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擱泛母事
《葬送的芙莉蓮》 · 時海結以 · 1.2萬 字
勇者欣梅爾死後二十七年。
中央諸國之交易都市——瓦爾姆。
正在周遊中央諸國的芙莉蓮與費倫來到了這座名叫瓦爾姆的都市。這座臨海的都市擁有大規模的港口,能讓很多船出入,因爲海運貿易而繁榮發展。
早上,兩人在旅館內醒來之後,決定去鎮上採買。
這是個大城市,旅行所需的物品應該都能輕易買到。
從視野好的場所看得到水平線。高高地揚起着帆的船接連從港口出發,駛向外海。
兩人走在大道上的時候,芙莉蓮向費倫說道:
「那我們就分頭去補充旅行所需的物資吧。」
「妳說分頭,但是必需品幾乎都是我負責買的吧。」
芙莉蓮似乎是把重要的事都推給費倫,自己則去鎮上逍遙……費倫這麼覺得,表情顯得有些不滿。接着她一邊彎起手指頭一邊數了起來。
「食品、飲水、日用品之類的都是我買的,芙莉蓮大人妳負責買什麼呢?」
芙莉蓮心虛地繃緊全身,不敢直視費倫的雙眼,開口答道:
「……藥草之類的啊。」
她的如此反應讓費倫有所驚覺,在內心嘀咕了起來。
(芙莉蓮大人這是有事瞞着我的表情。我跟她相處這麼久,所以很清楚。這種時候往往沒什麼好事……她肯定是要去買什麼多餘的東西。)
想到這裏,費倫想起過去發生過的事。
有一次,她獨自在旅館前等着遲遲沒有回來的芙莉蓮。然後,芙莉蓮竟拖着一塊巨大野獸的頭骨回來。
『我忍不住買了。』當時芙莉蓮是這麼說的。
買這種東西到底要做什麼?費倫這麼想,滿心疑惑。
還有一次,芙莉蓮一回來旅館的房間就興沖沖地拿出了一瓶藥水,說道:
費倫滿心狐疑,跟着下了階梯。在芙莉蓮進門之後,她跟着溜進門內,躲藏在堆疊的木箱後方。
「嘿嘿嘿。想知道什麼樣的店都可以告訴妳。」
費倫實在是難辭其咎,立即坦率地道歉。
(她要去賣甜點的店了嗎?)
費倫這麼想,姑且收下了那本魔法史的書。
「這附近有賣好喫甜點的店嗎?」
躲在一旁的費倫戰戰兢兢地看着。不出所料,大漢們大搖大擺地走向芙莉蓮,口氣粗暴地大聲吼道:
『這是魔法史的書。學習知識也是很重要的。』
費倫心裏有一點驚訝。爲了再看得仔細一點,她蹲低身子繼續往前,躲到了廣場中央的噴水池後方。
「賣甜點的店?妳瞧不起我們嗎?」
平常芙莉蓮早上總是起不來,在半夢半醒的狀態下任由費倫爲自己梳頭、綁頭髮。她的長髮經常會糾纏在一塊。
『這種藥只會溶解衣服喔。』
「這裏的景緻真不錯,難怪這麼受推薦。」
(芙莉蓮大人好像很猶豫……咦?那表情是怎麼回事?我從沒看過她這麼煩惱的表情……)
芙莉蓮大人竟然打算獨享,真是太狡猾了——費倫這樣想,跟了過去。
費倫十萬火急地去採買物資,倉促地趕回旅館。芙莉蓮一看到她,開口第一句話是——
費倫緊張得嚥下一口唾液,手心冒汗。這時候——
男人直爽地答道:
說完,芙莉蓮走出門外,顯得有些靜不下心來的樣子。看她這樣,費倫心裏很疑惑。
「我們去喫甜點吧。偶爾也該這樣。」
這時候,她聽到芙莉蓮向路過的男人問道:
費倫仰望天空。
「妳是指什麼事?」
「算了,無所謂。妳先把東西放下吧。」
(……賣飾品的店?)
「太慢了。」
費倫驚訝得僵住了全身。
芙莉蓮一直在那裏猶豫不決。費倫在那裏枯等,開始閒得發慌了。
這次芙莉蓮看起來完全沒有猶豫,直直地走向某個地方。
(這樣未免太賊了吧。)
「妳又沒把頭髮擦乾就睡着了吧?真是的!」
(……原來真的可以問到啊。)
(咦?這是回去旅館的方向……她要回去了嗎?)
