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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真正的勇者

《葬送的芙莉莲》 · 时海结以 · 1.3万 字

勇者欣梅尔死后二十九年。

在北方诸国的修维亚山脉。

芙莉莲等三人持续徒步前进,好不容易在仍被深雪笼罩的山脉之中通过了山口。不同于先前那间山屋所在的山脚处,山脉中海拔较高的地方依然寒冷,还在持续降雪。

在冷得脸颊刺痛的极寒低温之中,三人排成一纵列,走在棱线的雪道上,朝着山的另一侧山脚前进。

察觉走在最后面的芙莉莲脚步慢了下来,费伦频频回头留意。芙莉莲步履蹒跚地走着,双眼几乎要完全闭上,脖子也使不上力,头部随着步伐大幅地上下䙓动。

费伦见状,转而叫住走在前头的修塔尔克。

「芙莉莲大人好像快睡着了。」

「咦?」

修塔尔克也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费伦。

同时,芙莉莲整个人骤然前倾,倒在积雪的地上。

听到重物落在雪地上的声响,费伦立即回头,同时快步奔去。

费伦扶起芙莉莲,发现满身是雪的她正在呼呼大睡。

「她睡着了……」

「没办法,我来揹她吧。」

修塔尔克说道,同时伸出双手。

「可是,修塔尔克大人,你的斧头……」

「啊……不过没关系,看,我双手都空着。」

修塔尔克双手的手心朝上,十指反覆张开又握起。

费伦感觉有些怪怪的。

「嗯。」修塔尔克出声催促。费伦觉得他的表情跟手指的动作隐约有些𫫇心。

「这边请。」村长邀请一行人入内。

当时,她跟欣梅尔等三人为了讨伐魔王,刚从王都启程出发。

艾冉嘀咕了起来。

目前仍零零星星地下着细雪,不过风已经停了。

风雪停止之后,三人看到他们要前往的聚落就在前方。

「这景象我有看过。看来我还在作梦……」芙莉莲如此喃喃。

「不能……」

「妳就是现在的村长吗?真年轻。」

目前的状况跟半年前去山屋避难时几乎没两样。走在最前头的修塔尔克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说道:

『不是。村子的孤儿院里有个令人火大的家伙,名字叫做海塔。他说我只有冒牌的剑,所以只能成为冒牌的勇者。所以我就下定决心,要成为真正的勇者给他看。』

在聚落的广场上,一位少女出来迎接三人。少女身形相当娇小,即使踮起脚尖也比芙莉莲的肩膀还要矮,不过她招呼三人的态度却是坦荡大方。

「村子外面有一间倒塌的小木屋呢。」

『我总有一天要得到真正的勇者之剑,打倒魔王。』

芙莉莲松了一口气,低声说道:

芙莉莲开口指示两人。

「不为什么。」

「山主?这山里本来有那种东西吗?」

这里是多雪地带,房屋的屋顶都特别陡斜,应该是为了让积雪自然滑落。

费伦身体后退一下,开口说:

修塔尔克靠近过来一步,再度伸出双手。

走在最前头的欣梅尔开朗地说:

「真香……」

欣梅尔举着出鞘的剑,继续说道:

「费伦,妳一直揹着她,应该累了吧。换我吧。」

于是她仍揹着芙莉莲,低着头,大步大步地踩稳雪地继续走了起来。经过修塔尔克身旁时,低声念了一句——

『这也难怪。目前为止已经有很多勇者启程讨伐魔王,却都以失败收场啊。』

『说得也是。』

同时,他的十指一样反覆地握起、勾动。费伦觉得他的手的动作很猥琐,有一点畏缩。

『欸,你那把剑是「勇者之剑」吧?』

「知道了。芙莉莲大人,妳能自己走吗?」

修塔尔克说到这里,村长接着说出了后续:

「没有错。这件事很有名,妳没听说过吗?」

聚落的周遭围有高墙,看起来很坚固。石砌的房屋在山坡的斜面上林立。家家户户的烟囱冒出炊烟,朝着天上的雪云升去,看起来很温暖。

说着说着,一行人来到了村长的家。

「没有。海塔大人从未提过这件事。」

看着三人笑着前进的样子,芙莉莲的脸上也自然地跟着浮现笑容。

听海塔反驳,艾冉开心地大笑起来。

「为什么啊?」

海塔开口告诉她说:

于是,费伦背起了芙莉莲,修塔尔克则负责提芙莉莲平时携带的行李箱。

「我太小看山里的气候了……只要继续往北,就能抵达我们要去的聚落。」

而芙莉莲仍睡得很熟,毫无防备。

芙莉莲将脸埋入费伦的长发之间,低声喃喃。

「真是的……」费伦感觉有一点点难为情。

「这样啊。」

身为村长的少女带领三人去自己的家。

「芙莉莲大人,妳终于醒了。」

说完,他抽出佩带在腰际的剑并高高举起。剑身在阳光之下闪耀白光。

「要是是梦就好啦。」

聚落的前方有一栋已经倒塌的小木屋,看起来像是被踏扁了一样,几乎要被雪完全掩埋。

芙莉莲下来自己走,前往聚落。

芙莉莲问道。欣梅尔摇头否认。

「这种深山里真的也有聚落啊。」修塔尔克佩服地说道。

『那是仿制品。』

「咦?为什么?」

「这里是守护勇者之剑的村子。在这村子附近的圣域,插着一把据说是女神大人授予的勇者之剑。历史上不管是哪位英雄试图将它抽出来,那把剑都不为所动。直到八十年前为止。我记得这把剑有一个传说——」

「恭候已久了,芙莉莲大人。」

在暴风雪之中,四面八方一片雪白。

『没关系。我们自己靠着完成讨伐委托、脚踏实地赚取旅费,也没什么不好啊。这样才有冒险的样子。』

「那间小屋是以前的狩猎小屋。被山主破坏了。」

「是,我是第四十九代。毕竟是世袭的。欢迎光临剑之村。」

「修塔尔克大人,你知道这里吗?」

海塔点头附和。芙莉莲看着欣梅尔的剑,开口问道:

在春风吹拂之中,树枝、嫩叶与脚边的花朵轻轻摇摆,看起来令人心情舒畅。

修塔尔克又靠近过来,十指继续反覆握起。

「看来风雪也愈来愈小了。还以为真的要被冻死了呢。」

『以前,我从魔物手中救了一名来村子做生意的旅行商人。于是他把这把剑送给我,说是要给未来的勇者。比较像是在哄小孩子吧。』

三人通过倒塌的小木屋旁,来到了聚落的大门前。

「是梦啊……」

芙莉莲因为疲劳与寒冷而睡着,梦到了有点久以前的往事。

「我来背。」

费伦怯生生地问道。芙莉莲毫不迟疑,立即回答:

强风吹来的雪打在脸颊上,令芙莉莲的意识逐渐清醒,微微睁开双眼。她先察觉到自己正被费伦揹着,接着才想起这里是雪中的修维亚山脉。

芙莉莲向村长问道:

『真是小气。』

「拔出那把剑的是欣梅尔大人吧?」

费伦问道,修塔尔克便向她解释:

『我是真的僧侣。』

真的要让这个男人背女性吗……?

『咦?』听芙莉莲发出疑惑的声音,欣梅尔回过头来向她说明:

出发前,为了向国王道别,一行人前往王宫内的谒见大厅。对于在跟前跪着报告的一行人,国王明显地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而且几乎没有其他的大臣与贵族参加这场谒见。

『结果国王只给了我们十枚铜币。』

随后,四人走出王都城门,在绿意盎然的景色中徒步前进。正值春暖花开的时节,路边群生的小花纷纷绽放。

「只有能够化解足以消灭世界的巨大灾难的勇者,才能拔出勇者之剑。」

三人走进聚落。

另一方面,修塔尔克则边走边四处张望,显得兴致勃勃。

欣梅尔将剑收回鞘内,以明显装蒜的态度接着说:

「你好色。」

芙莉莲也跟着发牢骚。于是海塔安抚两人:

「这里就是剑之村啊……」

「嗯。嗯。」

剑的外表很像传说中描述的勇者之剑。

听到这里,费伦恍然大悟。

『……话说回来,岁月的流逝还真是无情啊。以前说了那种话的海塔,如今却是成天酗酒的冒牌僧侣。』

芙莉莲一直没有说话。

『这就是你立志成为勇者的契机吗?』

「就是那样。」修塔尔克点头附和。

『哈哈哈哈哈。』

芙莉莲已经冻坏了,因此她缩坐在暖炉前,手凑向盛燃的炉火取暖。

「真温暖……」

费伦与修塔尔克则在椅子上与村长相对而坐。忽然,村长鼓起脸颊,握起拳头上下挥动,气呼呼地抱怨起来。

「芙莉莲大人,您这样很令人困扰啊。明明约好半个世纪之后要再来的。就算我个性再温顺,也要发飙了喔。」

一鼓作气说完这些话之后,村长的表情突然转变为笑容。

「——以上是前前任村长,也就是我奶奶的遗言。」

仍在暖炉前取暖的芙莉莲开口回答:

「我当时是说八十年后再来也无所谓。这个村子的人们代代守护勇者之剑,要自保当然不成问题吧。」

「的确是这样没错,但还是要请您确实地达成使命啊。」村长说。

费伦向芙莉莲问道:

「使命是什么?」

「驱除魔物。这村子周遭会定期有魔物出现。」

村长接着说:

「尤其最近山主肆虐,让我们吃了不少苦头。」

芙莉莲微微叹一口气。

「那我们明天就开始行动吧。麻烦的事还是尽快解决比较好。」

翌日,天上仍密布着厚云,不过雪已经停了。

芙莉莲等人前往村子的后山。那是一座形状尖锐陡峭的岩山。

山上有魔物群居栖息,是外型有如结合了狮子与狼、拥有白色长鬃毛的魔物。为了避免引发大规模的雪崩而波及村子,芙莉莲一行人先将魔物们引诱到冰河上的平坦雪原上。

先由修塔尔克打头阵。他一在魔物群前停下脚步,立刻就有十几只魔物围了上来。

因为完成了使命,现在芙莉莲与费伦、修塔尔克要离开剑之村了。晴朗的天空之下,积雪反射阳光,亮得刺眼。

「没错,欣梅尔当年没能拔出这把剑。」

村长过来跟芙莉莲与费伦会合,三人一起走向修塔尔克。

不过,降落在芙莉莲身旁的费伦以防御魔法造出的屏障挡下了这一击。

芙莉莲当然明白修塔尔克所指的是什么事。

比修塔尔克年长许多的哥哥,一直被誉为全村第一的勇者。

「那就是山主。」

「魔物们会聚集过来,全都是因为这东西。圣域有强力的结界保护,魔物根本无法进入,但是牠们仍无法克制想破坏那个的冲动。看来牠们相当畏惧勇者之剑呢。」

刚挥过战斧的修塔尔克压低姿势,站在那里。他迅速地摆好架势,准备继续攻击,同时开口发牢骚:

『有什么关系呢?是冒牌的勇者也无所谓。』

费伦举起法杖,挺身挡在村长前面。村长冷静地告诉他们:

看着三人离去,村长从背后大声提醒。

「应该是想把欣梅尔塑造为英雄的人们在搞鬼吧。身为英雄,当然不需要没能拔出勇者之剑这种难堪的事迹,不是吗?英雄这样的角色,难免会被后人擅自美化。」

『欣梅尔……』

在不算宽敞的洞窟内,有一小座岩石,上面插着一把非常老旧的剑。修塔尔克又瞄了那把生锈的剑一眼。

「美化到最后,甚至连原形都不留了。」

「这样一来,使命就完成了。」

所谓的勇者……到底是什么呢?

芙莉莲的语气有些冷淡,却很笃定。

那只巨大魔物远比群集的魔物们还要大上许多,身高达人类的数倍,身体形状也更近似人类,除了覆盖全身的白毛与有如结合了狮子与狼的长鬃毛以外。

费伦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疑惑地歪了歪头。

独自被留在洞窟入口前的修塔尔克仍瘫坐在地上,双眼直直注视着勇者之剑。

「话说回来,魔物真的很多啊。都聚集在那个洞窟前面。」

『看来这次的勇者也不是真的啊。』

芙莉莲跨出脚步走去,费伦与村长跟了上去。

「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个……」

芙莉莲没有回头,只是举起一手回应。

勇者欣梅尔死后二十九年。

修塔尔克瞄了洞窟内一眼,神情显得很沮丧。他向芙莉莲问道:

「做得好。」

遭魔族袭击而陷入火海的村子……哥哥最后的身影……

山崖的对面是一座岩山,山脚处有个洞口,看来那里是一处洞窟。洞窟本身并不大,高度大约是人类身高的两倍,宽度则跟十个人并排差不多。

在屏障的保护之下,芙莉莲将魔力之光凝聚在法杖前端,在屏障解除的同时发射强力的攻击魔法。

「才来八十年就自以为是主人啊。」

转眼之间,魔物即被全数歼灭,一只不剩,只见雪烟茫茫扬升。

不过,修塔尔克不慌不忙,举好战斧,将扑过来的魔物一一斩成两半。

剩余的十几只吓得停下脚步。当牠们察觉危险逼近的征兆、抬头望向上空时,已经太迟了。

修塔尔克握起战斧,纵身跃下山崖,在着地的同时将战斧大大一挥,一击即轰飞了整群魔物。

「芙莉莲,这是怎么回事?那是勇者之剑啊。」

欣梅尔等四人在前去讨伐魔王的冒险之旅的途中,曾跟前前任村长一起进入这个洞窟。当时的村长也是个少女,只是没有现任的村长这么年幼。

欣梅尔没能拔出这把剑。

芙莉莲开口说明:

遭受意料之外的反击,山主气急败坏,「嘎喔喔喔喔」地大吼了起来,举起另一支前脚踏了过来。

雪烟随风散去,确认魔物群都被彻底消灭之后,在远处观望的村长开心地拍起了手。

「修塔尔克!你还站得起来吧!」

然而,在芙莉莲开口回答之前,一个巨大的黑影先从洞窟上方的岩棚跳了下来。

山主被这一发魔法轰得灰飞烟灭,化为黑色的沙尘消散。

「…………!」

芙莉莲浮在空中,由上而下地射出大量的攻击魔法,有如箭雨般地洒下。

然后,他仰头望向崖上的芙莉莲等三人。

「后来,欣梅尔真的成功了。即使不靠那种剑,他仍旧拯救了世界。他是真正的勇者。」

「太会使唤人了吧!」

一行人继续追寻魔物的踪迹,来到了崖上。修塔尔克探头窥视崖下,发现那里也有一群魔物。

「魔物这么多,为什么村子不委托其他冒险者来讨伐呢?」

「可是,为什么要隐瞒这个事实呢?」费伦问道。

当时的村长见状,冷静地开口说:

这洞窟的入口前聚集了约三十只魔物,而且都同样地将鼻尖朝向洞窟的入口,仿佛洞窟内躲藏着极为诱人的猎物似的。

芙莉莲依然气定神闲,大声指示道:

魔物们似乎明白对手不好惹,改将目标转向其后方的费伦。

其余的芙莉莲等三人在入口附近等候。海塔看不下去,同情地从背后呼唤欣梅尔。

村长跟村民们都来村子的门口送行。村长开口说:

欣梅尔静静地挺直腰背。

欣梅尔这么说道,转过身来,开朗地向伙伴们表示:

三人走向村长。修塔尔克向她说道:

三发魔法都精准地命中目标,三只魔物身体被开个大洞,同样地化为黑色沙尘消散。

芙莉莲与费伦对彼此点个头。然而,修塔尔克却瘫坐在洞窟的入口前,有气无力地垂着头。

山主的右前脚正要踏下来踩扁芙莉莲的前一瞬间,脚踝的部分立即被切断,喷飞上半空中。

芙莉莲轻轻叹一口气,转身背对洞窟。

说到这里,村长显得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这时芙莉莲替她接着说:

《葬送的芙莉莲》3 12 真正的勇者插图(1)
《葬送的芙莉莲》 · 3 · 12 真正的勇者 · 第1张插图

「妳奶奶的遗言是怎么回事啊。」修塔尔克稍微吐槽了。

「嘎喔喔喔喔喔!」山主大声咆哮,露出血盆大口中的整排锐利牙齿。

对于芙莉莲的约定,村长深深点头回应。

三只魔物蹬地溅起白雪,直直冲向费伦。费伦举起法杖,在空中展开魔法阵,连续射出攻击魔法。

「芙莉莲!这……」

「这里离村子很近,却到处都是魔物啊。」

「当然我们也很想,但是……」

费伦也向村长问道:

『我要打倒魔王,让世界恢复和平。那样一来,不论是冒牌的还是正牌的,都无所谓了。』

欣梅尔随时积极向前的坚强心态,令芙莉莲恍然大悟。

修塔尔克所知的传说,并不是事实。

「原来如此,果然是新面孔。难怪我不知道。」

芙莉莲回想当时的情境。

「因为欣梅尔是英雄。」

修塔尔克回想在故乡村子最后目睹的光景。

先斩杀一只,接着回劈斩杀第二只,丝毫不大意地接着应付第三只……被劈断的魔物陆续化为黑色沙尘消散。

里面到底有什么呢?修塔尔克往洞窟内一探究竟,随即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那就再见了。我半个世纪后再来。」

芙莉莲如此喃喃,同时握着法杖,以飞行魔法缓缓降落至崖下。

「下次请别再迟到了喔。」

从芙莉莲的角度来看,修塔尔克像是被那个冷不防从岩山跳至洞窟前的巨大魔物用前脚踏扁了。不过,着地的冲击扬起雪烟,看不清楚实际的情况。

「『芙莉莲大人,我始终相信您一定办得到。真是谢啦。』——这也是前前任村长留下的遗言。」

*

山主以后脚站立起来,右前脚高高地举起。

在北方诸国的亚佩提特地区。

虽然阴影处仍有残留的积雪,不过阳光照得到的地方已经开始有绿草的嫩苗随处冒出了。

芙莉莲一行人越过了修维亚山脉,在这一天的午后抵达了位于山脚处的一座规模不算小的城镇。

为了寻找可落脚过夜的旅馆,三人走在建筑物林立的街道上。

「去旅馆放下行李之后,在入夜之前就各自自由行动吧。」芙莉莲说道。

「好久没进城镇了。可要好好放松身心才行。」

修塔尔克说道,看起来心情很好。

然后,三人顺利地在旅馆订好了房间。

费伦与芙莉莲同住一间房。费伦坐在镜子前用梳子梳理她的一头长发,同时向芙莉莲问道:

「芙莉莲大人,接着要做什么呢?要一起去到处逛逛商店之类的地方吗?」

芙莉莲已经脱下了为了御寒而穿的多件厚重衣物,现在身上只穿着一件当居家服穿的薄衫。她正趴在床上看魔导书,边翻页边开口回答:

「我就算了。我要留在房间里悠闲地看魔导书。」

「这样啊。那我就自己一个人……」

费伦看着镜子这样说。话还没说完,芙莉莲接着说道:

「啊,对了。」

她仍盯着魔导书,接着告诉费伦:

「今天是修塔尔克的十八岁生日。」

费伦吃了一惊,立即停止梳头,侧眼瞄了芙莉莲一眼之后转过身去。

「这种事怎么不事先告诉我呢?我什么都没准备呀。」

「在这镇上随便买个东西就好啦。」

看修塔尔克一脸错愕,费伦告诉他理由。

费伦满心无奈,立即转身折返,躲进遮蔽物之后。

费伦来到隔壁修塔尔克住宿的房间门前。想说他应该在里面,费伦敲门呼唤。

听说修塔尔克已经回到镇上,于是费伦也折返回头。

「……对不起,没事。」

修塔尔克正吹着初春的风、悠哉地仰望着天上流动的云。

「修塔尔克大人。」

「欸,妳在生什么气啊?我做错了什么吗?」

修塔尔克说出了意想不到的话,费伦惊讶得不由得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修塔尔克大人——」

「费伦,妳来得正好。那朵云啊——」

「修塔尔克大人。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修塔尔克大人。」

芙莉莲眯起眼睛,哼哼笑了起来。费伦一语不发,从镜子前的椅子上站起,伸手拿起芙莉莲手中的玻璃瓶。

「咦?妳要给我东西吗?」

「我道歉就是了……」

说完,她愤怒地将门使劲关上。

「这可是我秘藏的好东西。」

修塔尔克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被这样批评,仍大声地自言自语着。

(该怎么开口呢……)

(我看不管怎么问都会令他起疑,还不如直接问吧。)

修塔尔克仍在仰望着云。

「故乡的家人也没有……?你们那边的习俗是这样的吗?」

然而,看费伦表情凶狠,眼光更是冰冷得像寒冷刺骨的风雪,修塔尔克指着天空,连忙改口。

然而,却没有人应门。费伦推门一下,发现门没上锁,房内空无一人。

(不对,这家伙只是个小鬼吧……)

「上次妳买这低俗药水的时候,我明明有叫妳拿去退货,不是吗?」

费伦的表情冷漠如冰,以鄙视的眼光盯着一丝不挂的芙莉莲,低声质问道:

费伦去广场,向三位正在一起游玩的少年同样地打听。

费伦面无表情,拔起玻璃瓶的栓塞,将里面的液体从芙莉莲的头上浇下。于是芙莉莲身上的薄衫立即随着咻咻声响冒出阵阵白烟,溶化消失。

(不管怎么说,芙莉莲大人实在是太失礼了。修塔尔克大人收到那种下流的药水,才不可能高兴吧……)

闻言,芙莉莲没规矩地摆荡着的双脚立即停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在街角向一位推车卖菜的妇人说明修塔尔克的外表特征,问她有没有看到这样的人。

修塔尔克回过头来,喜孜孜地指着天空说道:

「不,应该纯粹只是因为我不受重视吧。」

修塔尔克没察觉费伦接近,看到形状与女性上半身相似的云,立即这样大叫。

「呃、呃……」

「他刚才还陪我们玩。」

察觉太阳即将下山,费伦调整好心情,再度走向修塔尔克。

然后,她注意到了一个塞在箱底的小东西。

修塔尔克的反应是鸡同鸭讲,费伦移开目光,补充说明道:

费伦面露微笑,走向修塔尔克。这时候——

芙莉莲如此答道,口气显得很没劲。双脚交互弯起,反覆地上下䙓荡了起来。

费伦心里有些失望,全身僵住。

「不会吧……那朵云好像大便。」

(他很下流。)

「这都是芙莉莲大人的错。」

得知修塔尔克的另一面,费伦暗自佩服。

「我不管妳了。」

费伦这样想,同时来到镇上的一处高台上。她看到高台上视野特别好的位置有一张长椅,坐在那上面的正是修塔尔克的背影。

芙莉莲粗鲁地抛开各种杂七杂八的魔导具跟废物,最后拖出了她要找的东西,骄傲地举起来给费伦看。那是一个紫色的玻璃瓶。

「他帮我制止了失控暴冲的牛。」

(还是只能直接问他想要什么了吧……不过,这样绝对会被他发现吧。)

