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因为在最后一章前高高举起、重重摔下是基本功

接着，到了星期六。

七月上旬，梅雨季差不多已经结束，嗅得出即将正式变热的兆候，阳光强烈的早晨里找不到一片云朵，感觉气温能轻松超过三十度。

……呃，仔细一想，梅雨季节时，发生在下雨日子的事情，我几乎没提过。

没表达出季节的转变，总觉得挺过意不去的，还请各位当成在阴郁潮湿的时期，也发生过不少事情。

「早安，安艺。」

「早……早啊。」

哎，不提那些令人郁结的事了，今天加藤是在约定时间的两分钟前，抵达指定为集合地点的车站前面，登场方式依旧缺乏话题性。

「嗯～～幸好天气放晴了。」

「你穿那样会晒黑吧……」

「嗯？不要紧喔。我有带防晒乳，帽子也选了防紫外线的款式。」

「没有啦，那套衣服跟夏天好搭，很适合你。今天也一样赏心悦目呢。」

「谢谢。不过你那句『没有啦』，让马后炮的感觉变强了喔？」

亮色系背心外面，披了半透明的白色蕾丝短袖上衣，头上则轻轻戴着尺寸稍大的水手帽，而迷你裙底下露出的大腿，今天是将白净醒目的肤色直接秀在外头。

……由我来描述，总会莫名流露出一股类似中年大叔的下流气息，还请各位包涵，简而言之就是加藤今天也很潮。

真的，明明只有我看却还打扮得这么讲究，徒劳也该有个限度。

「好了，那我们车票要买到哪里的？」

「要去六天场购物中心，所以是到玉崎吧？」

「真的要吗？我去JO○POLIS也不介意喔，就算到秋叶原逛也完全OK。」

「就说你不用那样可怜我啦！今天一定要让你看清，我这股以宅男来说还算像样的『现实充之力』！」

「呃，我是觉得希望你也能玩得开心比较好……话说你的语气听起来一点也不平静就是了。」

「我问你喔，出门前你查过很多资讯吧？比如今天要逛什么店之类。」

商场分隔成南与北两大块区域，共计两百间以上的时尚、生活杂货、户外用品、餐饮店栉比鳞次，内容丰富得待一整天也不会腻，宛如专为购物搭建的都市。

※ ※ ※

「还有『Fortissimo』……因为我现在用的包包有点瘪了。」

「好，放马过来！」

今天，我确实突然受到客场的洗礼。

「好期待喔，光今天逛得了多少店呢？」

要是以人数来算，这里大概连那边的一半再一半都不到。

「真的啊，简直像战争呢。」

基本上，这些家伙为什么都摆着把自己当大爷的脸？来这种地方，所有人都该抱着身为活动参加者的自觉……啊，不对，这些人正确来说要算客人吗？

「什么事？」

没错，我体会到的这种异样感，并非来自身边客层的落差。

对于我那些只有涉猎过的人，才能听得懂的语言，加藤总是心平气和地听听就算了……不，她都愿意听进去。大概吧。

「是吗？」

「嗯，当然有啊。」

「不，纯逛街也很重要吧……这是在西侧大道二〇一二。」

真正的战争、真正受过磨练的战士，在奋战时要更加整然有序才对吧？

而且，我还可以开开心心地参与……

「请不要排在这里……队伍的尾巴并不是这边……请先退到外面，从斜坡一直往下走就是了～～……」

「别送我去医护室……会买不到本子……」

对我而言，每个店名称听起来都像完全意味不明的暗号，那里卖些什么、商品有多棒、加藤又为什么想要，我一点都不懂。

「比想像得还拥挤呢……是不是稍微隔一段时期再来比较好？」

「不会，我才想和你道歉。」

只要设法弄到和主场一样、或者类似的武器……就行了。

「那当然啰，毕竟拍卖会大致都是这样。」

「……抱歉，真的很对不起。」

不过，这算是彼此彼此。

「安艺？」

可是，这种乱没秩序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我现在，人是在哪里啊……西馆？东馆？还是企业摊位……？

