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愁險鎮職
《葬送的芙莉蓮》 · 時海結以 · 1.4萬 字
在通往中央諸國之王都的幹道上,有一輛載貨馬車正在緩慢地前行。悠哉地轉動着的車輪持續發出喀咚、喀咚的聲響。
天氣晴朗,萬里無雲。眼界所及之處,盡是花開遍地的草原,樹林裏有小鳥在唱歌。隨處都布有廣闊的田地與牧草地。草木的盎然綠意在陽光的照耀下更顯亮麗。迎面吹來的風也乾爽舒適。
載貨馬車的車斗上,精靈族魔法使芙莉蓮正在躺着閱讀魔導書。
「芙莉蓮。」
聽到她的夥伴——勇者欣梅爾在叫她,正在看着魔導書的芙莉蓮抬起頭,並挺起上半身。
載貨馬車的車斗上,除了芙莉蓮以外還有其他三個人。
帶着劍的是勇者欣梅爾。
身材高挑、戴着眼鏡的是僧侶海塔。
矮小卻身強體壯、頭盔下的臉留着一把長長大鬍子的矮人,是戰士艾冉。
外表有如少女、綁成兩束的頭髮在風中飄搖的女子,則是芙莉蓮。
這四人是十年來一起旅行的夥伴。
芙莉蓮望向欣梅爾正在看着的方向,看到山丘的另一頭聳立着一座被高大城牆圍着的城牆都市。
「已經看得到王都了。」
芙莉蓮這麼說,海塔接着說道:
「我們勇者一行人凱旋歸來,王都內應該充滿着熱鬧的歡慶氣氛吧。」
四人注視着白色的石砌城牆,感覺有些耀眼。
這時候,聽到欣梅爾喃喃自語。
「……回去之後可得開始找工作纔行……」
芙莉蓮望向欣梅爾,問道:
「你已經在想這種事了嗎?」
旅途中經過的森林深處,有時候會有魔物出現。
「臭和尚……」
三人同時點頭贊同。
聞言,欣梅爾愣了一下,望着芙莉蓮問道:
『你的臉色差得跟不死族一樣,不要緊吧?』
廣場上設有許多燈籠,相當明亮。樂團演奏着曲調開朗的樂曲,人們跟着跳舞。吟遊詩人彈奏魯特琴並即興歌頌勇者一行人的故事,引來孩童們圍觀、傾聽。
從王城內的大廳到城下城鎮的路上,到處都在舉行慶祝勇者一行人凱旋的宴會,氣氛非常熱烈。
事先在城門等候的王宮職員們在城下城鎮內到處通知勇者一行人的抵達。於是四人徒步跟隨在帶路的騎馬部隊之後,展開了遊行。
四人回想着當時的事,艾冉接着補充了證詞。
說完,海塔幾乎要倒下了。
衆人早已習慣這樣的對話。除了芙莉蓮以外的三個男人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你可是僧侶啊……」
「這件事很重要。就算打倒了魔王,也不是一切都結束了。我們今後的人生還比這段旅程更長呢。」
「妳被寶箱怪咬住的時候,我們本來還打算丟下妳的。」
她一將上半身探入寶箱,寶箱怪就立即咬住她。這種時候她往往會擺動身體掙扎,哭叫着『好暗啊!好可怕!』之類的。
十年前,艾冉與芙莉蓮加入,成爲欣梅爾與海塔的夥伴。爲了討伐殘害人命、威脅人世的魔族與其領袖魔王,四人一起踏上了旅程。
雖然海塔的發言稍嫌卑微過度,不過最後在他們的拼命懇求之下,國王還是答應放過了四人。只是,提供的旅費只有十枚銅幣。
「有時候海塔還會因爲宿醉而完全派不上用場呢。」
「要是有能喝酒的工作就好了呢。」
……然而,前一晚海塔卻在驛站鎮的酒館喝了太多酒,隔天嚴重宿醉,連站都站不穩,臉色差得跟腐壞的蔬菜一樣,頭昏眼花,甚至無法正常地走路。
『我們會再告誡他們的!』
「聽說國王陛下要在廣場上設立我們的雕像。不過,我實在不確定雕像是否能忠實地呈現我這個帥哥就是了。」
她有些嫌棄地這麼嘀咕,同時喫下一口炸物。
「十年嗎……真的發生了很多事呢。剛出發的那一天,欣梅爾跟艾冉對國王陛下講話的語氣不夠禮貌,還差點被處死。」

「……也許吧。」
雖然僧侶是必須遵守嚴格戒律的神職人員,海塔卻很愛喝酒。
氣氛狂熱的遊行結束後,四人抵達王城,在謁見大廳接受國王的親口讚賞。
「雖然期間很短就是了。」
芙莉蓮挺起胸膛,洋洋得意地說道。不過,海塔緊接着吐槽。
芙莉蓮一行人經常接受附近村民的委託,前去驅除危險的魔物。
注視着城鎮的燈光,艾冉靜靜地說道:
海塔閉上雙眼,也許是在回憶往事,他感觸良多地喃喃了起來。
艾冉向他問道:
「……結束了啊。」
一行人都有同樣的感受,點頭贊同。
芙莉蓮又去要了一些料理,捧着盛滿美食的大盤子走回餐桌,一路上避開興奮地到處跑的孩子們。欣梅爾興沖沖地對她說道:
『果然不行嗎……』
然後,欣梅爾維持着笑容,微微地嘆一口氣,小聲地嘀咕。
如今,討伐魔王的冒險之旅真的結束了。想到這裏,芙莉蓮喃喃說「這麼說也對。」,再度垂下目光讀起了魔導書。
欣梅爾滿心無奈地嘀咕道。
欣梅爾開口說:
「相較之下,我就優秀多了……」
充滿幸福與和平的光景,讓人滿心溫馨。但那景象實在是太美,好像在作夢一樣,給人一股虛幻飄渺的感覺……
「是啊。」
『都講過幾次那是陷阱了,竟然還會上當……』
「……很短?妳在說什麼啊?十年耶。」
那時候,芙莉蓮對海塔問道:
當時,艾冉已經決心赴死,欣梅爾則大聲地哭着求饒。國王命令衛兵動手,芙莉蓮與海塔拼命地求情。
在洋洋得意的欣梅爾身旁,艾冉默默地撕着麪包喫,海塔則舉着大酒杯痛快地喝酒。
芙莉蓮只這樣回應了一句,態度依然冷淡。
出發之前,四人去謁見國王,希望能得到正式的討伐認可,以及金錢方面的援助。然而欣梅爾與艾冉卻因爲談吐無禮而觸怒了國王,差點被當場斬首。
然後,欣梅爾像是想起了什麼趣事,笑着說道:
「……芙莉蓮。妳接下來的人生將會漫長到我們都無法想像吧。」
繼續回想起當時的事,他們有說有笑地說着「的確有那樣的事」「真懷念」之類的話。
「當時要是有個閃失,說不定冒險就結束了。」
微風吹拂,頭上的樹枝隨風搖擺,樹葉沙沙作響。草原上遍地綻放的五顏六色花朵也在溫柔的風中搖擺着。
欣梅爾向前跨出一步,眺望城下的街景,跟着說道:
在這條貫穿草原的乾土道路上,載貨馬車持續慢慢地前行,伴隨着馬蹄聲與車輪轉動的吱軋聲響。
然後,四人在圍繞王都的城牆之前下車。
「哈哈哈。」
欣梅爾無奈地說道:
在遊行隊伍最前端的是王宮樂隊。他們吹奏管樂器、大聲地打鼓。城鎮家家戶戶的居民受到樂聲吸引,紛紛從屋內探頭出來揮手、歡呼,撒出大量的花瓣在空中飛舞。
「找工作嗎……」
海塔附和之後,芙莉蓮也開口。
已經徹底喝醉、滿臉通紅的海塔開口打圓場。
對於國王這所謂的用心良苦,芙莉蓮顯得很不以爲然。
『……我不行了。』
「是啊……」
「算了啦,芙莉蓮。現在我們有免費的酒可喝,這樣不就夠了嗎?」
『不然我爲您舔鞋子吧。』
「我能夠跟你們一起冒險,真是太好了。」
填飽肚子之後,四人從廣場上俯視城堡下的城鎮。建築物、廣場與窗邊都滿溢着暖色的燈光,如此景象美得像夢一樣。
「他每個星期都會出一次這種狀況。」
聽了他的話,艾冉與海塔也微微點頭,跟着說道:
欣梅爾接着這麼說道,眼光直直地注視着夥伴們。
「勇者欣梅爾、戰士艾冉、僧侶海塔、魔法使芙莉蓮。這次你們打倒了魔王,真是大功一件。如此一來,世界將迎向和平的時代了。」
看芙莉蓮完全沒有任何感慨的樣子,欣梅爾再度向她問道:
『要丟下這個精靈嗎?』
海塔笑了起來。
回想着這件事,芙莉蓮說道:

「我們的冒險就到此結束。」
藏有寶藏的迷宮深處,大多有寶箱怪出沒,那是會僞裝成寶箱的魔物。而芙莉蓮經常上當。
然後他回頭望向三人,開口。
「不過,也很開心。」
芙莉蓮是精靈族,已經活過了相當漫長的歲月,人類的壽命長度完全無法與之相提並論。
吞下了咬碎的炸物之後,芙莉蓮跟往常一樣地吐槽海塔。
通過了城門之後,通向王城的大道上已經搭建了臨時的凱旋門,裝飾得豪華氣派。大道上空也掛滿了華麗繽紛的錦旗與花環。
魔法使用魔法發出的煙火在夜空中綻放炫麗的火光。在如此美景之下,四人也在廣場喫着攤販提供的食物。
「真是個現實的傢伙。當初我們出發的時候,他才提供了十枚銅幣而已。」
欣梅爾的雙眼一直注視着道路前方。他的左眼的眼尾之下有一顆淚痣。
「真是……都只有一些可笑的回憶呢。」
對於滿面欣喜的居民們,欣梅爾總是親切地以笑容回應,芙莉蓮只是面不改色地跟着隊伍默默行走。
芙莉蓮似乎不明白欣梅爾爲何這麼問。於是欣梅爾繼續說道:
「妳看看海塔,他都完全變成一個大叔了。」
「你還真是失禮。」
海塔委婉地指正欣梅爾。芙莉蓮滿不在乎地說道:
「……他本來就是這樣吧。」
「妳也很失禮。」
「嗯~」芙莉蓮只是如此低吟回應,繼續喫起了手中的炸物,似乎對這個話題完全不感興趣。
這時候,明亮的光束竄過夜空。
「……差不多是時候了。」
艾冉察覺了天空的變化。看三人仰頭,芙莉蓮也跟着望向他們正在看着的上空。
