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四·五话 不起眼N主角培育法around 309;s side ♭
《不起眼女主角培育法》 · 丸户史明 · 4309 字
「嗳,阿苑。」
「怎样,茜?」
都心东边,耸立于河岸旁,豪华到让人觉得高级饭店也不过尔尔的某栋综合医院。
「我肚子饿了,帮我叫披萨。」
「真是的~婆婆,你刚刚才吃过晚饭吧。」
在其中一间果然豪华得几乎会误以为高级饭店客房的病房里,有对年纪相仿接近三十的病患与探病访客,而非婆媳。
「那点量怎么填得饱肚子,你这恶媳妇。」
躺在床上且身穿睡衣的黑长发女性,名叫红坂朱音(本名:高坂茜)。
于近十年内一举席卷御宅族业界,凭着每天生产的动画及漫画,工作量及人气都高到没有一天不见其名号的超凡创作者。
……然而,现在却成了罹患脑梗塞,天天在这间医院过着软禁生活的可悲住院病患。
「不过,吓了我一跳呢,茜。」
「什么?」
「你居然会跟TAKI小弟吵那种幼稚的架……啊,我不是在否定幼稚,毕竟全业界都晓得你是条疯狗。不过在共通认知里,你会咬的基本上只有业界人,不会对消费者出手。」
「……你是为了让我气到早死才派来的刺客还什么吗?」
另外,坐在床边的椅子,身穿黑色套装且同样是黑发的短发女性,名叫町田苑子。
任职于业界尚属大宗的不死川书店,当了编辑十年左右,目前担任副总编仍伺机爬上更高的地位……呃,仍天天都在奋斗的犀利编辑。
……然而,现在却成了被迫放下本业,还得优先照顾脑梗塞大作家的可悲看护。
「那场架本来就是对方挑起的。谁教他死缠不放地问我的游戏寰域编年纪ⅩⅢ制作进度,啰哩啰嗦地出意见,还自顾自地发飙……」
「不过,如果那只是『消费者的戏言』,你也不会听进去吧?这表示你把那些当成了『刺耳的重要意见』对不对?」
「……天晓得。」
「……对了,你不只是帮我,也帮千岁千千取了那种不长眼的绰号。」
「你们跟难处多多的我一样没男友经历长达○年不是更惨吗?」
「对了,千千也常来探望我,但是你们绝不会在这里碰面耶。事先讲好的吗?」
「我觉得你的思路才奇怪到不行……」
当时是早应大学一年级的她们几个,适逢漫研社报名参加comiket,在暑假期间被定下「只由三名新生合出一本同人志」的课题。
有时是不管怎样都要让自己的跨媒体作品成功的蛮横制作人。
「我是用积极的心态主张『这里改成这样会更好』,所以不要紧。你和千千都只会对系统和剧情嫌东嫌西,根本没有建设性~」
「我明白了,我只等你一年。在这段期间,你要让她之前的作品改编动画然后播完。」
「喔~霞老师挺有斗志的嘛。」
「总觉得……像这样跟你缅怀往事……」
「毕竟你们那边的剧本总算告一段落了。得趁早用两部作品轮流绑住她,以免多受骚扰。」
「嗯,现在想想,也是可以那么说。」
就算这样,还算配合的她为了回想一周前的状况,把手放上额头并斟酌用词。
朱音带着那安详的表情,语气安详地轻轻闭上眼睛。
「茜~~~~~~~~~!」
「先不管你这孤独单身女的现实处境,你们谈了些什么?」
「可是都没有人要回家,还默默地轮流练等级~」
「真的没有大不了的理由……只不过,他是上星期唯一在工作之外跟我通电话的人而已。」
「碰巧的啦,碰巧不见面而已。因为我们互相讨厌,雷达就特别灵敏。」
「……阿苑,你要对女性创作者抱持什么样的偏见都随你高兴,但你觉得我是个将饭桶留在身边还能忍受的人吗?」
「对对对,你玩到一半还对我们发飙:『只会发牢骚就别玩了!』」
有时是所有作品合计达成销售量破百万佳绩的天才作家。
她的表情显然相信自己会康复,感觉不出丝毫怀疑。
