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妹妹与孤独的幽灵
《其中一个是妹妹!》 · 田口一 · 8480 字
早上六点,将悟准时清醒了。
「看来我养成在这个时间起床的习惯了……」
将悟爬出被窝,看了放在桌上的手机。
手机连声铃响也没有,始终保持沉默。
将悟先是前往洗手台洗了一把脸,然后来到厨房倒了一杯水润喉。
厨房磨砂玻璃的外头充斥着早晨的新鲜空气。将窗户开启一道缝后,清新凉爽的空气随即流进室内。
从这个位置可以看见位在道路对面的深流院学园校舍。将悟居住的公寓面对学校的后门侧。不经意仰头向上看的将悟无意间发现了一件事。
「咦……那扇窗是……」
将悟的视线牢牢地钉在眼角余光瞥到的老旧校舍三楼的窗户。
那扇小窗户位在校舍角落。房里放下了百叶窗。
「嵯峨良学姐的秘密基地……」
原来如此!将悟在心中如此呐喊。
芽依之前都从秘密基地的那扇窗户观察将悟的房间。所以芽依——亦即电话中的『妹妹』才会知道将悟三更半夜还醒着。尽管不至于连将悟在房里的动静都能掌握得一清二楚,可是只要观察窗户的熄灯时间,要知道将悟何时就寝并不困难。
「呿,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我终于搞懂了。」
——嵯峨良学姐总是在秘密基地待到三更半夜观察我的房间。
熬夜观察和大清早的电话。也难怪会睡眠不足,最后体力不支昏倒。
「学姐为什么要那么逞强呢——话说回来,照这样看来,我不就打从一开始便被嵯峨良学姐玩弄在股掌之间了吗……」
将悟看着居高临下俯瞰自己房间的秘密基地之窗喃喃自语道。
没错。在芽依的股掌之间……
……打从一开始。
「学姐妳打算回美国的另一个原因是——继续留在日本的话,迟早会被人发现其实妳不是我的妹妹……」
芽依把手上的书放进瓦楞纸箱后,坐在地上的体育垫上双手环膝。然后用镜片后面的一双大眼目不转睛地直盯着将悟。
「这一点我想破脑袋还是不清楚。所以我也只能臆测了……我猜,有一个人会因为我误以为嵯峨良学姐是我的亲妹妹而渔翁得利。」
芽依停下把书放进瓦楞纸箱的动作,脸上挂起略显坏心眼的微笑。
放下百叶窗的房间光线昏暗。芽依就待在房里。打扮成魔女的模样、怀里捧着好几本书的她见到突然闯入的将悟,不禁睁大了眼睛。
「我在收拾私人物品。因为这个秘密基地已经没有用了。这套魔女服我也要收起来了。」
「不好意思,占用了妳的时间。」
「真的吗?我都不知道我这人的行事风格这么拐弯抹角呢。」
「你还记得啊?后来我回到日本继承母亲的咖啡厅,也如愿和她重逢了。然而我们之间的关系没办法恢复到如过去那么亲密了。我想,或许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被远走他乡的我抛弃了也说不定吧。
「那我换个问题好了——妳回美国的理由是什么?」
「我……我过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察觉到吗?嵯峨良学姐的事……」
芽依雅望着上空,「呼」地轻叹了口气。
从她的脸上感觉不到重重的心机。
「不过,嵯峨良学姐却知道参加葬礼的『妹妹』所采取的行动——这是因为妳听她本人说过那天的事。但妳没有连天气都过问得那么仔细,所以才会中了我的圈套。」
§
「嗯?当然还记得了。有什么问题吗?」
老旧校舍的三楼。将悟打开『材料室』的小门走进了里头。
「那个人就是我真正的妹妹。」
「妳为了不让我发现这一切全是妳的精心策划,把过程安排得像是我逐步接近『妹妹』的真相一样——而我也照妳的计划乖乖上钩,真的以为嵯峨良学姐可能是我的妹妹。」
「那我反问你,我又有什么必要得挖空心思自导自演?」
芽依喃喃地说起了事情的原委。
「那个『她』知道学姐妳的所做所为吗?」
「妳为什么要谎称妳的目的是财产?」
「难道……学姐一开始就全都……」
「可是,她为什么要那样……」
「没错。最后的疑问就是学姐为什么要这么做?学姐,妳曾坦承妳的目的在于财产对吧?可是,这个告白其实是完成学姐计划所不可或缺的一项步骤。」
「帝野你说的不过都只是推测,拿不出任何的证据。」