流星劃過了黑暗的天空。
數量愈來愈多,許多流星接連地飛過,有時幾道光芒同時竄過,有如溶化般地消失在夜空之中。
發出藍白色光芒的流星比煙火與燈光更顯虛幻,美得如夢似幻。
不久之後,愈來愈多的流星成羣降落,有如不斷從天上降下的大量光箭。
海塔問道:
「那是叫『半世紀流星』吧?」
欣梅爾答道:
「五十年一度的流星羣。做爲和平時代開始的象徵,還真是來得正是時候。」
欣梅爾出神地望着流星羣,不由自主地喃喃了起來。
「真漂亮……」
(街景跟之前來的時候很不一樣呢……)
有時候,她在極爲寒冷的山上冒着刺骨的風雪前往山中小屋。也曾在荒野中冒着酷暑探索遺蹟。
(半世紀流星也差不多要來了,順便去找他拿好了……)
櫥櫃的抽屜縫隙持續露出黑色的霧氣。
一個孩子追着一隻逃跑的鵝,抓到之後拿回去給母親。母親正在家的後門給另一隻已經掐死的鵝拔毛。看來她們家今晚要喫大餐。
「就是啊。她到底是活了多久?」
海塔揮着手目送她離去,同時低聲喃喃。
「那麼,我就在此道別了。」
回頭一看,站在那裏的是個拄着柺杖的老人。他彎腰駝背,頭頂上一片光禿禿的,相反地臉上則是蓄着一大把又長又豐盈的白鬍子。
「我記得是在這一帶……」
「呵呵……」
她的態度實在是太過於理所當然,使欣梅爾忍不住笑了起來。
芙莉蓮輕聲地說道。
他現在的模樣與以前還是勇者時的樣子落差太大,使芙莉蓮難免有些驚訝。
「這樣說太過分了吧?」
芙莉蓮雖然很失望,但還是在店裏逛了起來,看看有沒有什麼其他值得關注的物品。這時候,芙莉蓮想起了一件事。
『不知道。』
於是,芙莉蓮再度造訪暌違五十年的王都。她發現城鎮的樣子與自己印象中的不一樣了。
「別人正在感動,看一下氣氛吧。」
芙莉蓮在巷子裏前進,要去欣梅爾的家。
那是一根表面持續散發黑霧的角,而且跟一個人的環抱差不多大。那時候,她要求欣梅爾代她保管這個。
海塔輕聲地笑了起來,再度低聲喃喃。
然後,季節繼續輪轉,過了好幾年、好幾年。
「這樣啊,傷腦筋了……召喚需要用到啊……」
「……也是。到時候,大家一起去看吧。」
芙莉蓮瞄了欣梅爾一眼,然後繼續注視前方,若無其事地說道:
「我要繼續收集魔法。我打算先在中央諸國那一帶逛個一百年左右。偶爾會來看看你們的。」
欣梅爾感觸良多地說道,眼光從自己的腳下移向隔壁的房間。那裏似乎是他的臥房,裏面有一張整理得整潔的單人牀,牆邊擺着櫥櫃、吊櫃與透明玻璃櫃。
老人微笑着向她點頭。
她覺得應該沒經過多少時間纔對。但是,實際上建築物都變得更大,數量也增加了。與道路交錯的巷弄也變得更多、更復雜了。
芙莉蓮過着自由自在的生活,一直如此隨心所欲地流浪了好幾年、好幾年、好幾年。
「暗黑龍的角?我們店裏沒有呢。就連暗黑龍本身也是二、三十年沒看過了。」
看來即使過了五十年,欣梅爾還是一樣地自戀。芙莉蓮的表情變得柔和。
就這樣經過了將近五十年的光陰。
他似乎是自己一個人住,家裏看起來沒有其他人居住的跡象。以曾經拯救全國的勇者而言,他的生活特別地低調、儉樸。
欣梅爾贊同道。
這時候,有人從背後叫住了她。
欣梅爾這麼說道。芙莉蓮只是一直注視着他。
「怎麼了?」
「芙莉蓮?」
與以前相比,欣梅爾的聲音雖然變得有些沙啞,口吻卻還是一樣地溫柔、開朗。因此芙莉蓮明白眼前這個老人確實是欣梅爾,忍不住打量了起來。老人大方地說道:
「欣梅爾……」
有時候,她會去攻略迷宮以找出藏在深處的財寶或魔導書。只不過她還是常常把寶箱怪誤以爲是寶箱,粗心地將上半身探入而慘遭狠咬。
「還有,上次在魔王城撿到的那個……」
「我上了年紀以後一樣是個帥哥吧?」
「因爲它一直從櫃子裏散發出一股邪惡的氣場。」
路上有很多人來來往往。城鎮充斥着人們正在交談、叫賣的聲音,總是熱鬧而充滿活力。
當時,在魔王城的大廳內,芙莉蓮讓欣梅爾等三人看她撿到的暗黑龍之其中一邊的角。
「也許對她而言,五十年、甚至是一百年的光陰,都只是微不足道吧。」
翌日早上。
(對了……之前在魔王城撿到的那個,好像還寄放在欣梅爾那裏。)
芙莉蓮現在的外表跟當年討伐魔王的時候完全一樣,一點都沒變。
「……不,沒事。」
「五十年不見了呢……妳的模樣還是跟以前一樣……我還以爲這輩子再也見不到妳了。」
芙莉蓮在店裏拿起一個有色玻璃藥瓶,注視着瓶子表面上反映的自己面容,心想想着——
