是以前被拍過太多照片，養成的習慣吧。只要有人拿相機對着我，我就能笑着比出V字手勢，這說不定是我少數的特技之一。雖然不怎麼值得開心就是了。

「……誒？」

「啊哈哈，學得一點也不像」

「是的。現在請只想着我，只對我說話。……好嗎？」

「嗯……要說適合是挺適合的啦。不過我比較喜歡淡一點的顏色……」

「呃，很開心哦。渚最近也變得比較有精神……」

那就是，我愛甜食。

「等……不要擅自拍照啦！很丟臉耶！」

這時，店員把刨冰端了過來。她放開我的手，開始拍刨冰的照片。

「柚葉對幫別人塗指甲沒什麼興趣。她是『自己的事自己做！』那種類型」

「對。我想幫結葉學姐塗指甲」

聽到要笑一個，就會自動比出V字手勢。

而且，我從她的眼眸深處，看見了對我的感情。

不過，有一件事我很確定。

「不是，是茜峯說這個顏色很適合我，就幫我塗了。妳覺得怎麼樣？」

爲了不辜負她們的心意，我也得好好擺出普通朋友的樣子。

如果她們能稍微打起精神，我會很高興，但壓在她們身上的負擔太重了。如果一點活力就會被巨大的痛苦吞噬，那我……

「這是指甲油嗎？」

「誒，啊，等！」

我心跳漏了一拍。雖然也有夏天穿得比較清涼，或是穿着比平常更可愛的衣服，化妝也可愛到不行等理由，但最重要的是她的表情實在太成熟了。

不過，具體來說我是什麼？我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呢？

海望笑眯眯地說道。她的笑容看起來和平時一樣，卻又有點不同。雖然一直問她有什麼煩惱不太好，但我還是忍不住擔心，覺得她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好、好好喫……這就是專賣店的味道……！滲透到身體裏了——」

「嗯，是茜峯幫我塗的」

雖然沒有塗任何顏色，但指甲的形狀很漂亮。漂亮的指甲光是看着就會讓人有點興奮。可愛的東西也是這樣。

「自然的表情比較好。請不要刻意擺表情」

「誒欸……」

我好不容易纔擺出感覺不錯的表情耶。

我帶着微妙的心情，打算拍海望的照片當作回敬。但就在那一瞬間，海望迅速用手遮住眼睛。

「這是偷拍哦，結葉學姐」

「海望還不是一樣……！」

「啊，等一下，請不要亂動。……真是的，拿妳沒辦法呢」

我正想設法拍下她的照片時，她把湯匙塞進我嘴裏。舌尖傳來抹茶的味道。

她點的抹茶口味刨冰，有着不同於草莓牛奶的清爽甜味，很好喫。

我把手機收進包包裏，用湯匙舀起草莓牛奶口味的刨冰。輕輕把湯匙遞出去後，她微微張開嘴，把刨冰送進嘴裏。捉弄人的表情，遲了一拍後變成微笑。

她的一顰一笑，都讓我覺得好可愛。

有時候會有點不講理，有時候會耍任性，有時候會捉弄我。這應該就是她用自己的方式在跟我撒嬌吧。雖然有時候會很傷腦筋，但她的心意讓我很開心。

不過，我偶爾也會想讓海望傷腦筋就是了。

「……好好喫哦，學姐」

「嗯。謝謝妳帶我來」

「沒什麼啦。我想說結葉學姐應該會喜歡，所以找了很久……努力有了回報」

她露出軟綿綿的笑容。不輸給刨冰上的Espuma。

如果能把她的表情拍下來反覆回味的話，一定會很幸福吧。但感情會瞬間轉變，幾秒後就會變成不同的表情，或許就是因爲這樣纔可愛。

「呵呵。不知道爲什麼……我會想找學姐會喜歡的店，或是不經意地想起學姐的笑容呢」

她又把湯匙遞到我面前。

「所以，結葉學姐的項鍊，可以給我嗎？」

看到她的嘴脣，我想起之前她在我胸口留下吻痕的事。

「我也有所成長了。不會因爲一點小事就害羞的」

我輕輕嘆了口氣，準備把湯匙伸向刨冰。

她也把湯匙伸向我。

這句話我最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但海望說跟渚說，感覺還是不一樣。或許是因爲我比以前更瞭解她們，所以更能聽出語氣跟感情的差異吧。

「……吶，結葉學姐。妳有帶着項鍊嗎？」

「呵呵。那我就像個姐姐一樣，好好疼愛海望醬吧？」

渚跟海望，都把我不知道的感情放在「姐姐」這個詞裏。那一定是，我光是要產生共鳴就竭盡全力的感情吧。因爲，我跟海望她們，不是在同樣的環境下出生，過着同樣的生活。

「對吧，結葉姐姐？」

不過，聽到這句話會心跳加速，這點還是一樣。

感覺她本身的存在，正一點一滴地刻畫在我的身上。

去平常不會去的地方，果然很有趣。

她這麼說着，笑了。

我微笑着說道。

變溫的湯匙離開我的嘴。

不管要去哪裏，我都會自然而然地把項鍊放進包包裏。只要想到包包裏有項鍊，我就能在不經意的時候得到力量。假日的時候我都會盡可能戴在身上，但今天是和渚一起出門，所以就沒戴了。

她的眼神很認真。剛纔還笑得很開心，現在卻像變了個人似的，讓我有點驚訝。

我們兩人在小巷子裏閒逛時，海望突然停下腳步。

明明痕跡早就消失了，但那天被她碰觸的部分卻好像還有點熱，我緊緊地把包包抱在懷裏。

她的視線，還有冰冷的湯匙，都讓甜膩滲透到我的身體裏。

店裏的喧囂聲變得有點遙遠。心跳聲在耳朵裏太吵，讓我快要搞不清楚狀況。

我有點期待她會說喜歡我什麼的。但最近的我，就算聽到出乎意料的話，也比以前更不會動搖了……應該吧。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她靜靜地拿下項鍊，親吻了戒指的部分。