不过，我也不希望自己一个人逛就是了……为什么都没有人能跟上我的脚步……？

我不清楚精确数字，但形容成几万人规模的大混乱，应该不失中肯。

在客场，反正带着笑容把比数扯平就对了。

「没关系啦。总之先全部报出来。」

「没……没事……」

呃，虽然这不是同人活动而是逛街。要逛的也不是社团而是店铺。

「休息完以后，我保证会当一个帮得上你的安艺伦也。」

就算人再多，这种程度要和「那个活动」比，还差远了。

这就是上个月才在玉崎开幕的六天场购物中心。

※ ※ ※

「另外是『True Blue』和『Cellulose』……啊，『Strasbull』也要逛。」

只要保持和主场一样的心态……

「对……对啊……」

「所以说，不好意思，麻烦让我在这里再休息三十分钟就好。」

「我当然完全不介意啦。」

『我希望自己在任何场合，都能靠平时的自己取胜』……

在我眼前的，是会让人觉得那栋东京国际展示场也只不过是尔尔的广阔土地、以及巨大的建筑物。

「然后是『Burning Los』的摊位……这家店有不错的秋季新装。」

「没关系，全告诉我。用这张楼层地图指出来就好。」

不过，来得太早的中场休息时间让我开窍了。

「安艺？怎么了吗？」

可是，涌向我心里的负面观感，并非纯粹来自人数之多……

「可是，我预先查过非常多店耶……因为我没想到人潮会这么挤。」

就这样，我们搭电车和接驳车花了快两个小时。

英梨梨说过。

「安……安艺，你清醒点！医……医护室在哪边？」

那里便出现了我在入馆瞬间被乱象吞没，而不得不撤退至美食广场，还气喘吁吁地啜饮冰咖啡的惨状。

而我是如此反驳的：

那在我的预料之内。

「啊，可是，也不用那么勉强啦……」

「安……安艺？」

既然如此，我也一样办得到、做得到、就是要做给她看。

是普通入场者太不守秩序造成的。

而我手上，有六天场购物中心的楼层地图。

「不，那大概没问题……我找到让自己也能玩得开心的战法了。」

同时……这也是供情侣和全家大小踊跃上门，专为现实充打造出来的空间。

「不，我不回去。」

「欸，加藤……」

不对，这种场面才不算战争。

逛这么一下就得将期待延到下次，对加藤也未免太抱歉了，我说真的。

走进那栋建筑的瞬间，我心里涌上一股无可比喻的异样感。

非御宅圈的人听了我们预先查好的社团名称，应该也会有相同想法。

「那么，你把那些店都告诉我。」

因为我们的奋斗，才刚刚开始而已……呃，我这句话强调得挺认真的。

这究竟是什么情形啊？我深爱的comiket贩○会精神到哪里了？你们有没有确实读完场刊？

「那么，呃…首先是『Lulu Bianca』。但这家店很贵，会变成光看不买，跳过也可以。」

感觉宛如才刚开赛，防线就在转眼间重挫失分，中后卫更直接被判出场，落得只能由十个人出赛的困境。

这样盛大的欢迎，正可谓「客场的洗礼」不是吗？

如此这般，抵达六天场购物中心后，只过了十五分钟。

「我看，我们还是回家吧？」

「安艺……」

「是……是喔？」

「加藤……你不要紧吗？对于这种无秩序的场面。」

「问题不在帮不帮得了我……既然你待在这里不觉得开心，我们留下来也没用吧？」

说来说去，结果加藤还是报了十间以上她有兴趣的店名。

「七月就已经推出秋装了喔？服装界真让人搞不懂……在北侧大街七四三，好。」

「到了耶～～」

毕竟来参加活动，不管逛不逛得完，任何人都会先将有兴趣的社团全部查一遍吧？

说着，我在摊开的地图上用笔作记号。

「那边听着……不要用跑的……请放慢步调用走的！」

基本上，可别对我说出「到秋叶原逛也完全0K」那种话，等到花两个小时将书店、电玩游戏店、CD店的新品／中古店铺全部逛完，还将所有店家的中古价、库存、推销方式都看过，并且在绕完一圈后到葛兰○尼亚（注：秋叶原的角色扮演欧风餐厅「Granvania」）进行记忆力测验，就再也没人说得出那种话了喔。