今天的天氣也特別晴朗。
芙莉蓮回到了王都附近的森林。某一天,她在流動的小溪中浸泡身體,悠哉地放鬆身心。這時候,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小鳥們都在唱歌,看起來心情都很好。
在王都城牆之外的不遠處。
有時候,她在村落郊外的墓地變出花田取悅村民。做爲報答,村民傳授她民間魔法。
「……那麼下一次,五十年後,我知道一個視野更好的地方,再帶你們去吧。」
欣梅爾開口問道:
聞言,欣梅爾指正她。
「妳是指暗黑龍的角吧?我從來都沒有忘記過這件事喔。」
有時候,芙莉蓮住在森林裏,成天在營火旁藉着火光閱讀她在討伐魔王的旅程中取得的大量魔導書。
芙莉蓮往遠方走去的身影顯得愈來愈小,最後消失在森林的草木之間。
芙莉蓮繼續走到城鎮的深處,東張西望了起來。
她想做個嘗試。
她就這樣讀了好幾年,最後終於讀完了。於是,她去魔法道具店購買新的魔導書。發現有特別好的魔導書就買,不忘跟老闆討價還價。
『……這看起來好像在散發邪惡的氣場耶。真的對人體無害嗎?』
「……半世紀流星啊……真是懷念。」
錢花完了之後,就去河邊悠哉地釣魚果腹,或是在城鎮的廣場當街頭藝人,展現魔法賺取打賞。
佈滿皺紋的左眼之下,有一顆淚痣。所以說,他就是——
燈光太明亮了。
聽說了芙莉蓮上門的目的之後,欣梅爾面露懷念的神色。
芙莉蓮告別的態度稀鬆平常,簡直像是在說「明天見」似的。然後她轉身,提着一個行李箱走上通往森林內的道路。
欣梅爾斜着身子,手肘撐在城牆上。
看芙莉蓮完全沒變,欣梅爾也面露柔和的表情。他一笑起來,眼睛的皺紋更深了。
除此之外,有時候她會以記載民間魔法的書爲報酬接受人們的委託,劃小船進入積水的洞窟尋找水中的礦石,或是在森林深處將怪異的植物連根拔起,分析其性質。
『不知道嗎……』
她在店內逛了一下,沒看到她要的東西,於是她去問年邁的老闆。
「……你變得好老。」

幾天後,芙莉蓮造訪了一間遠離人類聚落的魔法道具店。她之前來過這裏,而老闆已經換人了。不過這種事她完全不在意。
欣梅爾請芙莉蓮坐下,她依言照做。欣梅爾也在她旁邊的搖椅上坐下,在暖爐邊搖啊搖地,放鬆身心。
欣梅爾輕聲喃喃。
買來的魔導書也讀完之後,芙莉蓮爲了尋找還未發現的魔導書與跟民間魔法有關的傳說,踏上了周遊列國之旅程。
在一座橫跨小河的小石橋橋頭,打算前往遠方的芙莉蓮正要跨出腳步時,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似地回過頭來,向來爲她送行的欣梅爾等三人道別。
「我實在是無法理解精靈族的感覺呢。」
◎
「不過,在城鎮裏看得不太清楚。」
然後,芙莉蓮跟着欣梅爾來到了他的家。
「……今後妳要做什麼?」
看來,欣梅爾一直跟這團黑色霧氣一起生活了五十年。
「……總覺得很抱歉。」
欣梅爾站起來,走向櫥櫃,拉開抽屜。
「其實你可以隨便找個倉庫將它放在裏面啊。」
「那可不行。」
欣梅爾拿出暗黑龍的角,小心翼翼地遞給芙莉蓮,動作滿是珍惜。
他面露真摯的表情,靜靜地繼續向芙莉蓮說道:
「對妳來說,這或許只是隨意交代寄放的東西,對我而言卻是寶貴的夥伴託付給我的重要物品。」
欣梅爾將暗黑龍的角確實地交到了芙莉蓮手上。
「這是我總有一天該像這樣還給妳的東西。」
看芙莉蓮確實地接住了角之後,欣梅爾才放下雙手。
欣梅爾表現出始料未及的真摯態度,令芙莉蓮有些錯愕。
出了欣梅爾家之後,芙莉蓮前往廣場,喚來了外型如大鳥的使魔,把角交給了牠。她不禁低聲地喃喃自語。
「這並不是那麼不得了的東西啊……」
這廣場上還留有五十年前的國王下令建造的「勇者一行人的雕像」。
芙莉蓮走向那座四個人和樂融融地湊在一起的銅像,注視着銅像生鏽與污損的部位。
這座銅像的老朽程度也超出她的預期。
半世紀流星降臨的夜晚即將到來。五十年前,芙莉蓮約定過要帶另外三個人去能夠更清楚看見流星的地方。離約定的日子還有一個星期左右的時間。
這一天——出發日的早上,欣梅爾在出門之前,滿懷感慨地注視着擺在透明玻璃櫃內的勇者之劍與外衣。
這時候,他聽到了敲門聲,接着芙莉蓮從門外問道:
這就是悲傷嗎?還是……後悔……?
