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重复套用背景是制作游戏的必要技能

「嗯～～还是找不到……」

我的房间里被吉他和扩大机入侵，又有家电和御宅精品主张先住权，还为了复原系统将电脑零件拆得到处都是。

在这个有什么东西摆在哪里都根本搞不清楚的魔窟中，就连上周前还能在手边看到的玩意儿，也陷入无从发掘的窘境了……

「阿伦，我用完浴室了喔～～……咦，你在干嘛？」

「找东西。」

对魔窟化轧了一脚的元凶，像平常一样我行我素地走进了乱糟糟的狭窄空间里。

明明特地准备了客房，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对我父母客气，除了睡觉时都不用那个房间。

至少也要对这个房间的主人客气吧……我这种想法会不会也算在家一条龙，外出一条虫啊？

「呼嗯～～……要我帮忙吗？」

「不用啦，你好不容易洗完澡，忙这些又会弄脏……喂，你搞什么？」

「嗯～～？我什么都没做啊？」

「我不是针对你现在的行为，而是针对你在洗澡之前，决定挑那件衣服当睡衣的判断！」

该怎么说呢？这家伙对我毫不顾忌的程度，真的让人看不下去。

毕竟，美智留现在穿的模样是……

「吼～～谁叫平时的衣服，我刚才全部拿去洗了，剩下的就只有制服啦～～」

「既然这样，你就把整套都穿好！不要随便披在身上了事！」

「才不要。刚洗完澡很热耶。」

是的，美智留身上并不是平常那套无袖背心和短裤，而是制服。

只不过，就算号称制服，她却把外套和裙子和领带都省略掉了，身上只装备白色衬衫而已！

「那里有我买给你的衣服啦，穿上去！我到外面等！」

正因为如此，目前这种情况实在让我坐立难安，忍不住又提了那件事。

有各式各样的登场角色在那里欢笑、哭泣、恋爱然后亲吻，但由于尺度的关系，并不会进展到下一垒。

「不是，现实生活中没有那种像动划一样热血又单纯的发展啦。」

「什么？」

嗯，不要紧，我对这家伙的嘴皮子功夫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了。

「所以……所以说，美智留。」

※ ※ ※

「……舅舅管得超松的嘛。」

「嗯～～？」

再怎么说，她都光靠一张嘴就赖在别人家住了两个星期，不小心可不行。

「那是因为……我在这里还有事要做。」

对喔，这家伙是吉他手兼主唱，在乐团里算明星乐手。

那是颇具冲击性的发言。

「经纪人？替业余乐团找经纪人？」

「这样啊……这样啊！」

再配上英梨梨的CG。

「所以说，他们开的条件是什么？比如招待舅舅他们去听演唱会，只要你的歌能让他们感动就算你赢吗？」

这种「可以当成某年夏天的回忆一笔带过」的随兴感是错的。

「麻烦你务必用现金……」

而且事情澄清以后，她还能普普通通地和我讲话，也没有停下吉他，这样更是糟上加糟吧？

可是，她当场讲出那么现实又赤裸裸的回答也太糟糕了吧？

随着曲子闭上眼睛，游戏背景就会浮现于脑里，接着浮现角色站姿图，再浮现三行宽的台词框和充满感情的台词。

「条件总共有三个……第一是要照常上学、第二是留级的话就要放弃乐团。」

「可是因为我的关系，乐团现在却面临解散的危机……很抱歉，我目前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帮你们。」

还有加藤的……呃，就那个嘛，她对女主角的魅力或许多少有一点贡献。

「我一样有我重要的伙伴啊。」

「你还没放弃啊……」

照这个样子，假如我改口：「呃，其实刚才我在掩饰害羞……真的可以吗？」是不是还能继续谈初体验？

呃，也罢。条件越松，要把美智留拉进社团就越有希望，所以我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你还没有和你爸谈过吗？」