那个感觉就好比本来笼罩在眼前的迷雾终于消散,视野豁然开朗。
芽依撇开视线,凝视着秘密基地的沉静空间。
当将悟回过神时,自己已匆忙脱下睡衣换上了制服。
「那个呃……请问『她』到底是谁呢?」
那个瞬间,芽依的脸紧绷得就像僵硬了一样。
「嵯峨良学姐。妳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将悟惊觉自己的脸色正逐渐变得铁青。
不知不觉间芽依的表情不再带有紧张感,取而代之露出了平静的表情。
这时,秘密基地的窗户好像有东西悄悄地动了。
而且什么东西也没带便直接冲出家门,一路朝着学校的后门直奔而去。
「——其实我父亲的葬礼碰上了阴天,而且还有下雪。」
芽依跟当天自称是『妹妹』的人物并非同一人……
「完成计划的步骤?」

对。芽依并没有参加帝野熊五郎的葬礼,她也亲口证实了这一点。
「谎称?我并没有说谎。」
「那又如何?」
「帝野……?你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完蛋了——脸上显而易见地写着这三个字。
「咦……不,怎么可能……」
芽依没有回答,继续整理私物。
将悟露出微笑,在芽依的旁边坐下。
「……」
将悟跌跌撞撞地往后倒退,背部撞到了墙壁。
将悟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
「我和帝野的妹妹……是以前的朋友。」
「不好意思,因为我不像学姐这么聪明……其实,妳原先的计划是希望我能更早发现的对吧?」
「瞧你似乎构思了一篇有趣的故事哪。反正我还有点时间,有兴趣听听帝野你做了什么样的假设。」
——当然我希望能好好呵护妹妹。可是妈妈她呢?帝野集团的其他人呢?
「不,这一切都是我的独断独行。因为告诉她只会害她穷操心罢了。我只有假借要替咖啡厅宣传的名义,向她套出你的手机号码而已。」
影子一如幽灵般,在清早无人的校舍中摇晃。
「不过重要的原因不只这一个吧?」
「没错。因为我原本就是帝野你的妹妹。」
「以前学姐在咖啡厅提过的少女就是她对吧?」
「什么问题?我现在可忙的很。」
芽依又停止了收拾的动作。
「『妹妹』就是从这里在偷看我的房间对吧?」
这是将悟的孤注一掷。要是芽依连当天的天气都了若指掌,将悟应该就无法成功让她束手就范。
往斜下方看去,眼前就是将悟居住的公寓。可以清楚看见他房间的窗户。
「你问这个干嘛?既然我都要关店歇业了,也没有理由继续留在日本。我之前就跟父亲约好,一旦关店就要专心投入学问。」
「……谁?」
某个偶然的机会,她告诉我她有一个离散的哥哥,还说她非常仰慕他。说到这帝野应该知道,她指的就是你。得知这件事后,直觉告诉我,她现在活着内心唯一的支柱就是哥哥。
「看来你很坚持认为我是冒牌妹妹。那么,我实行那种愚蠢计划的真正理由又是什么?」
「如果我的妹妹就在附近,把自己的身份隐藏起来……而且嵯峨良学姐还跟她联手合作……只要做出这样的假设,就能说明学姐设下计划的理由。」
「我才想反问嵯峨良学姐在这里干什么呢!」
「只是很怀念第一次和『妹妹』重逢的日子。我想忘也忘不了呢——还记得那天天气很好,晴空万里呢!」
「要一辈子佯装我的妹妹是不可能的。不过,只要在被揭穿前返回美国的话,真相就会变得扑朔迷离。留在日本的我就算怀疑妳不是我的妹妹,也无从查证起——这就是妳打的如意算盘对吧?」
「假如我对学姐的告白信以为真……我便会对满脑子只有钱的妹妹感到幻灭,努力让自己忘记有这样的妹妹。然后只要等学姐回到美国,这整起事件将在不会有人揭穿妳是冒牌妹妹的情况下宣告落幕——如此一来学姐的计划便天衣无缝了。」
「第一个疑问是,为什么『妹妹』总是要在大清早吵我起床?这个问题只要从结果反向思考就能知道答案了。被吵醒后,我有了睡眠不足的困扰。然后我跑去保健室睡午觉,遇见了嵯峨良学姐。结果成了午睡同伴的我被学姐带到了这个秘密基地——这也就是『妹妹』早上打电话给我的目的。」
「帝野,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大家都会愿意承认她是将悟的家人吗?
