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潛伏着病人的地方
《寂靜嶺官方小說》 · 山下定 · 1.1萬 字
1
「我先去雷納德家看看,希瑟,醫院那邊就拜託你了……一個人真的沒問題嗎?」
「我又不是小孩子。難道說道格拉斯害怕單獨行動嗎?」
「當然害怕,我活了五十多年,還是第一次經歷這種奇怪的事情。現在我還覺得自己好像在做夢。」
「明顯是個可怕的噩夢!」
「是啊,真想早點兒醒過來。那麼,你在調查完醫院之後就回到這裏吧。」
「好的。」
道格拉斯先離開了兩個人約定好的匯合地點——汽車旅館的房間。
希瑟還在做着最後的準備,女人與男人不同,需要額外花費一些時間。
他們用了三天時間才最終到達寂靜嶺,對於沒有駕駛執照的希瑟來說,想要獨自來這裏恐怕要大費周章……現在她的心裏充滿了對道格拉斯的感激之情。在路上也多虧了他講述的那些一點兒都不好笑的冷笑話,希瑟心中對喪父的悲傷以及過去那些事情所帶來的衝擊都已經稍微媛和了下來。而即便是親眼目睹到寂靜嶺詭異的氛圍,也不會覺得恐怖了。
但是,她對克勞蒂婭的憤怒卻絲毫沒有減少。
我絕對不會放過那個女人。
爲了趕赴這場約會,希瑟把從自家帶來的武器彈藥全部攜上了。掛在腰帶上的槍套裏插着手槍和軍用匕首,手中拿着哈利珍藏的散彈槍,還儘量多地裝備了預備彈藥,也沒有忘記帶上收音機和手電筒。
「這樣就萬無一失了。」
終於開始在寂靜嶺的街道上探索了。
離開汽車旅館的房間,潮溼的白色大霧隨即就把希瑟包圍起來。空氣中的水分子中好像包含着一些奇怪的東西,這種霧感覺黏糊糊的。甚至讓人覺得呼吸了這種空氣,肺部就會受到污染,如果可能的話最好能夠停止呼吸。
希瑟目前所在的地方是託魯卡湖的南邊,南貝爾地區的中心地帶,而她剛剛離開的汽車旅館面對着內森大街。根據地圖顯示,布魯克海溫醫院在內森大街的西側不遠處左轉,然後在卡羅爾大街南面。
昨天深夜,在兩個人剛剛到達寂靜嶺時還不是這個樣子,可是今天,大霧的濃度突然增加了,只能勉強看到幾碼之外的地方,可能還沒有普通小鎮上夜間的能見度高。
爲了確保不會迷失在這個毫無方向感的地方,希瑟一邊瞪大眼睛盯着前方一邊小心地在人行道上移動。由於濃霧導致交通癱瘓,此時路上並沒有行駛的車輛,即便是在馬路正中行走也沒有關係,不過那樣一來,道路兩旁的建築物就會變得非常朦朧,同時還很難發現其他岔路……這一異常景象實在很可怕。
除了車輛之外,甚至感覺不到任何人類的氣息。
從十七年前開始,這樣的天氣狀況就經常在寂靜嶺出現,不用說什麼觀光勝地了,就算是作爲一個普通小鎮也無法維持正常運作。雖然這裏已經變成了一座幽靈小鎮,可還是有少數的居民至今仍生活在這裏。
「快點兒出來吧,不要再躲藏了!」
護士近在咫尺的那張臉已經毫無血色,混濁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那是一張已經開始腐爛的死人的臉。雖然她之前曾是個人類,不過現在已經完全變成了其他的東西。
雖然知道了這個關鍵人物所在的病房,但還是無法輕易到達那裏。每條通道中都有封閉的門,整個醫院就像是一個巨大的迷宮,這和在購物中心時的情況是一樣的。
被死亡的恐懼所驅使的希瑟開始飛快地奔跑。
如果你還是相信自己能夠做到,最好先弄清自己的身分!
只見她艱難地挪動着腳步,緩慢地朝希瑟靠近。
難道不打算來向我道歉嗎?