我被這股感情玩弄，感到困惑、混亂，但並不討厭。

「……呼呣，是這樣嗎？」

其實，還是有一點點。

這時我感覺到身旁的視線，於是悄悄地把湯匙伸向她。她露出有點天真無邪的表情喫着刨冰，就像小孩子一樣可愛。像刨冰一樣蓬鬆的笑容，看起來好耀眼。

看到她白皙的肌膚，我有點心跳加速。項鍊的戒指部分貼着她的胸部，微微地閃耀着光芒。明明是和我一樣的項鍊，但戴在她身上看起來卻更漂亮，這是爲什麼呢？

「誒」

「海望？」

海望微微一笑，稍微解開衣服的扣子。

如果是朋友，這種事很常見。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她的雙眼看起來很溫柔，讓我覺得有點緊張。

「結葉學姐。這條項鍊，給妳」

「結葉學姐，可以聽我說一下嗎？」

在那之後，海望不知爲何走了一條平常不會走的路，帶我去一個平常不會去的地方。像是市內的博物館，或是古城之類的。雖然我不太清楚，但聽說是以前城堡的主要建築，好像還滿有名的。我還以爲海望對這種歷史古蹟沒什麼興趣，但她意外地開心地欣賞着。

項鍊先是碰觸到她的肌膚和嘴脣，然後才碰觸到我的肌膚。我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平常剛戴上項鍊時都會覺得有點冰涼，但這條項鍊剛纔還戴在她身上，所以帶着淡淡的溫度。

這該說是多虧海望總是說些對心臟不好的話，還是該說拜她所賜呢？

海望意外地睜大了眼睛。

「說不定我把學姐當成真正的姐姐了」

「這、這樣啊。我也很開心哦」

今天，太陽也下山了。

……嗯？

「說不定，我，對學姐……」

結葉姐姐。

她露出柔和的微笑，幫我戴上項鍊。

我無法從海望身上移開視線。

「今天很開心。……不對，是今天也很開心纔對。和學姐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很開心」

胸口好甜。心跳聲像是在慢慢爬樓梯，緩緩地響着。雖然有點刺痛，卻又像是被溫柔撫摸一樣，感覺很不可思議。感情有時候會在我的胸口捲起矛盾的漩渦。

「誒，嗯。有帶着啊……」

「……我還以爲結葉學姐會更害羞呢」

這可能是我們第一次互相喂對方喫東西。明明喫的是冰涼的食物，胸口卻暖暖的。這種感覺好不可思議。

強烈地感受到海望的存在。

我稍微猶豫了一下，把手伸進包包裏，拿出項鍊。

我本來想直接交給她，但被她盯着看，手就停了下來。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想要什麼。可是，我覺得有點害羞。

我輕嘆了口氣，在戒指上落下一吻。

感覺有點冰涼。雖然理所當然地，這跟海望的嘴脣和渚的嘴脣都不一樣，是又硬又冰的觸感。但一想到這條項鍊接下來會碰觸到海望，我就跟直接親吻她的時候一樣心跳加速。如果我的存在被刻畫在她身上，不知道會怎麼樣。

