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章 霸者
《阿斯特莉亚回忆录》 · 大森藤野 · 9245 字

假设一步就粉碎了全部。
假设一击就破坏了全部。
假设一剑就斩断了全部。
那么这些「一」都将化为「无二」,变成抵拒障碍的威光。
无二所筑出的道路,即为「霸道」。
而建立霸道之人──只可能是「霸者」。
这是从千年前就已决定的真理。
▲
被恶火笼罩的都市内,「漆黑」的一闪轰隆作响。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脚、脚……!我的脚啊啊啊啊啊!? ──咕嘎!? 」
想挺身阻挡那团「黑块」的冒险者统统惨遭破坏。
有根本来不及抵抗就已被砍成两半的,也有才被一道轨迹擦到,手脚就与身体分家,再被下一道闪光轰得灰飞烟灭的。战士们沦为不再吭声的凄惨亡骸,肉块则讽刺地左右整齐排列,有如凯旋游行般形成「霸者」通过的道路。
「黑块」的真面目是活像从暴食恶魔身上削下来的,一把会令人怀疑是否看走眼的大剑。
至于拿着「黑块」的「霸者」,则是一名用
全身铠甲
护身的男子。
身高怎么看都超过两M。头部穿戴附有眼罩的大头盔,包含脖子以下的部位,只剩嘴边裸露出肌肤。即使看不见铠甲底下,也能从撼动大地的步伐,以及把岩块当小碎石在踩的重量,明白到男子全身肌肉雄壮结实。将普通人一穿上身就会站不稳垮下的全身铠甲当成棉絮般轻松驾驭,甩动手中的黑块大剑粉碎敌人的模样,象征着男子即为力量的极致。
每踏出一步,火焰跟着颤动。
每挥出刚强的剑斩,尸骸便散乱四溅。
无人能制止「霸者」,男子走在霸道──不,破道之上。
「真脆弱,太柔嫩了。冒险者何时沦为腐烂的果实了?」
风挟带着火粉,吹得宛如怪物舌头般深红的外套摇摆。
艾伦•傅洛摩性情凶暴,人尽皆知。
说时迟那时快。
奥它用更胜艾伦的怒吼打断了他。
「哦,总算找到认识的脸孔啦。这么说,那只猫是你的后辈?」
「我只是轻轻一挥喔?连吞噬都没用上。到底要让我失望到什么地步,欧拉丽。」
光只是这样,艾伦就被轰出去了。
这样的艾伦面对「未知」的怪物,头一次流露出恐惧。
「──!? 」
然而。
这是恶魔之风。──不知是谁如此低语。
奥它第一次恳求自己的态度,已十分足以浇熄艾伦的怒火。
见女子甩动长袍转身,里维莉雅柳眉倒竖。
见到晃着翡翠色长发现身的精灵王族里维莉雅,女子依然不动声色回答。
感觉全身都成了心脏剧烈跳动的艾伦激动吼叫,让滑落脸颊的汗珠甩动喷出。
至今看都不看阻挡自己的冒险者一眼的男子,头一次看向磨擦石地砖着地的艾伦。
「…………啧!」
他发出的是沉重痛苦的指示,令人联想到受伤困兽的低吼。
敌人没有说谎,真的只是把黑块大剑「往横一挥」而已。
情绪亢奋燃起的艾伦用强烈到掩盖恐惧的愤慨吼回去。
「……若你仍有一丝认可我是团长的想法,拜托你快走。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女神……咽下这口气吧。」
「我尽我所能倾听,再进行默祷。就算再怎么烦人,等到真正失去,倒也可惜……」
一股撼动闻者五脏六腑,低沉且严厉的声音鄙视着陷入火海的都市。
「嗄!? 你鬼扯什么!我要亲自辗毙这个臭铠甲家伙!你少给我搅局!」