驕傲自滿是最不可饒恕的罪過!」
希瑟的心底冒出了這個疑問。但現在只有不停地前進,因爲根本無法直接找到克勞蒂婭。她儘量選擇快速從護士怪物的身邊閃過,避免那些無謂的打鬥,一門心思尋找雷納德。
「不,我……」
沒辦法,想要找到通往目的地的路就必須走遍整個醫院。診療室,病房,護士站,手術室,X光室,食堂,會議室……希望沒有發現一個正常的人類,全都是身穿護士服的怪物。
頭痛。
這應該是住院患者打發時間時閱讀的雜誌吧,上面刊載的都是些無聊的八卦新聞,可是希瑟卻暫時忘記了來到這家醫院的目的,專心地閱讀起來。
『每天夜裏,我都能聽到孤兒院的方向傳來的奇怪禱告以及0;孩子們的1;慘叫。雖然我曾經對這件事提出過抗議,但是卻被拒絕了……現在?現在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當這個新聞題目映入眼簾時,希瑟一下子停下了腳步。
男人的聲音顯得很憤怒。他並不打算聽希瑟解釋下去,只是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
希瑟轉過身,臉上露出緊張的神情。也許是道格拉斯打來的電話!
——約瑟夫·施萊夫」
讀完之後,希瑟閉上了眼睛。
這傢伙明明沒有翅膀,可竟然能夠在空中飛來飛去。而動作與在地上時相比也根本不能同日而語,之前的滑稽可笑此時都變成了靈活敏捷。而試圖用散彈槍瞄準目標的希瑟的動作則完全跟不上,只能專心躲避對方鋒利的佩刀狀爪子的攻擊。
「喂,艾麗莎。」少女說道,「我很喜歡爸爸,真的。真的很喜歡。」
被大霧所遮擋而變得微弱的陽光無法將醫院內部照亮,隱約瀰漫着一股消毒水氣味的建築物內部十分陰暗,必須要藉助手電的亮光才能看清周圍的情況。雖然四處都看不到醫生,護士或者病人的身影,可是卻有鞋子與地板摩擦的聲音傳入希瑟的耳朵裏,好像有什麼人正打算出來迎接她。
那是被這條新聞所觸發的過去的影像。不是希望之家的孩子——她很確信這一點。從遠處傳來的低語聲彷彿說明了這是艾麗莎的記憶,只不過這是一個與她生活在同一時代,同樣揹負着不幸命運的孩子。
不過,那種過於傲慢的心情很快就會被摧毀了。
「雷納德……沒錯!」
位於寂靜嶺郊外的一家孤兒院名爲『希望之家』,可與這個名字相反的是,那裏的孩子們被長年施以虐待和洗腦。
只能選擇逃跑了。
但是在極度興奮的情況下會變得異常暴力。」
「啊……」
「我可沒時間和你做遊戲。」子彈朝着躺在地上的怪物射去。
慢慢出現在視線範圍的是一名女護士。
在這本被遺忘在前臺桌子上的病例中記載了很多患者的名字,而其中就有雷納德的名字。
希瑟在辦公室深處的那個房間裏找到了一本病歷。這裏看上去並不像是一個工作場所,而更像是一間起居室,這個房間大概被醫生們當成了休息室吧。
看來文特森的情報是正確的。
剛一聽到她的呼喚,護士就揮舞着鐵棒向希瑟撲來。
鏽色的印記染在白色的護士服上,看上去她應該不是一名外科手術的助手。身上的那些痕跡大概是飛濺的鮮血吧,因爲她手中拿着一根鐵管。染滿鮮血的兇器……一定是剛剛對某個患者施以「安樂死」。
從聽筒的那一端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就在這時,從S12病房裏傳出了電話鈴聲。
負責運營希望之家的狂熱宗教團體並沒有正式的名稱,在本地只是被稱爲『教團』。雖然是從很久之前就根植於寂靜嶺的教派,但其教義中卻存在着優越思想等過激信仰,具有非常危險的一面。
本刊希望能夠繼續對這個『希望之家』和『教團』進行更加深入細緻的調查。
希瑟之所以會來到希魯克海溫醫院,其目的和道格拉斯一樣,都是想要找到雷納德這個人。根據從文特森那裏得到的情報來看,雷納德也許會在這家醫院。她的目光迅速在病歷上掃過。
「喂,你!」
瀰漫在整個寂靜嶺的濃霧讓希瑟感到不寒而慄,因爲會飛的怪物很快就躲藏進濃霧中,根本無法判斷它會從什麼方位發動攻擊。
「你的話我已經聽膩了,我沒興趣。……你到底是怎麼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難道說我的教育方式錯了嗎?」
希瑟睜開眼睛,大口地喘着氣,然後拼命地搖了搖頭。一瞬間,那個女孩的形象變得鮮明起來……讓希瑟覺得自己彷彿回想起來了。
「雷納德·沃爾夫
克勞蒂婭的夥伴們。
笑容中出現了淚光。
希瑟想到了從道格拉斯那裏聽說的關於居民的事情。
雷納德究竟在哪兒?