即使露出了那等丑态，仍不能就此罢休。

可是……

「…………唔。」

「一样在北侧大街六二二……这里离刚才那间店很近，可以顺路接着逛。」

具中世纪欧洲风格，让人联想到横滨红砖仓库的恬静外观。

……算你厉害，六天场购物中心。

当然，是划在『Lulu Bianca』的摊位……店铺位置上面。

确实如加藤所说，明明开幕后差不多也过一个月了，里头这多到要不撞上人也难的汹涌人潮，仍将这栋建筑挤得水泄不通。

这是我在美食广场角落的陈列架，所找到的新武器。

比如这个类型的作品目前多红，以及这个作家在这个类型中扮演的角色和地位，还有为什么不这样配对就不能接受……诸如此类。

「路线就从……嗯，从这边开始。所以路径就可以这样接起来，由西往东……不对，由南向北的走法就这么规划……」

我们御宅族在主场的战法，绝不会和现实充的常识相违背。

视应用的方式而定，即使在这里、在哪里都一样能通用，这是脚踏实地的规则及手段。

而我受过的磨练，应该已经能将那套战法活用到极限。

「那么，加藤……让你久等了。」

「安艺……？」

不要紧，只要有这张社团地图……不对，只要有这张寻宝图，我就是无敌。

「好啦，就算在客场我也要赢……来逆转吧！」

直到刚才还流个不停的冷汗，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止住了。

※ ※ ※

「让你久等了～～」

「喔，有买到看上眼的东西吗？」

「嗯！好险耶～～我穿的尺寸就剩一件而已。」

呼吸急促的加藤一从柜台回来，我就接下她手中的购物袋，然后装进一开始从文具店张罗到的特大号纸袋里。

其实要是有平常用的双肩背包，舍更有效率，不过那套队服实在无法带来这座客场用。

「好了，那往下一间店移动吧。目前比预定的多拖了十五分钟。」

「咦？对喔，我们迷路得还满久的。」

「没有关系，那也是逛街有趣的地方吧。」

「嗯，不过……等我的时候，你不会无聊吗？」

「哪的话。」

我并没有往脸上贴金、也不是刻意对她体贴，都不是。

可是，这样下去不太妙……

人潮确实相当汹涌，可是还不到挤沙丁鱼的地步。

对，只好靠通往电扶梯的这条长而直的路线来争取时间。

「啊……！」

「怎么办，安艺？要先绕到建筑物外面吗？」

「那我们走啰，加藤！脚步会有点赶，你要跟紧我。」

「这样啊……要通过这边好像会花十分钟耶。」

因为……当加藤买东西时，我为了回避店员询问：「欸，男朋友！你喜欢她穿哪件？」都故意装得和她不认识，这是我最起码该做的赎罪……

总之，加藤表示自己一次都没有去过，我才会帮忙带路，但我事先忠告：「只会得到『早知道就别去了』的感想而已喔？」看来她是切身体会到了。

「把手……给我！」

「所以啰，加藤，你想坠落在哪里？不对，你想去哪？」

「那个……不好意思，我们多绕一家店好不好？」

「唔～～……那我要去『Lanoraie Furore』。」

要留意四周，避免我行我素，将本领发挥到极限。

「嗯，我懂，我懂你的心情……」

毕竟走完这条大街，接着就是通往南侧广场无法避免的难关，电扶梯。

「嗯？」

正因为如此，比起前进速度，往左右小幅闪躲的步法更为重要。但不习惯在人潮中灵敏地赶路的加藤，总是无法像我一样，只能走得和普通顾客一般快。

再怎么思考都没有唯一正解。一边从复数选项中挑出可能性高的项目，一面也要备妥替代方案，更必须守候着现场的状况，因时制宜地进行切换。

但我每次都会告诉自己：

而加藤每次被绊住，时间就会以秒单位流逝，离原先的预定抵达时间，就会出现以分钟为单位的误差。

「好不容易来到这里，再说时间就算拖得晚一点，感觉你也能帮忙想办法……不行吗？」

「加藤，不是那边，靠右，往右边！」

要考虑效率，选择『Julie Sander』才妥当，但加藤反而没有那么选。

而我今天的任务，就是要尽全力支援她那种任性。