不對，說到底，海望爲什麼要跟我交換項鍊呢？

「來，學姐。幫我戴上吧。我可沒靈巧到能自己戴項鍊」

「……嗯」

我心想，這種撒嬌的方式聽起來很像藉口。

她明明比我靈巧多了，當然也能自己戴上項鍊。我輕輕碰觸她的脖子。之前也幫她戴過項鍊，所以這次沒苦戰太久。

項鍊果然很適合她。

雖然很適合，但因爲是之前我戴過的項鍊，所以有種奇妙的感覺。

「結葉學姐的項鍊果然很棒。感覺比我自己戴的那條更有價值」

我倒覺得海望戴的那條項鍊更有價值。

我笑着掩飾內心的悸動。

海望露出不可思議的笑容。感覺就像隔着透明的牆壁，景色看起來有點扭曲一樣，跟平常不太一樣的笑容。

看起來很開心，又好像不開心？

到底是爲什麼？

「學姐覺得呢？喜歡我的項鍊嗎？」

四周變得很安靜。

一道我從未聽過，又尖又硬的聲音，震動了我的耳朵。我之所以能立刻知道那是渚的聲音，是因爲我聽過很多次她的聲音吧。

我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看到渚氣喘吁吁地站在那裏。

真難得啊。

「不可以哦，姐姐。在外面得叫母親纔對，不然又會被罵哦？」

但她馬上又把視線移回海望身上。

「……海望！」

簡直就像在說「再摸摸看」一樣。

「那種事……」

「……妳爲什麼跟結葉在一起」

「啊哈哈，有什麼關係。反正剛好有觀衆，我想說機會難得，就來個跟平常不一樣的吻」

滿身大汗的她朝我們走來，站在我們中間，把海望和我分開。

她的聲音很平靜，卻帶着銳利。

「啾」的一聲。

「學姐，妳心跳得好快哦」

就在這時。

明明嘴脣已經分開，我卻還是無法呼吸。

「會嗎？可是姐姐妳也在家門口跟結葉學姐接吻啊」

她比平常更用力地抱住我，我的胸部貼到她的胸部。

觀衆。

「妳剛纔聯絡我，說岬小姐要跟我談成績的事，對吧」

「沒有不一樣。完全一樣。我現在就是想跟結葉學姐接吻」

雖然海望被渚擋住，我看不見她的表情。

「妳的意思是……!? 」

「說謊……妳是指什麼？」

伴隨着甜美的氣息，我看見她白皙的肌膚。

海望緩緩地靠近我。

「爲什麼？我們是朋友啊。我偶然在街上遇到她，就約她出來約會。這有什麼不對嗎？」

我一垂下視線，她就探頭看向我的臉。

「……我覺得海望的項鍊也很棒哦」

渚瞄了我一眼。

就算穿得再怎麼單薄，也聽不到心臟的聲音，而且她應該也聽不到我的聲音。

海望彷彿看透了一切，笑了。

雖然因爲事態太過突然而僵住，但我終於回過神來，站在兩人之間。

她的手觸碰着能讓我回想起那時觸感的指尖。

我先注意到海望抱住了我的腰，接着才注意到她吻了我。在夏天的街上接吻，跟在冷氣房裏接吻完全不同。很熱，甜到彷彿要融化，又有點難受。

「是嗎？那我們也要好好地讓交換的項鍊染上回憶哦」

「我沒有說謊。母親之前跟父親說過，說擔心妳的成績退步，會影響到升學。我想說他們一定有什麼話要跟妳說，所以才順便跟姐姐說一聲。如果沒事的話，那我先道歉啦」

畢竟這裏不是觀光客會聚集的街道，就連我們本地人都很少走這條小巷，所以當然會安靜。

剛纔還很平靜的氣氛，突然變得很緊繃。在彷彿一碰就會受傷的緊繃氣氛中，我聽見海望的笑聲。

「是沒有不對……但在我面前接吻，很奇怪吧」

「妳爲什麼要說謊？」

隔了一拍，我的腰開始發熱。

她的聲音，甜美到前所未有的地步。

渚在體育課時，也不會喘成這樣。雖然我覺得渚應該不是特別擅長運動，但還是第一次看到她流這麼多汗，喘成這樣。

「我想跟結葉學姐親很多次。想跟妳有很多肢體接觸。也想讓結葉學姐感受我。不行嗎？」

「不要敷衍我！」

聽到這個詞，我將視線移回渚身上。

明明不是隻有不純潔的心情，但被她用溼潤的眼睛看着，還是讓我心跳加速。我想起那天在明亮的房間裏看到的她的肌膚。我們互相稱讚對方的內衣很可愛，還撫摸了她的胸部。

我的心臟跳得很快。

我——

「和妳這樣明目張膽的不一樣」

她輕輕地吻了項鍊的戒指，然後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將臉湊近。

海望的聲音很甜膩，甜到令人害怕。

在還殘留着白天餘溫的炎熱中，她的氣息拂過我的胸口。

我第一次聽到渚大喊。

我正想着發生了什麼事時，忽然無法呼吸了。

「……妳突然這樣，太強硬了」

「妳們兩個都冷靜一點。……發生什麼事了？」

兩人的視線刺得我好痛。我感覺到背後滲出不舒服的汗水。

「我搞錯了才聯絡姐姐。打擾妳跟姐姐約會，我很抱歉」

海望垂下視線說道。

剛纔的聯絡，是海望傳來的嗎？

我懷着難以言喻的心情，開口說道：

「……我是沒關係啦。渚，妳還好嗎？」

「……誰都會犯錯。下次小心點哦，海望」

「嗯。我很抱歉，姐姐」

海望向渚伸出手。

渚猶豫了一下，握住海望的手。雖然氣氛還是很緊繃，但沒有演變成激烈的爭吵，讓我鬆了口氣。

渚和海望的關係有差到光是見面就會吵架嗎？

不，之前在班上和她們聊天時，也是這種感覺。但她們以前感情沒有這麼差，讓我有點困惑。

「既然和好了，就回去吧。今天由我們送結葉學姐回家」

「誒，不用啦。這麼晚了，很危險的……」

「我們沒問題。因爲我們很強。對吧，姐姐」

「……是啊」

「……呃，那，機會難得，就麻煩妳們了」

「好。我們走吧」

海望先邁開步伐。

「因爲，我也是結葉的朋友。……和海望一樣，如果是朋友的話，接吻也沒關係吧？」

我輕輕嘆了一口氣，她對我笑着說道。

我已經搞不懂喜歡是什麼意思了。

她們是喜歡我的嗎？

可是渚拒絕了我，海望也只把我當成姐姐看待。

「就是非常放鬆的感覺吧。……我覺得很可愛哦，很自然的感覺」

我若無其事地把睡衣的扣子扣好。

「這種感覺是指？」

我輕輕坐到椅子上。

「抱歉讓妳久等了，海望醬。結葉有時候不管怎麼叫都叫不醒呢～」

友情、愛情、親情，全都能用「喜歡」這個詞來表達。但就算只說喜歡，也搞不懂那是哪種喜歡。就算接吻得再深，再怎麼互相碰觸，也不知道她們到底是怎麼看待我的。

我的手臂被用力拉住。

那我和海望平常接吻又是怎麼回事？我一邊用姐妹當藉口，一邊和渚接吻。她們兩人對我抱持的，真的只有純粹的友情嗎？覺得沒有戀愛感情就沒辦法接吻的，只有我嗎？

「啊哈哈，這樣啊。很像結葉的作風呢」

如果是努力化好妝，打扮得很可愛的模樣就算了，現在這種模樣被稱讚可愛，我實在沒辦法坦率地感到高興。無論如何，害羞的感覺都會勝過喜悅。

「然後啊，那時候的結葉學姐……」

我看向掛在牆上的時鐘，已經十點了。平常我大概八點就會起牀，但昨天和渚她們玩到有點累了。不對，這不是重點。

「早、早安。海望妳怎麼會來我家？」

我瞬間感覺到某人的視線，但渚在那個瞬間離開了我。

母親一如往常地在家。可是，母親正在和海望說話，這完全不是平常會發生的事。我僵在原地，她們兩人似乎注意到我，往我這邊看過來。

被稱讚可愛，我是很高興啦。

「呵呵，沒關係。而且我也看到她可愛的臉了」

「好了，學姐、姐姐，再不快點，我要丟下妳們了哦！」

★

海望和渚都是我重要的朋友，我知道她們都很痛苦。

「……嗚」

「吶，結葉」

「早安，結葉。早餐做好了，快去喫吧」

「原來結葉學姐平常在家都是這種感覺啊」

「早安，學姐。妳今天睡過頭了呢？」

某天早上。洗完臉，刷完牙，來到客廳準備喫早餐的我，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結葉學姐」