散彈槍根本不管用。在開槍之前,它就靈活地逃到了空中。
「克勞蒂婭嗎?」
希瑟感到有些猶豫。
住在孤兒院附近的史密斯0;化名1;如是說道——
終於來到了三樓,站在西側走廊盡頭處的希瑟滿面愁容。S12病房只不過是個幌子,醫院裏所有的地方都已經走遍了,再也沒有其他可以尋找的地方。
希望之家?
無奈之下她只好原路返回,看來只能期待道格拉斯那邊會有所收穫,也許他會得到一些有價值的線索。
難道說雷納德是個富翁?S12病房是個配有電話的VIP房間。希瑟慢慢地拿起放在牀頭櫃上的電話聽筒。
但是,這個組織的真面目卻是一個狂熱宗教團體,孩子們在那裏接受的並非正常的教育,而是一些無比邪惡扭曲的教義。
就是那些人。
只要找到雷納德,就能獲得克勞蒂婭所在位置的相關情報了嗎?
是誰呢……腦海中不時浮現出一個模糊的面孔,那是少女的笑容。
支持將艾麗莎作爲祭品這一行爲的人們。
「孕育着絕望的希望之家
雷納德真的在這個地方嗎?
「少說廢話!」
還是說你對自己愚蠢的行爲毫不在意?
因爲我相信,將事實展示給各位讀者以及幫那些孩子們找到正確的人生道路是敝刊的義務。
幸運的是,希魯克海溫醫院就在不遠處。
和達利亞·吉里斯皮有着同樣想法的瘋狂的人們。
「不可能!」
「克勞蒂婭,你永遠都只會逃避。
雖然希瑟現在也許正在逐步走進敵人所設下的圈套,但是除此之外也的確沒有其他辦法,所以她並不感到後悔。就算是選擇逃走,那些人大概也不會緊追不放吧。在沒有和他們決出勝負之前,自己根本就無法安心。
即便希瑟大聲喊叫,回應她的也只有護士怪物的呻吟聲。
基本上他的性格比較溫和,有一定的協調性,正義感非常強烈。
「等一下,你聽我說。」
在某間病房的牀頭櫃上放着一本舊雜誌,上面有這樣一條新聞。
危險!
收容在S12病房。
「你認錯人了!我不是克勞蒂婭!」
利用我……
經營這一孤兒院的是被稱爲『4S』的寂靜嶺微笑支援社團0;Silenthill Sile Support Society1;。的確,他們收養了那些無家可歸的孩子,並將他們撫養成人,這一輝煌的慈善事業受到了社會各界的認可。
腦海裏浮現出一個少女痛苦的樣子。
希瑟剛纔還略顯消沉的精神一下子就恢復了活力,因爲電話另一端的人好像是克勞蒂婭的熟人。能夠直接把電話撥到雷納德的房間,一定不會錯。
一個滿不在乎的矮小身影出現在她的眼前,這個希瑟初次見到的怪物,其金屬質感的身體上竟然有兩個腦袋,手上長有類似昆蟲四肢的佩刀狀爪子,外形看上去無比怪誕可笑。它一邊走,上半身還在一邊不停地做着滑稽的動作。
其症狀爲輕度幻聽與幻視,情緒不穩定,思維比較固執,此外還有輕度統合失調症。建議繼續對其進行觀察。
本刊記者親身前往那裏,並打算進入孤兒院進行考察,不過也同樣被拒絕了。對方沒有做出任何表示,甚至連一張照片都不允許我們拍攝。
伴隨着收音機的雜音,從迷霧的深處傳來了狂犬怪的吼叫聲。希瑟漫不經心地把手中的散彈槍對準怪物,然後開槍。面對這個傢伙時,她的心裏已經沒有絲毫的恐懼感,有的只是鬱悶。接着,希瑟平靜地跨過被散彈槍打成蜂窩狀的怪物屍體。
看上去像是剛剛值過夜班,一副疲憊不堪的樣子——她彎着腰,腦袋無力地耷拉在胸前。
護士怪物發出了慘烈的叫聲,然後全身開始痙攣,不一會兒就嚥了氣。這一幕讓希瑟感到些許罪惡感。
難道不在醫院裏嗎?