芙莉蓮立即走向男人所指的方向。
看起來芙莉蓮似乎只是在隨興地到處散步,於是費倫開始在意起該回旅館之前的剩餘時間了。
「那邊的地下室有一間酒館,妳可以去那裏打聽。」
(那個人也會對打扮有興趣嗎?)
貓咪抬頭看着她、撒嬌般地喵喵叫的模樣非常可愛,於是費倫也在鋪石地板上坐了下來,撫摸貓的下巴。
『請妳拿去退貨。』費倫毫不留情地這樣答道。
她顯得非常猶豫,不知道該選哪一個,煩惱得滿頭大汗,彷彿腦袋都要冒煙了。看到她那副不知所措的樣子,費倫顯得非常疑惑。
(不不不,這裏很明顯不是該問哪裏有賣甜點的地方啊。)
即使費倫這樣發牢騷,芙莉蓮依然不會完全醒來。要是不幫她整理,她恐怕會披頭散髮地出門。這樣的她——
「那麼晚點在旅館見。」
(旅費可不能任意浪費……我得嚴格地監視她纔行。)
「這附近有賣好喫甜點的店嗎?」
(我也差不多該去採買了……)
雲緩緩地流動着。聽得到從遠方傳來的海鳥的鳴叫聲。
芙莉蓮正在看着賣飾品的攤位桌上擺着的商品,仔細地比較着,思考得很認真。
甜點——這對費倫而言是不能忽視的單詞。
最後,芙莉蓮來到了廣場,並在那裏的一處露天攤位前停下了腳步。那是賣飾品的攤位。
費倫如此打定主意,開始偷偷地跟蹤芙莉蓮。
然後,她看到芙莉蓮走下了通往某棟建築物地下室的階梯。那裏的確有酒館的招牌,但是看起來很破舊,外觀明顯地可疑。
天色已經開始轉紅,黃昏近了。
芙莉蓮如此喃喃。費倫深深地反省自己的不是,沮喪地垂着肩膀,並開口向芙莉蓮道歉。
(原來他們是冒險者啊。這外表已經不只是粗獷了,看起來真的很可怕啊……)
然後,她逕自轉身走上了岔路。
(啊……我都還沒買東西呢。)
「嘿嘿嘿嘿……」
爲什麼要回去旅館呢?想到這裏,費倫察覺——
兩人坐在視野最好的位置,看着火紅的夕陽西沉。
「……沒事。」
(她挑了好久啊……只是買飾品的話,應該無所謂吧……總比奇怪的骨頭或藥好多了。)
(明明我也已經好幾個月沒喫到甜點了。)
「畢竟甜點是我們冒險者的活力來源啊。在努力了一整天之後喫甜點犒賞自己,滋味可是棒透了。」
芙莉蓮在巷弄內前進,一路上到處東張西望。費倫將背靠在建築物的牆上躲藏,持續跟蹤。
「非常抱歉。」
最後,芙莉蓮終於選了一件飾品。
不過,芙莉蓮仍毫無懼色,走進了酒館。
在酒館的中央處,芙莉蓮大聲地這樣喃喃自語。大漢們同時回過頭來。
然後,芙莉蓮回過頭來,對費倫說道:
「芙莉蓮大人,對不起,我不該懷疑妳的。」
「就是這裏啊~」
海水的氣味隨風而來。
費倫這樣想,站起來繼續跟蹤芙莉蓮。
「謝謝。」
酒館內的光線昏暗,有幾個外表粗壯、看起來像流氓一樣的大漢聚在一起。一旁的柱子上還插着短刀。男人們各個有如凶神惡煞,彷彿光是過去搭話就會拔起插在一旁的短刀似的。
「再見啦。」
芙莉蓮這樣說道,於是大漢們揚起嘴角,笑了起來。
正當費倫在街頭回想這些往事的時候,芙莉蓮說道:
還有一次,費倫在旅館的房裏休息時,芙莉蓮拿出了一本很厚很舊的書,似乎是她剛買回來的。她過來把書遞給費倫,說道:
這時候,一隻貓來到了正在蹲着躲藏的費倫身邊,並對她磨蹭了起來。
費倫躲在木箱裏,推着木箱移動。經過她身旁的路人們都一臉疑惑地回過頭來看她。
費倫悄悄地溜出酒館,走上階梯、回到外面之後躲藏在一旁的木箱後面,看到大漢們親切地送芙莉蓮出來酒館外面。
芙莉蓮向他們揮了揮手,轉身走去。於是費倫用木箱做掩護,繼續跟蹤她。
「嘿嘿嘿!」
然後,芙莉蓮領着費倫來到了一處位於山丘上的露天咖啡廳。從這裏能夠眺望海港的景色。
