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走向深淵
《寂靜嶺官方小說》 · 山下定 · 1.5萬 字
①
詹姆斯手裏緊握着之前被埋在玫瑰水公園聖女像腳下的古老青銅鑰匙,朝位於內森大街西側的歷史資料館走去。
他現在一點兒都不關心勞拉的事情了,因爲已經得到了新的線索——剛纔那封信中的內容就是解開所有謎團的鑰匙,自己將會在其引導下揭開事件的真相。是的,他非常確信。
腳部的麻痹感已經減輕了不少,新的線索給詹姆斯的內心注入了活力。雖然偶爾出現在路上的怪物還會讓他感到暴躁,但扭動怪物和人體模特可以算是「老朋友」,詹姆斯已經見怪不怪,並習慣了戰鬥,應該說它們現在已經不再是充滿危險的對手。雖然那種厭惡感並沒有改變,但隨着手中的鐵管每次揮下,他的心情也在逐漸好轉,甚至能體驗到一種嗜虐的快感。
詹姆斯終於走進歷史資料館。
穿過狹窄的接待前廳,緊接着就是繪畫展示廳。在掛滿了舊時期寂靜嶺風景畫的牆上,只有一張作品顯得與衆不同。
之所以能夠吸引詹姆斯的注意力也是很正常的。
這張名爲「霧之日裁判之跡」的畫,描繪的是一個如同巨人般的高大男子用長矛刺穿人類的場面。
「那個傢伙……」詹姆斯小聲說道。
在灰色天空的背景下,巨人被描繪成一個黑色的人影。這個獨特的人影肯定就是那個三角頭的怪物。
這個該如何解釋呢……其他的作品旁邊都有註解,但惟獨這幅沒有任何說明。
詹姆斯一邊想着一邊來到下一個房間,這裏除了繪畫之外,還有一攝影作品。
那些變成深棕色的黑白照片正在靜靜地講述着寂靜嶺的歷史。
其中有一張照片吸引了詹姆斯的注意力,雖然與現在的樣子不同,但那的確是布魯克海溫醫院,照片下面還有幾行說明性的文字。
「布魯克海溫醫院0;一八八零年)
這間醫院的歷史古老,是在移民時期爲了防止當時傳染病的流行而建造的。最開始時並沒有大型設備,只是個簡陋的小屋,之後逐漸曾建纔有了現如今的規模。」
旁邊還掛有之前布魯克海溫醫院院長的照片,挨着院長照片的則是一個神祕的洞穴照片……好像和醫院有着某種聯繫,但並沒有說明。
向着館內深處走,詹姆斯再次看到了令他無比震驚的照片。
在一張名爲「被刺穿的受刑者」的照片下面,寫有這樣的說明文字——「這是在監獄進行的處刑場面。允許犯人自行選擇刺殺還是絞殺,這是他們最後的自由。」
旁邊還掛着一張名爲「託魯卡俘虜收容所」的照片,說明上寫着「在南北戰爭拾起建造的收容所,即之後的託魯卡監獄」。
詹姆斯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向前走去,不一會兒就來到了像是終點的地方。一條小路從水中向着地勢高的地方延伸出去,盡頭處有一個房間。
如果沒有給它致命一擊,怪物會在復活之後再度對自己發動攻擊,雖然詹姆斯明白這個道理,但他並沒有追趕對方。因爲在及膝深的水中,自己根本追不上怪物,而且盲目地前進會更加危險。
由於害怕刺激到他,詹姆斯只能選擇沉默。
這裏是和我相稱的地方嗎,難道說我應該被投入監獄?莫非是名爲「艾迪」的另一種人格犯下了殺人罪?
詹姆斯並沒有挽留他。
看起來我內心的黑暗好像藏地很深的樣子……連我都不由地讚歎自己是一個城府很深的人。
有幾個怪物被關押在牢房中。
我覺得應誼會掉到很深的地方去,可是卻一點兒下落的感覺都沒有。甚至都無法判斷自己是否已經着地。莫非,我已經死了……詹姆斯感到有些驚訝。之所以沒有受到一點兒傷害,難道是因爲我已經變成了幽靈?
怪物晃動着監獄的鐵門發出了呻吟聲。
艾迪的情緒有些激動,眼神裏有一種憎恨。
詹姆斯來到食堂出口,悄悄地探出頭向外面窺視着。走廊向手電燈光照射不到的黑暗深處延伸,並沒有艾迪潛伏在那裏的感覺。但是卻能隱隱地聽到從裏面傳出的可怕的聲音,好像這裏也有怪物徘徊。
詹姆斯踉踉蹌蹌地搖了搖頭,想要將眼前的幻影趕走。
詹姆斯突然回想起寫在院長辦公室中那張地圖上的話,然後低頭看了看四角形的洞穴。
詹姆斯再次縱身跳下。
「救命啊。」微弱的求救聲從脣齒之間發出,「救救……我。」
「這到底是……」他只有不住地搖頭。
一個門被開在地上的小房間。
一個地方,聲音有些不一樣。
「這是很充分的理由吧!」艾迪站起身來,衝着詹姆斯大聲喊道,「我只是之前沒有這麼做而已!一直都像是那個傢伙的狗一樣!我以前一直原諒他!我早就想殺了他!」
真掃興。
忽然一個奇怪的想法浮現在詹姆斯的腦海中。
真是讓人感到毛骨悚然的事情。
我在現實世界中所表現出來的自殺以及自殘行爲,也許是艾迪或者是我內心中採些憎惡情緒在作祟……
好像是下水道。
他的手裏拿着一把左輪手槍,槍口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看上去有些滑稽。
詹姆斯背過臉去,雖然討厭的東西被隔離起來,讓他感覺很好。可不知爲什麼還會覺得它們有些可憐……這種可憐又使得他感到不愉快。但是心理卻沒有任何想要幫助它們的想法,於是詹姆斯快步離開了這條通道,來到了另一側的走廊中。
「害怕凝視深淵的人,
詹姆斯用鐵管使勁地敲打下去,反覆幾次之後終於敲碎了一塊磚。
「開玩笑的,詹姆斯。嚇到你了吧?其實這個傢伙從一開始就已經死了……」
雖說也曾經設想過內心的黑暗會是什麼樣的地方,沒想到最後只是個水井……
詹姆斯不由地苦笑。
不一會兒,詹姆斯來到盡頭處的最後一個房間,房間正中的那個東西讓他啞然地站在當場。
「你欺騙自己,並逃亡。特此在這裏宣判死刑。」
不管裏面會是什麼樣子。
聽上去後面應該是空的。
這洞穴底部的黑暗就是我的心。
詹姆斯試着用鐵管敲擊周圍的牆壁,如果這口井是引導自己的通道,那麼就一定會有出口。
能夠從一個拿着武器的狂人手中被解放出來,老實說,真的是鬆了一口氣。
「是你殺的嗎?」詹姆斯緊張地吞嚥了一口唾沫,然後小聲地問道。
一排已經生鏽的鐵柵欄排列在通道的一側,柵欄後面被分割成一個個狹小的房間……那是單身牢房。
如果不是妄想而是現實中的水井,那自己不就回不去了嗎!