武人那副平时纹风不动的脸庞上此时怒目圆睁,接着露出苦涩的表情开口︰
全身缠绕红莲恶火的冒险者摇摇晃晃走了一段路,随即便像力气耗尽似地倒地。另一处则看到少年哭着摇晃倒在地上的哥哥。不知从谁手中弹飞,破破烂烂的熊布偶躺在瓦砾上,用那对无机物的眼珠仰望烧毁崩塌的建筑物。
「……!!」
「……!」
目送猫人朝都市中央奔去的背影,奥它轻吐着气,把视线移回前方。
这些在地狱转角响起的声音,绝不会销声匿迹。
面对动摇的艾伦,铠甲男子有如峭立的巨岩悠然应声。
「妳在做什么?」
完全不把熊熊火势放在眼里,说起话来犹如风平浪静的海面。
缓缓靠近的敌人声音中蕴含的,是无法闪躲的重压。
「……开什么玩笑!你干了什么!? 」
男子手掌一震。
「…………艾伦,你回芙蕾雅女神身边。」
轰炸与剑戟碰撞声接二连三,惨叫与怒吼声此起彼落。
接着,隔着眼罩看盯来的铅灰色双眼,让猫人全身的毛倒竖。
都市最强的野猪人受到跟艾伦相同,不,更强烈的冲击。
仿佛是听了「霸者」发出的声音有了确信,奥它的表情活像裂了缝的冰山逐渐扭曲。
看不到。
「我都说只是轻轻一挥了,别动不动大惊小怪。是冒险者的话,就快把『未知』转变成『已知』吧。」
几乎每一条街道都在燃烧,热浪汹涌翻腾。
「!!」
没有声音回应他。
萌生明确愤怒的她直言不讳。
取而代之,刺下来的是迅速得形同流星的银枪。
「这不就是所谓的人吗?」
穿着罩头的全身长袍遮住脸的她闭着双眼,竖耳细听。
不一会。
不,不是那样。
不一会儿,艾伦撤退了。
「不然的话,我就要把你那颗头砍下──吞噬殆尽啰?」
「──妳这家伙的所作所为,根本不配为人。」
顺从野兽本能发出雄吼,连同举在身前抵御的银枪一起被弹飞。
「──听话!!」
赶到据传抵挡不住敌人只身一人前进的大街后,奥它看到站在视野远处的男子身影,时间瞬间冻结。
「你是──」
看着男子面向这边的身体,艾伦总算察觉了。
将当前状况与奥它的恳求放上天秤,默杀自我、压抑矜持,催眠自己一切都是为了女神,接纳了男子的意志。
注视彼此的兽人眼神对上了。
头一次见到野猪人这种态度的艾伦停下动作。
没有准备动作。
简直像连环话剧的图画纸缺了一张,从原本直立不动的姿势,突然变成一大团黑色物体,遮住了艾伦全部的视野。
委身于周围来来去去的惨叫漩涡。
面对这彻底逮住死角的杀招,男子仅是轻挥手腕。
只用像在敲门的动作随意一挥,左手臂铠便让银枪偏离了。从铠甲男子左斜后方,瞄准全身铠甲左肩接缝处的艾伦对于奇袭被化解一事惊愕不已。
女子的脚边倒着许多叠在一起,惨遭严重毁损的冒险者。
身处骇人的破坏与杀戮之中,没有一丝慌张,就只是站在那里。
语调平稳得根本不符现状。
这时,传来第三者的声音。
「查尔多!!」
「你还不错,像风一样快。」
「但是,力道只有微风那么弱。」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不绝于耳。
接着射出的声音与视线受火红的情绪影响,略带激动。
「嚓!」的一声,踏碎瓦砾的声音响起。
「那种女神至上主义还是没变啊。难道你还没断奶吗,臭小鬼。」
「保护好那位大人。」
更滴下满头大汗。
他说出了那名「霸者」的名字。
「……………………」
「~~~~~~~~~~~~~~~~~~~~~~~~~~~~~!? 」