「学姐,妳说那天现身在葬礼的『妹妹』就是妳对吧?」
「哎唷,拜托不要侵犯我啦——第二个疑问是,脑筋灵光的学姐为什么要留下几个『妹妹』的证据给我?这问题的答案很单纯。因为这是学姐为了让我怀疑妳是『妹妹』所刻意做好的安排。学姐妳刻意把手机放在这个秘密基地。告诉我和心乃枝妳是被弃养的小孩,刻意诱导我们往妳可能是亲妹妹的方向推测。并且刻意选在这个从我房间也能清楚看到的秘密基地观察我的生活。」
「呵呵,帝野还满不赖的嘛。我是冒牌货,真正的妹妹另有其人吗?你的推理还挺有意思的喔——若以假设的角度来看。」
「为什么……我知道妹妹是谁,会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吗?」
「假设?」
宣称自己贪图财产时所流露出的落寞神情也已经不复见。
「她可是私生女,帝野家避之唯恐不及的存在。要是她的身份曝光,帝野你……或者帝野你的家族会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待她?你们有办法温馨地把她当自家人接纳吗?会不会反倒视她如帝野家的禁忌存在而敌视她呢?一旦事情变成这样,恐怕只会伤害悄悄仰慕着哥哥的她,把她推入孤独的深渊吧。」
这时,昨晚便梗在将悟心中的异物感突然急速膨胀。
「你的意思是说我带你来秘密基地是别有居心吗?莫非是侵犯?」
「怎么了帝野,你现在才发现吗?」
「妳应该还记得我刚才有提到父亲葬礼的事吧?我说那天是晴朗的好天气。」
小小的念头一口气占据了整个脑海。
「在我年纪尚小、母亲还在经营咖啡厅时,有一名貌似人母的女性带来她来店里光顾。她总是默默坐在位子上喝果汁。我们俩不知不觉间熟识了起来,成了一同嬉戏的朋友。她本来常常摆出寂寞的表情,但是却愿意对我面露笑容。她就像我真正的妹妹一样——但愉快相处的时光结束得特别快。痛丧母亲的我必须回去父亲居住的麻萨诸塞州,不得不和她分开。」
「——说穿了,嵯峨良学姐为了引开我对真妹妹的注意力,自己化身成了诱饵『妹妹』。以上就是我的推理。」
后来你编入了这间学校,我也不禁怀起浓厚的兴趣观察她的哥哥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不过,这时碰上了一个麻烦,那就是帝野得知了自己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我感到害怕,这样下去,我深信你一定会查出妹妹的身份并把她揪出来的。」
至今发生的一切有如走马灯般接连在将悟脑中浮现并结合在一起,形成了颠覆过去印象的画面。一个出乎将悟意料之外的芽依轮廓被勾勒了出来。
她露出笑意荡然无存的表情,僵硬地注视着将悟。
「学姐,妳还记得父亲葬礼那天的事吗?」
将悟为之语塞了。
「我决定隐瞒她的存在不告诉你。我老早就有收掉咖啡厅的心理准备,只是希望在离开日本前,最后能保护她。所以我才会化身为诱饵『妹妹』。」
「……」
「……是啊。那天的天气很适合举办仪式不是吗?帝野你是来找我叙旧的不成?」
「……坦白说当帝野谈到天气时,我就知道自己被逼进死路了。因为要是我充耳不闻,等于间接承认我不知道。所以我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那不是帝野设下的圈套——只可惜我的希望似乎是落空了。」
芽依面露些许严肃的神情看了将悟。