「沒辦法,不是我的錯!」「你冷靜一點,艾迪!沒有人會責怪你的,發生什麼事了?」詹姆斯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但他還是故作鎮靜地說道。
……在凝視着黑暗時,一種想法突然在詹姆斯的腦海中浮現出來。
那是一扇類似地下室的倉庫一樣的,帶有把手的門。詹姆斯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他還是拉開了那扇門……門的後面再次出現了一個手電光都照不到底部的漆黑空間。
「因爲,這個傢伙……被殺死是理所當然的事。我什麼都沒做,他想要殺了我。他的眼神完全把我當成白癡……和那個人一樣。」
是艾迪。
這裏究竟是什麼地方?
……但是,等一下。從那麼高的地方跳下來,全身竟然沒有受到類似骨折之類的傷害。自己竟然用麻痹的腳平穩着地……
艾迪顯現出了我內心中的瘋狂,可以看作是另一個我……另一種人格?
突然感到一陣眩暈的詹姆斯看到了幻影。
對方拿着搶,自己只有鐵管,如果艾迪把槍口對準自己的話,我根本沒有一點兒勝算。
詹姆斯眉頭緊鎖。
是個處刑臺。
扭動怪物一下子被打翻在地,從它的腦袋裏湧出的大量鮮血在水中漸漸擴散開來。根本沒有感到悲傷的必要。反正是污水,只不過稍微變得更加骯髒而已。但是隻有一擊是不足以將怪物殺死的,扭動的怪物正在逃跑——它保持着倒在水中的姿勢,雙腳像是青蛙一樣在靈活地划水。
只有前進才能得到真相。」
行刑者出現了。
在那裏有幾張桌子和椅子整齊地擺放着。那都是些古舊的木製傢俱,上面還佈滿了灰塵。
詹姆斯連忙把洞口扒開,然後小心地鉆進去,裏面的水位一直淹沒到他的膝蓋部位。在潺潺的流水聲中,好像能夠聽到從什麼地方傳來的呻吟聲。那是……扭動怪物發出的聲音。詹姆斯緊緊地握住鐵管,擺出一副戰鬥的姿勢。他小心翼翼地在水中前行,終於在前面的一個拐角處發現了那個怪物,接着對準那傢伙的腦袋就是當頭一棒。
看守們裝成法官的樣子在宣讀判決書逐條檢舉詹姆斯的罪證。
②
那明顯是給我的信。
「是啊。」詹姆斯點頭附和道,「不過,艾迪……儘管如此,殺人……」
落下的地方是一口井的底部。
艾迪一臉嚴肅的表情,搖了搖頭。
自己怎麼會做出這種蠢事!
放在林治大街住宅的玄關樓梯上的信就是證據。
也許是我的未來。
還有展示廳裏的那張畫……總覺得這二者之間有着可怕的聯繫。
一個頭盔沾滿了鐵鏽的三角錐型頭盔的高大男子,快步上前將繩環套在他的脖子上。
從精神科醫生那裏傳來的信息?
在牆壁的後面果然出現了一個黑暗的洞穴。
與其他地方相比,只有這裏的聲音很輕。
用磚圍成的圓形牆壁將詹姆斯圈在當中,在他的腳下還有一些積水。
也許是在那張照片的觸動下所出現的妄想吧?或者是寂靜嶺暗黑歷史的殘留就在這個地方?詹姆斯回想了一下剛纔來歷史資料館的路,確認了自己目前的所在地應該是託魯卡湖的底下。
雖說這些都是以前的事情,但實在是太殘忍了。
一條粗大的繩子打成一個環狀,明顯是爲了絞刑準備的,繩環垂在半空中好像在誘惑着什麼人。
說着,他朝房間的出口走去,「我走了,再見。」
雙手被綁在身後,站在處刑臺上的自己……
但是在手電的照耀下,眼前的景象好像與天堂相距甚遠,要說是地獄也還遠遠沒有達到那種境界。
還是說被情況所迫不得不選擇呢?
一個深不可測的四角形洞穴,彷彿通往地獄的深處,看上去這並不是水井之類的東西。
終於能夠理解剛纔那張洞穴照片的含義了。
試着下去看看吧。
詹姆斯沿着走廊戰戰兢兢地向前走去,空氣中瀰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推開第一扇門後又出現了一條通道。
詹姆斯好像在向現實世界中治療他的精神科醫生或者別的什麼人呼救。
這裏是監獄!