「……结果你说在工作之外聊到的也是别人的工作呢。」
「你还是被幽禁在这间医院好了。」
「……别笑得那么惹人厌啦,我在短期内不会把她让给你喔。」
「我们几个真傻耶,那时候。」
凭着可说是老奸巨猾的精神力,驱策三十岁就毛病百出的肉体,同时只有判断能力形同小孩一般,如此身心不均衡的女性……
「说什么蠢话啊……」
有时更是把自己中意的人才全部弄到手之后,既能让人一飞升天,也能让人就此崩溃的超独裁老板。
「我们『三个』都一样……我才想问你,差不多可以养个除了长相以外别无优点的无业小鲜肉,让他替你打理日常生活了吧?那应该是女作家的地位象征吧。」
「为什么!你不好意思依赖男高中生?别说蠢话了!你只要说一句『帮我叫救护车』就行了啊!」
「后来千千偶然发现有隐藏的迷宫……」
「……很遗憾,我们都完全找不到那种绯闻。还有你别擅自把别人的经历改编成作品。」
「真敢讲,抱怨最多的明明就是你。」
「之后就拜托你喽,阿苑。」
「嗳,别因为对方是外行人就不当一回事喔。他的企画拟得比想象中的好上许多。」
「…………啥?」
「茜,你还是那一套吗?理想对象是『能以创作者身份跟自己并驾齐驱的男人』。」
身为病患与访客、作家与编辑,同时也是大学时社团伙伴的两人,聊到的是几小时前发生的事。
「所有人兴奋得抱在一起呢~明明上一刻还不肯讲话的说。」
「不,当时真正碰到严重问题的,其实是我。」
从平时不太会展现的开心神情,变成平时完全不会展现的安详表情……
「什么意思?」
话虽如此,她难得斟酌过的用词,还是无法缓和对町田造成的冲击。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我只是有点在意罢了。」
关于对朱音正在制作的游戏胡乱干预,结果还跟脑梗塞患者大吵一架,最后甚至代为接下了那款游戏的管理工作,行为不合本分又莫名其妙的普通高中生安艺伦也。
「嗳,阿苑。」
高坂茜从那个时候就是常常大谈创作论或故事论,若是聊到「自己想出来的最强作品」,可以说上好几个小时都回不了魂的棘手御宅族。
但是,之所以会招惹到如此麻烦的事态,他本身容易失控的性格自是不提……
「……你真的是为她着想而那样安排的吗?」
但她现在深刻体认到,自己的认知过于真实且正确,背脊流窜着既冷又热的感觉。
「是吗?换成那时候,我就算熬夜再多天,也不可能像这样住进医院啊。」
「当我正好全身摇摇晃晃站不稳的时候,接到了他的电话。」
没错,不慎将自己身陷危机的事实告知他的朱音也有问题。
「你好像无论如何都想把我归类成『既没有可以敞开心房的朋友,也没有男人的可悲女人』……」
尽管老朋友的口气不知道是在呛人、逗人、损人或以上皆是,让朱音回以打从心里感到有些厌恶的脸色……
「别为了追求趣味就把自己的人生也当作『故事』啦,白痴。」
目前正用不听使唤的右手握着复健球,依旧像个孩子一样纯真,不断握了又放,放了又握。
那种装蒜过头的口气让町田忘了这里是医院,也忘了朱音目前的状况,朝着不该责备的病人追究责任。
「无法接受或给予刺激的伴侣,根本没有存在的意义吧?」
「嗯,就这样吧……」
「算了。所以呢,你就一直把那件事放在心上?内容有那么严重?」
没错,那是十年以前。
「对了,茜,听说你在昏倒时,也一直惦记着他的事情,还特地想跟他联络对吧?那是为什么?」
「阿苑,等我说完嘛。他那款游戏可以靠主线剧本变成大作喔……我懂了,毕竟那家伙是在霞诗子底下磨练出来的。仔细想想,就算懂得写剧本也不奇怪……」
但她的真面目其实是……为了创作,对自己或别人的作品都愿意拼尽全力,甚至可以奉献生命……应该说,连自己献出了生命都没有发现的天生创作者。