「『她』是妹妹的事水落石出时,会遭到帝野家什么样的对待我现在仍放心不下。只要我一天无法安心,我就无法跟你透露她的身份。」
「我——我发誓会保护她。哪怕我的母亲、帝野集团的人否定妹妹,我也会承认她是我的家人!」
「等我确定帝野有能力可以保护她一辈子之后,或许我就能告诉你『她』是谁了吧。」
说完,芽依抬头仰望了窗外。晴朗早晨的蓝天看似绵延不绝。
「对了,我就泄漏一条线索给你吧,『她』……就在你的身边喔。」
「我的……身边?我认识她吗?她果然也在这所学校里面!」
「你说呢?这我就得保密了。」
芽依俏皮地在嘴巴前面竖起食指。
「……我知道了。为了能获得嵯峨良学姐的更多肯定,我会好好努力的。相对的,能请学姐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要求?」
「往后请妳继续跟我妹妹当好朋友。」
「——呵呵呵,我答应你。帝野,你这个哥哥还不赖嘛!」
芽依仍仰望着天空,面露温柔的微笑。
仰头看着她的侧脸,将悟突然喃喃地嘟囔道:
「不过,我很庆幸能了解嵯峨良学姐妳这个人。」
「嗯?」
「还好我有认清学姐并非真的想贪图我的财产。否则我就要误会学姐一辈子了。」
芽依垂低头,轻轻颔首。或许是被挑起痛处的关系,她一脸哀伤。
「……要像那样在人前坦承自己是贪图财产之辈……感觉可是相当痛苦的喔!」
「……好吧。偶尔听听帝野的意见感觉似乎也不错。」
但是……将悟暗忖。学姐会就这样回美国去吗?
「那当然了。我那时一直在想,想必帝野对我的印象一定会幻灭,然后你会讨厌我、轻蔑我、很快就忘了我这个人吧……虽然这正是我说谎的目的,也无可奈何就是了。」
芽依细细注视着将悟的脸孔……然后轻轻摇头。
哭肿后充血的双眼一如锁定猎物的花豹般盯着将悟不放。芽依的身体愈靠愈近,一只手环到将悟的后颈轻揽。
「不然你是说那个吗?就、就是……挑战接吻之后的后续发展……帝野你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大胆哪……要在体育垫上吗……」
「不……嵯峨良学姐,妳才不是什么幽灵。」
将悟无力抵抗,只能任凭芽依的嘴唇和舌头的柔软冲击自己的脑髓。
「学、学姐……?那个是……」
芽依笑逐颜开。
「乱、乱讲,我才没有在想那种事!」
「来硬的强迫吗?帝野这男人还真蛮横呢!」
「除了身体以外,连心也要夺走你才能接受吗?真是贪得无厌的家伙。」
「咖啡厅的事就算了吧。我很高兴帝野这么担心我,有这份心意就够了。」
「呐,帝野——你了解向喜欢的对象说那种谎的心情吗?」
芽依没好气地噘起嘴巴,瞪了将悟一眼。
「咦,学……」
芽依的声音开始发抖。
「还是帝野你接受我用身体付费的方式?」
再这样下去,将悟没有自信抵抗得了芽依的魅力。
芽依茫然地愣了好一会儿,轻声地笑了。
芽依突然发出啜泣的声音,使得将悟吃惊地张大眼睛看着她。
众人对不受喜爱的私生子所怀抱的恐惧和憎恨,芽依原本打算通通独自承受,然后成为幽灵从众人面前消失。
「我以为那是学姐在演戏……」
将悟坐直上半身的同时,试着大胆提议。
「这一切都是……帝野的错!」
一边凝视着僵硬到动弹不得的将悟,芽依一边用指头一颗颗解开制服的钮扣。
「等、等一下!」
「所~以~说妳想歪了!我的意思是要不要再挑战一次重建咖啡厅的目标啦!」
从衬衫敞开的隙缝,芽依的胸部……和内衣露了出来。
「啊啊,没错。」
「幽灵……」
「你还记得我那晚的告白吗?你觉得,为什么我会反驳说『那支手机不是我的』?」