「你們外表看似粗獷,倒是很清楚這種事嘛。」
費倫非常錯愕,不明白芙莉蓮爲何突然這麼做。不過,芙莉蓮的表情非常認真。
大漢們愉快地說了起來。
讓老闆將飾品用盒子裝好之後,她終於轉身離開,並滿心珍惜地注視着那個盒子。
(好吧,那一次不算是多餘的東西……)
費倫將裝滿剛買來的物資的大麻布袋擺在牀邊,整理了起來。同時芙莉蓮走向窗邊,眺望窗外的海景。金色的夕陽懸在海面上,天色逐漸轉暗,景色安詳而溫馨。
費倫躲在廣場另一頭的階梯之後方,疑惑地歪着頭。
這座城市建立在臨海的斜坡上,幾乎到處都是上坡路。芙莉蓮通過狹窄的巷弄,走上階梯。費倫持續悄悄地跟蹤她,躲在掩蔽物之後方。
即使如此,芙莉蓮仍然繼續走下階梯,完全沒有遲疑。
芙莉蓮立即向他們問道:
「有好喫甜點的店,這城鎮可多得是啊!」
費倫一直逗着貓,最後貓躺下來睡着了。然而,芙莉蓮卻仍在攤位前猶豫着。
原來芙莉蓮打聽甜點好喫的店是爲了帶費倫一起去喫……對於自己竟然完全沒想過這個可能性,費倫心裏非常內疚,一直低垂着眼光。
芙莉蓮將菜單遞給費倫。
「妳可以儘管點妳想喫的。」
「這樣錢夠用嗎?」
「我有私房錢。」
芙莉蓮有點得意地說道。
(原來她有私房錢啊……)
看着芙莉蓮的微笑,費倫感覺有些心酸,同時接過了菜單。
大致地確認過菜單上的所有餐點之後,費倫將菜單遞給芙莉蓮。
「芙莉蓮大人,妳要點什麼?」
「……這個嘛,我今天想喫……」
「水星布丁吧?」
水星布丁——看費倫微笑地這麼說道,芙莉蓮想起以前跟欣梅爾等人一起旅行時的往事。
因爲,當時也有過完全一樣的事。
那時候,一行人在某個城鎮的餐廳裏喫飯。
芙莉蓮緊盯着菜單時,坐在對面的欣梅爾開口說道:
『妳今天應該想喫水星布丁吧?』
『你怎麼知道?』
芙莉蓮這麼問道。於是欣梅爾表現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答道:
『我們都一起旅行這麼多年了,自然而然就會知道。』
兩人繼續前進。
仍癱坐在地上的費倫將原本呈平面狀分佈的防禦魔法調整爲球狀,籠罩自身。
在中央諸國的古列賽森林。
費倫造出的盾擋下了攻擊光束,只有她的正後方的地面未受影響。
「芙莉蓮大人。因爲妳這個人遲鈍到不可救藥的地步,所以我要清楚地表達。」
『你愛喝酒對吧。我早就知道了,臭和尚。』
「……費倫,對不起。」
「這樣承受得住嗎?」
「不過,我打算儘量去回顧跟欣梅爾他們一起走過的那段冒險之旅的痕跡。在那些痕跡風化、消失之前。」
「是。」
費倫的長髮隨風飄逸。
費倫微笑,來到芙莉蓮身旁。
說完,欣梅爾喫了一口擺在眼前的餐點。
也就是他現在正在喫的料理。
『這不是該害臊的事吧。』
她暫且先放下刀叉。芙莉蓮完全還沒開始喫擺在面前的水星布丁。她對費倫說道:
芙莉蓮大大地旋轉手中的法杖,於是攻擊魔法之光束分裂成好幾道,射向四面八方。所有的光束都在半空中猛地轉彎,同時射向費倫。
兩人出了旅館,離開了交易都市瓦爾姆,前往下一個目的地。
於是,欣梅爾停止用餐,雙眼直視着芙莉蓮,說道:
◎
芙莉蓮顯得很沒把握,開口確認道:
攻擊魔法發出的光束迅速地筆直前進,同時轟開地面。被轟開的土塊噴飛,沙塵劇烈地揚起。
「我會這麼做。」
就跟上次用魔法變出蒼月草裝飾過的那座銅像一樣。
芙莉蓮與費倫面對面站着,兩人相距數十步遠的距離。
七年前第一次見到費倫的時候,她的個子只到芙莉蓮的胸口下方。如今她長高了,芙莉蓮必須向上伸長手才能摸到她的頭。