他既不合群,也不屈服。个性孤傲得连用野猫来譬喻都不太合适。他的尖牙利爪能扑杀猛虎,有时更驾驭战车在地平线上疾驱。众神都赞誉实力足以跻身第一级冒险者的他为【
女神之战车
】。
在如此地狱景色中,唯独一人。
「不可能……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一路深达肘骨的冲击令艾伦目瞪口呆,滑过石头地砖,马上用枪尖的金属头刺地,滑到十M以外的位置才总算停了下来。
银枪的枪尖和没拿大剑的左手
臂铠
擦出火花。
因为艾伦发誓总有一天要打倒的武人提出的恳求,比谁都更顾及女神的安危,并且充满了「担忧」。
简直就像被外界隔离开来,一名缠绕寂静的「女子」。
面对把自己当幼童看待的铠甲男子,奥它此刻仍难掩动摇,努力挤出声音。
飞舞在空中的大量火粉乍看之下充满幻想风情,然而无比残酷。
「理该厌恶的噪音,不过不会再度耳闻的旋律。我正在加以倾听。」
手中拿着的大剑沾满鲜血,一看就知道他歼灭了为数众多的敌人。
「──躺在妳脚边的那一大片是什么?」
欧拉丽的冒险者若是目睹肯定会怀疑自己看走眼的,【猛者】焦躁的证据。
但另一方面,他那对土红色眼珠中充满震惊。
「
一大堆尸体
。」
毫无情绪起伏的回答,斩断了里维莉雅早已绷紧的理智线。
「够了,给我消失。用妳那条命来弥补那十恶不赦的恶行!」
激动的王族举起长杖,立即开始咏唱。
蕴含的庞大精神力,展开了光芒耀眼的魔法阵。
产生出令所有人震撼不止的强烈「魔力」余波。
「【漫天吹雪,三度严冬──吾名为阿尔弗】!」
面对如此攻势。
对峙的女子依然一派轻松,默不吭声。
「【狂喜•芬布尔之冬】!」
三条吹雪应声射出。
足以冻结万物的强烈冰波袭来,而女子甩动长袍衣䙓,举起一只手──扔出一个词。
「【
灵魂平静
】。」
光是如此,作为杀招的吹雪就当场消灭了。
「什──!? 」
里维莉雅的双眼瞪到不能再大。
响起的是波浪退去,感觉声音也随之远去的光音 。
产生的是「魔法」完全消失的现象。
眼见
炮击魔法
就像碰触到隐形的屏障,立即连同空间整大块被挖掉似地消失,震惊窜上全身。
同时侵蚀里维莉雅脑海中的,是极度强烈的既视感。
映入视野的容貌,令奥它倒抽一口气。
「格瑞斯!? 」
「没错。正是『失望』引诱我们再度回到英雄之都,引发骚乱。」
他那把形同墓碑刺在沙海中心的大剑,至今仍深深烙印在奥它眼帘。
里维莉雅的唇中迸出焦躁的同时。
男子发出声响,单手取下大头盔。
第一次相遇起,就觉得很像血肉颜色的暗红色短发。
「……我不懂。」
「我已经举起剑啰?难道你不知道敌人的动机,就无法战斗吗?」
「妳在说什么!妳到底对什么感到失望!」
「我的矛盾就像现在对你感受到的一样──全都是『失望』的延伸。」
奥它再也忍不住,爆发出他的疑问与混乱。
过去的守护者反过来成为「侵略者」的事实。
喀锵。
那句话,那股气势,那种能力。
「我没有学识。但就算扣除这一点,我还是不懂。」
查尔多只摆出一副无趣透顶的态度,眯起眼来。
「抵消──不对!『无效化』!? 」
仿佛在表达自己此时此刻站在这里就是答案似地,再度单手举起武器。
这股听来丝毫不痛不痒的的语调,却蕴含着唯一一种感叹。
「袭击都市的理由竟然是『失望』……!? 」
冠有
最强
之名的「寂静魔女」围绕着肆虐的魔力光粒与火粉,再一次降临欧拉丽。