我正要追上海望，腳卻感受到一股阻力。一看，是渚握住了我的手。

難道說，我的睡臉被看到了？

她第一次這麼強硬，我驚訝地睜大眼睛的瞬間，她的嘴脣碰到了我的嘴脣。和剛纔的海望不同，她激烈地用舌頭纏繞，直接摸向我的胸部。她的指尖勾住戒指，緊緊握住。

本來想說要不要先回房間一趟，化好妝再過來，但母親正在重新加熱早餐，所以還是算了。

渚用有些陰沉的眼神看着海望的背影。渚一直努力到差點被花房渚這個名字壓垮，海望則是把自己當成不存在的人，過着躲躲藏藏的生活。她們兩人都承受着不同的痛苦活到現在。

因爲完全沒料到海望會來，我現在也是完全沒在管儀容。沒化妝，睡衣亂七八糟，頭髮雖然稍微整理過，但也沒做造型。以要給在意的對象看的儀容來說，實在是糟糕透了。

「誒」

「沒這回事！只是，那個，太突然了」

只能說出這種話的自己好弱，太弱了，讓我有點討厭自己。

「啊，嗯。早安……」

我沒有堅強到能問出這種問題。

她似乎察覺到我的視線，轉過頭來說道。

話說，剛纔照鏡子時發現頭髮亂翹得很嚴重，那也被她看到了嗎？

「之前我不是說過要來結葉學姐家玩嗎。……難道，給妳添麻煩了？」

「啊，嗯。等一下，海望！」

「渚？怎麼——」

一般來說，朋友是不會接吻的。

我果然還是一樣麻煩。可是，我沒辦法那麼輕易就改變。

我立刻看向海望，她只看着前方，緩緩地走着。

可愛的臉。

可是，我一直很疑惑，自己到底能爲她們做些什麼。

那真的有點太丟臉了。

「……或許吧」

「……呃」

我一不小心就坐到平常坐的位子了。或許我應該坐到其他位子纔對。因爲海望就坐在我旁邊，距離很近，近到讓我靜不下心來。原本就已經很近了，海望還更進一步地靠近我。

昨天的事在我腦中閃現。

胸口表面傳來微微的刺痛感，心跳逐漸加速。怎麼辦，該不會是……母親明明就在旁邊耶？

我立刻想把椅子往後拉，但她的手在我之前伸了過來。

我以爲她要摸我的臉頰，於是閉上眼睛。但她的手沒有碰到我的臉頰——而是溫柔地撫摸我的頭髮。

我不禁睜大眼睛。映入眼簾的是海望一如往常的從容笑容。這時，我感覺到頭髮被輕輕拉了一下。

「頭髮翹起來了哦」

「啊，誒」

「學姐果然有點孩子氣呢」

她呵呵笑着這麼說。我摸了摸自己的頭髮。的確，有點翹起來了。我還以爲已經弄平了，看來今天的翹發相當頑固。不知道是不是髮質的問題，有時候不管怎麼弄平，翹發還是會復活。

爲什麼偏偏挑今天翹起來呢？

因爲剛起牀，腦袋還沒開始運轉，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好開始喫早餐來掩飾尷尬。今天母親做的早餐也很好喫，感覺今天會是個美好的一天。

但海望一直在我旁邊盯着看，讓我靜不下心來。

「那個，海望？妳肚子餓的話，要不要喫一點？」

「不用，沒關係。我剛纔已經喫過了」

什麼時候喫過的？

海望都來了，我卻沒醒，這樣對嗎？

我嘆了口氣。雖然很高興一大早就能見到海望，但心情卻很複雜。

「我只是想看結葉學姐喫得津津有味的表情而已。請繼續喫吧」

她微笑着這麼說。

我到底在跟誰解釋啊。

當然，我不會說自己對海望的肌膚之類的沒有興趣。可是我對她的胸部的興趣，沒有她想的那麼強烈。雖然她一定不會相信就是了。

我慌慌張張地跑來跑去，化了妝，整理了頭髮，又刷了一次牙。全部做完的時候，已經過了將近一個小時，我這才發現讓海望等了很久。說起來，海望今天是幾點來的？

「所以……」

她的手指滑過，碰到了我的胸部。

今天母親在家，做那種事不太妙。不對，就算母親不在，也不太妙。而且那也不是大白天該做的事。不對不對，這種時候或許不能說是大白天。話說，我剛纔看的不是海望的胸部，只是在看項鍊而已！

中午。中午的意思是，到了中午就要做那種事嗎？

我的身體，猛地一顫。

像是在確認觸感的動作，讓我的身體顫抖。我深深地吐了一口氣，凝視着她的眼睛。

「對我的身體有興趣，有點悶騷的人吧？」

「我有興趣的不是海望的身體……而是海望這個人。我想更瞭解妳，也想跟妳更親近」

她微笑着。

「什麼事？」

如果她現在能在這裏好好休息，那就好了。我這麼想着，突然有什麼東西碰到了我的腰。一看，是海望的手，我眨了眨眼。

……唉。

「是的。我很在意我睡着之後妳會做什麼。我還以爲妳會摸更多地方」

我覺得絕對不是這樣。如果只是單純的學姐和學妹，不會用這種方式觸摸。可是，那我們不是普通的學姐和學妹嗎？疑問在腦海中浮現。會接吻，會互相觸摸的關係。這到底算什麼呢？