如果是內心中的黑暗,就應該下去看看。
好可怕……當圓形的繩環套在脖子上時,又覺得很安心……就像希望自己走向滅亡一樣。也正是因爲這樣纔可怕。
歷史資料館中的那張名爲「託魯卡監獄」的照片在他的腦海中閃現。
類似「穿刺之刑」的懲罰手段即便是在西部開拓時代的歷史中也沒有聽說過。雖說是選擇自由,但真的有受刑者全會去選擇選種東西嗎?
那種可能性甚至連詹姆斯都無法否認。
詹姆斯覺得有些着急。
這時,艾迪的表情突然緩和下來,像是小孩子一樣露出了笑窖。
詹姆斯打定主意,於是縱身躍入洞中。
詹姆斯還沒有產生目前身處在自己創造出來的妄想世界中的懷疑,雖然之前聽說過瘋子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是瘋子的說法,那些都是正常人的猜測,根本沒有保證。就像有時即使在夢中你也知道自己是在做夢一樣,有些瘋子會知道妄想爲何物也很正常。
長長的走廊正中間有兩扇相對的門,一邊的房間好像是更衣室,另一邊好像是個大廳。在大廳中央矗立着一個很大的東西,詹姆斯走上前去仔細觀看。
這次看來不是井底,對面看上去像是個廚房,也有可能是個食堂。有一個胖子蹲在屍體旁邊的地上,在手電的照耀下抬頭說道。
是無法看透深淵的。
爲了治癒沉溺於妄想中的患者,醫生的語言變成了信件出現在妄想世界中?在醫院辦公室讀過的住院患者的記錄也好,掉落在樓頂上的日記內容也好,實際上都是和我相關的……全部都是醫生的引導嗎?
如果在現實世界中,我是一個滿臉呆滯表情的患者的話,拜託你們不要再慢吞吞地進行觀察治療了,藥物療法也好,或者其他什麼都好,就算是使用暴力也無所謂,讓我恢復正常吧。我所看到的不是什麼愉快的幻想,而是一場可怕的噩夢!
像是要剋制想要嘔吐的感覺一樣,詹姆斯將這些從喉嚨深處向上翻湧的語言壓制了下去,並像逃跑似的從廣場退回到走廊中。
他四處徘徊,想要尋求幫助,不知不覺中來到了監獄管理人員的休息室。
在休息室的深處是一個武器庫。武器庫中並沒有救贖之道,但是卻有能夠安撫人內心的東西。
詹姆斯將步槍與子彈拿在手裏,將臉貼在冰冷的槍身上。支配與力量的象徵安慰了他那無助的內心,並給予他自信,將恐懼緩和下來。
詹姆斯沉浸在孩子般的滿足感中,甚至不想離開這個房間。因爲這裏有充足的彈藥補給讓他感到無比安心。他知道這樣是無法解決問題的,瑪麗亞已經死了,沒人能幫自己。而現在應該做的事就是出去尋找瑪麗——遵從被某種東西引導的命運。儘管如此,他還是希望被幻象所引誘。再享受一會兒……
像是逃避一樣,詹姆斯開始閱讀攤開在桌子上的那本雜誌。也許這是從醫生那裏發來的重要信息呢他在內心裏用這樣的藉口爲自己開脫。
那本雜誌好像是這個地區發行的內部雜誌。
在寂靜嶺的中央位置是作爲本鎮主要觀光資源的託魯卡湖。
這個美麗澄淨的湖泊。在其內部卻有着另外一種面貌。
那是到處都有的靠不住的怪談與故事,聽上去也許像是在古老的城市常見的民間傳說,實際上與那些也差不多。
但是,關於託魯卡湖的這些事情都是有事實作爲依據的。
一九一八年十一月,在迷霧之中,觀光船——小男爵夫人號在歸航的時刻,並沒有返回。數小時後,霧氣散盡,那艘船在湖上消失了。
由於霧氣很濃導致視線範圍十分有限,船出航後,即便站在岸邊也很難看到。因此這艘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到底去了哪裏,我們什麼都不知道。
當時的新聞記者曾認爲「大概是由於某種原因,船沉沒到湖底了」,可是在警方的
全力搜索下連船的一片殘骸都沒有找到,所以這一設想被認爲是不可能的。這究竟是否就是事實也無人得知。另外,船上的船員、乘客共有十四名,倖存者在哪裏,甚至是屍體也沒有被發現。
更加異常的時間發生在一九三八年。
那次的時間與小男爵夫人號不一樣,只發現了船。也許正確的說法是隻有船。
被發現的船上沒有任何乘客,船體也沒有任何損傷,也根本不可能是乘客在船行途中從船上跳下去。與有名的一八七二年瑪麗·塞萊斯特號事件,一九二二年的卡羅爾·戴爾靈號事件一樣,只有乘客突然消失雖然當時好像還有一種集體自殺的說法,但是從觀光船這個角度出發的話是很難理解的。
最近發生的類似事件是在六年,爲了解開這一流言的真相……大概是想親自體驗一下吧……在一個瀰漫着濃霧的清晨,兩名學生駕着小船在湖上失蹤。
「你還活着,瑪麗亞!受傷了嗎,沒事吧!」
詹姆斯有些懷疑自己的眼睛。
只見三角頭的懷中抱着一杆又粗又長的矛,和歷史資科館中的那張畫是一樣的。
柔軟而又溫暖的感覺,光滑的指尖。
被自己在睡夢中所發出的慘叫聲驚醒,安吉拉睜開了雙眼,她有些不安地在房間內環視。雖然這裏很像故鄉的家中自己的房間,但是牆壁好像是塊滴着血的鮮肉一樣,上面還被鑿開了很多巨大的洞穴,一些筒狀的東西從那裏延伸出去。周圍的空氣中飄散着令人感到不愉快的臭味,突然她感到有什麼東西在向着自己靠近。一邊興奮地發出粗重的喘息聲,一邊靠近牀邊的全裸的……
詹姆斯隨便選了一條樓梯走下去,下面是一條鋪着鐵絲網的通道。在鐵絲網的下面有些東西在蠢蠢欲動,正是在紹爾大街的隧道中襲擊過他的那種擁有吸盤的怪物。
雖然只是抱着試試看的打算,可當他剛剛走進電梯還沒有按下按鈕時,鐵柵欄門自動關閉,於是電梯開始下降。
「瑪麗亞!」
一個房間被一道鐵柵欄分割成兩半,另一側是間單獨的牢房。
詹姆斯開始不停地發抖,一想到對方要用那個東西刺穿自己的身體……心中便會湧出一種強烈的戰慄感。這種感覺甚至壓倒了瑪麗亞被殺所帶來的憎恨以及想要爲她復仇的想法,牢牢地佔據了詹姆斯的內心。
不知不覺中三角頭好像不見了。
這是我的妄想嗎,還是隱藏在寂靜嶺中的祕密,只有到最後才能確認嗎?