里维莉雅和格瑞斯的战栗化为强烈的「绝望」。
见到女子美丽容颜的瞬间,格瑞斯和里维莉雅的声音重叠了。
查尔多回答的就只是毫无虚假的现实。
灰色长发摇晃。
无论精灵还是矮人,都不由得怒火攻心。
拚命与动摇搏斗的奥它挤出口的,只有曾经耳闻的,关于男子的末路。
光凭一句话就扰乱了奥它的心跳。
见男子将黑块的尖锋指来,奥它的表情简直不能再更扭曲。
「还是老样子,吵吵闹闹的家伙。看来从八年前起就什么都没变。」

「原来还活着吗,
最强女神的眷族
!」
「自
陆上王者
一战后退下前线,甚至传出死亡消息的你,为何事到如今……!」
眼见伙伴化身炮弹掠过自己身边,重重撞上墙壁的模样,里维莉雅不禁惊呼。
阿尔霏亚则很干脆地回答︰
就这样,两名「霸者」同时宣告。
再来冒出持续闭着的双眼。
「众神时代以后,眷族中最受『才能』宠爱的女人……!既是『才能的象征』,更是『才能祸害的怪物』!!」
「容忍
可恨的众神
,为这个世界带来了天真的幻想,那么,身为眷族的我们也得付一部分责任。所以,由我们统统摧毁。」
直到八年前──以欧拉丽守护者之姿君临长达将近千年岁月的无他,正是男神与女神的派系。
当代两大派系
实际上算是他们的继承者。
察觉到魔力扭曲而加速赶来的格瑞斯从屋顶上一跃而下,扑向女子的头顶。
露出的是一头灰发。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本来即使派系不同,我还是挺欣赏你的『鲁莽』……难道我看走眼了吗?」
然后,那绝不是用来抵御外来攻击的装备。
「我看起来像亡灵吗?我可是有双脚喔?还是你希望被恶梦侵蚀缠身?」
讲述战场真理的武人让奥它顿时语塞。
「开什么玩笑……就算妳再怎么强大,最好能出于区区的失望就破坏一座都市!!」
「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过去教导奥它何谓压倒性的力量,刻画「无法无天的强大」这种观念的武人重新出现在面前。
「多么怠惰,多么脆弱。」
「不懂什么?」
「……!」
面对眼前为了蹂躏而改变衣裳的女子,把困惑怒吼出声的是格瑞斯。
宛如祭词,又像诅咒,在熊熊燃烧的都市中,「传说」之名如雷贯耳。
「身为过去盛极一时,一直以来保护都市的最强派系一员的你,为何现在会站在黑暗派系那边,危害欧拉丽?」
面对他扯开嗓门吼出的大声质疑。
流露的是对不解疑问的困惑。
「「【寂静】的阿尔霏亚!」」
女子则真的以寂静做出无言的承认。
这时,女子的长袍就像败给了轰然作响的魔力,从脸上滑落。
面对毫不留情劈下的大战斧,女子依然不为所动,只再度扔出一个词。
当奥它只能回瞪当成最后的抵抗,查尔多暂时垂下剑尖。
仿佛接着女子的话语,站在奥它面前的武人这么说。
而是为了从自己那种强力过度,光是余波或后座力都会把防具毁得破破烂烂的「魔法」保护躯体的装束。
撼动全身的重低音响起的瞬间,格瑞斯整个人以破堤之势被猛烈轰飞。
一切都跟记忆中相同。
「也罢,就顺便告诉你吧。」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撞碎建筑物的一角,无数瓦砾落在矮人大战士身上。当他勉强用斧头插地撑起身体,女子仍悠然睥睨着对峙之人。
