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其中一个是妹妹!》 · 田口一 · 3665 字
在行道树由绿转红、深秋时分的某天午后,有一名少女来到了市区的综合医院。
少女貌似国中生的年纪。身着一袭水蓝色的连身洋装,肩上挂着白色的肩包。双手捧着繁花锦簇的花篮。戴了顶粉桃色帽子显得煞是清凉的那副身影,犹若姗姗来迟的夏日妖精。
少女在医院的柜台办完手续后,往住院大楼出发。
她搭上足以轻松载运轮椅病患的大空间电梯来到十楼。出电梯后眼前是一个小型的休息厅,里头可见一扇玻璃门。
门后的空间是专为艺人和社会地位崇高的权贵人士设计的特殊病房。休息厅的天花板上,保全用的监视摄影机不动声色地捕捉着在厅内进出的人物。
少女深深地压下帽缘遮住眼睛,走到了玻璃门旁的室内对讲机前。
她输入了柜台所提供的房号。嘟噜噜噜……对讲机响起和电话一样的答铃声,隔了半晌,扬声器终于传来人声。
『喂,我是帝野。』
那是一个低沉但又不失温柔的男性嗓音。
住院患者的名字叫帝野熊五郎。
他正是贸易版图拓展到世界各国的大企业——帝野集团的社长。当年年轻时,现已亡故的父亲留给他的不过只是一间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但他跑遍了世界各国,和当地的人民交流博取信赖,成功让那间小公司摇身一变成了跨国大企业。
人们称他是稀世的教主级社长。
「我以前曾受过熊五郎先生的照顾。今天是来探病的。」
『谢谢您不惜舟车劳顿之苦远迢迢前来探病。方便的话,能请您报上大名吗?』
少女似乎是太紧张了,一语不发地在原地呆站了好一会儿。
『……请问是否有什么困难呢?』
「不、不,没事。我的名字叫——」
少女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听到那名字之后,熊五郎或许是试图从记忆抽丝剥茧,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不久扬声器的另一头传来像是倒抽一口气的声音……只见自动锁的玻璃门静悄悄地打开了。
少女的母亲,是熊五郎之妻•鹿野子以外的女性。
话虽如此,熊五郎的脸倏地笼罩了一片阴霾。
秘密一旦曝光,熊五郎这个世界级的教主社长马上就会被卷入丑闻的漩涡。
「我可以帮您装饰起来吗?」
「放心不下……公司里发生了什么棘手的问题吗?」
「这就是为什么我希望将悟可以邂逅到一个愿意打从心底支持他,以免他被那种孤立无援的孤独击溃,又肯和他厮守终生的女性的原因了。我也是因为有鹿野子支持我的心灵,才能撑到这个地步的——与真心相爱的女性邂逅,势必能让他有突破性的成长。」
「厮守终生的伴侣……您要他寻找结婚对象吗?可是为什么……?」
熊五郎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端详了少女的面孔。
于是,翌年二月。帝野熊五郎在一片叹息声中撒手人寰了。
少女敲门等待回应,然后轻轻地打开房门。
病床的四周除了千羽鹤以外,还有不少插满了花朵的花瓶当摆饰。枕边的床头柜上则放了一只可爱的卡通猪造型不倒翁。
「是啊——这件事妳要保密喔。就当是只属于我们两个的秘密吧。」
「熊五郎父亲大人。我发誓我这一生会好好守护哥哥的。」
后来,会客时间就在两人天南地北的闲聊中结束了。
岁月如梭,又经过了一年——帝野将悟通过了父亲遗书所指定的特训,并编入到私立深流院学园,以求达成找出厮守终生的伴侣这个最终的条件。眨眼间四月、五月过去了,将悟认识了许多女孩,并且互动日渐热络。
「那里也是我的母校喔。我希望将悟能在那寻得他厮守终生的伴侣。」
大企业社长乍看下光鲜亮丽。然而实际上可能处处腹背受敌,最后不敌孤独而被击垮。
「假如能支持将悟哥哥的那个人——是我的话……」
原本以慈祥、怀念的目光端详着少女的熊五郎,忽然不安似地显露出了动摇的眼神。
闻言,少女不禁心儿怦怦跳。
和哥哥厮守终生的人……
「快别说什么临死之前这种话了……父亲大人,您的人生才正要开始呢。」
「我没有善尽养育妳的责任。身为父亲,却没能陪伴妳长大。这么多年来一直弃女儿于不顾的我……会被怨恨也是天经地义之事。」
「——妳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请进。』
「没问题的!哥哥他一定能回应父亲大人的期待!」
「帝野集团发展得太过庞大、握有太过强大的力量了,所以有些为了满足个人私欲的鼠辈在打集团的主意——令人遗憾的是,就连集团里面也能见到这一类的鼠辈在横行。」
少女转头回望房门,嗫声发誓。
熊五郎体内那股身为企业家的能量,并未因卧病在床而枯竭。
她一边回顾着自己的人生,一边用没有人能听见的音量自言自语道:
「所以父亲大人才会那么殷切希望您最信赖的哥哥当上社长呀。」
「谢谢,能在临死前见妳一面,真的太好了。我已经死而无憾了……」
「只不过……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将悟的事。」