④
一個開着門的電梯就在詹姆斯的眼前,是那種在倉庫和工廠中很常見的運送貨物用的。
變成了憂鬱。
鬱悶。
走下樓梯是另一條樓梯,接着是條更加綿長的樓梯……最終,詹姆斯來到一個出乎自己意料的地方。
晚上,如果想要乘船到對岸去的話,在途中船的引擎經常會出現問題。這時如果在岸邊看的話,就會發現從湖中伸出無數發紅的手,像是要把船拽進湖中一樣。
「如果你是那麼認爲的話,也許就是那樣。無論如何,我就是我,一個真實的、活生生的存在,不信的話你摸摸看。」
本應被三角頭殺害的她就坐在那裏。
僅僅是在這裏一個人瞎猜是根本無法解決問題的,倒不如去試着賭一次。
那裏坐着一個女人。
逸些應試不是醫生爲了治療而傳來的信息。這篇報道難道又是我內心幻想的內容?
走散?
「你怎麼會知道那件事……」詹姆斯感到有些困惑。
詹姆斯坐在原地直接朝它扣動了步槍的扳機,子彈在強大威力的推動下射進了三角頭寬闊的胸膛,而同時由於巨大的後坐力使得他自己也同樣摔倒在地。但是,那好像並沒有給對方造成致命傷,大概只造成了擦傷吧。三角頭又慢慢地站起身來。
女人的目光彷彿看穿了他的內心。
洞穴、洞穴、洞穴、洞穴……
詹姆斯下意識地退回到樓梯上,他回想起之前在隧道中那驚險的一幕,腳上至今還留有些許疼痛感。
野獸一樣的腥臭味,就像是男人們的慾望。
那是隻有瑪麗和他才知道的往事,今天才初次見面的瑪麗亞是不可能知道的啊。
瑪麗亞還在等着我。
「就是剛纔的事情啊。你忘了嗎?」
「太好了。在馬上就要乘上電梯時被追上了,我還以爲你一定是被三角頭的怪物給殺害了呢。」
不一會兒,電梯停了下來,詹姆斯發現那是某個建築物中的一條通道,從周圍的環境上來看要比剛纔的那個狹窄空間好一些,看上去也沒有那麼荒蕪。
詹姆斯感到有些心神盪漾。
這不過是和那些刊登在三流小報上的UFO與外星人、神祕的大腳人、光明會的陰謀論,百慕大三角等奇談怪論差不多的東西而已。真可笑……
好像有些捨不得這短暫的分離,詹姆斯不停地回頭望向瑪麗亞,最後才依依不捨地離開了房間,跑回了樓梯處。單人牢房的出入口應該在鐵欄杆的另一側。雖然還不知道該怎麼在迷宮中找到方向,總之一定要繞到另一側去。至於怎麼樣才能將出入口的門打開,那完全是到達之後的問題了。
從前?
詹姆斯落在一個四處散落着瓦礫的地方,斑駁的牆壁上佈滿了裂縫,看上去岌岌可危。這裏比上層的監獄還要殘破,像是廢墟中的一個狹小空間。
合上雜誌。
從黑暗中傳來一聲尖利的聲音劃破了寂靜的空氣,掠過詹姆斯的臉頰。突然一支長矛朝着他刺來,詹姆斯下意識地向後一仰,跌坐在水中。竟然有人藏在如此惡臭的下水道中,原來是三角頭。
這時從黑暗的通道盡頭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向他靠近,鐵絲網在那個東西的踩踏下發出了「嘩啦嘩啦」的金屬聲。詹姆斯急忙將手電對準通道深處,而在微弱燈光下浮現出來的是一名高大的男子……三角頭。
不要啊!