「结果，你东西找到了吗？」

「那……那你和家里谈出结果了吗？」

「相对的，音量要控制得不会吵到邻居。」

应该说，最近我从各方面体会到的危机感实在不太妙。

不过呢，无论怎么想都是文艺界那些没有恋也没有情的颓废性爱才违背人伦，但为什么被迫害的总是实实在在恋爱过以后才回到本垒的萌系御宅类作品啊……内容明明那么健全。

「美智留……」

「抱……抱歉……！」

呃，你说的有事要「做」，应该不是在回家前留个什么回忆之类的吧？

这样下去，在音乐负责人敲定以前，游戏制作似乎就会因为经费不足先触礁……

这种「连下跪恳求都不用就有机会上床」的剧情演变是错的。

所以，这家伙的曲子，绝对和诗羽学姐的剧本合得来。

嗯，果然很好听……

结果，准备进入认真模式的我，瞬间就被美智留打回票了。

「嗯……虽然有附条件，我爸妈还是准我继续练团。」

「没有……不过算了。反正弄丢了还是有办法处理，万一有必要再重买就好。」

「我懂啦！那么，冰堂美智留的独奏会要来啰～～！」

「咦……？」

「然后，第三个条件是……要找经纪人。」

美智留对于找东西似乎没什么兴趣，今天同样在床上抱着吉他。

「……其实……谈过了。」

然后，等我战战兢兢地从浴室回来，美智留的暴露度，总算减少到能看的程度了。

我将裸体衬衫……不对，我将制服乱穿的美智留留在房里，自己则冲了十分钟以上的温水澡让各部分冷静下来。

「…………」

然而第三个条件，却和之前两项的性质不太一样。

那种条件连同人插画家和商业轻小说作家都能轻松过关就是了……话说那样还能维持第一名成绩的某位学姐，反倒让我觉得像怪物耶。

「咦？」

嗯，刚才毫无疑问地是我乱省略受词的错喔。

我准备的吸汗连帽衫和裤子，评价和上次的半长裤比起来高了许多。

换句话说，只要说服不了舅舅，她就无法掌握自己的梦想。

然而，我早想到会有这种情况（其实不应该有），已经事先做好防范对策了，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份危机管理能力不简单。

而她因为练团的事情在父母面前露馅，目前正停止活动中……以至于遭遇解散的危机。

一点也没有断绝音讯嘛。这样哪里算不良少女？

说着，美智留用不只带了一点深意的目光往上瞟着我。

「那你就应该直接住回去吧！干嘛专程跑回这里？」

「那我们把话题带回来吧……无论如何都不行吗？即使你想将乐团视为优先也可以啊。」

「嗯？你刚才说了『什么都肯帮我』对不对？」

「呼嗯～～」

「到了这星期，姑且谈过两次。」

「我哪有可能放弃……这都是为了实现我的梦想。」

「啊，对了，你今天可以用扩大机。」

「好，你换完衣服了吧？」

「听众也只有我一个就是了。」

「哎，简单说呢，我爸妈好像就是担心只让一群女生在Live House进出。」

「其实今天放学后我也有先到自己家一趟，然后才回到这里的……」

「真的？阿伦最好讲话了！」

随口打趣的我，把话说得像是不得已才接受，背地里则露出了「全在算计之内！」的幸福表情。

总之，这下可以庆幸防御力提高了……我本身在视觉上的。

「…………让阿伦当初体验的对象啊。嗯～～我也不是没有兴趣，和你的话感觉并不会留下太糟的回忆，或许算是不错的着落吧。」

……原来如此，这家伙爱穿东露西露的衣服，并不是因为她喜欢卖肉，纯粹是偏好轻便服装而已嘛。真是受教了。

「刚好在一年前，我对她们弹着玩的曲子超入迷的，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硬是加入了她们的乐团……从参加以后，我一直都很重视那群伙伴。」