「你怎么……可能懂……我下定决心要带着你的憎恨离开……这样的心情……你能懂吗!」
芽依手撑在垫子上,身体贴向将悟。
「帝野……帝野你为我的店做了这么多……苦心积虑想帮我维持住母亲留下的咖啡厅……不知不觉间我……对你……」
「否则是为了谁?」
那个吻仿佛是在宣泄压抑许久的感情,既贪得无厌,又好似在夺取。
「……咦?」
「不,妳误会了。这次的挑战为的不是学姐。」
「当你情绪动摇,表示想要一个人独处时,坦白说我松了口气。但隔天我还是没能摆脱烦恼。你来咖啡厅后,我不死心地问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回美国——然而,帝野最后并未选择我。」
身揽他人对自己的恐惧,无声无息地消失于黑暗中的幽灵。
「不要说了——后来鹤真上门,拿出了证明手机持有人是我的证据,我这才彻底死了心。决定按照原先的计划,扮演帝野妹妹的……幽灵。」
为了让我相信学姐不是妹妹……
和他四唇交叠。
「妳那样应该不叫萌上我,根本是发情了吧……」
半晌,芽依缓缓挺起身体,和将悟的脸拉开距离。
既然芽依的计划已经失败,只要能让咖啡厅的生意起死回生,照理说她今后要继续留在日本也不成问题。
「学姐妳跟我坦承妳贪图的是财产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我没办法怨恨妳。当然难免还是会有点难过啦……所以就算我们当时就这样分开了,我也一样不会忘记学姐的。」
「拜托妳不要强词夺理了。」
芽依看到掉出来的纸片后,小声地咂了嘴……的样子。
「……怎么了,帝野?瞧你脸那么红。该不会是在想什么下流的事吧?」
「薪水预先支付也可以吧……?」
「是吗~那种事指的是哪门子的事呢?」
「按照原订计划,我本来应该要在那个当下就招认自己是『妹妹』的——然而我却半途反悔改变了计划。因为那天我发现——原来我喜欢帝野。」
「学、学姐……?」
——反、反正学姐不是我的妹妹……不过是看个胸部而已应该没关系吧……这是不可抗力啊……
话说到这,芽依已经抖着肩膀泣不成声。仿佛压抑到此刻的情绪终于一口气爆发出来了似的。
「嘿,学姐,妳愿不愿意再挑战一次呢?」
将悟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然后扑上前去揽住将悟……
「不、不是的,我的意思不是讨厌学姐……」
「嵯峨良学姐……」
这时,将悟回忆起被芽依告白那晚所摸到的胸部触感。
「……为什么学姐妳有办法爆出这种把清新的气氛破坏殆尽的发言呢?」
将悟被那股冲劲推倒在垫子上。芽依压在他的身上,一如抛下了矜持般,浑然忘我地不断索求将悟的嘴唇。
——难、难道嵯峨良学姐现在仍把我玩弄在股掌之间?
芽依的眼眶挂着豆大的泪珠,以看似生气、又好似感到沉痛的表情瞪着将悟。
随手脱掉扮装用的斗篷后,又接着继续往下解开制服的钮扣。
「你少……大言不惭了。我的心情……帝野你怎么可能懂……」
脸都哭花了的芽依气喘吁吁地低头看着将悟。
「刚才强吻我的学姐才没资格说呢!」
将悟受到吸引看了一眼……不禁为之咂舌。
「所以说,那间咖啡厅同时也是留有我家人回忆的地方,我怎么可能坐视它倒闭呢?哪怕是来硬的强迫,也要麻烦嵯峨良学姐继续经营下去喔!」
那个人物,正是年轻时代的帝野熊五郎、将悟的父亲。
将悟静静地摇了摇头。
假设事实真是如此,那我不但跟有血缘关系的亲妹妹接了吻……还差点发生人伦所不容许的关系……?