我可不想和他浪費時間。
很多次想要割脈,但總是感到猶豫;無法下定決心從高摟上跳下來;雖然吞服了過量安眠藥,最後也吐了出來……總是討厭自己,想要逃避這一切。曾經買過堆積如山的零食,像是填鴨一樣強迫自己喫進去,接着吐出來,練後再繼續喫,之後連續絕食很多天……反覆地重複着貪食症和厭食症。懶得外出,整日躺在牀上卻怎麼也睡不着,雖然睡不着但又被睏意所糾纏。每天都豎起耳朵警戒着靠近房門的腳步聲,每晚都會受到的虐待。今晚是否還會降臨。在絕望的驅使下。陷入了無法忍耐的恐懼中。映在鏡子中的自己的樣子是那麼的恐怖,醜陋到連自己看到都會感到害怕。由於沒精神所以對什麼事都不在意,在白天會對即將來臨的夜晚感到害怕,在夜晚會時馬上到來的白天直到厭煩,就在這樣的狀態中度過每一天。由於時間在空虛中流逝,記憶也漸漸變得模糊……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情況下,在這個小鎮上徘徊。還有其他人在自己的身體中。有男人,有女人;有活力充沛地運動的人,還有精神萎靡的自殺者。他們是我?我是他們?最開始的我是哪個?想要去死,想要去死,這是唯一的願望。可是自己卻怎麼也死不了。明明想死卻仍然茍活於世。不想見到任何人,男人也好,女人也好,誰都不想見。因爲不知道他們會對自己做什麼,人類都好可怕啊。可是偏偏有些人對自己的事情一點兒都不瞭解,卻口口聲聲地對自己說「加油啊,你一定行的,如果你死了的話大家都會感到傷心的。」,這種只會耍嘴皮子的態度實在是太令人氣憤了。我就是想死!別說那麼多廢話!你能來代替我承受這些嗎?大家都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連媽媽也是這樣。那些遠在醫院中的醫生是根本不可能明白我的,他們只會問我幾個問題,然後開一些處方藥而已。藥的副作用讓我感到很痛苦,如果病情加重就會被隔離起來,像這樣的醫生怎麼可能會了解我們呢?不可能,根本不可能!用這些東西是無法拯救我們的,於是我知道只有自己來做點兒什麼了。那樣的話,只有那麼去做了。我至少還可以那麼去做。雖然想要殺死自己總是失敗……只有那兩個人……絕對不會……
慌不擇路的詹姆斯在迷宮中橫衝直撞。
對於那些擋住去路的扭動怪物,他直接用步槍將它們解決掉。
詹姆斯踏着污水拼命地在迷宮中亂闖,接着飛快地爬上一條偶然發現的梯子,上面是另一條陌生的通道,第一次找到的地方,運氣真好。
我不會忘記父索和哥哥對我所做的事情。應該不會忘記,那些討厭的印記。
要一直站着的工作。
說着,她將白皙的手臂從鐵柵欄的縫隙間伸過來,溫柔地撫摸着詹姆斯的臉頰。
在走廊的盡頭有幾條岔路口,分別延伸出去的通道盡頭都有通往地下的樓梯,看上去像是迷宮。
「就是在旅館裏丟東西的那次啊。你之前信誓旦旦地跟我說絕對沒問題,一定不會再丟東西……可最後還是把那盤錄像帶落在了房間裏。」
莫非……
「瑪麗亞,你在說什麼啊?」
「媽的。」
瑪麗亞嘆了一口氣,「雖然我不知道在醫院的地下室我們倆走散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但你一定是搞錯了。你以前就經常冒冒失失的,還記得嗎,那個時候也是……」
還是爲了迷惑那些探尋寂靜嶺祕密的人而建造的?
詹姆斯想到這裏,決定離開房間。
或者是現實,暗示在寂靜嶺存在着什麼東西嗎?
鎮上的人們都認爲那是「被湖水所誘惑」的表現。
只有逃跑了。
在休息室前方的走廊中,有一個被鐵板蓋子封閉住的洞穴。
詹姆斯急忙轉身跑上樓梯,逃回上層的通道,快速選擇了另一條路。他的後背好像被三角頭追趕的恐懼在灼燒着,雖然不知道這條路到底通向什麼地方,總之現在只能選擇逃跑。最後到達的是天堂還是地獄也許只有上帝才知道。
而這次之所以沒有發出拖拽那把巨大砍刀的聲音,是因爲他拿在手中的東西不同。
透過鐵柵欄的縫隙能夠看到如刀劈斧砍般鑿成的巖壁,電梯在徐徐下降。
厚顏無恥的男人的手……無論被拍打多少次,仍然會肆無忌憚地撫摸自己那誘人的曲線……在不知不覺中又變成了父親和哥哥的手……
……我曾經去找過了解六年前那起事件的青年,據說失蹤的那兩名高中生是這個人的同學。那兩人確實在當天駕着小船在湖面上行駛,之後就失蹤了0;那天早上他好像也在現場1;。不過他認爲是小船翻了。
不要碰我!
「啊,你應該是……瑪麗亞……」
「喂,到這邊來吧。被這種鐵欄杆隔着,根本無法安心講話。」
「託你的福。」瑪麗亞聳了聳肩,「雖然被怪物抓住了,不過幸好沒有受傷。」
於是他又給我講了一個有關那個湖的怪談。
詹姆斯在心中暗想。
「我覺得那是虛構的故事。但是……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那裏。」
③
週薪一百五十美元。
「不要!住手,爸爸!」
空氣中瀰漫着被烤得哇哇作響的烤肉味。
還要繼續往下走嗎……
「你說什麼?什麼電梯?」瑪麗亞歪着腦袋,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
不懷好意的獰笑,還有像是處在發情期的野獸一樣的目光,不斷地糾繾着暴露在招待員制服裙子外的大腿。
「不管怎麼說,我都不喜歡那個湖。」
「我馬上就去救你,在那裏等着我。」
內心的迷宮嗎?
「我不是瑪麗。」
詹姆斯走了進去,但心中卻並不期待這電梯在這種地下深層的廢墟中還能夠運行。
如果在常識中不可能實現的異想天開般的現象在這個小鎮真實發生的話……那麼說本應去世的瑪麗也……
住手,不要用那種令人作嘔的眼神看我!
詹姆斯也很驚訝。
詹姆斯微微地笑了笑。
在洞穴下面的地下室深處還有一個洞穴。
他聽見了一聲慘叫。
那是女人的聲音。
聲音好像是從通道深處的那扇門裏傳出來的。
瑪麗亞?
推開門,原來裏面是住宅,看樣子是個起居室,甚至還有一臺電視。但是除了電視之外,這是一個被蠕動着的肉所包圍的詭異空間。
爲什麼會有這樣的地方?