剛剛走到卡羅爾大街,希瑟就聽到了吵鬧聲。
希瑟心底的琴絃忽然被觸動了。
記者進行考擦時,在希望之家附近發現了一個奇怪的圓形鋼筋混凝土建築,這一建築應該是孤兒院的一部份。但是這究竟是用來做什麼用的,卻沒有任何人能夠回答。而且記者並不認爲這幢建築對孤兒院有着什麼重要的作用。也許它對那裏的孤兒們來說真的是一個地獄。
人類?
希瑟的猶豫消失了,雙手用力向上一抬將鐵管彈開,然後迅速抬腳朝護士腹部踢去。
說什麼『拯救所有人』,那種毫無價值的奢求還是給我省省吧!
那些傢伙還留在這裏,試圖重新舉行可怕的儀式。
希瑟猛地用散彈槍的槍身招架住對方的進攻。
「……不是克勞蒂婭……」
「我叫希瑟!」
「這樣啊……真對不起。我叫雷納德·沃爾夫,前幾天還住在這個房間,剛纔還以爲你是我女兒呢……」
「你是雷納德!克勞蒂婭的……父親?」
「是啊。你認識克勞蒂婭嗎?是她的朋友?」
「不是!不過我正在找她!她現在在哪兒?」
「我感覺到了憤怒。」雷納德長吁短嘆地說道,「你的聲音裏帶有明顯的憎恨。『想殺掉她』……你是這麼想的嗎?雖然我不知道她到底做了些什麼,但無論怎麼說她都是我的女兒。如果你們之間有什麼誤會的話,還希望你能夠原諒她,不過現在說這些好像太晚了。希瑟,你能幫我個忙嗎?」
「幫忙?」
「我被關起來了,現在必須阻止克勞蒂婭。」
「你被關在什麼地方?」
「我也不清楚。應該是這間醫院的某處……大概是二樓西側的走廊盡頭吧。如果你能放我出去的話,我應該能夠幫助你,因爲我有印章。拜託了……」
電話突然間切斷了。
雖然希瑟的心裏還有很多疑問,不過看來只有和雷納德·沃爾夫本人見面之後再說了。不管怎麼說,這都是一個巨大的收穫。
……可是,他最後所說的「印章」……
這句不明所以的話讓希瑟感到了強烈的刺激,太陽穴也開始隱隱作痛。
2
三樓西側走廊盡頭放着一些已經成爲廢品的醫療器具,雖然在盡頭處有一扇門,可還是無法通過。
應該就是這裏,剛纔來到這裏時……
希瑟在接到雷納德的電話後再次來到這裏,發現原本堆積如山的廢品全都不見了!而且在盡頭的牆壁上出現了一道鐵門。
難道是那些護士怪物們知道自己要來,所以事先很體貼地將廢品收拾乾淨了嗎?真荒謬,這種問題根本毫無意義,今天發生的事情已經完全超出正常的範疇,事到如今根本不必爲了這樣的事情而感到驚訝或者是煩惱。
希瑟打開了鐵門。
她將鮮血倒在祭壇上。
在她劇烈的腦袋裏,已經清晰地浮現身了一個自己不喜歡的男人的臉。
它長着如同食蟻獸一樣尖尖的嘴巴,手腕像是被火燒傷後所產生的增生,讓人很容易就能聯想到在地獄中徘徊的惡鬼。
那是一對發出銳利目光的怪異眼球。
可是在希瑟聽來,雷納德的聲音裏卻帶着一種干擾。在打電話時還沒有什麼感覺,可是現在親耳聽到……好像在很久之前,希瑟就聽到過這個聲音。一個傲慢的,不受歡迎的人的臉模模糊糊地在腦海中甦醒。
離開那個樓梯井一樣的空間之後,雖然身處的地方好像仍然是這家醫院的三樓,不過周圍的狀況和剛纔來的時侯已經完全不同。
她踉踉蹌蹌地逃出房間,蹲坐在走廊中不停地劇烈喘息着,心跳也在加速。在剛纔的那一瞬間,希瑟對艾麗莎之前被燒時的痛苦和悲傷感同身受。
自從幾年前被女兒克勞蒂婭關起來之後,他就一直待在這個地方。
雷納德在地下的黑暗空間中焦急地等待着。
作爲一名有着無上榮譽的戰士,作爲印章的守護者,我要供奉出罪人們的鮮血。
想要儘量遠離這個C4病房,但她也知道現在還不能這麼做,而且被埋藏起來的記憶也在腦海中喃喃自語——雷納德就在前面,就隱藏在這個房間裏的通道中,那本古書上有提示。
另一張病牀上放着一本攤開的書,希瑟走過去將其拿在手中。