※ ※ ※

「然后『Julie Sander』和『Lanoraie Furore』位置完全相反，而且接下来还有三个目的地都和它连在一起，不可能略过这里。」

话虽如此，那段时间也没有闲到能让我无所事事地茫然望着店内、或者索性玩起遇不到任何玩家的掌机游戏来消磨。

因为这也是「目前，我该确认的一点」。

结果，也许加藤现在是逛得起劲了，她又提出一点任性的要求。

不过……

「加藤！」

不过，刚开幕的购物大街太过杂乱，分不清楚要靠右或靠左走的客人，常会脱序撞在一起。

「好……好的。」

出声同时，我硬是牵起加藤的手，加快走路的速度。

「嗯。」

「好啦，那我们回中央广场啰。」

「别放手喔！加藤！」

「所以啰，之后你有两种选项。看要去下一个目的地『Lanoraie Furore』，或者略过一间店去『Julie Sander』那边。」

呃，虽然还剩下略晚的义式午餐和甜点吃到饱的考验，总之我们已经突破一道大关了。

「不，那样反而会拖长时间。不管多拥挤，走这里都是最短路径。」

对，我一面融入客场、一面挥洒本色。

「顺带一提，『Lanoraie Furore』离这边有点远，而且那附近没有别间你列出来的店，在我们看来算偏僻地带。」

「肚子饿了耶～～」

上吧，安艺伦也……受天选召、禁止彻夜排队的活动斗士。

为了……在最后取得胜利……

为了谈原本认为不可能达成的作战成功而搜索路径。

「不会，就是那样。我等的就是那种回答。」

「安艺……」

「这样啊……」

但我们不用跑的，也不将脚步加快到会撞上人的程度。

「慢着，别慌，这是六天场购物中心的陷阱。」……

「嗯～～这里和我住的世界实在不一样。标价全都差一个位数耶。」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加藤苦笑着走出的那间店，就是先前英梨梨送她那条缎带的英国品牌专卖店。

以慢了三十分钟起步来想，这样的成果堪称出色了吧？

即使那样的路线还算单纯，但由于来往的客人数量可观，加藤的脚步频频顿住。

「我回来了～～」

「加油！快到南侧大道了。」

当然，那时我脑里播放的曲目正是《赐我一双羽翼》林原版……

「那么，这样就算逛完一趟了吧？」

「啊，对呀。」

通路原本人就多，还几乎都涌进狭窄的电扶梯，路完全堵住了。

「咦？」

「了解！」

而左手……是加藤柔软、温暖的右手的触感。

既然我用的是那种花头脑的战法，根本不可能会有闲时间。

这是因为……

在我右手，是套了两层、还补强过提柄的纸袋。

那是我该遵守的主场铁则。

我每次都会开口为她打气……这绝对不是在责备她喔。

「……我不会让事情变成那样。」

※ ※ ※

如之前发誓的，我今天早就决定配合加藤所有想做的事了。

「是啊……」

在那里，大概就无法争取时间了。不可能挽救回来。

如我所料，电扶梯前的空间严重壅塞，处于寸步难行的状态。

和有老练工作人员的活动会场不同，这里是刚盖好的购物中心。

这就代表，加藤在这个地方，也开始对我产生信任了。

……她肯对我任性了。

既然如此该怎么办……？

「啊，安艺你等一下。」

「是啊。」

毕竟，时间紧迫得要让加藤对衣服或饰品的设计看得双眼发亮、或者让标签的价格吓得眼睛脱窗，都嫌不够了……

哎，先不管那个……

每逛完一间店就涂掉一处的地图上，已经变成整片红了。

沿西侧大街直走，先来到中央广场，再朝「Lanoraie Furore」所在的南侧大道前进。

无论和加藤走进哪家店，我都靠在角落的墙壁，一面拚命散发「别找我搭话」的念波、一面静静地等她买完东西，这样的态势始终不改。

话虽如此，我们总不能无视于规则插队，或者靠扶梯右侧往上走。（注：日本过去的习惯是让出电扶梯右侧，让赶时间的人走。自2004年起，各县地下铁已陆续禁止在电扶梯行走）