沒有過多考慮這類問題的時間,因爲房間裏存在着怪物。
那是新的怪物,看上去像是兩個人體的肉塊覆蓋在一張牀上,那塊處於上面的肉塊的四肢從牀板下伸出變成了牀腳。對方拼命地移動着不自然的腳在慢慢地向詹姆斯逼近,而且像是熊在威懾獵物那樣,從四腳着地的姿勢突然站立起來。
不要看。
滾開,
肉塊上的兩張臉在用歪斜的嘴,像是發牢騷一樣地說道。如同腐爛一樣的肉顫巍巍地向着詹姆斯逼近,大概是想將詹姆斯覆蓋起來,最終使其潰爛。詹姆斯快速地將槍口對準怪物,並不停掃射。怪物發出臨死前的嚎叫倒在地上,而蜷縮在房間角落裏的安吉拉麪無表情地看着眼前這一幕。在這種不可思議的地方再次相逢,詹姆斯對此一點兒都沒有感覺到奇怪。因爲艾迪也是這樣出現的。如果說他們都是自己內心中妄想的產物那麼無論出現在哪裏都很正常:如果是真正的人類那麼他們也和詹姆斯一樣是被捲入寂靜嶺奇怪現象中的可憐蟲。
「你還好嗎,受傷了嗎?」
面對詹姆斯的提問,安吉拉終於恢復了正常表情。
好像心中的憎恨與悲傷一下子噴湧而出,只見安吉拉猛地跳起來,朝着已經不能動彈的怪物一頓猛踢。而且好像還覺得不夠解恨,於是抱起電視機狠狠地砸在怪物的屍體上,積攢了很久的感情全都爆發出來了。
「安吉拉,你冷靜點兒。」
「不要命令我!」安吉拉咬牙切齒地對詹姆斯吼道。
「我並不想命令你。」
「那你想怎樣,想要我溫柔點兒嗎?我明白,你那顆骯髒下流的心。」
「不,那種事……」
「瑪麗亞?」
詹姆斯一邊喊着對方的名字一邊晃動着她的身體,可是很明顯,瑪麗亞已經進入了長眠。
詹姆斯身邊的一塊肉被子彈擊中,發出了沉悶的爆裂聲。
「詹姆斯,你知道嗎?」
看清自己的命運,去實現與瑪麗的再會……
詹姆斯走出了牢房,四處尋找艾迪的身影。爲瑪麗亞報仇……他的內心中並沒有這樣的意識,對艾迪也沒有憎恨的情緒。因爲艾迪的身影和詹姆斯自身已經重合到了一起,他想要詢問自己內心深處的黑暗爲什麼要殺害瑪麗亞,同時也感受到正是自己的那份「黑暗」想要將兩次沒能保護瑪麗亞的罪過推卸到別人身上,以求得內心的平靜。
還沒等艾迪扣動手槍的扳機,詹姆斯手中的步槍已經射出了一顆子彈。不過目標卻並非艾迪,僅僅是爲了威嚇他一下而已。
第二聲槍響。
「這裏是……」
艾迪轉身就跑,飛一般地逃到了隔壁的房間,而詹姆斯並沒有追上去,因爲他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那個傢伙一定是瘋了,而說起他來到寂靜嶺的原因,該不會就是犯下了謀殺罪,在警察的追捕下才逃到這裏來的吧?
詹姆斯開口問道,並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步槍。雖然他並不想這樣,可是對方手裏也拿着槍。
艾迪的聲音從冷藏庫深處傳來,看樣子好像躲在了某處。
妻子去世的時候……
他並沒有花費太多時間就找到了答案,甚至可以不假思索地回答出來。說到迷失在這座迷宮般的監獄中的人,除了詹姆斯之外,就只剩下安吉拉和艾迪,而艾迪恰好拿着一把槍。
艾迪發出一陣狂笑,然後站起身來不停地朝詹姆斯射擊。雖然他看上去好像在胡亂射擊,不過他的目標的確是詹姆斯,很明顯他已經掌握了對方的位置。
「別想糊弄我,說出你的真心話怎麼樣?是不是想要像那個男的一樣打我?想要打的話就來打呀,因爲根本不用考慮對方的心情,你們這羣人渣!」
「對,病死的。」
不一會兒前面出現了一道鐵門,詹姆斯剛推開門,一股撲面而來的冷氣就將他的全身籠罩住。連呼出來的氣都變成了白色,這個在蒼白燈光照耀下的房間竟然是一個冷藏庫。
「沃爾特·蘇利文」
「那個傢伙說過,
是那個傢伙?
沉重而又痛苦的記憶在腦海中翻滾,那些混沌不堪的黑暗記憶……
艾迪再次說道:「……那隻腳,在他擅長的足球賽場上會是什麼樣子呢?」
真是敗給他了,艾迪的病情比在食堂看到他的時候更加嚴重了。
也許是通往亡者的國度吧……_
這一次,瑪麗亞真的死了。
可是卻被激烈地拒絕了。
「詹姆斯·桑德蘭」
泥土的觸感從鞋底傳來,但好像並沒有走出迷宮回到外界。詹姆斯用手電向四處照射,依稀能夠看到包圍在四周的牆壁。此外還有一些矗立在地上的石碑,那些都是墓碑。
可是,這明顯不能用巧合來解釋,因爲還有一個名宇。
「果然,詹姆斯也是一樣把我當成白癡。」
「艾迪·鄧布羅斯基」
是墓地……自己在迷宮中竟然找到了這種地方。
詹姆斯想要尋找的人就在這裏。
——殺人是很簡單的,
槍聲突然響起。
不要讓別人看到這幅白癡模樣!」
大概是艾迪的惡作劇吧,詹姆斯心想,這看上去的確像是喪心病狂的人所做出來的事情,也許他打算殺掉所有
「住手,艾迪!」躲在肉塊後面的詹姆斯大聲喊道,「就算你殺了人又怎樣!」
於是詹姆斯順利地將門打開,他預想着等得不耐煩的瑪麗亞一定會來迎接自己,香吻會像雨點一樣落在自己的臉龐上,可是那個迎接他的人卻沒有出現。
詹姆斯一臉憤怒的表情盯着她的背影,自己與瑪麗之間的事被人肆意地侮辱,這讓他很生氣,不過總覺得安吉拉好像是和某個差勁的男人有過不堪回首的過去。即便自己現在想要與其同行以便能夠保護她,大概也只會被拒絕吧。
仔細一看,瑪麗亞的胸前好像有一個被子彈射穿的洞……難道,她並非病死的……
「艾迪……你在這兒……幹什麼?」
——瞄準,砰!