她睡得很香甜，跟平常的樣子反差很大，很可愛。看着她閉上的眼睛，會注意到她長長的睫毛，覺得好漂亮。我輕撫她的頭。

「……我說啊，海望」

「……什麼!? 」

「……海望？」

「像是哪裏比較敏感之類的」

「好。是沒關係，不過學姐？」

剛纔的安詳表情彷彿是假的一樣，她露出了小惡魔般的笑容。我總是會立刻被這種笑容迷住，可能就是因爲這樣纔不行吧。

「……哈」

我開始搞不清楚自己的表情，感覺好像變成了解數學難題時的苦惱臉。我稍微往下看，想逃離海望的視線。海望今天也穿着可愛的便服，讓我有點心動。

「現在還是早上耶」

在她的胸前，可以看到項鍊的戒指。那是直到昨天都還屬於我的項鍊，現在卻已經完全融入了她的身上。看到那個項鍊，我的心跳開始慢慢加速。我一大清早的到底在想什麼啊？

雖然這樣很沒規矩，但不快點喫完的話，感覺心臟就要爆炸了。

「是什麼形狀，什麼顏色，摸起來是什麼感覺」

她常常露出成熟的表情，我也常常被她迷惑，心跳加速。但果然還是比我小的女生呢。

比我晚一年出生，一定比我更辛苦地活到現在。

「學姐覺得我哪裏有價值？喜歡我什麼地方？有隻屬於我的，喜歡的部分嗎？比起其他人，更喜歡的地方是……」

海望輕笑一聲，站起來走掉了。

「睡着了嗎？……是累了嗎？」

「我喫飽了！抱歉啊，海望，我先去準備一下」

她的手，碰到了我的側腹。

被她這麼說，我很難繼續喫下去。我有露出喫得那麼津津有味的表情嗎？

俯視着我的眼睛，今天也很漂亮。

「是的。所以，這只是單純的肌膚接觸。學姐和學妹之間的」

「……我知道。只是開個小玩笑啦。不過，結葉學姐」

她蜷着背，姿勢像小嬰兒一樣，感覺很新鮮。我靜靜地關上房門，坐在牀邊。

「妳、妳醒着嗎？」

「抱歉，海望！讓妳久等……？」

「……不可以一大早就這樣盯着我的胸部看哦。要也至少等到中午」

她突然站了起來，然後撲到我的懷裏。我承受不住突如其來的衝擊，倒在牀上，她則呵呵笑着。

我稍微拉了拉她的手臂。那雙黑色的眼瞳湊近了我。

「來，請吧。我會在結葉學姐的房間等着的」

我一口氣把早餐塞進嘴裏，吞了下去。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結葉學姐對我有興趣，這點我再清楚不過了。所以，就算……對我的胸部，對我的身體有興趣，也沒關係」