「是的——我就是熊五郎父亲大人的女儿。」
「不用安慰我,我已经听医生说过我的病情了——这辈子我过得很充实,梦想也实现了,孩子也都成长得十分优秀。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他就是鼎鼎大名的跨国企业家帝野熊五郎。他不仅是媒体版面的常客,也广受一般市井小民的爱戴。
少女拿出了放在花篮里的花瓶放在窗边的架上。
刚才柜台的护士就曾告知少女熊五郎收到了堆积如山的礼物。还说医院为保障安全,花了很大的工夫调查礼物里面有没有奇怪的东西。因此少女也不例外地被要求拿出身份证证明身份。
「妳不用压抑自己的情绪。不管妳再怎么恨我,我也不会有半句怨言。可是——无论别人有什么闲言闲语,妳都是我的女儿没错。」
只见一名人物躺在房间中央那张向阳的大床上。
「因为有能力守护将悟哥哥的——这世上只有我一人。」
「现在的将悟当然还没有那个能力。假如他愿意继承社长的职位,他必须先接受相对的特训。那会是一场十分严苛的特训。除非他能通过考验、并且获得公司人员的认同,否则我无法轻易将集团托付给他。」
露出下定决心的眼神点头后,少女缓缓地从走廊离去。
「我知道这是个很匆促的决定。毕竟将悟还只是个国中生。而且也得尊重他个人的意愿。但——再这样下去,我实在放心不下帝野集团的将来。」
——往后哥哥就要投入尔虞我诈的世界了。
「别看我表面上这么风光,其实社长可是一种很孤独的存在。刚才我也说过,就连社内也有觊觎权力的鼠辈。敌人随时都环伺在自己的身边。」
「假如将悟哥哥未来当上了社长,他也会面临到许多敌人……」
熊五郎伸出食指凑在唇上向少女面露微笑,要她一同保有秘密。
「没想到妳已经长得这么大……是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了。仿佛跟妳母亲是从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当、当然……谢谢妳。那边的窗旁还有空位。」
「我相信——哥哥他一定会遇到能由衷互相信赖的对象的。」
熊五郎伸长手轻摸少女的脸颊。
少女一如要缓和紧张的气氛般挤出笑脸,递出了特地准备的花束。
而她是昔日一段不被社会所包容的爱情最后形成的结晶。
「我打算把帝野集团的未来托付给将悟。我只担心他能不能扮演好领导者的角色。」
生来就离散两地的哥哥的名字。即便是同父异母,仍是少女在这世上唯一的亲哥哥。
「这是我送的礼物。」
病榻上的人物坐起上半身,露出哑然无言的表情怔望着来访者。
「不会有错……妳那张脸……是我的女儿没错……我不可能会认错心爱的女儿长什么样子……」
少女依依不舍地道别,和熊五郎约好改日再来探病,最后父女俩给了彼此一个拥抱。
他四肢骨瘦如柴,脸颊两边的肌肉塌陷。明明年纪才五十出头左右,却白发苍苍。
「将悟哥哥未来要成为帝野集团的社长吗?」
「万一被自私自利的人当上社长,很有可能会使许多集团的员工蒙受不幸。」
少女穿过门,沿着白色墙壁的干净走廊往前走。位在走廊尽头的一○○五号房就是熊五郎的病房。
只不过,那一天曾有个少女拜访了熊五郎病房的秘密,却成了无人知晓的尘封往事。
房间的陈设宛如饭店的套房般。地板是打磨得亮晶晶的木质地板,入口附近摆设了来客用的小沙发和桌子。
「……不会的。有您这句话我就心满意足了。」
「说得也是——我希望将悟国中一毕业马上投入特训,通过考验后把他编入到深流院学园。」
「生您的气?为什么呢?」
正因为如此,需要有一个能由衷予以支持、厮守终生的对象……
「那当然了!」少女用力点头答应。
熊五郎眼睛半阖。原本看起来宛如风中残烛的眼睛绽放出了严峻的光芒。始料未及的眼神令少女不禁感到畏缩。
「怎么了吗?父亲大人。」
熊五郎又一次唤了少女的名字后……父女两人深情地搂抱在一起。
「莫非妳是我的……妳真的是……」
少女喃喃自语的瞬间,便认定那是将悟一定能获得幸福的方法。
之后少女坐在床缘,向熊五郎谈自己的生活。熊五郎认真地竖耳倾听,时而露出欢悦的表情,时而向少女投以微笑。
离开病房关上门,少女叹了一口长长的气。
听到这个名字,少女的心脏噗通噗通地加速狂跳。
这段期间,病榻上的熊五郎始终一副不敢置信的神情注视着前来探病的少女。
「您是说有很多财政界名流的子弟就读的那所学校吗?」
「不,我并没有恨您——因为您也是逼不得已的。毕竟我并不被容许跟熊五郎父亲大人一起生活……」
权力斗争——少女的脑海里浮现了这样的字眼。虽然公司内部的情况少女不是很清楚,不过帝野集团社长这个头衔,听起来似乎比不中用的政治家更有影响力。
「坦白说,我应该分多一点爱给妳以及妳的母亲的……这些年我真的亏欠妳们母女俩太多了。」
「就是这样,我要跟哥哥结婚。我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出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