鮮血沾溼了她的襯衫,甚至將牀上的褥墊也染成了紅色。
好像是前往下一個地方的入口。
看着瑪麗亞陷入「沉睡」中的臉龐,詹姆斯小聲地念叨着亡妻的名字。
安吉拉哼笑着走出了房間。
詹姆斯走出通道,來到了一個很寬闊的地方。
詹姆斯滿心歡喜地敲着房門。
「安吉拉·歐拉斯寇」
「……詹姆斯,你曾經說過你的夫人去世了,是吧?」
我、我……
那麼,到底是誰殺了瑪麗亞?
你的腦袋中堆滿了脂肪,
三個人的墓碑並排矗立着,三個墓穴都裂開了,看上去像是飢渴野獸的血盆大口,在寂靜中等待着將要被埋葬的死者……艾迪、詹姆斯和安吉拉。
詹姆斯走過去,將手放在安吉拉的肩膀上,只是想要安慰她冷靜下來。
雖然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但他還是走上前去仔細地查看其他被刻在石碑上的名字,於是詹姆斯看到了幾個熟悉的名字。
艾迪曾經這麼說過,而且當時他的臉上還浮現出了可怕的笑容。
有些微微地異臭。
詹姆斯踉踉蹌蹌地來到牀前,坐在她的旁邊。
在林邊公寓的垃圾桶裏找到的那張舊報紙上的新聞中曾經出現過這個名字。詹姆斯莫名奇妙地被這個名字所吸引,不知爲什麼腦袋裏出現了轟鳴聲……
是那個傢伙乾的嗎!
「瑪麗……」
三個墓穴中,只有詹姆斯的與衆不同。
「瑪麗亞!」
人,然後自殺。或者他僅僅是想要惹其他人生氣。但是那樣的話,爲什麼沒有準備瑪麗亞的墓呢?難道瑪麗亞並不是那個傢伙殺害的?
「瑪麗亞,瑪麗亞!」
這不禁讓他感到有些愕然,如果說僅僅是這些的話還可以看作是巧合。
和那時一樣。
他繼續向前走,在一條筆直通道的盡頭處出現了一道鐵門,從其森嚴的防衛措施上來看這一定是那間獨立的牢房。打開門上的小窗戶,從那裏能夠看到牢房中的情景。
離開了房間,詹姆斯快步朝着瑪麗亞所在的方向走去。
在安吉拉原本充滿憎恨的眼神中又增添了一絲輕蔑的神色。
「別想用花言巧語迷惑我。你說過,你也是被召喚到這個小鎮來的吧。那麼咱倆是同類人,所以不要總是裝作一副善人的嘴臉。」
雖然想要找出艾迪會變成這副樣子的原因,並詢問出對方是否殺害了瑪麗亞,可是看現在這個狀態,艾迪是無法回答自己的。他對這個世界的憎惡,如今已經轉移刮自己身上未了,艾迪大概會主動發動攻擊吧。所以現在的情況不是魚死就是網破。自己真的要攻擊艾迪嗎?就算對方已經瘋了,可畢竟還是人類,和怪物是不—樣的。可是,又無法後退,因爲返回那個墓穴的洞已經消失,看樣子只能繼續前進了。
射殺她的是……
詹姆斯慢慢地站起身,彷彿一具失去了靈魂的軀殼,臉上還帶着空洞的表情俯視着瑪麗亞的屍體。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爲什麼會這樣……」
血的氣味?
「總是被捉弄,被當威傻瓜,一直壓抑自己的真實情緒,你能瞭解我的心情嗎?不管做什麼事都會被嘲笑,被人勒索。所以我……就算是殺死一條狗也會害怕得東躲西藏。是的,那個傢伙的狗死了,是我殺的。我在殺它的時候,它在嗷嗷叫,還想要逃走。終於,那個傢伙發現了,他衝着我不停地謾罵着……」
「別敷衍我。我知道,你一直都把我當成白癡吧,從第一次見面開始。我從你的眼神中就能看出來,我要殺了你,詹姆斯。」
詹姆斯一邊想着一邊邁入了自己的墓穴。走下臺階之後,前面是一條通道,並不是迷宮,而是一條筆直的走廊。
在豬窩裏誕生的白癡!