「你们两个怎么都没有男人缘啊?除了宅以外,我觉得你们都是好女人啊。」
「我不是在跟你说那些~~~~!」
「毕竟今天发生太多事情啦……你差不多该休息了。在你睡着以前,我会留在这里。」
「你那是怎样!表示之前就有征兆了吗?而且,当时你还处于能跟人求救的情况!」
「开玩笑的啦。那是因为是小诗主动向我提出企画的。」
「我都说要不关机玩到破关了,你们却一直嫌那是烂游戏。」
双方讲话就像堕落的大学生,感觉实在不像副总编与知名作家,而朱音的脸色在对话过程中逐渐改变了。
「怎样?」
「…………啥?」
于是,町田想起来了……
「是吗,霞诗子又要出新作了吗?」
「是那个吗?你们俩曾为了抢男人而互甩耳光吗?不然你试着跟我说详细点吧,我会付你原作的费用。」
而且,她现在依旧是个棘手御宅族,一点都没变。
「茜……你从大学时就完全没变啊……」
「她终于也下定决心要在『这个业界』讨生活了吗?」
至今为止,町田曾经亲昵地用「犯神○病的创作者」称呼眼前的老友好几次。
打着集宿名义,跑进独居的社团伙伴住处,还把原稿晾在一边,只顾玩游戏新作的那段怀念时光。
「因为当时我们在谈游戏。」
「你想,大学时我也曾连续熬夜一星期,把《寰域编年纪Ⅶ》练到九十九级吧?在千千那间公寓。」
「只能那么说啊!你那时候怎么不跟安艺小弟求救!」
「……符合喜好的门槛太高了啦,你的性格有问题啦,你真的无药可救耶。」
然而,面对町田那不讲理的追究……
「哎呀,现在回想起来,那就是一开始的自觉症状呢。哈哈哈。」
「你中途退学以后,发生过不少事情啦……」
「不,我在想这是不是立下了我会这样一病不起的旗标。」
「内容也满拼的喔。该说是霞诗子的新境界……或者本质?其实我们部门正愁找不到取向合适的书系。」
「会想回到那时候?」
「你傻了吗,阿苑?我怎么可能那么做。」
「我不可能叫救护车吧。」
「玩到最后,我们都不讲话了~」
「我陪那家伙商量他制作的游戏。当时他写的剧本似乎没有进度。」
朱音用了彻底意味不明的借口来辩驳。
「对登场人物的行为都要求合乎逻辑的你,却放弃替自己的行为找理由?」
「啊~我有点累了。」
「你们什么时候交恶成那样了?」
「而且,我们谈的是美少女游戏中最重要的第一女主角剧本喔。那是决定一部作品成败的最大要素,我总不能不听。」
「就说为什么啦!」
「你现在也一样傻就是了。」
「虽然提不起劲,不过交给我吧……我会跟TAKI小弟一起努力。」
如町田所说,今天真的发生了太多事情。
早上,当朱音打算溜出医院时,逮住她的是单纯相识的男高中生。
单纯相识的那个人,居然强行干预她灌注灵魂的作品寰域编年纪ⅩⅢ。
而她居然接受了对方那种「不合于理的干预」。
「高兴吧,我有十年没向别人低头了。」
「十年前……是你在商业领域出道的时候?」
「不,是我的作品第一次敲定要改编动画时,虽然只留下了令人反胃的回忆。」
「……喔~」
「这次可不要让我后悔喔。」
「全得靠别人还摆那种态度,真是值得尊敬。」
「随你说。」
尽管那项决定的背后,有苦涩、悔恨、担心与种种负面情绪在打转。
即使如此,最后留在盒子底部的希望却显得格外耀眼。
「……掰啦,阿苑。」
「晚安,茜。」
因此,朱音毫无牵挂地闭上眼睛了。
相隔十年,信任自己「以外」的助力。
「…………」
「茜?茜!你有听见吗!」
「……茜?」
「…………」
「就、就、就是说嘛~~~~~~!」
「嗳……」
「……我说阿苑,就算刚才那段对话很像临终前的道别,但我也不会那么容易就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