「『神』的確是一種仁慈的存在,雖說如此,我們也不能充許故作姿態之類的事情發生。善人和惡人並不是同等的,執行正義之事的人會被『神』選中,也只有被選中的人才能在『神』降臨之日穿過那道狹窄的門。在世外桃源生活的資格,應該賦予那些認真傾聽『神』之旨意的人,就像我們一樣。你就對嗎,希瑟?」
「是啊,隨便你怎麼說。」希瑟無奈地回答道。
——爲什麼……
名字是……麗莎……麗莎·加蘭德……
「我和你不同,咱們不是同類人,我也不想去你所在的那個世外桃源。」
我要遵從神的意志,戰鬥到底。
雖說是我的女兒,但她已經是個罪人了,因爲她讓我受到這種待遇。
——爲什麼那個孩子還活着……
「等一下!」
「你說的印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此時她已經開始感到頭痛。
「我記得……這圖案……」
子彈將怪物的頭部轟得粉碎,伴隨着痛苦的嗚咽聲,散發着惡臭的血肉四處飛濺,粘在希瑟的臉和頭髮上。
那些都是她不願回想起的記憶。
雖然她此時已經緊張得冒出了冷汗……不過這次仍然沒有看出乾屍怪物發動攻擊的勢頭。它只不過像是一個偷窺狂一樣投來令人厭惡的目光。終於來到了上層的希瑟用輕蔑的眼神對裙子下面的怪物怒目而視,接着便轉身離開了。
「在我面前裝糊塗是沒用的,你覺得我會上當嗎?我死也不會交出印章的!因爲我的職務就是『神』所委派的守護者,而你被賜予的命運只有殘酷的死亡!」
浮現在腦海中的是女護士焦慮的模樣,她就是艾麗莎的主治醫生。
在燈光的照耀下,從黑暗中浮現出來的牆壁,地面和天花板全都是非常強烈的深紅色。
「不!」
「雷納德?」希瑟朝着深處喊道,「我是希瑟,我來救你了。你在哪兒?」
希瑟像往常那樣用單手緊緊地握住散彈槍,以一種很奇怪的姿勢繼續向上攀爬。
拍尖如同燒焦般灼熱,全身則感受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可是身上卻不停地冒冷汗。
「這些具有特徵的事情在現代已經被人們所忘卻,只在極爲稀少的文獻中有所提及,被稱爲獻祭的儀式。……衆人開始祈禱,用一根鋼樁插進男子的胸膛,繼而刺穿他的心臟,用噴出的鮮血染滿整個祭壇。這是在告慰神靈,並表示對神的忠誠。而作爲獻祭儀的另一個重要步驟,就是有的文獻中所提到的焚燒活祭品。由於這個是比較高級的儀式,所以祭品不能是俘虜或罪人,而只能是由聖職者來擔任。這是個與火刑極爲相似的儀式,在其他的宗教派別中並沒有發現類似的行爲,也許這和我們所供奉的神是太陽神有關係吧……」
這對妙齡少女來說簡直是莫大的屈辱,希瑟也失去了之前的冷靜,變得有些歇斯底里起來。她開始朝四周胡亂開槍,不再在意是否要節省彈藥,一門心思地想要把周圍的怪物全都幹掉。就在這種迷失了自我的興趣狀態下,希瑟爲了尋找雷納德的身影,不知不覺中來到了已經面目全非的醫院。
一個男人的聲音在黑暗的地底迴響着。
雖然已經探索過最後的一個房間——C4病房,但希瑟還是沒有發現那個尋求救援的男人的身影。反倒是發現了成羣的怪物,還有一個類似祭壇的東西。兩張運送患者的活動病牀被並排擺放在一起,其中一張放有插着蠟燭的燭臺,旁邊還有匕首……在中間那張羊皮紙上則畫着那個迷一般的記號。
這幢混凝土建築物的內部牆體表面上,全都是一些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波浪狀起伏。就好像有無數白蟻在其內部侵食一樣。
這裏有一條鐵梯子。希瑟開始向上攀爬,當來到距上層的金屬網地面還有一小段距離時,她忽然停了下來,乾屍怪物再一次出現了。它就掛着金屬網的內側,蠢蠢欲動。雖然它也許會發動攻擊,但希瑟還是必須要上去。