无论多壅塞，都不会有绳子在大厅拉出「之」字型动线，也没有帮忙指挥的大哥大姐提醒：「不要在电扶梯上走动～～请间隔一阶，先停下脚步再搭电梯～～！」

为了应对接连改变的状况，这是最新的作战立案。

而且，时间几乎都按照当初的预定。

「原来如此……」

「唔哇，人群好像突然变多了耶。」

我们走遍这座有着大量人潮来往的广阔购物中心、逛完近二十间店，时钟所指的时间，倒是才刚过两点。

「选那边吗……？」

「喔，结果怎样？」

「啊，不要紧喔。要去哪边？」

「我记得这边……有一间叫『Aion』的店。」

「『Aion』……啊，就在附近嘛。咦，奇怪？」

说着，在地图上端找到加藤提起的店名的我，读过店铺介绍以后，却微微偏了头。

「怎么了？」

「我问你喔，这间店……」

「快点，我们走吧？」

「加藤……？」

你提的「Aion」，这间店不是……

「哇～～有好多款式耶！」

「欸，加藤。」

「嗯？」

「你视力不好吗？」

「没有啊，两眼都二·〇喔。」

「那你为什么……」

照地图介绍来看，这间叫「Aion」的店经营的商品，是眼镜……

「这款怎么样？我觉得和你挺合适的耶。」

「咦……？」

没错，那间店贩售的商品，加藤应该不会用到。

「镜片实在太贵……不过，光买镜架还可以。」

「你买了，要做什么……？」

嗯，方才还弥漫在我们俩之间的青涩甜蜜气氛，不知不觉中就抹消得一干二净了。主要归功于我。

另外，我目前戴的眼镜没镶镜片但有标签。有点不方便。

总觉得……总觉得……咦？

我必须乱发脾气、或者用御宅族话题敷衍过去，得让加藤的心意泡汤才可以。

没有特别大的惊喜，只靠交谈促成一段快乐的时光。

「对面是帽子店，所以……」

因为面对新的目标，我现在根本不能停下脚步……

「还……还好啦，你这么感激……反而让我不敢领教。」

「……就算你用那种信徒特有的澄澈眼光说那些，我也很难回应耶。」

「我有时会觉得感激，不过也有感觉超烦人的时候耶。」

「好棒！以前我从没来过，所以都没有发现，可是只要和女生一起来甜点吃到饱，简直像天堂一样……谢谢你，加藤！」

「咦？」

「啊，还是说你不能接受细框？那你再等一下喔。」

「我还想再来耶。没查过的店当中，也有好多间看起来不错，况且这里这么广，一天实在是逛不完。」

正因为这么开心，我有句话不说不可。

「不用了，我消受不了。」

「不过，今天玩得好开心呢。」

「……所以？」

说着，加藤把刚买来的帽子拿在手里转着玩。

「别小看御宅族的物欲了。」

「欸，加藤……」

「嗯～～？」

「欸，安艺，那是第十二块了……」

「水果的丰富维他命，以及海绵蛋糕的碳水化合物能疗愈身心，但会累积过度糖分和脂肪的乳霜却令人陷入两难！啊啊，可是这真好吃！我停不下来！」

「啊？」

追根究柢，今天这趟出来……怎么说呢？我们会这样成行，也是因为我一度爽约、又在昨天突然重新邀你，像这种被我硬拗的部分说也说不尽耶？

「啊哈哈，你那是什么语气？」

「抱歉，回程我没办法送你。」

「啊，是喔。」

不过，那样不太妙吧？

逛完街以后，我们接着光顾的是中央广场的甜点无限享用自助吧。

「哎，比想像中好啦～～」

「…………」

「所以啦，推广作品本来就是源自一种纯粹的亲切心嘛。」

※ ※ ※

「换个粗一点的款式……像你原本戴的那样好不好？」

那时我才发现，不知不觉中，自己的眼镜已经被摘掉了。

「相对地，我分不出哪种款式比较好，所以你要帮忙选喔。」

「咦，我不可以变鲜明吗……？」

我大啖蛋糕，加藤则是光看我吃就觉得饱，一般来说，男女立场应该会相反的组合有点糗。但即使如此刚才的购物行脚，仍让我们共同享有一段快乐得足以用笑容回顾的时光。

「谢谢你，安艺。」

普通地出门、普通地出糗、普通地补救、普通地两个人走、普通地牵手、普通地交换礼物、普通地吃甜点、普通地聊天。