仿佛龙的心血来潮一般,回答了野猪人的疑问。
「神时代已经终结。由我们亲手终结。」
她身上穿的是不适合上战场的漆黑长礼服。
查尔多说出一种近乎诅咒──谴责昔日的
半吊子
的话语。
「那就举起剑吧。一口咬下你的头太无趣了。我会仔细咀嚼,把你化为我的血肉。」
奥它最后看到查尔多的记忆,断在过去的某处战场上。
「对世间万物,其中也包含了迷宫都市,仅只如此。」
伫立在视线前方的阿尔霏亚单手抓住自身前襟,扯下没用的长袍,扔到地上。
「这种魔法的破坏力……!难不成!」
划过双眼眼皮,就像被野兽利爪撕裂过的深邃伤痕。
「少在那嚷嚷,精灵。
世界
的杂音太多了,那只好由我来消除。」
阿尔霏亚是足以扰乱里维莉雅他们的情绪,蛮不讲理的女王。
「那种独一无二的异能……!妳是──」
「【
福音
】。」
「之间的矛盾……到底是怎么搞的!」
不过,只要是魔导士就能一眼看出,那件礼服是附加了强得超乎常理的魔力抗性的「魔法衣」。
明显流露幻灭的视线,让奥它在这个当下确实动摇了。
同一时间,不同地点,面对与铠甲男子说出相同答案的「寂静魔女」,里维莉雅错愕不已。
眼角吊起的里维莉雅口中宣泄出激愤。
「
最强的派系
消失了,那么我只好寻找适合自己的战场……这样不能接受吗?」
里维莉雅和格瑞斯面前的魔女则这么说。
令人怀疑是世界末日景象的黑色沙漠中,出手杀死「巨大怪物」的其中一只后,查尔多便像完成使命的英雄般,沐浴着自地平线彼方升起的朝阳,力竭倒地。
强烈的混乱在心中奏起千层浪高的巨响。
「「所以去死吧,冒险者。」」
「「「────── !? 」」」
这股意志,这股杀意。
将奥它、里维莉雅、格瑞斯击落至恐惧的漩涡中。
「看我让一切回归寂静。断绝吧。」
马上产生晃动的是「魔力」。
与阿尔霏亚往前举出的右臂相呼应,「魔法」发出轰鸣。
简直像巨人敲响天之钟,让世界一震的下一刻──强光轰隆震天。
「!? 」
从都市西南方产生剧烈震动与魔力冲击。
奥它惊讶望去,查尔多则重新戴起大头盔。
「阿尔霏亚开始了。我们也开战吧。毕竟让女人抢先一步,可就称不上男人了。」
「阿尔霏亚……连【赫拉眷族】都……!」
听到女子的名字,奥它的表情彻底充满焦虑。
【宙斯眷族】和【赫拉眷族】。
在这座迷宫都市度过岁月的人中,没有人不知道那两大派系有多么伟大,多么乱七八糟,又多么具压倒性。
「你也实在不走运啊,芙蕾雅的臭小鬼。又得像这样被我打倒。」
其中又以奥它最切身理解宙斯和赫拉的力量。
他屡战屡败。
败给有资格称为英雄的,男神的战士们。
用力紧咬臼齿到快咬碎的奥它也举起武器,为了驱除全身的恐惧,只能扯开嗓门,放声咆哮。
「「「!? 」」」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终于!【猛者】终于倒下啦~~~!!」
响遍市内,传播开来。
以及如今挡在眼前的「暴食的化身」本尊。
「………………奥它?」
一直以来,奥它在这座欧拉丽饱尝的──无疑是败北与屈辱的「辛酸」。
拔出大剑摆好架式,笔直冲向黑铠武人。
原本要赶往女神身边的双脚违反命令,任凭冲动摆布,奔回野猪人那边。
不真实的寂静穿透了兽耳,他在建筑物的屋顶上转身回望。
「──赫格尼!快闪开!!」
丧失理性的「狂战士们」以咆哮祝福【猛者】的败北。
模糊不清的视野焦点。