「我还是……想要你耶。」

……嘴上诉说着对社团的热情，脑袋里却同时想着那些无关紧要的个人看法，感觉对美智留也很失礼，这个话题到此差不多该结束了。

「我也说了『只要是办得到的事情』耶？」

还有照那样听来，她根本已经和父母恢复沟通了嘛。

「嗯，这套好像还不错。谢谢你啰，阿伦。」

「就和阿伦重视那些女生差不多……不对，我更加重视现在乐团的成员。」

不知道为什么，美智留弹的曲子，总是能绝妙地刺激到我身为总监的感性。

「欸，美智留。」

那样欢乐有趣、又感伤纠结的故事，在此时此刻，肯定已经让美智留的吉他声炒热了气氛。

「无所谓，只要是办得到的事情，我什么都肯帮你！」

还有要是不解决他们家庭的问题，我这个房间就永无解放之日，安稳的睡眠及精神的安甯也不会降临。

毕竟，意外地就像美智留刚才自己说的，光是这家伙练团的事得到家里认同，她参加我们社团的可能性就会变高。

……欸，基于让你寄住了两个星期的立场，这种事要和我们家知会一声才对吧？

「唔哇，阿伦你好差劲。刚才并不是我的错喔。」

「唔哇，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我想要的是你的曲子啦！」

美智留带来的消息不只对她是好事，对我同样是万幸。

是的，比方说，我最近的零用钱几乎都花在美智留的服装费了。

「而且，这也是为了回报……肯参加我那愚蠢梦想的珍贵伙伴们。」

这并不适合美少女游戏或轻小说……说起来比较像文艺界的笔法。

「啊～～不好意思喔，阿伦。之后我会找方式回报你的。」

「阿伦……」

不过，那样不行。

而且，美智留的反应比我想得还要激动。

「啊，那我可以懂。提起摇滚就会想到嗑药和性爱嘛。」

「你讲的会不会太偏颇了？」

「那和提到御宅族，就会想到恋童癖和性犯罪有什么不同吗？」

「这表示你也承认自己对摇滚的认知属于偏见啰？」

「……把话题带回去吧。」

毕竟要对这部分深究，难保不会导致受各界抨击抗议的严重事态。

「换句话说，就是需要有个人帮忙盯着啦。」

「啊，原来如此。」

举办演唱会大多是晚上。

而且地点在Live House，也会供应酒。

那样的话，光让一群高中女生在那边进出，就算没有毒品或性的顾虑也会担心吧。虽然实际上是有啦。

「所以说啰，阿伦……」

这条件和之前的比起来，确实有点麻烦。

即使如此，由于我当了够久的御宅族，还是知道要怎么靠细微关联性拉人脉。

先从同人界的交友圈找起，和歌手或VOCALOID类社团套上关系以后，说不定就能找到肯帮忙介绍经纪人的仲介者。

而且，让美智留她们和同人界搭上线，往后谈事情应该也比较容易。

嗯，这时候要帮她一把才是上策。

「嗯～～那我懂了，总之我会找人联络看看。虽然我对音乐方面不太熟……」

「不不不，你在说什么嘛，经纪人先生？」

「…………啊？」

「抱歉。」

※ ※ ※

「等一下啦，美智留……」

「而且，要我接触摇滚或乐团那些非御宅族的活动，我还是不行啦。」

「你一直到刚才，都在要求我加入你们社团耶。」

「我什么都不会做……就等你们的社团自己瓦解。」

「美智留……？」

我们只能接受没有人得到幸福、没有人感到快乐、也没有人会高兴的无趣未来吗？

「你果然对摇滚也抱着那种认知对不对！」

「不要紧！光听到有丰之崎的男生要参加，我们学校的女生就一切0K了！」

「我才不会让两边一起垮喔。」

「不可能那样做吧？」

「那……那个，我说啊，美智留！」

仔细一想，从以前到现在，每次一被同年的表妹用这种眼神哀求，我好像就拒绝不了。

这正是一向强势好胜又充满自信的她，非到最后开头不会轻易使出的杀手锏兼最终武器。

以前总是在我身边当孩子王胖虎的那个表妹，现在已经……

证据就在于，目前从美智留口中流露出的话语，既无力又认真……

「为什么不行？阿伦，就算我受骗染上毒瘾然后被人卖掉，你也不在乎吗？」

「美……美智留……」

从小时候就一直带领着我，充满自信与好胜的毅然光彩。

「阿伦……」

「……抱歉，我还是办不到啦，美智留。」

「舒……舒舒服服地入团？」

美智留仿佛看穿了我那消极的想法，她挤出充满决心的声音。

「唔……」

「认识以后再慢慢了解对方的优缺点不就好了！任何人刚见面时都是素不相识的吧！」

「结果，我们还是互不相让。」

这样啊……

「你还问我怎么办……」

我们只能搁着问题不管，让两个团队慢慢走向死亡而已了吗？

「不对不对不对，你在讲什么？」

「你要逼我加入社团吗？」

「你是在要求不宅的人变宅耶。」

而且，内容无比黑心。

假如是动画歌曲乐团或声优演唱会，我倒可以接受……

为了让美智留的乐团重启活动，我和她针对第三项条件也就是担任经纪人的攻防战还在持续。

谈到最后，我们彼此都抱着问题，又都需要彼此帮忙解决……

「可以的话，我也希望你赶快来我们这边，但是我会尽可能地等。」

那不是她刚才动用的最终武器，而是平时用的普通武器。

不……

「欸，多想一下好不好啦？」

舅舅，这话让我来讲也很奇怪，不过你的信赖有问题耶？

倒不如说，原来我们学校的校名那么有口碑喔？

呃，是因为连外交官的子女都在丰之崎就读吗？

她以前总是站在我这边。

※ ※ ※

呃，是我过度解读了，是我自己误会，我想太多。

我又一次望了美智留的表情，便发现她瞪向吉他弦的眼里，蕴含着毅然光彩。

「就算让未成年的高中生跟着你们跑团，也称不上放心吧？」

还有，这种争辩从刚才就已经重复五轮了。

于是，听对方这么一提，我才察觉自己热情失控以后，带来的最坏结果。

「想一想有什么方法，能让我们两个……不对，让大家都幸福好不好？」

依然触动心弦的音色渗入了耳朵，而我茫然地仰望天花板。

我选择念丰之崎，纯粹是因为私立学校中就属这间的校规最松，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等等……」