現在,無論對他說什麼,欣梅爾都再也不會用那溫柔的聲音回應了。
海塔如今在女神信仰之要地——聖都修特拉爾擁有相當高的地位。
芙莉蓮顯得不太明白。看她這樣,參加葬禮的人們交頭接耳了起來。
「……我認爲欣梅爾一定覺得很幸福。」
但是,爲什麼會流出這麼多的眼淚?
葬禮繼續進行。在悼念之鐘聲的環繞下,欣梅爾在王都的墓地下葬。
「……好了。那我們去看半世紀流星吧。」
爲了打圓場,海塔與艾冉朝着竊竊私語的人們打趣地說道:
多虧了妳,我才能在最後享受到這麼快樂的冒險。」
幸運地,天氣相當好。天上萬裏無雲,在燃燒般的夕陽照耀之下,四人在山丘的緩坡上排在一起坐着,等待夜幕降臨。
「那女孩不是欣梅爾大人的夥伴嗎?看起來居然一點也不悲傷。」
「竟然那麼遠啊……」
「嗯。從這裏走過去差不多要一個星期的時間……」
棺材逐漸被土淹埋,就快要完全看不到了。
剛走出王都的城門,就看到海塔與艾冉已經在那裏等着了。
「……欣梅爾,還沒好嗎?」
芙莉蓮從門縫窺視房內,開口催促。
就跟五十年前一樣。
一無所知。不過,曾跟他一起探索過迷宮。
芙莉蓮滿不在乎地這麼說道,跨出腳步走了起來。另外三個人都很無奈。
「真的好懷念啊。做這種事,感覺就好像回到了那個時候一樣。
「禿子也有禿子的堅持。」
「真是無情……」
並且跟他一起闖入魔王城,與魔王戰鬥並將其消滅。
「這樣啊。在妳看來是這樣嗎?」
「沒血沒淚的東西!」
「因爲我……我對這個人……一無所知啊……」
「這樣嗎……」
然後,欣梅爾又花了不少時間整裝打扮,芙莉蓮等得不耐煩,出去門口的臺階上坐着。當她打起了呵欠時,欣梅爾終於出來了。
欣梅爾開口問道,於是芙莉蓮轉頭看他。
「我明明知道人類的壽命很短暫……」
「艾冉倒是沒什麼變。」
天空完全轉爲漆黑,星星開始閃爍……不久之後,開始有流星出現。
在這些美好的回憶之中,總是有夥伴們同在。」
原本只是一道接着一道地出現的流星,出現的頻率漸漸加快,隨後開始有幾道同時出現。沒過多久,繁密到數不清的光束便鋪滿夜空。
海塔如此喃喃。
人們拋了花跟手帕等物品過來。一顆小石頭打中了艾冉的頭盔,鏗鏘作響。
「因爲我現在是聖都的主教啊。」
無數的光之軌跡劃滿了夜空。
眼下的湖面反映夜空的景象,周圍的草原則完全是一片漆黑。如此景象,令人錯覺自己正懸浮於羣星之間。
欣梅爾顯得感觸良多。
海塔大大地揮手,爲一行人的重逢高興着。雖然他的臉上有了皺紋,不過身材依然高挑,頭髮也很有光澤。
在森林裏,他們獵捕動物,升起營火來烤肉,當作露宿野外的晚餐。
棺材的蓋子關上。棺材被放入墓穴,土一點一點地蓋上。
「我一直引領期盼着這一天,我們再度團聚的這一天。
芙莉蓮,謝謝妳。
「我們現在就要出發嗎?離半世紀流星應該還有一段時間吧……」
芙莉蓮茫然地望着人們悲傷的舉止與哀嘆的話語、還有流不完的眼淚。這時候,海塔向她開口說道:
「所以呢?能清楚看到流星的地方在哪裏?」
突然清楚地聽到人們的批評,芙莉蓮受到了打擊。她因爲自己無法對他人感同身受,心情消沉了起來。
欣梅爾專注地欣賞流星羣,將其光輝深深地印在自己的眼簾,以及靈魂之中。
海塔嘻皮笑臉,人們紛紛嚴厲地指責。
欣梅爾躺在棺材中,被許多鮮花包圍。他握着劍,表情安詳而滿足,看起來就像午後的打盹。
「真美。」
芙莉蓮垂下目光,望向棺材中的欣梅爾。
曾跟他一起在夜晚的森林中圍着營火聊天、談心。
流星發出藍白色的耀眼光輝,拖着長長的光尾劃過天際,然後在天空的盡頭有如燃燒殆盡般地悄悄消逝。
在棺材的旁邊,芙莉蓮與以主教身份主持葬禮的海塔、參加葬禮的艾冉站在一起,看着前來獻花的人們。
「妳倒是完全沒變呢,哈哈哈。」
「你這當主教的倒是認真點啊!」
海塔豪爽地笑着說道,手粗暴地撫摸芙莉蓮的頭。
「我跟他只是一起旅行了十年……」
芙莉蓮的眼眶自然而然地湧出了熱淚。
將門確實鎖好之後,他說:
「爲什麼當初沒想過要多瞭解他呢。」
「你都禿了,精心打扮也沒意義啊。」
晴朗的天空下,蒼鬱的森林內有鳥兒在歌唱,還有百花盛開的草原與富饒的農地。在這樣的美景之中,四人開始了一段短暫的旅程。