在我站起身時，海望輕輕拉住我的手。

「我對學姐的身體，很有興趣」

然後——

身體感受到一股熱流。

我打開房門，看到海望正躺在我的牀上。

「海望心裏的我是什麼樣子啊……？」

海望低聲說完，突然像是驚醒般笑了出來。

那笑容非常虛幻，讓我胸口一緊。

「開玩笑的。這種話題，不該在早上聊呢」

「我喜歡海望的個性哦」

「……誒？」

「有點成熟，但果然還是學妹的感覺。不服輸的地方，還有其他很多地方」

「……啊哈哈。這麼說來，學姐之前也說過呢。喜歡我奇怪的地方和不服輸的地方」

海望閉上眼睛。

然後，深深吐了一口氣，握住我的手，引導到自己的胸部。

隔着衣服感受到的她的觸感，和平時有點不同，但很舒服。

一瞬間，感覺時間靜止了。

「可是，光是這樣還不夠。因爲學姐不管對誰，都會說喜歡對方的個性。請告訴我，學姐喜歡我身體的什麼地方」

「眼睛——」

「這個之前已經聽過了。我想聽的不是這種答案。學姐，結葉學姐，妳看到我身體的什麼地方，會感到興奮？」

一般不會對朋友問這種問題。

海望的視線帶着熱意，非常迫切。彷彿不告訴她身體的什麼地方會讓我興奮，她就會死掉一樣。她意外地缺乏自我肯定感。所以或許她想借由被別人稱讚，來感受自己可以待在這裏。

心跳得好吵。

因爲，我第一次對別人說，自己會對什麼地方感到興奮。而且她不是在開玩笑，而是認真地問我，所以更讓我困擾。雖然困擾，但是——

「……胸部」

「……嗯」

「跟海望在一起很開心，不會感到厭倦」

我擔心自己塗指甲油會變得很慘，因爲我的手很不靈巧。所以看到海望毫不猶豫地爲我塗指甲，讓我有點佩服。海望果然比我靈巧多了。

「纔不會呢」

不過，什麼都不問也不太好，所以我緩緩開口道。

「爲什麼會有兩臺？」

「我不會對結葉學姐感到膩的」

堆積在心中的感情，彷彿會隨着吐息全部流泄而出。

「我……是交很多朋友的類型。因爲這樣比較好。如果總是跟同一個人玩，會膩的」

她似乎花了一整天的時間準備，從包包裏拿出各式各樣的道具。我瞄了一眼，發現裏面還有遊戲機。跟之前一樣，有兩臺，一臺看起來很舊，另一臺看起來很新。

現在，我深刻感受到渚跟海望的關係很差，不知道該不該問。

「嗯，好」

「……是這樣嗎？結葉學姐的朋友意外地多嗎？」

「因爲，我想跟結葉學姐一起玩」

「學姐的指甲形狀很漂亮呢，感覺很適合塗指甲油」

「那個，遊戲機」

之前，我猶豫着要不要問她。

「吶，學姐，我有一個請求，可以嗎？」

不不不，再怎麼樣也不至於會膩吧。

我覺得人是不會對別人感到厭倦的。跟喜歡的人在一起，不管多久都能感受到新鮮的樂趣。以前跟渚一起玩的時候是這樣，跟柚葉和茜峯一起玩的時候也一樣。

這種淡色系如果塗得不好，感覺就會變得很奇怪，所以我很害怕。

「對。結葉學姐，妳說過可以塗指甲油對吧？所以，今天請讓我幫妳塗」

「還是一樣秒答呢。這樣很危險哦」

「特別……」

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冷淡。

「原來如此。那就好。反正姐姐一定不會讓妳看的吧」

「應該沒有那麼多吧？我從以前就是比起交很多朋友，更喜歡跟少數的朋友深交的類型」

總覺得海望是認真的。

聽到她的聲音，我覺得她果然不是爲了我買的，而是爲了渚。海望爲我做事的時候，聲音會更溫柔，表情也會更柔和。不過，我當然不可能說「騙人的吧」。

「是的。我會有兩臺遊戲機，就只有這個理由」

「過了十年，再過更久更久的時間。等妳完全瞭解我之後，說不定就會覺得厭倦了」

海望把所有指甲上的顏色都卸掉，露出我原本的指甲。在獨特的氣味中，海望開始在我的指甲上塗上粉紅色。跟原本指甲的顏色不同，是像櫻花一樣淡雅美麗的顏色。那是我喜歡的顏色，但一定不是我自己會主動選擇的顏色。

不管在一起多久，都會有很多不知道的事，但正因爲如此纔有趣，會想繼續在一起。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後說道。

「這樣啊。……比姐姐的，更喜歡嗎？」

裝着粉紅色液體的小瓶子。這該不會是……

臉好燙。

渚的胸部，雖然在體育課換衣服的時候偶爾會看到，但是沒有像海望這樣仔細看過。在明亮的房間裏互相看對方的內衣，也只有跟海望做過。

我對海望也是這麼想的。

海望不喜歡渚。

「……那十年後呢？」

「啊，確實給人這種感覺呢」

「好啊。不過，顏色還留在上面……沒關係嗎？」

「……是嗎？」

「請求？……可以啊」

是這樣嗎？

「我覺得，很漂亮。有時候，會忍不住看。我想，大概，會興奮……吧」

「是的。雖然結葉學姐可能會對我感到厭倦」

海望抬起頭，對我露出微笑。這出乎意料的舉動，讓我感到心跳加速。海望總是像看透了我的心思一樣，對我說出我想要聽到的話。那溫柔的語調讓我感到開心、溫暖，心跳不已。

如果跟同一個人玩會膩，那我呢？最近我們見面的頻率很高，說不定……

海望用紙巾擦掉我指甲上的顏色。她的動作比平常更加溫柔，讓我有點緊張。她沉默地照料着我的指甲，過了一會兒，才輕聲說道：

既然如此，爲什麼要買新的遊戲機呢？看起來那臺遊戲機買來還沒過多久。

但是看到她認真專注的眼神，我就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是指甲油」

海望比自己想像的還要能幹，而且有各式各樣的魅力，我希望她本人也能明白這一點。

「海望呢？」

昨天才剛說過，沒想到今天就來拜託我了。雖然我還挺喜歡茜峯幫我塗的黑色，不過試試其他顏色也不錯。

我到底在做什麼告白啊。

「沒關係。總之學姐妳先放鬆，我馬上準備」

「因爲學姐是特別的」

海望輕聲一笑，把手伸向放在牀邊的包包。她在小小的包包裏翻找，從裏面拿出某個東西給我看。

嗯——

「……我不知道。因爲我沒有仔細看過渚的」

無論是希望海望知道的感情，還是不想被海望知道的感情，全部。

「什麼？」

「啊哈哈，茜峯也這麼說過」

「……即使如此，我也確信自己不會厭倦」

「爲什麼？」

「因爲對我來說，海望也是特別的」

說完之後，我有點後悔。

「特別」這個詞意外地有很強的含意，我有點擔心會不會被理解成「喜歡」之類的意思。但是海望對我來說確實是特別的朋友，這絕非謊言。

她纖細修長的手指觸碰着我的手指，體溫傳了過來，讓我的心完全靜不下來。雖然我有點想問自己到底在做什麼，但事到如今也不能當作沒說過。

她深深地吐了口氣，然後微微一笑。

「那麼，妳能跟我約定嗎？……說妳不會厭倦我。說妳會一直跟我在一起」

「一直在一起？」

「是的。請一直待在我身邊」

看着指甲上塗上新的顏色，我感覺自己也變成了一個和以前不一樣的新的我。看着茜峯爲我塗的指甲時，我回想起她的開朗和一起玩樂的回憶，自然地露出了笑容。

以後看着海望幫我塗好的指甲時，我究竟會想什麼呢。

在被指甲油特有的氣味包圍的同時，我注視着她的眼睛。

「……我約定，會一直和海望在一起」

「是嗎。那麼，學姐。能給我約定的證明嗎？」

「證明？」

我歪着頭時，海望蓋上小瓶的蓋子。看來所有的指甲都塗完了。正當我想要再看一次是什麼顏色的瞬間，她的手輕輕地抓住我的手，舉了起來。

小指的根部，被柔軟的脣碰到了。

啾，輕微的聲音響起。

那輕微的聲音彷彿不是現實一般，迴響在耳邊，讓我失去了言語。但是海望沒有停下來，這次撫摸着我的衣服。今天的海望比平時還要積極，被這樣碰的話我會變得奇怪的。我想要阻止她而伸出手，但是——

因爲喜歡上的不是那個人的肌膚或身體，而是她的心。爲什麼我會忍不住去看對方的身體，忍不住去追求對方的溫暖呢？我開始討厭這樣的自己。想看喜歡的人的肌膚，想和對方接吻。希望對方的一切都只展現給我看。不只是內心，還有身體。