「什么？」

「然后趁这个机会，你也痛痛快快地脱离御宅族吧？来当现充吧？」

呃，我说过会帮她一把，可是并没有承诺要自己整个栽进去啊……

「可……可是，美智留，如果让不懂摇滚的御宅族男生跟着到处跑，你们乐团的女生也会排斥吧？」

「还是说，你要参加我们？」

对于我那没凭没据的积极态度……

不对，连彼此的社团和乐团算进去，由八个人集思广益的话……

「……抱歉。」

那对现在的我来说，负担还是太重了。

只要我刚才用力扑上去，你女儿差点就答应让我推倒了耶？

「其实，我并不想使用这种方法就是了……因为我也希望，能够让阿伦你心里舒舒服服地入团。」

「美智留……」

美智留还没有死心。

「我们又没有空和陌生人玩婚友相亲！再说阿伦从一生下来就和我认识了，当经纪人刚刚好啊！」

美智留似乎已经没有接纳的余地了。

「可是说了那么多，我觉得这是最能让大家都幸福的选择喔。」

即使有一个人处理不了的问题，换成两个人合力的话……

「你们学校对男生是有多饥渴啦！」

「所以求求你啦，阿伦……我只能靠你而已了。」

「等一下、等一下？」

「咦……？」

「我爸也挂了保证说『有小伦陪着就可以放心了』！」

「不可能以下略。」

最重要的是，我有自己重视的梦想和珍贵伙伴。

「那你打算怎么办，阿伦？」

「只要没有人作曲，阿伦你们的企画就吹了吧？既然这样，我就坚持不帮忙。」

「所以，我要让你们先垮，阿伦。」

「不会呀，至少我爸妈就说那样0K喔。」

把美智留拉进我的社团，她的乐团就会瓦解。

她看我的眼神，蕴含着一股让人想起小时候那种纯粹、拚命及撒娇的光彩……我差点忍不住开口叫她「美美」。

「我已经有社团……有『blessing software』要承担了。」

不过……

「你们那边只要赶不上冬天完工就玩完了……不过，我这边还可以多撑一会儿喔。」

「美智留……」

「毕竟……就像阿伦你说想要我一样，我也想要阿伦。」

既然如此，我也要积极向前。

该怎么说呢？大概是那个领域和我与生具来的灵魂色彩不一样吧。

呃，原因并不是出在我害怕摇滚，或者二次元不会抵抗，或是诸如此类的理由……

「什……」

然后过了十分钟……

然而透过沟通可以实际了解到的是，在我们彼此的问题中，只有靠着某一方让步，才能解决其中一方的问题。

「你不用道歉啦。我说过是『互不相让』啊。」

「我才想问你在讲什么！我们乐团哪有可能让陌生老男人来当经纪人嘛！」

或许是争论累了，美智留又拿出吉他静静地弹了起来。

我在不知不觉中，到底将美智留伤害得多深？

然后，要是我被美智留拉进乐团，我的社团就会瓦解。

「你什么意思啦……？」

「谁叫你们的社团那么扭曲。所有人都是勉强自己在配合你嘛。」

「咦……」

现在已经明确地与我为敌了。

「那个叫英梨梨的女生，就是因为参加你的社团，才变得没办法跑其他活动。」

「那……那是因为……！」

因为那家伙自己做了取舍。

她说过，在冬Comi以前不会再出任何本子。

她说过，会为我们的游戏奉献出全力。

「那个叫诗羽的人则是因为参加了社团，新作一拖再拖，根本出不了书。」

「那是因为……因为……！」

因为那个人非常投入于撰写剧本。

她说过，连描写任何一个附属女主角都不容许妥协。

她说过，要让我们的游戏成为出色杰作。

「阿伦，你自己也有说过喔。你说那两个人，是待在这个社团里会显得很不可思议的厉害作家。」

「唔……」

「既然这样，别用你的任性将她们绑住，不是比较好吗？」

随着游戏制作有了进度，我的梦想也逐步成形……

在我心里，有一句完全不愿想像，却会自己涌上来的评语。

即使当作玩笑也不想说出口。

然而，我大概迟早得目睹那句评语。

「这款游戏糟蹋了柏木英理和霞诗子」。

「看看是我会成为阿伦的人，还是阿伦会成为我的人……」

伴随着耳熟得仿佛最近（第三集七十四页）才在哪里听过的宣言……

「来较量看看，是谁会扳倒谁吧？」

可能是空穴来风，也可能是单纯点出事实——那句评语就是……

在网路上，也绝对不想看到。

美智留的手，触碰了我的脸颊。

「来较量吧，阿伦……」

「美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