四人同行的旅程。
「真是的,對老人家真不友善。」
「哎呀哎呀,我們也沒有難過啊。」
經過了這一段短暫的旅程,四人抵達了一處周遭有矮丘的大草原。大草原的中央有一座湖,湖水很清澈。
曾跟他一起在遺蹟打倒魔物。
在那之後——
芙莉蓮撥開海塔的手,同時對艾冉說道:
遇到魔物來襲時,艾冉率先舉着戰斧上前迎擊。芙莉蓮從後方以魔法攻擊魔物。在這樣的旅程中,四人盡興地聊着聊不完的回憶話題,一起歡笑、歡笑,不斷地歡笑。
「哈哈哈,真是嚴厲呢。」
看到門被稍微推開,欣梅爾轉向鏡子,整理鬍子。
芙莉蓮對他的瞭解,僅止於此。
「嗯?」
艾冉身爲矮人族,壽命爲人類的四到五倍,因此外表幾乎沒變。也還是一樣地沉默寡言。
欣梅爾是曾經爲世界帶來和平的偉大勇者。市民們排成看不到盡頭的長長隊伍來爲他獻花、弔唁,絡繹不絕。
我們一起去形形色色的地方旅行過。所見所聞都是那麼地新奇、燦爛。
王都的教堂內,正在盛大地舉行欣梅爾的葬禮。
棺材完全被土掩埋了。
再也不能跟他說上任何話了。
夕陽西沉,天色愈來愈暗,星星一個接着一個地浮現。
芙莉蓮走向笑咪咪的海塔,對他說道:
「海塔,你看起來更有威嚴了。」
在高地上,他們眺望眼下遼闊無邊的森林與草原,零星座落的村鎮,以及在天空彼端燃燒的夕陽。
「別摸我的頭。」
海塔跟着問道:
艾冉與欣梅爾相繼嘆氣說道。
她在客廳裏等欣梅爾做好出門的準備。
曾跟他一起在酒館舉杯慶祝勝利。
「真不愧是矮人族。」

淚珠從低垂的頭低落至腳邊的地上,沾溼了土。
看芙莉蓮淚流不止,海塔摸了摸她的頭。艾冉將手搭在她的背上。
「別摸我的頭啦……」
翌日。
在王都的城門前,芙莉蓮與艾冉正在爲要回去聖都的海塔送行。
在等待載客馬車來接人的時候,芙莉蓮一直用手指逗弄着與欣梅爾之間的回憶之物。
那是過去在一行人前往魔王城的旅途中,欣梅爾送給芙莉蓮的戒指,一隻鏡蓮華造型的戒指。
不久之後,馬車來了。芙莉蓮將戒指收進懷中。
海塔向兩人開口說道:
「……那麼,我該回去聖都了。」
然後,他湊過來端詳兩人的臉。
「兩位,讓我再好好地看看你們。因爲這可能是最後一面了。」
聽到海塔從容大方地說出這樣令人擔心的話,芙莉蓮有所驚覺地問道:
「你身體不好嗎?」
「長年酗酒,難免傷身。」
海塔打趣地說道。艾冉立即吐槽。
「這是天譴。」
海塔豪爽地一笑置之。
「哈哈哈。要是以後你們有事到聖都,請在我的墳前擺一瓶酒吧。」
海塔正要坐上馬車的時候,芙莉蓮再度問道:
海塔向兩人道別之後,馬車駛離了現場。
芙莉蓮覺得很意外,託着腮對海塔問道:
「嗯?」
◎
說完,兩人同時轉身背對彼此,各自往左右走去。
與二十年前道別的時候相比,海塔的臉上與手上的皺紋更多,頭髮也全白了。背也駝了,腳步也慢吞吞的。
「哈哈哈,要瀟灑地死去還真是不容易呢。」
海塔微微地點個頭,思索了一下子之後,向芙莉蓮開口:
兩人留在原地目送馬車離去,直到再也看不到馬車爲止。然後,芙莉蓮提起她平時總是帶着的那一個行李箱,對艾冉說道:
「我去聖都買東西,順道來看看你。現在我會盡量與旅途中遇見的人有所交流。」
「……這樣啊,好吧。那麼,再見。艾冉。」
海塔繼續說明:
勇者欣梅爾死後二十年。
「那個女孩是誰?」
芙莉蓮垂下眼簾,想了一下子之後,開口回答:
這時候,剛纔那個小女孩用托盤端來了兩個茶杯。然後她踮起腳尖、伸長雙手,將盛着熱茶的兩個茶杯分別擺在芙莉蓮與海塔面前。
「你也知道見習魔法使在實戰中的死亡率有多高。我不想讓朋友託付給我的孩子遭遇生命危險。」
「海塔,你不怕死亡嗎?」
海塔還是老樣子,這讓芙莉蓮有些無奈,低聲地嘀咕道:
「這真不像你的作風。你不是那種會主動助人的類型吧。你又不是欣梅爾。」
海塔向小女孩道謝。小女孩不發一語,回去廚房。
芙莉蓮問道。海塔以溫柔的眼神望着廚房,同時答道:
以人類而言,他的年紀應該很大了。
「哈哈哈。」
費倫正在調理臺前挑選剛採回來的菇,並且用短刀切去不能喫的部位。
海塔面露遺憾的微笑,拿起手中的茶杯,接着說道:
「她叫做費倫。是在南方諸國的戰爭中失去了父母的孤兒。」
小女孩說話的口吻明顯地比同齡的女孩子穩重許多。她轉身走了起來,要爲芙莉蓮帶路。
「要不要收個弟子?」
芙莉蓮來客廳的桌子前坐下,開口問道:
海塔笑着坐上了馬車。
提燈的光照亮了昏暗的書庫。牆邊排滿了書櫃。海塔從衆多藏書中取出一本看起來特別厚、特別老舊的書,擺在設置於書庫中央的桌上。
芙莉蓮將那本魔導書拿起來看看。那本書相當沉重。
仔細一看,其實艾冉的眼睛周圍也多了深深的皺紋。察覺這一點,芙莉蓮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海塔,抱歉。唯獨這個,我不能答應你。因爲她會成爲我的累贅。」
芙莉蓮轉身,正面向着艾冉,向他提出了要求。
「我早已不是能揮舞斧頭的年紀了。」
「……沒事。我在找一個名叫海塔的人的家。」
聞言,海塔面露有些意外的表情,注視着芙莉蓮。芙莉蓮也抬起頭看他,繼續說道:
「……這樣啊。」
在中央諸國聖都——修特拉爾的郊外。
不只是在旅途中來襲的魔物,那些在魔王被討伐之後仍生存下來的魔族,戰鬥力都特別強大。
出現在她背後的,是個年約八、九歲的人類小女孩。髮長及肩,髮梢剪得齊平,右耳之上綁着一條紅色的緞帶。她兩手提着一個看起來很重的籃子,裏面裝着沾了土的菇。
「好了,那我也差不多該出發了。」
芙莉蓮轉身向後。
芙莉蓮有些意外,一下子說不出話來。海塔向她說明道:
「費倫有成爲魔法使的資質。妳能帶着她一起旅行嗎?」
「那妳就是客人了。」
一陣風搖着草木吹來,穿過兩人之間。
海塔跟以前一樣地笑了笑,慢慢地在芙莉蓮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別露出那樣的表情,芙莉蓮。說來很意外,但人生其實是身體衰老後的時間比較長啊。」
不過,芙莉蓮記得先前已經有經過這棵巨樹的樹下一次了。
「我已經戒酒了。」
芙莉蓮拿起茶杯,將其吹涼。接着海塔向她開口問道:
「所以,我有個請求。我是魔法型的職業,要是有個強力的前衛跟着會更安心。」
「我還買了酒來要放在你墳前當供品呢。要來一杯嗎?」
「……那麼,我有個請求。」
兩人之間的對話,廚房裏的費倫似乎也有聽到。
芙莉蓮這麼叫道。於是海塔緩緩地回過頭來,面露跟以前完全一樣的笑容。
「芙莉蓮,妳怎麼會來找我?」
「謝謝妳。」
森林內,一處沒有樹木的明亮空地上,有一間外觀顯得很低調的小房子,那就是海塔的家。
艾冉直視芙莉蓮,斬釘截鐵地說:
「還是饒了我吧。」
芙莉蓮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太對勁,沒有開口,靜觀其變。於是,小女孩一臉不解地歪着頭,再度開口問道:
「那麼,我先告辭了。」
「據說這本魔導書記載了目前已經失傳的死者復活與不死的魔法。」
「你這臭和尚。」
「這本書,是從賢者埃維希的墓中發掘出來的陪葬品。」
「是剛纔那棵樹……每次走進這座森林都會迷路……這裏到底是哪裏?」
這片森林之中的某處,座落着一棟房屋。海塔住在這裏,低調地生活着。芙莉蓮要去造訪他,爲了找到那棟房子,正在森林裏徘徊。
海塔對芙莉蓮微笑。
小女孩開門請芙莉蓮入內,然後直接前往廚房,將盛着菇的籃子擺在調理臺上。
芙莉蓮不知所措,只能抬着頭仰望巨樹。忽然,有人從背後出聲叫住了她。
海塔向桌子走來,同時淡定地答道。芙莉蓮半開玩笑地接着說道:
喝完茶後,海塔領着芙莉蓮來到了位於地下室的書庫。
芙莉蓮這次纔開口答話。
「而且我欠了海塔不少人情,想在你死前還清。」
「……我們可是拯救了全世界的勇者搭檔。死後一定會上天堂好好享受的。我就是爲此跟你們一起奮戰的。」
「這樣啊。那麼我想拜託妳另外一件事。」
發現艾冉從前粗壯結實的手臂現在變細了不少,芙莉蓮心裏有些落寞。爲了甩開這樣的心情,她試着強顏歡笑,嘴角微微地揚起。
「又要去收集魔法嗎?」
「哈哈哈。」
「請問妳怎麼了?」