——睜不開眼睛……正在輸液……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在艾麗莎甦醒的記憶中,年輕的雷納德牽着少女的手。
做完儀式的希瑟回過頭來,房間一半的地板好像都陷落在原地出現的一個窟窿裏,一條梯子通往下面。
與這種可怕的地方十分相對的怪身就潛伏在那裏——在地面匍匐着前進的怪物。
一側的牆壁上有一排白熾燈,四周的鏽色在昏黃燈光的照耀下,看上去更像是血跡。
隨着繼續前進,當她來到一個右側岔道口的時候,這次是一扇金屬百葉窗從天而降將前路堵住,和之前剛好相反看來只能走那條右側的岔路。雖然這個宛如迷宮的地方有着衆多的岔路,不過這些自動百葉窗會有選擇性地開啓或者關閉,看上去就像是在引導希瑟一般。
地板,牆壁,天花板……所有的地方都被染上了如同鏽跡一般的紅色。
梯子下面是一個寬闊的空洞。手電筒的微弱光芒將圍繞在四周的黑暗驅散了一小塊,暴露在光線中的是骯髒的混凝土牆壁,鏽跡班班的鐵柵欄,圓拱型天花板……
記憶的碎片變成了清晰的影像在她的腦海中甦醒。
總覺得自己好像是上當了。「拯救所有人」之類的想法,克勞蒂婭可不像是以慈悲爲懷的人……雖然希瑟是這樣想的,可是她覺得心裏好像還存在着另一個自己。一個並不憎恨克勞蒂婭,只是感到悲哀的自己。
門的另一端是一個大概有兩層樓那麼高的樓梯井之類的狹窄空間,牆壁上的血痕也變得很濃重。
類似雷納德所說的『殺人』這種露骨的表達方式讓希瑟的心情變得有些萎靡,雖說她也想到爲哈利報仇,但最起碼還沒有如此鮮明的意識。只不過是想要大鬧一場罷了,粉碎克勞蒂婭的野心,之後再……還是應該讓她接受法律的制裁吧?
帶着這些血,希瑟回到了C4病房,按照書上所記載的步驟開始實行。
雷納德咬牙切齒地想着,已經變得有些異常的臉扭曲得更加醜陋,他用銳利的手臂前端用力地拍打着水面,發出「啪啪」聲。
不知道這祭壇究竟是什麼樣的構造,不過應該與時間空間的扭曲有所關聯吧。
快點兒把我從這裏放出去。
「喂,希瑟,我們一起走吧,去懲罰克勞蒂!最好是把那個不要臉的婊子幹掉!」
伴隨着合頁發出的刺耳聲響,在鐵門的另一側出現了一條被染成紅色的通道。
快來啊。
剋制住微微的眩暈感後,希瑟說道:「我不太明白。你是她的父親吧,爲什麼要這麼做?」
天花板很低,好像只要伸出手就能碰觸到,讓希瑟感到一般無比憋悶的壓迫感。
在這個世界上,沒用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這裏十分潮溼,讓人無比厭煩。我想要污沐浴到陽光,閃耀着神聖光芒的地方纔是我的家。我是被選中的人,克勞蒂婭……那個可惡的不孝女!
「一直都很勤快地照顧我,在這個地獄般的病房裏只有她是溫柔的……雖然隨着身體逐漸消瘦,她也開始變得有些奇怪……」
如果能從這裏出去,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嚴厲地懲罰她。
希瑟連忙扔掉手中的書。
有種在陰暗的房間裏看錄像的感覺。
「又是一條死路嗎?」
「希瑟嗎?」
如同一場白日夢。
被解放的喜悅混雜着被關押的憤怒,能聽得出雷納德現在十分興奮。
「謝謝你,我終於可以離開這裏了。」那個聲音仍然隱藏在黑暗之中,「而且克勞蒂婭無聊的願望也會就此終結,所謂『拯救所有人』之類的奢望。對於像她這種忤逆『神』的傢伙,難道也有必要賜予恩惠嗎?」
3
「別碰我!」
「雷納德,莫非你……」
難道是在教育方面出了問題?雖然我覺得已經足夠嚴厲的了,可實際上還是不夠嗎?