——不过还好嵯峨良学姐的心情似乎舒坦了不少。
「为了我——我妹妹和学姐当初是在那间咖啡厅相识的吧?」
「再挑战一次……?你、你还想再跟我接吻吗?」
「没想到我也会做出这种事……忍、忍不住萌上将悟……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这就是接吻的滋味吗……」
她露出半哭半笑的表情笑了出来。
「我没说这种话!」
从芽依衬衫掉出来的是一张照片。
然后她突然涨红了脸,貌似难堪地垂下了眼帘。
「你也要一起帮忙喔,帝野。」
「不过说来丢脸,我似乎没什么余力能付你打工费……」
「为什么嵯峨良学姐会有那个……」
「我甚至产生了放弃继续佯装『妹妹』的念头。所以我才会立刻否定那支手机是我的——可是我又害怕了起来。要是就这样跟帝野结合了,我恐怕会再也舍不得离开你,渴望一辈子跟你在一起。计划会因此功亏一篑!」
「就算那是骗人的,果然还是会觉得心里不舒服吗?」
「妳想歪了!我指的不是那方面的挑战……」
串串的泪珠不停自眼眶滚落,芽依用双手遮覆了脸孔。被推掉的眼镜掉到了垫子上。
「打工费的事妳不用放在心上啦。反正我也不是为了钱。」
芽依脸一扬,以温润的眼睛看了将悟。
这时,一张纸片状的东西从芽依脱了一半的衬衫口袋掉了下来。
「所以学姐妳愿意重新营业啰……」
似乎是某个人物的生活照。
「这、这样的话……那个时候的告白是真的……」
「呵、呵呵……」
看到向来总是冷酷、性格有些傲慢的芽依表露出这样的一面,将悟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连句安慰的话也挤不出来,只能默默地陪伴着她。
芽依应该不是真正的妹妹,可是她的身上怎么会带着那种照片……?
说不定学姐明知『葬礼那天是晴天』的说词是陷阱,故意将计就计装作自己上当……?
「少、少啰嗦!要怪就怪帝野坐在诱惑我侵犯你的地方!」
芽依霍然扬起了头。只见她面红耳赤,整张脸哭得涕泗纵横,用迷濛的双眼注视着将悟……
——还有预先支付的喔……
将悟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可是背部撞上了瓦楞纸箱。
「等一下?有什么好等的。」
但芽依并不就此罢手,只见她一口气脱掉衬衫……然后一边逼近将悟,一边解开内衣的扣环。
白色的内衣顺着她的胳臂轻轻地滑落到了垫子上。
将悟紧张地咽下口水,视线停在她的胸部死盯着不放。
她的乳房又白又浑圆又看似柔软……以前手被芽依拉去按住她胸部时,那股酥软到令人通体舒畅的快感又鲜明地复活了。
——不、不行。不可以产生邪念!因为学姐她、学姐她的乳房有可能是亲妹妹的乳房啊!
我、我不想堕落成那种用充满欲望的眼神打量妹妹胸部的龌龊之辈啊!
「不不、不可以,学姐!慢着……」
「有什么不可以的。我、我也是会感到不好意思的耶……不要让我枯等……」
芽依颤抖着嘴唇面红耳赤地说道后,一鼓作气把嘴凑向将悟。
眼见裸着上半身的芽依脸凑近到快和将悟贴在一起……
下一秒,芽依的脸却突然倒在他的肩膀。
就像放尽气力似地,芽依的身体颓靠在将悟的身上。
「学、学姐……?」
定睛一看,她就这么被将悟搂抱着,发出了酣睡的鼻息。
活像个累得呼呼大睡的小孩子,面露香甜的睡脸。
……平心而论,芽依携带的照片或许是将悟的妹妹给她的也说不定。将计就计上当的事也有可能是自己太疑神疑鬼了。
可是……除非查出来在葬礼那天现身的『妹妹』是谁,否则也不能排除芽依是亲妹妹的可能性。
不过,至少现在先撇开那个问题不谈吧……
「嵯峨良学姐……妳总算能好好睡上一觉了呢……晚安。」
将悟一边温柔地轻摸芽依的头,一边喃喃细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