「妳嘗試着想要瞭解我,讓我感到非常開心。」
費倫直直地注視着芙莉蓮,笑着說道:
芙莉蓮向費倫道歉。
「我完全不瞭解妳。」
芙莉蓮舉起法杖,發射攻擊魔法。同時費倫憑空造出複數防禦魔法之單元,並將其在一瞬之間組織在一起,擋在身體前方當盾牌來防禦。

「爲什麼要道歉呢?」
「只是因爲我嘗試想要瞭解妳?」
費倫倒抽了一口氣。不顧她的如此反應,芙莉蓮接着問道:
「……話說回來,妳終於連身高都超過我啦。」
「大姐姐……」
那是一個蝴蝶造型的髮飾,作工相當精細。
「我針對妳的防禦空檔出手。假如這不是模擬戰,妳已經死了。」
費倫也站起來,接過了盒子。
費倫正要喫下搭配草莓與奶油的鬆餅,被芙莉蓮這樣一說,立即停止了動作,滿臉不解地問道:
「真的嗎?」
「妳要怎麼應對呢?」
『我——』
翌日早上。
芙莉蓮左手伸向旁邊的椅子,拿起了一個盒子。
「那我們差不多該走了。」
『我喜歡葡萄,愈酸愈好。』
坐在芙莉蓮旁邊的海塔搖了搖盛滿酒的酒杯,正要跟着開口。
「那對芙莉蓮大人而言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事吧。」
攻擊光束溢向防禦魔法形成的盾牌之左右並炸開地面。
『……但我對你們的事情一無所知。』
『明明是僧侶,居然被人記得愛喝酒,實在是太糟糕了。』
說着,她站起來,將盒子遞給費倫。
在即將命中費倫的背部時,攻擊魔法的光束消散了。
「芙莉蓮大人真的不懂人類的感情呢。」
「……看來妳已經很習慣施展防禦魔法了。」
「好美的髮飾啊。謝謝妳。我真的好高興。」
塵埃落定之後,芙莉蓮再度舉起法杖。
會是什麼呢?她這麼想,同時解開緞帶,拿起盒子的蓋子。然後,她瞪大了雙眼。
芙莉蓮停止攻擊,放下法杖。
「沒什麼特別的目標。只是爲了滿足我的興趣,到處收集魔法而已。」
很久以前的某人鋪造的這段石階已經非常老舊,角也開始缺損了。也許鋪路的工匠的名字已經被世間遺忘了。
芙莉蓮先這麼說,然後停下腳步,仰望天空。今天的天氣也很晴朗。
「話說回來,芙莉蓮大人。我們這趟旅行有什麼目標嗎?」
今天,費倫滿十六歲了。
她萬分珍惜地將髮飾擺在另一手的掌心,面露溫柔的笑容。
費倫轉頭眺望被夕陽染成與晚霞同色的街景,輕聲喃喃。
沿着山路上山的同時,費倫忽然想到一件事,對走在前方几步遠、手提着平常那隻行李箱的芙莉蓮問道:
「……明明我們喫的東西幾乎都一樣啊……真是不可思議……」
「那麼,再來開始學習應用吧。」
坐在欣梅爾旁邊的艾冉跟着說道:
就是知道——芙莉蓮覺得這真是莫名其妙,繼續看起了菜單,說道:
「所以我不知道妳喜歡什麼樣的東西……」
森林深處,這裏完全沒有別人。在這裏,費倫在芙莉蓮的指點下進行防禦魔法之特訓,用防禦魔法形成的盾來抵擋魔法攻擊。
芙莉蓮來回看了看自己與費倫的胸部。
勇者欣梅爾死後二十七年。
芙莉蓮低頭,望向自己的腳下。
芙莉蓮再度以攻擊魔法射出光束。然後她將法杖的前端稍微轉動。
「因爲我已經十六歲了。是大姐姐了。」
費倫嚇得雙腿發軟,當場癱坐在地上。芙莉蓮淡定地對她說道:
「我不知道。所以,我想要去瞭解。」
費倫拿起髮飾來看。髮飾的表面反射夕陽西沉前最後的餘暉,閃爍着亮光。
『既然這樣,我們就該努力讓妳瞭解我們。順便跟妳說,我喜歡喫露芙蛋包飯。』
於是,直線前進的光束向上扭轉,越過了費倫的防禦魔法之後轉向,從背後射向費倫。

艾冉與欣梅爾接連對他吐槽道。
被芙莉蓮這麼說,海塔害臊地搔了搔頭。三人無奈地嘆氣。