——異常的高熱狀態一直都在持續。
即使用槍來攻擊對方,也只會看到一幅令人感到噁心的血肉模糊的畫面吧。希瑟決定儘量避免不必要的爭鬥,她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對手,打算從它的身上越過去。
帶着苦悶笑容的少女……
希瑟走上前去想要試着看是否能夠打開,這時好像有傳感器受到了感應,百葉窗發出了一聲轟鳴聲,接着便自動收回到天花板中。
在堅定信仰的支持下,雷納德的心裏迴響起已經發過數萬次的誓言。
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後,希瑟從地上站起身來,然後返回走廊。她之所以這麼做並不是打算遠離C4病房,而是爲了能夠順利潛入病房深處。希瑟先是找到一個空的輸液用塑料袋,然後朝着剛纔在三樓的處置室發現的吊在天花板的屍體走去。從放在屍體下面的水桶中將聚積在桶裏的血液灌進塑料袋中。
「你在說什麼呢,希瑟?」雷納德的聲音好像很喫驚,「正義中是不存在什麼父女關係的。對於這種不義之徒,我更應該大義滅親。」
希瑟用手指輕輕地順着圖案的紋路描繪着。
可是怪物的動作卻快得驚人,一下子就抓住了希瑟的腳踝,猛地將她拉倒在地。無奈之下,希瑟只好選擇使用散彈槍。
書的名稱是《失卻的記憶》
但是,這個和之前出現的那些圖案好像有少許不同,不過希瑟只要盯着這個圖案就會感到頭痛欲裂。大概是記號的形狀有些不一樣吧……
回想起對麗莎的感激之情,以及當時的一些痛苦的鬱悶……希瑟的臉頰滑過一道淚痕。她連忙用衣服的袖子輕輕擦拭溼潤的眼睛,再看眼前的那面牆壁,不知爲什麼那個神祕的圖案竟然消失了。雖然對此感到非常奇怪,可是又毫無頭緒,希瑟只好繼續前進。
紅色,紅色,紅色……
而且地上還積滿了及腰深的水。一股難聞的氣味瀰漫在四同,從洞的深處剛傳來了流水聲。看上去這裏就是利用下水道,用鐵柵欄將一部分部空間隔開所建造成的監獄。如果有人被關押在這裏,那麼……
在前方不遠處出現了一個熟悉的印記。那個描繪在牆壁上,包圍着迷一般記號的圓形圖案。
還有她身邊的那羣烏合之衆也要一併處置。
記憶的碎片如同火山噴發一般在希瑟心底復甦。
她來到沒有白熾燈的陰暗通道,接着穿過了盡頭處的那扇門。
隨着與怪物的距離不斷拉近,希瑟好像聞到了對方腥臭的氣息。
「爲什麼?」從黑暗中傳來的聲音裏明顯帶着憤怒,「難道你是叛教者?你想來騙我!原來如此……你是想接近我,然後偷走那枚印章!你這個異教徒,竟然想要毀滅『神』!」
雖然這條通道朝着更深處延伸,但是一道金屬百葉窗擋在前面不遠處。
從上面俯視下來的視線漸漸地處在了同一水平線上。
我最喜歡爸爸了。
真的很喜歡。
噙着眼淚的笑容……衣服下面隱藏着淤青的傷痕。
「違背神之意志的人都得死!」雷納德大聲喊道。
是的,他總是在怒吼,對自己的女兒怒吼。
……伴隨着嘩啦嘩啦的水聲,雷納德從黑暗深處走了出來,可是他的那張臉卻與希瑟記憶中的樣子相去甚遠。
猴子?
魚?