「是喔?現在纔要裝乖孩子,女神大人應該還是不會原諒你吧。」
「你還活着啊,臭和尚。」
芙莉蓮斜着頭望着他。海塔接着說道:
客廳內,年邁的海塔正在暖爐前燒柴生火。
「嗯,那也是目的之一。不過,現在我想要更瞭解人類。」
這是芙莉蓮流過後悔之淚後,自己思考出來的結論。
「請問妳在找什麼呢?」
芙莉蓮完全沒想到艾冉會拒絕她,顯得很錯愕。艾冉繼續說道:
「嗯。再見。」
現在,芙莉蓮來到了一棵外型奇特的巨樹之下。那棵巨樹的枝幹形狀相當霸氣,彷彿在傲視、嘲諷所見之人。
已經一腳踏上馬車的海塔回過頭來,答道:
說完,芙莉蓮才終於開始喝茶。
爲了緩和氣氛,艾冉撫摸鬍子說了起來。
芙莉蓮翻閱這本書,看到了有着色的圖解。
「我不認爲那種魔法真的存在。」
聽芙莉蓮這麼說,海塔接着說道。
「我也想查明這一點,所以想請妳解讀這本書。可以嗎?」
「……這是運用了圖畫的暗號吧。這個時代的人真的很喜歡做這種事。可以,給我五、六年的時間就夠了。」
「……這樣啊。」
看海塔的表情像是鬆了一口氣,芙莉蓮繼續問道:
「不過,你要解讀這種東西幹什麼?你不是說過不怕死嗎?」
二十年前,在王都的城門前道別的時候,芙莉蓮聽海塔這樣說過。
海塔緩緩地走了起來,邊走邊說道:
「我有兩個理由。一個是我當時死要面子,在妳們的面前故做瀟灑。另一個是我比以前更怕死了。不過,我不奢求不死,只是……只是想要再多一點時間,即使只有多一點點也好。」
芙莉蓮注視着海塔。
「而且,聖典中也有教誨,要人們健康地活着。而長壽是其中最重要的事啊,芙莉蓮。」
海塔最後有些打趣地這麼說道,一腳踏上階梯。芙莉蓮拿着魔導書,唸了他一句。
「你這臭和尚。」
「哈哈哈。」
海塔笑了笑,然後在階梯的中間停下腳步,背對着芙莉蓮接着說道:
「……另外,趁妳解讀的空檔也行,妳可以順便指導費倫學習一點魔法嗎?我是僧侶,不太懂那方面的事情。」
芙莉蓮注視着海塔的背影,試着看出他的意圖,並且開口答應。
「……好吧,如果只是這點小事的話。」
不等芙莉蓮說完話,費倫便舉起手中的那把大木杖,朝着孤巖發射攻擊魔法。
芙莉蓮來到費倫身旁,反問道:
「我該進行什麼樣的修行纔好呢?」
不過,卻一直找不到人。
「魔力總是會像這樣在途中散開,無法射中目標。」
以魔法攻擊的射程而言,這樣的距離足以維持最大的威力。
光線朝着做爲標靶的孤巖直直射去,卻在射中之前開始搖擺,最後在溪谷上空完全消散。
芙莉蓮只這樣簡短地回答。費倫再度轉頭注視前方。

「我也是呢。」
「欸,我可以先問妳一件事嗎?妳喜歡魔法嗎?」
溪谷的另一頭是高度跟這邊差不多的斷崖,邊緣有一顆大岩石,看起來彷彿隨時都會滾落,非常危險。離這裏大約有一千步的距離。
「這是很棒的事吧。」
芙莉蓮走向費倫。費倫回過頭來,向她問道:
「海塔大人說過,要是能用魔法射穿那顆孤巖,我就能算是獨當一面的魔法使了。」
「是喔。海塔也挺懂的嘛。這樣是——」
芙莉蓮微微地揚起嘴角。
「連芙莉蓮大人都不容易找到我嗎?海塔大人也常說我存在感很低。」
「妳平時總是在森林裏修行嗎?」
芙莉蓮在森林裏到處找,最後終於看到費倫站在斷崖的邊緣。斷崖之下是一條很深的溪谷,由河流在大地上侵蝕形成。
(果然……我還是幾乎探測不到她的魔力。她的魔力操控技術非常卓越……年紀這麼輕,究竟是累積了多少的練習與研究……)
「還算可以。」
芙莉蓮思索了起來。忽然,費倫對她說道:
「……原來如此。」
耀眼的光線伴隨着衝擊的聲響從法杖前端射出。
芙莉蓮想了一下,終於想通了第一次見到費倫時感覺到的那一股不對勁的感受是怎麼來的。
「找到妳了。妳可真難找呢。」
芙莉蓮拍去沾在身上的落葉,同時走向費倫。
「……是啊。」
費倫沒有回頭,靜靜地答道:
然後,兩人一起注視着孤巖。
這表示不易被敵人發現。
聽說費倫在房子的外面修行魔法,芙莉蓮出來找她。
費倫先是瞄了芙莉蓮一眼,然後繼續注視孤巖,開口答道:
費倫稍微回過頭來瞄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