費倫在旅館房間內梳整過頭髮,後腦勺戴着芙莉蓮送她的蝴蝶造型髮飾,在朝陽下閃閃發亮。
那段冒險之旅已經是約八十年前的事了。與之相關的人們也都經歷了世代交替,冒險成了遙遠過去的往事,有的事也差點要想不起來了。

芙莉蓮向上舉起一手,輕輕地擺在費倫的頭頂上。
「對了,今天是我的生日。」
芙莉蓮如此喃喃,迅速地接連發射攻擊魔法。被呈球狀的防禦魔法彈開的攻擊魔法之光束向周圍射去,破壞了森林的樹木與地面。
費倫一直維持着防禦魔法,眼看就要耗盡體力了。這時候芙莉蓮才停止攻擊,走近費倫幾步。
「看來今天就到此爲止了。」
聽芙莉蓮這麼說道,氣喘如牛的費倫解除了防禦魔法。
爲了前往下一個目的地,兩人在森林裏徒步前進。同時芙莉蓮指點費倫。
「防禦魔法的效果雖強,卻很耗費魔力。要是張設的範圍太廣,不到幾十秒就會耗盡魔力。」
理解了芙莉蓮的指點,費倫張開手掌,在手心上造出了一個小小的多角形。那是防禦魔法的最小單元。她向芙莉蓮問道:
「那麼正確答案應該是在對手的攻擊射來的瞬間,只張設一小部分來抵擋吧。」
「沒錯。」
兩人沿着一條通過樹林的羊腸小徑前進,走上一根橫跨小溪當橋的樹幹前往對岸。
「……我們一直在進行防禦魔法的練習呢。」
「因爲這直接攸關妳的存活機率。」
「的確是這樣。畢竟光靠這一招防禦魔法,幾乎就能擋下所有的攻擊魔法。效果實在是太強,甚至到令人不解的地步。」
走樹幹跨越了小溪之後,費倫要下去,先下來的芙莉蓮伸手過去幫她。
芙莉蓮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使勁地將費倫強行拉過去,雙眼直盯着她看。
「費倫,我給妳的那本魔法史的書,妳沒看吧?」
費倫心虛地移開目光。芙莉蓮將她再拉過來,嘴巴湊向她的耳邊。
「學習魔法重要的可不是隻有實踐。」
芙莉蓮嘆一口氣,一臉無奈地獨自向前走去,同時喃喃道:
「看來還是得在睡前讀給妳聽纔行嗎……」
費倫爬上了雙層牀的上層,抱着雙腿坐在牀上,仰望着天花板沉思。她回想着今天看到的魔族,那外表是多麼地兇惡、可怕,甚至有幾分威嚴。
「什麼意思?」
「八十年。」
兩人都舉起法杖,與目標保持充分的距離。
「不好意思,可以向你們打聽一下嗎?」
他維持着單膝跪地的姿勢縮在地上,彷如變成了石頭般地被固定着,表面的色澤像是被噴上了一層沙。他非常高大,雖然目前縮在地上,高度仍有常人的三倍以上。
據說在這個地區,四成的冒險者、七成的魔法使都是死於這『殺人魔法』。」
「不,這次不一樣。」
原來是這樣,費倫理解了狀況。
費倫忍不住向下探頭,對芙莉蓮問道:
老人回頭看了看芙莉蓮與費倫,這樣說的同時走向村子深處。老人的背後掛着一頂很老舊的草帽。
「我會自己讀。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說完,他舉起左手,擺出架勢。
芙莉蓮一臉疑惑地向老人問道:
芙莉蓮如此喃喃,然後回頭向老人與費倫說道:
「好久不見了,芙莉蓮。過幾年了?」
「沒錯,太強大了。實在太強大了。」
「這就是……」
「殺掉了。」
「……魔王大人呢?」
一行人從村子的後門出去,走了一小段距離後出了森林,來到一處山丘上。腐敗的賢老庫瓦爾就是被封印在這裏。
老人往前繼續走了起來。
同時,庫瓦爾左手凝聚魔力,朝兩人發射。
「對我們來說確實算短。」
老人似乎確信對方就是芙莉蓮本人,緩緩地站了起來。
他看起來完全沒有憤怒的樣子。莫非這就是強者的從容?