大概那些南北戰爭中的俘虜,監獄中的囚犯,那些被處刑的人們就被埋在這裏了吧。
「別碰我,真噁心!」
「怎麼,事實真相應該是出現了另一個女人,於是你把她拋棄了吧……哼哼……」
她冷冷地笑了。
只見瑪麗亞躺在牀上。
說着,他陰森地笑了笑,「是啊,就是這樣。我是個白癡,一個腦筋遲鈍而又軟弱無比的死胖子。……但是,無論那人如何聰明,身體如何健壯,只要他們變成了屍體就都是一樣的,甚至比死胖子還沒有價值。沒錯,那些把我當傻瓜的傢伙們,只要殺了他們就好,只要把他們變成毫無用處的屍體就可以了。」
一股毫無疑問的殺氣,他真的想要幹掉詹姆斯。
「是啊,艾迪。正如你所說的那樣。」詹姆斯這種不反駁的態度好像反而更加刺激到了艾迪。
一大片血跡在胸前擴散,那是她吐出來的大量鮮血。
艾迪高興地喊道:「那麼,狂歡開始了!」
「不,我並沒有……」
「安吉拉……」
「正如你所看到的。」艾迪微笑着說道。
詹姆斯那曾一度被挽救的心靈再一次墜入了悲哀的深淵。
詹姆斯用手電一照,竟然在自己墓穴中發現了臺階。
「啊,這是怎麼回事……」
幸運的是這裏的路並不複雜,詹姆斯在路過其他房間時朝裏面看了看,有的房間好像是用來堆放屍體的,還有些房間的天棚上垂下很多絞刑用的繩索,好像是行刑的場地……這個曾經是監獄,更早之前是收容所的地方如今已經被廢棄。
雖然還是有些迷惘,詹姆斯還是下定決心推開了房門。艾迪剛纔躲藏的房間是一個體育館大小的冷藏庫,無數被肢解威大塊的食用動物屍體被吊在半空中。
其中有一個名字看上去很眼熟。
詹姆斯走進房間,眉毛擰成了一團。
要用步槍來破壞鐵門的鎖嗎……這種擔心根本就沒有必要,因爲鐵門並沒有上鎖。
「媽的,他從哪兒發動的攻擊?」
在紛飛的子彈中,詹姆斯根本無法行動,只能老老實實地用身前的肉塊當成盾牌。被子彈射中的肉塊好像馬上要從鉤子上掉落,可是如果在沒有弄清對方位置的情況下就貿然移動將會更加危險。自己一旦毫無防備地暴露目標,那樣就正中了對方的下懷,但是現在眼看着也快掉進對方的圈套裏了。
槍聲突然停了下來。
寂靜中,只有肉塊在不停搖晃中所發出的聲音。
好機會!詹姆斯心想,對方一定是在裝填彈藥。
他急忙轉身朝冷藏庫的門口跑去,詹姆斯打算回到剛纔的房間然後將這扇門鎖住,他並不想和艾迪互相廝殺。雖然對方已經變得瘋瘋癲癲,可艾迪終究還是個人,詹姆斯無論如何也不能像對付怪物那樣去對付他。
「站住!」
一聲命令讓詹姆斯停下了腳步,不知不覺中,艾迪已經來到了他的身邊。
「在冷藏庫中被凍住,很有趣吧?」
艾迪像個小孩子那樣笑着說道,「被一個低能而愚蠢的胖子打敗,你一定很懊惱吧?你試着趴在地板上向我求饒怎麼樣,我以前總是被迫這麼做,一邊說對不起,對不起,一邊舔地板。你明白麼,你是不是很懊惱啊?」
艾迪說到這裏竟然哭了,他在發出獰笑的同時,眼淚也奪眶而出。
「去死吧。」說着,艾迪扣動了手槍的扳機。
而詹姆斯也在同一時間用步槍反擊,他這是在被逼無奈的情況下所做出的反射性行爲……如果說自己要被殺死的話,無論如何也要做出的報復行爲。
可是隻有一聲槍響迴盪在冷藏庫中。
最先扣動扳機的是艾迪,可是,血花四濺而倒下的也是他!
「艾迪?」詹姆斯被眼前的景象弄懵了,因爲這一幕實在是很不可思議。
「好疼啊,可惡。」艾迪呻吟道。
雖然他的氣息很微弱,但總算還活着「失策了,你……殺了我吧。」
詹姆斯連忙跑過去,「振作點兒,我馬上救你。」
「我不行了,詹姆斯,你救不了我。給我個痛快吧,我自己做不到,手槍已經沒有子彈了。」
兩隻曾經染滿了鮮血的手。
不知從什麼地方跑來了一羣狗,是那種露出尖利的獠牙,並從嘴角垂下黏液的大型狗,他們將臨終之際的艾迪團團圍住。
終於被它們追上了,可是……
從那些狗破裂的肚子中流出了鮮血淋漓的腸子,那是在故鄉城市被艾迪所殺的狗的化身。他拿出父親的步槍,向着曾經虐待自己的男生的腳部射擊,並將對方的寵物犬射殺。
看着艾迪嚥下最後一口氣,詹姆斯呆呆地站起身來。
「不管怎樣,大家都要死。你也看到了吧,那些墓碑……這是我們的命運。」
回想起來完全是一團糟的人生。自己希望的只是喫着美味的零食,看一搞笑的電視節目……可是這些事情非但無法實現,連周圍的人也不肯放過自己。雖然並不介意別人用骯髒,噁心來形容自己,也不把女孩子對自己退避三舍這種事放在心上,可是卻不能忍受其他人用肥豬,低能、垃圾等字眼所進行的侮辱與捉弄。特別是那個傢伙,那個相同年紀的混蛋……不僅從高中時期就開始以虐待他爲樂趣,甚至畢業之後還不停地糾纏,所以他……
沾滿了罪惡的手……
他在微笑,因爲終於解脫了,不用再逃避,全都已經結束。
「這些笨狗來晚了,就是現在被他們撕咬,我也感覺不到疼了。」艾迪笑着說道。他就這樣面帶着笑容,停止了呼吸。
「你是故意朝我開槍的嗎,艾迪。你早就想死?」
他盯着自己的兩隻手。
艾迪正在逐漸失去意識,並開始感覺不到疼痛。
「我……殺……人了。」
詹姆斯的身體不停地顫抖,心中感到一陣刺骨的冰冷。
「就因爲這樣你才殺人的嗎,甚至連瑪麗亞也……」
看不見的鮮血……
那些狗好像一直在寂靜嶺等待着艾迪的到來,並在這裏繁殖出後代,等着復仇之日的來臨。它們一直追在艾迪的身後,無論艾迪怎麼殺,也殺不光這些狗。
「殺人……」
「瑪麗亞?那是誰,我……不認識……你殺了我吧,讓我快點解脫,我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