「這、這個……」

我用視線詢問她。海望閉上眼睛，然後用認真的眼神看着我。

「海望，妳爲什麼對我的身體，那個，有興趣呢？」

「我想直接感受結葉學姐。……想直接看看。不行嗎？」

還是因爲，我們已經接過數不清的吻了呢？

但總是會莫名地停在那一步，變成到此爲止的氣氛，只讓她看到內衣。就算她說要直接看，要是真的做了，感覺會更搞不懂朋友之間的界線在哪裏。

我一瞬間差點停止呼吸。

雖然不知道人的慾望有多少種類，但海望的話語，以及潛藏在其中的慾望，感覺比我還要純粹，或者該說沒有一絲污穢。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會這麼覺得，即使胸口吵鬧，卻不會覺得討厭。

可是，我好害怕。要是踏進那一步，會不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呢？爲此感到不安。

「啊，等等，海望？」

之前也不是沒有過這種氣氛。

每次被她看到，她都會誇我可愛。

「……誒？」

心跳開始加速。

這是我現在能說出口的，最努力的一句話。

「我也一樣」

突然，我想起了渚。從去年開始和她同班，換衣服的時候也一直在一起。每次我都會忍不住偷瞄她，但又覺得這樣不好，所以強忍住了。雖然想看喜歡的人的肌膚，想和對方親密接觸，這種心情也是沒辦法的事。

她的指尖，微微地顫抖着。

如果生來就是個沒什麼慾望的人，是不是會比較輕鬆呢？

和當時的我一樣——

海望一副已經完全習慣的樣子，開始撫摸我的胸部。

「如果不願意的話，請阻止我。因爲，我屬於那種自己停不下來的類型」

她對我是怎麼想的呢？

茜峯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雖然這麼想，但我就是我。

好狡猾，我這麼想着。

在這種時候叫我的名字，實在太狡猾了。

但一旦意識到慾望，就會覺得好骯髒。

「這是什麼意思？」

海望的眼神和我一樣。如果問我是什麼一樣，那就是——

是因爲至今爲止我們有過很多肢體接觸嗎？

那到底是什麼樣的感情呢？

陷入一種彷彿看着鏡中自己的錯覺。

第一次被看到的時候也是，之前在明亮的房間裏被看到的時候也是。被誇獎讓我既害羞又開心，心情變得好複雜。

我緊緊閉上眼睛，張開雙臂。

『塗了指甲油之後，不管是什麼快乾的都要等一會兒！要是碰到了很多地方的話會變得很奇怪的！』

「結葉」

她的手指，碰到了肩帶。

「我也，會讓妳看的」

我知道她眼中蘊含着什麼樣的感情。可是，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完全無法確定。

「我也對學姐的胸部有興趣。我想看更多，想摸，會興奮……我想」

「因爲結葉就是結葉」

我們之間的關係很曖昧。我們是朋友，關係確實很好。但是她的眼神中包含的感情，明顯不只有友情而已。

明明總是表現得很從容，但那指尖卻帶着一絲迷惘，感覺好燙。或許是因爲知道她的心情和我一樣，我無法說出「好」或「不要」，只是繼續看着她。她像是在回應我的視線般，露出微笑。

在心中，尋找各種理由的我，和大叫着那種事根本無關緊要的我，正在不斷打轉。我並不是想知道純粹地感受到海望的慾望的理由，結果，我或許是在尋找，將一切都展現給海望看的理由也說不定。

感覺要是問了，一切就會結束，讓我很害怕。雖然她說我是特別的，但我不知道是哪種特別。自從和渚發生過那件事之後，我就變得搞不懂喜歡和特別了。渚雖然不能和我成爲戀人，但可以和我接吻。海望雖然也不是「喜歡」我，但和我接吻了很多次，對我的身體有興趣。

海望帶着甜美的笑容，開始解開我衣服的扣子。這是第幾次被海望看到我的肌膚了呢。明明我們既不同年級，也不同班，連一起換衣服的機會都沒有。海望肌膚的白皙深深印在我的腦海，而我也被她看到了很多肌膚。