聽費倫這麼問,芙莉蓮板起臉色,抬頭盯着費倫看,然後拿着魔法史之書站了起來。
「封印將在不久之後解開,所以我來討伐那個魔族。不過……說真的,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我並沒有通知任何人啊。」
「我現在要解除封印了,千萬別大意。」
他的外表非常駭人,明知他不會動,那副模樣仍讓人害怕得不寒而慄。
「庫瓦爾?」
「看來妳真的都沒讀魔法史啊。」
芙莉蓮以雙手舉起法杖,於是庫瓦爾全身冒出有如煙霧的東西,原本有如石頭般的全身表面,開始由腳下向上發生變化,變爲有生命的物體之外表。
被觸碰的部位表面有一些細碎如沙的物體散落。
「是喔。」
仰望着庫瓦爾,費倫緊張地握緊長袍。
「腐敗的賢老——庫瓦爾,那是八十年前在這塊土地爲非作歹、幹盡壞事的魔族。後來被勇者欣梅爾大人一行人封印了。」
「一直到大約三十年前爲止,欣梅爾大人每年都會造訪這座村子。聽說是爲了確認封印的狀態。」
走出了森林之後,兩人來到了一座小村莊。村莊的周遭有柵欄圍着,柵欄之間有一道造型樸素的大門。兩人通過大門,同時費倫向芙莉蓮問道:
周圍看起來仍留有一些遭破壞的痕跡。像是一棵幾乎要完全腐朽的巨樹,明顯地被折斷過。還有倒塌的石牆廢墟,表面佈滿了藤蔓。諸如此類的痕跡。
『殺人魔法』——史上第一個貫通魔法,正是他研發出來的。那種魔法不但能直接貫穿人類的防禦魔法,甚至還能穿透裝備的抗魔法效果,直接破壞人體。
聽到陌生的名詞,費倫如此複誦。老人向她解釋了起來。
「……是精靈族。」
於是,坐在村人們的中心處,一個相當年邁的老人向芙莉蓮問道:
「我們打不過庫瓦爾。他在魔王軍之中也是特別強大的魔法使。
芙莉蓮如此回應,同樣地仰望今日的晴朗天空。
「欣梅爾大人也提過芙莉蓮大人的事。他說您連過來看看狀況都不肯,真的很無情。」
跟上次她們用蒼月草的花點綴的銅像所在的村莊一樣,芙莉蓮等人以前在討伐魔王的途中拯救過這座村莊。
頭上長着二支角,頭髮跟鬍子都很長。
「你怎麼會知道?」
「……莫非您是芙莉蓮大人?」
「明天就來這裏解除封印,收拾庫瓦爾。」
封印繼續解除,不久之後連頭上的角前末端都擺脫了封印。庫瓦爾緩緩地站了起來。他真的非常高大。
芙莉蓮仍氣定神閒,對費倫指示道:
費倫連忙伸手過來拿書。芙莉蓮避開她,坐回自己的牀上。
「而且是白頭髮……」
庫瓦爾開口說話。語氣雖然淡定,聲音卻低沉得彷彿地面會跟着震動似的。
翌日早上。
左手的封印解除之後,手指立即抽動了一下。費倫滿心警戒地繃緊全身。
「這樣啊。那麼,我就先報仇再說吧。」
「『殺人魔法』。」
老人繼續描述往事。
「封印變得很不穩了。」
「我現在馬上讀。」
「『但她可沒有無情到對這座村子見死不救。到了封印快解開的時候,她就會出現了。』——欣梅爾大人當時還這樣說。」
「才過八十年嗎?」
「那還真是抱歉啊。」
「芙莉蓮大人,封印了庫瓦爾的是妳吧。當年那麼做是有什麼理由嗎?」
也就是說,即使是芙莉蓮一行人的實力也無法完全打倒庫瓦爾……想到這裏,費倫忍不住握緊了身上連身裙的下襬。
庫瓦爾繼續開口問道:
「費倫,在前方張設防禦魔法。」
「純粹只是因爲庫瓦爾太強了。」
據說老人當時還跟年邁的欣梅爾一起喝茶,一起數落芙莉蓮的冷漠。
當時,欣梅爾數落過芙莉蓮之後抬頭仰望晴朗的天空,接着說出他對芙莉蓮的看法。
芙莉蓮走向庫瓦爾,輕輕地觸碰他的腳。
猶豫了一下子之後,費倫決定向坐在下層牀上看着魔法史之書的芙莉蓮這麼問道:
芙莉蓮與費倫兩個人來到了庫瓦爾的所在地。
「我看還是我來讀給妳聽好了。」
村人們回過頭來,看到芙莉蓮的外表,他們都顯得很驚訝。
「這裏就是我們要來的村子吧。又是爲了收集奇怪的魔法嗎?」