「嗯，谢谢你啰，安艺！」

但她被那样对待也不显得介意，随口吐槽后就简单略过，接着又会学不乖地聊起我搭不上话的话题。

下午也一样，我根本没参与你买东西的过程耶？

「加藤……」

「那下次可以在清晨排队，店一开就冲，先到墙际社团……不对，先到高人气店面把看上的货色买齐，再去中央岛块……不对，再慢慢逛其他纯看不买的店，就用这种战法好了。」

加藤对我做了那样可爱的恶作剧……

「那是因为所谓的御宅族，就是成立于崇高的自我奉献精神上，无论什么好东西都想和大家同享同乐啊！」

呃，也不是不行啦……不过……

今天的我带了加藤这块护身符（冒牌女友），才得以擡头挺胸地进入总是只有情侣、或者和女生同行的客人踊跃上门，平时仿佛都拉着「KEEP OUT」封锁线的甜点店里。

「嗯，这个也好好吃！加藤也来一口怎样？啊～～」

对啊，我怎么会忘记了……？

在御宅族和普通人之间，虽然有点不普通、又丝毫没有宿命感的对话，是如此的令我开心。

可是，到底怎么搞的……？

「嗯？怎么样？」

为什么我会想用类似萌系美少女游戏的方式，来替事情收尾……？

对嘛，成年男性到咖啡厅点圣代有什么错？

「你自己明明一项东西都没买耶？」

嗯，好开心。

「那种观念和推广作品息息相关对不对？」

被加藤十足冷淡地拒绝掉的碎蛋糕，就那么让我直接吞进嘴里了。

「那么，我就送你帽子好了……」

「话说回来，安艺你好厉害。我自己来会连一半也逛不完喔。」

到最后，我还要你迁就我的步调，一会叫你跑、一会又催促你耶？

「那……那真是太好了……怎样都好。」

假如不只重视逛的店家数目，还要顾及成果，找伙伴组成购买团也是一项手段，不过像这样出来逛街，由当事人和中意的商品「一期一会」才是基本吧。

而大人，为何要批评当时那种念头是不对的呢？

「别笑得那么灿烂啦，笨蛋！那样会让角色定位变鲜明吧！」

就算四个男客人一起上门都只点甜品，拜托你也不要显得排斥啦，店员小姐！

「有个地方，我现在得立刻赶过去……」

「红茶戚风蛋糕也棒透了！柔软到入口即化又芬芳扑鼻的戚风蛋糕，配上涂得满满的鲜奶油根本不腻口，还带来双双融化在舌尖的独特嚼感。」

「哦，这个水果塔不赖喔！镶满了三种果莓，酸得层次多变又带劲，过甜的卡士达奶油还能将那压下，搭配得恰到好处！」

「你的词汇还是这么丰富耶……乱累赘的。」

小时候，每个人不是都那么喜欢吃冰品或蛋糕吗？

要不然，我会……

不行，我现在得把事情搞砸才可以。

「话说回来，虽然御宅族给人对任何事都会一头热地高谈阔论的印象，但我没想到甜点也会包含在内……」

然而，正因为如此……

加藤保持本色，我也保持本色。

于是，加藤挑的镜架，忽然戴到我脸上。

「别用『超』那种字眼啦JK。」（注：「JK」为日本网路用语，意指「高中女生」，也有「照常识来想」的意思）

普通的互动，感觉好开心。

「…………谢谢。」

「这是今天你陪我逛街的谢礼啊。」

结果男生在不知不觉中，就忘掉当时的纯稚之心了。

每个人不是都希望将来能独享生日或圣诞节的整块蛋糕吗？

等一下，从根本来说，我上午时，从头到尾都在给你添麻烦喔？

加藤会解说自己买的衣服或者饰品，听得摸不着头绪的我每次都用御宅梗打岔。

奇怪？这项剧情事件是怎么搞的？

一开始我还认为：「这什么拷问啊？」而裹足不前，但随着将吧台上摆满的缤纷甜点一一试吃过后，那种不解风情的想法，就被嘴里令人上瘾的甜味颠覆了。

即使不青涩甜蜜、即使维持我们平常的调调，也十分令我开心。

可是，你为什么……？

「因为我了解人在拿到真正想要的东西的瞬间，会有无可取代的喜悦啊。」

因为我来这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