「我可以脫掉妳的衣服嗎？」

在閉上眼睛的視野中等待她的回應，感覺胸口涼涼的。

「……結葉。結葉學姐」

我竟然一點都不討厭，連我自己都感到驚訝。明明很害怕，明明很不安，但在被她碰到的瞬間，那些感情全都融化了。

對啊。難得海望給我塗了指甲油，要是糊掉的話就糟了。我停下了手，海望像是察覺了我的內心一般，輕笑了起來。

然後，她的手繞到了我的背後。

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是看着她。

是因爲我們互相看過彼此的內衣嗎？

「妳覺得很噁心嗎？用那種眼光看待朋友」

我不想說噁心。

雖然我看待渚的眼光，或許真的很噁心。但就算海望用那種眼光看待我，我也……

……我真是沒用啊。

「可是，我停不下來。我就是這種人。這就是花房海望」

「……海望」

「我一定很噁心，很醜陋，一點都不漂亮。可是……」

我發出微弱的聲音。

海望靜靜地親吻我的胸口，留下淡淡的痕跡。那種觸感和以前一樣，又好像不一樣。空氣接觸到肌膚的觸感太過鮮明，讓肌膚有種刺刺的感覺。

我覺得內衣是一種界線。

一旦跨越了那條界線，之後就只能一路滑落下去。

我不知道。因爲不知道，所以不敢睜開眼睛。

她的呼吸，落在緊閉的眼皮上。

「結葉，想要觸碰妳的這份心意，我絕不會讓給任何人」

「……」

「所以，讓我看看妳，感受妳……看着我吧」

她的脣輕輕碰觸我的脣。

和平時完全不一樣，是靜靜對我訴說的吻。她輕輕包覆住我的上脣，緩緩沿着脣的輪廓，最後整個嘴脣都被她包覆住。

甜美的香氣，滲入心中。

原本緊閉的眼皮，彷彿說謊似的張開了。

她沒有用很大的力氣。

「有關係啦!? 」

「好好好。那妳們兩個，慢慢玩哦」

「海望有沒有給妳添麻煩？」

「話說回來，小渚和海望醬真的好像耶。我還以爲是雙胞胎。啊，再次感謝妳們平常對結葉的照顧……」

我們沒有特別約好要見面，她怎麼會突然跑來？我瞄了海望一眼。她嘆了一口氣，站起身來。

一走出房間，就感覺到渚的腳步聲。

海望撿起內衣，把臉湊近我。

和在打擊場看到的強大力氣完全相反，是撒嬌般的微弱力量。在她的催促下，我靠到她的肩膀上。

「啊、啊哈哈……沒事啦。母親也跟海望聊得很開心」

她簡短地說了一聲，握住正要站起來的我的手。然後，就這樣輕輕拉住我。

「我，那個，是結葉學姐的——」

「母親！我不是一直叫妳不要這樣嗎！」

「結葉——！小渚來找妳玩了哦——！」

她今天也化了妝，服裝也很整齊，和直到剛纔都還鬆懈到不行的我完全不同。

觸碰到的柔軟觸感和之前完全不同，溫度也完全無法相比。

「……說得也是」

我急忙穿上衣服，照鏡子確認自己的模樣。

「抱歉呢，突然跑來」

「吵、吵死了。我最近有在好好做家事啦！點心和茶我自己會端，母親妳去客廳啦！」

「嗯，我搶先一步了呢」

他們兩個都還把我當成幼稚園的小朋友，真傷腦筋。一般應該不會跟念高中的女兒的朋友打招呼纔對……應該不會吧？

我以爲她又要吻我，結果她的嘴脣貼在我的脖子上。然後，我感到一陣輕微的刺痛。

「呃，那個……很漂亮，非常漂亮」

我睜大了眼睛。

「學姐」

就在那一瞬間，家裏的門鈴響了。

「結葉就是這種地方少根筋，所以我得好好打招呼纔行」

我嘆了口氣。

「我們約好了哦，結葉……姐。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結果明明還是早上，卻做了奇怪的事。

「我說，結葉——！難得兩個朋友來玩，要好好招待人家纔行！」

原本就發燙的臉，已經沸騰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姐姐，妳這樣說很沒禮貌耶？」

「太好了。結葉學姐也很漂亮」

但是，我們的聲音確實帶着熱度。被看不見的熱意包圍的我們，互相凝視着彼此，靜靜地互相接觸。回過神來，我已經完全忘了指甲油的事。我只是想感受她的體溫和柔軟，伸出手。

母親的聲音傳來。父親也是，我覺得他們兩個都太歡迎朋友了。我覺得還是別管太多，海望和渚會更開心纔對。不過，現在母親的這種不拘小節的感覺，讓我有點感謝。

「這樣啊。那就好」

「好了，我們走吧，學姐！」

雖然有點在意脖子上留下的痕跡，不過看起來應該只像是皮膚有點粗糙而已。

我嚇了一跳，撿起掉在地上的內衣。

「不過，在那之前……」

不知爲何，指尖有種刺痛感，甚至有點痛。我開始擔心，自己可能已經來到無法回頭的地方。但是，我還來不及回頭，她的手就碰到了我。

「早安，結葉」

我倒抽一口氣。海望不知何時也脫掉了內衣。和那天在明亮的房間裏看到的完全不同，她的一切都暴露在我眼前，美到讓我說不出話來。我開始擔心，自己在她眼中到底是什麼樣子。

她對我的稱呼真的很多，但是不管用什麼稱呼，她的聲音總是那麼直率又美麗。

「我想來找結葉玩。海望也來了啊？」

渚一如往常地笑眯眯地說道。

「我們走吧，結葉學姐。再怎麼樣也不能無視姐姐」

「等、等一下！我還沒穿衣服耶！」

渚？

結葉。結葉學姐。結葉姐。

海望微微吐舌說道。

海望不知何時已經穿好衣服，牽起我的手。

不過，算了，我覺得沒關係。只要和海望在一起，不管做什麼都好。我輕輕吐了口氣，又想碰觸她。

我們的對話，就像朋友互相稱讚對方的衣服一樣平常。

「是、是宅配嗎？說不定是我的包裹！我去收——」

父母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了啊？

「……嗯」

「不會，沒關係……怎麼了嗎？」

「我怎麼樣？」

這動作真少見。我睜大眼睛看着她，渚眯起眼睛。

「誒」

「在家裏嘛，沒關係吧？」

我是不是讓她們看到很丟臉的一面了？我小心翼翼地看向她們，她們兩個都在偷笑。

「感覺很有結葉母親的感覺呢」

「對啊。還看到結葉學姐叛逆期的樣子，真是賺到了」

渚和海望相視而笑。

啊、誒？

總覺得氣氛好像變好了。平常明明都劍拔弩張的。雖然心情有點複雜，但多虧母親，她們兩個能一起歡笑，這樣也好。雖然丟臉還是丟臉。

「來，結葉學姐。難得姐姐也來了，我們來玩點什麼有趣的吧。好不好？」

「對啊。結葉，可以吧？」

「唔、嗯」

渚握住我空着的那隻手。

被她們兩個握住手，我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含糊地笑了笑，她們兩個也對我笑了。

渚的視線一瞬間看向我脖子上的吻痕，我立刻想遮住，但右手被海望握着，動不了。海望似乎察覺到我想遮住吻痕，噗哧一笑。

「不行哦，學姐」

海望只說了這句話，就走向我的房間。

我和渚追着海望的背影，開始往前走。我往渚看，她緊緊握住我的手。

沉默降臨，剛纔的和樂氣氛彷彿是騙人般，肩膀變得沉重。我沒辦法再多說什麼，就這樣回到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