老人在路邊的神像前停下腳步,用手抹去石像表面的灰塵,同時回答芙莉蓮的疑問。神像前擺着鮮花與供品。
芙莉蓮繃緊神經,接着說道:
「不,算了。充分地睡飽比較重要。反正妳明天就知道了。」
費倫相當緊張。
「那不是太強大了嗎?」
芙莉蓮簡短地答道。庫瓦爾緩緩地動了起來。
她將臉湊向費倫。
村子入口大門附近的房子前有幾位村人正在站着交談。
芙莉蓮將手擺在大腿上的魔法史之書上,繼續說道:
芙莉蓮嘀咕道。
芙莉蓮過去向他們搭話。
費倫全神貫注地提防着對方,絲毫不敢鬆懈。
「您要去封印庫瓦爾的地點吧。我爲您帶路。」
芙莉蓮望向老人,表情顯得很疑惑。
當天晚上,兩人在村子裏的一間小旅館過夜。
芙莉蓮繼續說明。
「這樣的強大反而成了致命傷。」
「他還是老樣子,是個濫好人。」

攻擊魔法化做炫目耀眼的強光來襲。
強光轟開地面、彈開土塊、揚起沙塵。
塵埃落定之後,庫瓦爾看到兩人被防禦魔法形成的盾牌保護着,淡定地說道:
「喔,真令人驚訝。竟然能擋下『殺人魔法』。」
他瞇起眼睛,盯着費倫的防禦魔法觀察了起來,繼續說道:
「看來是相當高等的防禦術式呢。」
預料之外的發展令費倫的內心相當動搖。根據昨晚聽說過的情報,她實在無法相信眼前正在發生的事。她困惑無比地問道:
「……芙莉蓮大人,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剛纔那只是……『一般攻擊魔法』吧?」
那是魔法攻擊手段的基礎中的基礎。
芙莉蓮雙眼一直緊盯着庫瓦爾,同時開口回答費倫的疑問。
「那個就是『殺人魔法』,是這傢伙研發的所謂『殺死人的魔法』喔。」
不顧滿心錯愕的費倫,芙莉蓮向庫瓦爾說道:
「庫瓦爾,你的魔法太強大了。所以,在你被封印之後,整個大陸的魔法使爭相研究你的這『殺人魔法』,並將其分析透徹。
短短數年,人類就將這『殺人魔法』納入人類的魔法體系,並研發出了運用全新防禦術式的強大防禦魔法。對魔法的抵抗力也因爲裝備而提升了許多,因此『殺人魔法』不再是『殺死人的魔法』了。」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聽到這裏,費倫也完全理解了。
「如今這被人們稱爲一般攻擊魔法。」
「唔……」
庫瓦爾以右手撫摸着下巴的鬍子,思索了起來。
芙莉蓮繼續說道:
「對人類而言,八十年似乎是相當長的時間。庫瓦爾,乖乖就範吧。不抵抗的話,我就讓你死得輕鬆。」
說到這裏,芙莉蓮仰望天空。費倫也跟着抬頭。
「我總覺得這頂帽子很眼熟……」
『不可以殺死人家啦。』
芙莉蓮對費倫悄悄說道:
費倫按照先前在特訓中做過的,用最小單元的防禦魔法分別擋開每一道攻擊魔法光束。
芙莉蓮與費倫回到村莊,宣佈庫瓦爾被打倒的消息。村人們都非常高興。
費倫跪倒在地,拼命地苦撐着。庫瓦爾自認勝券在握,揚起嘴角。這時候,他察覺了變化。
下一個瞬間,庫瓦爾張開雙臂,全身發出無數道攻擊魔法光束。
庫瓦爾完全不把芙莉蓮的忠告放在眼裏,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激戰颳起的強風吹起她那兩束長髮,在風中搖擺。
「沒事。」
「您說這個嗎?」
芙莉蓮也仰望天空。
兩人搭村人的便車前往下一座村莊,並着肩坐在載貨馬車的車斗上。
「那麻煩妳連同我的份一起防禦。」
老人握起芙莉蓮的手,恭敬地向她鞠躬。
芙莉蓮以最大威力射出的攻擊魔法,在一瞬之間將庫瓦爾脖子以下的部位轟得灰飛煙滅。
馬車駛入樹蔭下,藍天被枝葉遮掩。費倫停止抬頭,這時候芙莉蓮忽然伸手過來,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頭。