挥舞着数把「魔剑」的独眼铁匠。
「「赫格尼,不可以喔!不可以分心看旁边啦!」」
「…………喂,别闹,开什么玩笑?你睡个屁啊!」
紧握的银枪抖得锵锒作响的艾伦使尽吃奶的力气大吼。
「地震!? 」
「奥它被……干掉了……?」
都市最强象征的败北。
「…………、…………、…………嘎!」
以及在都市中央指挥的【洛基眷族】和芬恩都当场傻住,停下动作。
「骗人……!我才不信!要打倒那家伙的是我!是我们才对!!」
大地恸哭。
最重要的是超乎常人的「臂力」。
败给比什么都更蛮横不讲理的,女神的女杰们。
渴望永无止尽的斗志的漆黑铠甲,举起了黑块的大剑。
「这些家伙统统是Lv.5!!」
「太嫩了。」
支援各方战局的亚丝菲和法尔加。
◉
「……奥它?」
垂死的呻吟。
只剩身穿漆黑铠甲的真正武人。
在意识即将化为乌有消失的刹那,他挤尽最后一丝力气,转动眼珠。
已经相距一大段的远方。
「怎么杀都不可能死!!」
土红色的双眼看见名为败北回忆的恶梦幻觉,产生动摇。
精湛的「招式」。
足以粉碎万物的【猛者】的突击──却没能粉碎前方的男人。
当有如来自地底的鸣动,接二连三持续了一段时间的低沉冲击总算平息之际。
太弱了。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你看,害身体开了个洞嘛!!」」
「奥它倒下了……骗人的吧!? 」
不只冲刺的劲道被挡下,连武器一同被弹开,上半身后仰的奥它看到了。
从眼罩底下盯着这边的男子的双眼无情地宣判。
齐声赞扬成为胜者的「霸者」之名,欢呼的暴力陆续重叠。
在所有的感情化为炽火焚烧奥它殆尽前,当头锤下的黑块重击已先结束了一切。
「……!!」
奥它运用速度、气势加上全身体重使出的全力一击,却被黑块随手一挥弹飞。
「别乱了阵脚!杜华林!贝尔林!格尔!!」
身上铠甲破破烂烂的阿尔弗利克喊道。
刹那之间。
「──嘎!? 」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认知到视线前方的景象,动摇剧增,化为失控的暴风。
就在这一刻。
「!? 」
仅只如此。
撞破一道道墙壁,全身肌肉和骨头均被破坏殆尽的野猪人壮硕的躯体凄惨倒地。
拚命对抗视死如归的敌兵的战斗娼妇们。
「不对!这是……!」
「──────────────────────!? 」
被屈辱的「辛酸」灌顶,【猛者】奥它就此败北。
自己离去后的战场已不再是战场,成了一名野猪人倒下的坟场。
射穿自己的是「失望」的视线。
看见了静止的时间中,已经灵活转变方向,朝自己当头劈下的剑块。
在一切即将被击碎的前一刻。
赫定不顾一切的大喊没有奏效,还是让他落入了「妖魔」姐妹的魔手。
奥它握紧犹如大岩块般的拳头。
「提起斗志,放马过来──不想被我吞噬的话。」
「……到底该怎么办啦……」
结果被逮住了。
「那头野猪怎么可能被干掉!!」
「荒唐透顶的一击──!!」
「「「查尔多!!查尔多!!查尔多!!查尔多!!」」」
男子只对他要求这件事。
他鲁莽地雄吼冲刺。
仰望双臂大张的奥力瓦司,士兵们创造出疯狂的漩涡。
清醒过来的小人族少女。
女神的视线所凝视的地点,连火海都被豪迈斩击的余波吹飞的战场上,只剩一人站着。
「奥它!!你搞屁!还不快给我站起来────!!!」