希瑟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看錯了,對方的容貌實在是太奇怪了。全身長滿了無數的腫瘤,讓人一下子就聯想到半人魚這種生物。兩隻手臂的前端變成了胸鰭一樣的形狀,而且如同匕首般鋒利。
他已經不是人類了,現在的樣子就如同他醜陋的內心一樣。
希瑟舉起散彈槍。在面對怪物時,她從來都不會猶豫。不,就算現在雷納德仍然保持着人類的外形,她也不會猶豫不決吧。因爲她的內心已經被幼年克勞蒂婭的膽怯和憎恨牢牢佔據了。代替童年時身受虐待的她,希瑟義奮填膺地將槍口對準了雷納德。
從槍膛中發射出的子彈轟飛了雷納德,他慢慢沉沒在漂浮着垃圾的水中。
但是,這個家伴並沒有就此死去。用帶有威嚇的說教將恐懼植入孩子們的內心,殘忍虐待的女兒……像這種壞人不會這麼簡單地就被幹掉吧。果然,雷納德沒有死,而是像一條魚一樣靈巧地從水底朝着希瑟逼近。
子彈打光了,備用彈藥也沒有了,希瑟猛地將散彈槍的槍身砸了過去。帶着孩子們的恐懼,帶着曾經是親密好友的少女的悔恨,砸向怪物的腦袋。
雖然這一擊並不會給在水中的雷納德造成有效的傷害,但是灌注了希瑟渾身力氣的這一擊也的確讓他感到了疼痛。只見水中泛起層層水花,雷納德從下面站起身來,在這個如同聖堂一般的下水道中發出痛苦的慘叫聲。
希瑟這時已經將手槍握在手中。
從槍口噴出的火藥照亮了黑暗,轟嗚的槍聲是希瑟內心的吼叫。
我最喜歡的那個孩子!
鮮血從胸前被子彈射穿的窟窿裏汩汩流出,甚至將污水染成了紅色。他的屍體先是沉入水下,接着直挺挺的浮上了水面。
……當她反應過來時,下水道以及那些黑暗全都像一場噩夢一樣消失不見了,希瑟發現自己躺在最開始接到電話的S12病房。
「在這個世界上,無論是幸福還是其他什麼東西,我都很明白。因爲我也渴望幸福,從我的角度來看錯誤的反而是你,你誤解了幸福。你那樣對待自己的父親,認爲只要讓他活着就是幸福,這完全是自欺欺人的做法。」
「真像是個孩子啊,所以你纔會一直都處於孤立無援的狀態。」文森特聳聳了肩膀。
「我沒有憎恨!我很愛他,我愛我的父親!儘管過去的記憶是痛苦的……所以!所以我們才需要『神』!」
「這不是很好嗎,你可以將這理解爲他被神召喚走了,好像雷納德也是虔誠的信徒。」
「像你這樣的人又怎麼會明白!」
獎章上的花紋和刻在二樓走廊中那道門另一邊的通道上的圖案是一樣的。
你這個人面獸心的傢伙!
我最喜歡的那個孩子!
「你原本就非常憎恨自己的父親吧?被毆打,被虐待,幼小的你哭泣的樣子好像已經浮現在我的眼前了。」
克勞蒂婭固執地搖了搖頭,說:「你根本就不明白!大家都不明白!」
「你這麼做會害死我父親的!」
「你真實的用意大概就是復仇吧。雖然嘴上說是爲了確認『神』之榮光,可實際上卻利用隱藏在寂寞嶺中的力量對雷納德施以可怕的實驗。那些人體實驗都是你復仇的手段吧,一旦復仇成功,你便覺得自己得到了幸福。」
又是時空扭曲嗎?
「膽敢侮辱『神』者必定不會得到救贖,你會下地獄的!美好的世外桃源和永恆的天堂都不會降臨到你的身上!」
剛剛邁出房間,希瑟就感覺鞋子好像踢到了什麼東西。她將地上的那個東西撿起來,那是一塊手掌大小的獎章。
雷納德臨終前的慘叫聲響徹整個下水道,接着他倒在了污水中。
她站起身來望向窗外,雖然仍瀰漫着濃霧,但現在卻已經明亮了不少。這所醫院從荒廢的異世界中又恢復了過來。
「你給我注意分寸!」
你竟然做出了那種事情!
「對於神來拯救我們這件事,你是不是太樂觀了?」
「不是的!」
希瑟印象中雷納德的那張臉已經被抹去,不過頭痛變得更加強烈了……
「你所出的主意就是爲了讓我父親和她見面!」克勞蒂婭的聲音有些激動。
「現在只有回到事先約好的匯合地點了……但願道格拉斯沒事!」
我最喜歡的那個孩子!
「不可以嗎?」在她可怕眼神的注視下仍然十分從容,而且還稍微有些淘氣的文森特微笑着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