「是。」

没时间了,费伦决心豁出去,停下了脚步。走在前面的她突然停下来,后面的修塔尔克吓了一跳,连忙跟着停下。

她翻身向上,起身之后猛地跳下床,打开自己摆在地上的行李箱。她扬起嘴角,将手探入乱七八糟地塞在行李箱内的大量魔导具之间。

(不要!我可不知该如何反应啊!!)费伦心想,微微地叹一口气。

费伦闭口不答……其实,现在她也因为错失向修塔尔克打听他想要什么礼物的机会,而不知所措。

(他帮助了很多人……)

将空瓶交还给芙莉莲之后,费伦打开房间的门。

「为何要问这个?」

察觉这是很重要的话题,费伦以郑重的态度和修塔尔克正面相对。

「……算了,我觉得有点火大,不送你了。」

独自被留在房里的芙莉莲仍然不知道费伦为什么生气,满心错愕。

往少年们所指的方向走去,来到了城镇的郊外。一棵大树下有个抱着猫的孩子,费伦向他打听。

「呵呵呵,费伦,妳真是不够细心啊。」

察觉费伦仍在瞪着自己,修塔尔克战战兢兢地窥探对方的脸色。

「我故乡的那些已经死掉的家人,还有师父,都不曾给我生日礼物……所以,我以为就是这样。」

「我们去走一走吧?」

接着,费伦来到城镇郊外的牧草地上,向一位农夫大叔打听。

「只会溶解衣服的药水。」

「顺便问一下,芙莉莲大人妳打算送他什么礼物?」

「啊啊——!那朵云的形状好像胸部!」

「刚才这只小猫在树上不敢下来时,那个大哥哥帮我救下了牠。」

芙莉莲拿起那个戒指,稍微注视了一下子,然后收回行李箱内。随即,她注意到戒指的旁边有一张折起来的纸条。

修塔尔克似乎完全不明白费伦的心意。费伦不悦地别过头去。

芙莉莲且先以毛毯裹住赤裸的身子,转眼查看行李箱内。

「要送你生日礼物啊。」

察觉刚才那句话说得不清不楚,修塔尔克连忙补充说明:

费伦说道,轻叹一口气。

那是一个镜莲华造型的戒指,是以前在冒险之旅途中,欣梅尔送给她的礼物。

费伦满心无奈,一时之间无言以对。不顾她的如此反应,芙莉莲洋洋得意地接着说明:

「怎么?妳也有兴趣吗?」芙莉莲问道。

「『男人啊,要是收到这种东西都会很开心的。』师父是这么说的。」

费伦板着脸走在前头,修塔尔克则战战兢兢地跟在她的后面。两人就这样走在傍晚将至的街上。

修塔尔克不知所措,开口试探:

「因为今天是你的生日。」

「他出去了吗……?」

「等一下要告诉费伦。」

芙莉莲难堪地大声哀嚎:

「是这样的吗?那跟我想要什么有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修塔尔克大人想要什么东西。」

「这药水很珍贵耶。这下子该送什么当礼物呢?」

「啊,不,我并不是在开玩笑……我不曾收过生日礼物。」

于是,费伦离开旅馆去找修塔尔克。

「啊,还有这个。」

另一方面,费伦在旅馆的走廊上思考着。

费伦说道,大步大步地走了起来。这时候,修塔尔克才终于察觉了情况。

「揹着斧头的战士吗?他帮我推了推车。记得他后来往广场那边过去了。」

然后,修塔尔克说起了他的身世。

「我的故乡是战士之村,没有弱者的容身之处。」

修塔尔克开始描述他的儿时记忆。

他的故乡,是一座位于中央诸国角落的村子。

村子附近的森林有外型似山猪的魔物群集出没,于是战士们前去讨伐。虽然打倒了魔物,战士们却也受了伤,白色的斗篷都沾上了血迹与污泥。

对于战士们的如此表现,修塔尔克的父亲厉声斥责。

『对付区区魔物,怎么可以如此不济?你们都该向修特尔兹看齐。』

同时,一位战士正在给予一只还没断气的魔物致命一击。他是修特尔兹,是比修塔尔克年长许多的哥哥。

『不但毫发无伤,身上甚至没沾上任何溅血与污泥。纯白无瑕的外套,是这个村子最强战士的象征。修特尔兹是我们村子的骄傲。』

『这是当然的,老爸。』

修特尔兹如此回应父亲。

父亲与哥哥回到村子,在广场上看到年幼的修塔尔克正在练剑,以粗陋的木剑敲打真人大小的人形木桩。修塔尔克闭上双眼,聚精会神。

对于这样的他,父亲冷漠地批评:

『相较之下,修塔尔克这家伙完全是个失败品。明明每天修行得那么充分,却不能正面对抗魔物,一次都没有。』

雨开始滴滴答答地下了起来,于是父亲加快脚步。

『开始下雨了。我们回家吧。』

然而,修特尔兹却注视着弟弟,拒绝了父亲。

『我去指导弟弟练剑。』

『别欺负得太过火。我要先回去了。理他只是浪费时间。』

在雨中,修塔尔克的意志相当专注。

只见身上围着围裙的芙莉莲借用旅馆的厨房,在烹饪用的火炉上摆了铁板,正在煎烤巨大的汉堡排。

「你们回来了。好慢喔。」

修塔尔克开心地说道,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两人一回到旅馆,立即有四溢的肉香扑鼻而来,引人食指大动。

修塔尔克惊觉抬头,然后又垂下头。

说完,艾冉将刚煎好的汉堡排摆在盘子上,交给芙莉莲。欣梅尔跟海塔也已经开始吃汉堡排了。

「芙莉莲大人,妳哪有资格说别人?」费伦如此吐槽。

芙莉莲说起了约八十年前的冒险之旅的途中,某一晚与伙伴们之间的对话。

『是这样的吗?』

看艾冉挺着胸膛这样说,芙莉莲稍微歪着头,向海塔问道:

『所有努力过的人都是战士。』

费伦立即拒绝。

《葬送的芙莉莲》3 12 真正的勇者插图(2)
《葬送的芙莉莲》 · 3 · 12 真正的勇者 · 第2张插图

大得从未看过的巨大汉堡排,令费伦非常惊讶。

「是。」

芙莉莲叹了一口气,眉头温和地皱起,仰望天花板。

「可是,我……」

「这是怎么一回事?」

费伦语气平静,态度却胸有成竹、斩钉截铁。

在城镇的广场上,两人正在一处卖饰品的摊贩前挑选商品。修塔尔克看上了一款手镯。他指着那只雕工格外精细的金色手镯说:

「说不定我以后会逃走啊。」

「芙莉莲大人,这是在做什么?这大得荒唐的汉堡排是怎么回事?」

『修塔尔克,你快逃。』

「妳在说什么呢?生日就是要吃这个啊。」

在对抗袭击村子的魔族时,修塔尔克也打算加入战斗。虽然全身不停地发抖,却仍握紧木剑,勉强自己跨出脚步要跟上其他的战士们。

溅起的泥水沾上了修特尔兹的白斗篷。修塔尔克发现修特尔兹正在看着那污渍,惊觉自己闯了祸。

『汉堡排。因为今天是你的生日,对吧?别让爸爸他们知道喔。』

那汉堡排真的非常巨大,甚至比人的脸大上了一、两圈。

战士们围攻魔族,战况非常激烈。

说完,修塔尔克与芙莉莲都坐了下来,于是费伦也跟着就座。修塔尔克拿起刀叉,感触良多地说:

泥水哗啦一声地溅起,沾上了来到背后的修特尔兹裹在身上的白斗篷。

『这是我的故乡的习俗,用来慰劳努力奋斗过的战士。所以,这算是我送给寿星的生日礼物。』

『哥哥,你在做什么?』

除了三盘巨大汉堡排之外,桌上还有一大盘堆得高高的蔬菜沙拉,以及大块的面包。面包已经切成了片状。

『对不起……我……』

「虽然师父也不曾给我生日礼物,但唯独在生日这一天会做汉堡排给我吃。」

某一年修塔尔克生日的晚上,发现哥哥修特尔兹正在厨房里偷偷摸摸地做着料理。

最后,一只造型最简朴的银手镯成了修塔尔克的生日礼物。

修塔尔克神情阴沉,低声喃喃。

「修塔尔克,艾冉都没告诉你吗?」

修塔尔克问道,于是修特尔兹说:

《葬送的芙莉莲》3 12 真正的勇者插图(3)
《葬送的芙莉莲》 · 3 · 12 真正的勇者 · 第3张插图

「在故乡被魔族袭击时,我抛下了对我那么好的哥哥,自己逃之夭夭。也难怪家人不肯为我庆祝生日。因为我是个只知逃避的失败品。」

费伦向芙莉莲问道,要求她说明。

某一晚,村子突然被魔族袭击了。村人被杀,房屋被毁,炉灶的火苗失控,全村陷入一片火海。

『你一定会变得更强。不过,架势有点不对。』

『对了,艾冉。每次有人过生日,你总是会做这种大得荒唐的汉堡排。这是什么意思?』

察觉弟弟跟来,修特尔兹回头走来。

同时,修塔尔克没有参加战斗,因为满心的恐惧而哭泣,并且逃离了村子。

接着,修塔尔克想起了最后一次跟哥哥之间的对话。

修特尔兹呼唤的同时,修塔尔克举起木剑,劈向人型木桩。剑尖打中了人型木桩的侧腹部分而弹起,木剑因反弹的力道而脱手,掉进了修塔尔克脚边的水洼。

「什么事?」修塔尔克反问。

「说得也是。我也不善表达,所以我能体会。真是傻啊。心意不说出来,对方就不会明白。这是——」

「战士真的都很不善表达呢。」她如此喃喃自语。

芙莉莲转眼望向汉堡排,开口:

修塔尔克显得很害怕。修特尔兹向他微笑说:

『……哥哥……』

芙莉莲说道,同时将盛着巨大汉堡排的盘子摆上旅馆饭厅的餐桌。

「那太贵了,不行。」

『不过,艾冉啊。我们并不是战士啊。』欣梅尔说道。

「这么说来,只有哥哥一个人对待我的态度跟别人不同。不过……」

「如果是欣梅尔的话,一定不会逃避……」

修塔尔克还打算婆婆妈妈地说些什么,费伦无视这样的他,果断跨出脚步。

同时,修塔尔克想起了一段历历在目的幼时回忆。

这时修塔尔克才察觉身边有人,转身面向修特尔兹。

「修塔尔克大人,我们去挑礼物吧。不管过去怎么样,我所看到的战士修塔尔克,一次都没有临阵脱逃。」

『你很专心,很好。』

然后,修塔尔克细心地指导修塔尔克调整握剑的架势。

修特尔兹摸了摸修塔尔克的头顶,一脚跪了下来,让眼光与年幼的弟弟一样高,即使白斗篷的下䙓沾满地面的泥泞也完全不以为意。

听芙莉莲说明了汉堡排的意义,修塔尔克低声喃喃:

那时候,一行人在森林内野营露宿。艾冉煎了巨大的汉堡排给伙伴们吃,于是芙莉莲向他问道:

『我也不清楚。』

「你不选的话,就随我挑啰。」

然而,芙莉莲没有回答费伦,而是向修塔尔克问道:

修塔尔克继续描述往事。

「努力奋斗过的战士……」

『修塔尔克。』

对于垂头丧气的修塔尔克,费伦语气坚定地说道:

那就跟现在修塔尔克眼前的汉堡排一样,巨大且香气可口诱人,烤成了焦黄色,肉汁十分饱满。

「……知道了啦。」

修塔尔克的心里非常恐惧,害怕得不能自已。但是,他明白这时要是逃避,他在这里就再也没有容身之处了。

「我们不会让你逃掉的。」

那是一块巨大的汉堡排,正在烤盘上滋滋作响,可口的香气四溢,引人食指大动。

「嗯~那我选这个好了。」

修特尔兹这么说道,语气很温柔。他一脚跪下,伸手轻轻捧起修塔尔克的脸颊。

『你要活下去。』

察觉了哥哥的决心,修塔尔克的眼眶泛起热泪。

被修特尔兹的双眼直直地注视着,修塔尔克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虽然心里不想逃走,但是得知自己可以不用战斗,还是忍不住放松了身体,木剑脱手落地。

修塔尔克倒退数步,这时映入眼帘的,是魔族的可怖身影。战士们纷纷挺身对抗,然而……

修塔尔克泪流满面,同时转身背对哥哥,拔腿奔向了村子周遭的森林。

「食谱是艾冉给我的。」

芙莉莲对垂着头的修塔尔克这么说道,拿出在行李箱内找到的字条给他看。

「如何?好吃吗?」芙莉莲问道。

修塔尔克切了一小块汉堡排,放入口中。

肉汁满溢口中,与回忆中的滋味完全相同。

修塔尔克仔细地品尝,然后吞下这一口。

「……嗯。」

他如此回应,声音有些颤抖。

芙莉莲面露温柔的微笑,然后拿出一个紫色的玻璃瓶。

「还有,这也给你。里面还剩一些——」

「芙莉莲大人,我会再从妳的头上倒下去喔。」

费伦立即制止,口气非常冷漠。

「……?那是什么?」

旅馆外的满天星斗,为这个生日的夜晚增添了一点光彩。

听芙莉莲这么说,修塔尔克疑惑了起来。

被费伦如此鄙视,修塔尔克心里更加混乱了。

修塔尔克向芙莉莲问道。费伦立即插嘴。

「跟修塔尔克大人无关。」

「你好色……」

「……咦?为什么?」

「你好色……」

「是很珍贵的药水。」

「所以我问为什么啊!? 」

「咦?是什么样的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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