不過,敵人的魔力量極爲龐大。他繼續增加攻擊的數量,對費倫死纏爛打,企圖以消耗戰耗盡費倫的魔力。
庫瓦爾全身發出怪異的光芒。
「……你是當年掀了我的裙子的臭小鬼吧。」
這時候,馬車駛出了樹蔭處,芙莉蓮再度抬頭仰望天空。
「我不是很明白,不過……我想,欣梅爾大人一定也一直相信着芙莉蓮大人吧。」
「『殺人魔法』。」
留下了這句話之後,這曾經讓人聞風喪膽的魔族魔法使——腐敗的賢老庫瓦爾,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老人笑着仰望天空。
「多虧您,我應該能再活得更久。」
因爲敵人的攻擊是極爲普通的一般攻擊魔法,對她而言是再熟悉不過的攻擊。
「你還活着啊。」
「他注意到防禦魔法的弱點了。費倫,妳應付得來吧。」
庫瓦爾不停地持續攻擊,而費倫依然冷靜,一直順利地應付所有攻擊。
「即使是在這個季節,這個地區的陽光還是很強,務農不能沒有這個。」
「!!……芙莉……蓮……妳把……我的……魔、法……」
「怎麼了?」
載貨馬車悠哉地前進,隨着叩噠叩噠的聲響搖晃着。
同時,庫瓦爾在左手上變出了一個多角形的防禦魔法單元,完整地重現了魔法。
『我的給你看總行了吧。』
費倫坐在採收農作物用的載貨馬車的車斗上,讀着魔法史的書。芙莉蓮獨自應對絡繹不絕地輪流來道謝的村人們。
「那不是直接對我的感謝。」
老人取下背後的帽子,交給芙莉蓮。
芙莉蓮注意到老人的背後掛着的草帽,問道:
今天的天氣也很晴朗,白雲緩慢地流過藍天。
然而,這三層防禦魔法也抵擋不住攻擊,第一層與第二層相繼被攻破了。
「喔,竟然能飛?真是有意思……!」
芙莉蓮無聲無息地從空中降落至地面上。
「這樣一來,我們也能安穩過日子了。」
費倫繼續坐在車斗上閱讀魔法史的書。忽然,她向芙莉蓮問道:
當時,欣梅爾一行人剛好也在這個地方交談。這時候,一個戴草帽的男孩子從後面過來,「嘿!」一聲地冷不防掀起了芙莉蓮的裙子。
「魔力的耗費,想必也是很沉重的負擔吧。」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防禦的機制是與攻擊魔法同步並將其威力分散是吧……多麼複雜的術式。」
對手的攻勢變得更爲凌厲,費倫造出的防禦魔法之小單元開始一個接着一個地被打破。於是費倫又在自己的前方張設了三層大盾形的防禦魔法。
「不枉費我們相信欣梅爾大人的話語,等待您出現。」
男孩子拔腿就跑,欣梅爾正要追上去,卻被艾冉與海塔聯手架住了。
男孩子嘻皮笑臉地繞着他們到處跑,欣梅爾則氣得跺腳。芙莉蓮對於這樣的他顯得有些不敢恭維,退到一旁去。
老人慢慢地抬起頭。他的笑容,讓芙莉蓮想起了八十年前曾經見過的一個男孩子。
「芙莉蓮大人,大家都很感激妳呢。」
『你這臭小鬼!看看你幹了什麼好事啊啊啊啊!!我要宰了你!!我也很想看的說!』
「這村子的人們都很相信欣梅爾。」
那是當年剛封印了庫瓦爾之後的事。
芙莉蓮舉起法杖,迅速地在空中展開了攻擊用的魔法陣,靜靜地對庫瓦爾說了一聲——
然後,他將其捏碎,發出「啪鏘」的碎裂聲響,揚起嘴角奸笑。
費倫不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疑惑地斜着頭看着芙莉蓮。芙莉蓮對她說道:
芙莉蓮迅速地退至費倫背後,同時對她說道:
「……是。在練習時已經見識過了。」
「對了,那頂帽子……」
芙莉蓮拿起草帽,從不同的角度端詳了起來,又看了看老人的臉。然後她似乎是想起了什麼,將帽子戴到老人頭上。
欣梅爾一察覺就當場大發雷霆。
他有所驚覺地抬頭,看到芙莉蓮正浮在半空中,在他的正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