在「巴别塔」最上层的芙蕾雅双眼大睁,漏出传达不到的喃喃自语。
释放苍白雷电的精灵。
「曾为大神的眷族,如今成为黑暗派系的使徒──查尔多杀死了最强的冒险者!同志们,大肆赞扬吧!然后让整座欧拉丽堕入绝望深渊吧~~~~~~~~~~~!!」
波纹扩散开来,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一挥。
岂止地面,甚至撼动整座都市,无比强劲的冲击让持续奋战的琉、辉夜和夏克蒂都哑口无言。
「开什么玩笑!!」
从高处目睹全程的奥力瓦司爆发喜悦之情的瞬间,黑暗派系的士兵们一起发出欢呼。
「────」
过去从未超越过任何一次的高度,让内心恐惧颤抖。
朝都市中央疾奔的艾伦也在此时停下脚步。
最受「邪恶」的欢呼玩弄的剽悍勇士中,赫格尼发出动摇的惊呼。
狂妄大笑的是「邪恶」眷族们。
那是一阵嘲笑时间静止的冒险者的「胜利欢呼」。
小人族四胞胎也被逼入绝境。
险些跌倒的乐娅娜慌了手脚,莱拉否定了她的动摇。至于亚莉榭则以错愕的眼神看向冲击响起的方向。
「第一级冒险者挂了!? 」
率领着
伙伴
的狼人。
「霸者」的一击在燃烧的迷宫都市中刻印出空白。
不停歇的混沌雄吼,转瞬间撕裂了秩序方的斗志。
欧拉丽各地响起黑暗派系庆祝胜利的凯歌,让冒险者纷纷无言,脸色铁青,武器也从手中滑落。
最强冒险者败北的情报宛如海啸般席卷,让本来就在极限边缘死撑的他/她们的士气严重下降。
「【猛者】他、倒下了……!? 」
「怎么可能……!而且还是【宙斯眷族】干的!? 」
琉和辉夜也一样。
为了不丧失自我就已尽了全力,只能在剧烈动荡的欧拉丽中裹足不前。
天秤仍持续倾斜。
这时,简直是要雪上加霜一般,强烈的冲击华丽绽放。
「「!? 」」
琉与辉夜活像触电般转头一看,轰隆炸裂开来的是「魔法」。
地点在跟她们相隔好几区的街道。
周围的建筑物倒的倒、垮的垮,精灵和矮人也同时双脚一软。
「──咕、嘎……」
屏障遭粉碎的里维莉雅先倒下,失去盾牌的格瑞斯也紧随其后,朝被严重破坏的石地砖上倒去。
「微不足道……」
看着此景的阿尔霏亚只是无动于衷,冷漠低语。
「连【
九魔姬
】跟【重杰】都……!? 」
比谁都早观测到这个结果的是亚丝菲。
继奥它之后又有【洛基眷族】的干部被击败,让只能观望战况的亚丝菲终于也感到绝望。
周围响起的是黑暗派系的呐喊──「邪恶」的喝采让瓦蕾塔欣喜若狂。
黑暗的笑声没有停过。
听了瓦蕾塔的宣言,静静走在燃烧都市内的「神」点了点头。
「──第一级冒险者!都市的最强战力挂了!竟然这么轻而易举!!」
「来吧,
惨剧
的『正戏』上演!」
恐怕正如瓦蕾塔的预测。
──没错,上演「最棒的
恶剧
」吧──
足以粉碎这群无论人数还是实力均强大无比的冒险者的「国王」和「女王」出现,让盘面完全倾向黑暗派系这方。
也正如「幕后黑手」所计划的。
只见她朝地面吼完,马上又甩头朝上,大声仰天咆哮。
「邪神」独自
一尊
微笑了。
想与欧拉丽对抗时的最大阻碍,正是包含第一级在内的高级冒险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下总力战的前提就翻转啦,芬恩~!你们已经玩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