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自从有季与绫相遇已经过了一个月左右，而常磐咲良的问题解决后也过去了数日，在这样一个夜晚。

将近二十二点的时候，有季正埋头于桌前的学习中。

在寂静之中，虽然客厅里传来的父母谈笑声稍微扰乱了她的注意力，但她还是设法强行集中精神。——医生是掌管人的生命的人，也是掌管人的人生的人。因此，那里容不得半点过失。

每当她怀着这样的想法，自律地埋头苦读时，让她笔尖颤抖的疑问总是「我真的想成为医生吗？」至今为止，她一直把这个答案搁置一边，只是模糊地投入到学习中，但最近，她自觉这种迷茫的色彩变得越来越浓厚了。

原因显而易见。是绫。她对绫，以及对被绫伸出援手的咲良，抱有着憧憬之情。

烦恼了十几秒，有季终于停下手，放下了笔。

然后，仿佛渴求氧气一般仰望着天花板，深吸了一口气。

——突然，脑袋「轰」地一下抽痛起来。她紧紧闭上眼睛，更加渴求氧气般地呼吸着。

她用拳头轻轻敲打着额头来抑制头痛，然后感觉到一丝微痒，便轻轻挠了挠左手臂的内侧。持续了几秒后，感觉稍微舒服了一些。

依旧仰望着天花板，有季双手掩面陷入了沉思。

父母期待自己成为医生。但是，她不想当医生。

然而，背叛父母的期待让她感到恐惧。不仅仅是父母，还有教职员工和朋友们的期待。

可是，像咲良那样走自己想走的道路的渴望，每当想起她们的脸庞，就膨胀到无法抑制的地步，夹在对失望的恐惧和内心的渴望之间，左右为难。

脑袋又是「轰」地一下，疼痛加剧，有季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她自己揉了揉肩膀。

看来今天必须到此为止了，不然情况恐怕会严重恶化。

有季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收拾好学习用具，从书桌旁站了起来。她本想就这样直接倒在床上——但又像是改变了主意一般，从书桌抽屉的深处拿出了藏着的成人玩具。

有季拉出那个粉色的按摩棒，正准备抽出消毒湿巾时，手却停住了。

只要盯着成人玩具看，脑海里就不可避免地浮现出绫的身影。

有季在原地伫立沉思了片刻，最终还是把它收了起来。

然后，这次她真的扑向了床铺，趴在床上把枕头抱在胸前，拿出了手机代替按摩棒。

被她这么泰然自若地说了一通，有季笑着说「你还真敢说啊」，心情稍微变好了一些。

她会不会更喜欢像咲良那样积极向前的孩子呢——这种感觉，简直就像是在邀请单相思的对象一样。

攻略。也就是说，是那个意思吧。

「黑眼圈，稍微有点重哦。有好好睡觉吗？」

有季心想，果然还是决定好什么目的地再邀请比较好吧，但是，明明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却单方面决定下来，感觉又有点对不起她。

『因为是我喜欢的人，所以你要识相点哦』。

秋日的天空，蓝得让人甚至有些生恨，广阔无垠。

「哎呀，在我心里茅野前辈算是那种比较像废柴的人啦，真是的」

浏览器里是和绫约好要去的美术馆，以及那里的展品。想起不久前自己还飘飘然地想着要预习一下，她抬头望向天空。

听到这话，咲良用认真的表情凝视了有季片刻，一边捂着嘴小声嘟囔着「……那就好」，一边停下了脚步。

又或者，这可能是一种接近所谓恋爱感情的东西吧。但是，有季至今为止从未对谁抱有过恋爱感情。所以，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恋爱。因此，如果她强行把这定义为与恋爱不同的感情，就能坦率地支持朋友的恋爱了。

有季圆睁着眼睛，歪着头也跟着停下脚步。只见咲良带着几分紧张，却又下定了决心似地说道

目送着跑向佐伯老师的咲良的背影，有季静静地停下了脚步。

面对这个意料之外的问题，有季愣了一会儿。她微微感觉到体温正在上升。

如果有季也拥有同样的东西，现在应该已经能向家人清楚地传达自己的想法了，也能把对绫抱有的那种憧憬般的感情用语言表达出来了吧。

「不是的」她继续辩解，然后又抬起头说「虽然不是……」

不想看。但是不看的话无论怎么想都解决不了问题，有季深吸了一口气。

所谓的「特别的那个」，也就是指那个意思吧。

在那之后，她们特意花时间两人一起商量决定了地点，目的地定在了美术馆。作为游玩的场所，虽然感觉格调稍微有点太高了，但两人虽然都不精通艺术领域，却都对此抱有兴趣。本着增长见识的目的，两人达成了一致，决定去美术馆。

「啊咧，茅野前辈？早上好」

有季无力地笑了笑，咲良伸出手指按在自己的眼下，担心地问道。

「啊，佐伯老师！」

正想着是不是稍微预习一下，能表现得更像样一点的时候，

这时，注视了有季一会儿的咲良，带着像是在思考什么的样子，低声说道「从水城前辈那里……」

这也难怪。前几天和绫约好的游玩日期，就在明天了。

「不是那样的」有季一边找借口，一边把脸埋进枕头里，双脚在身后扑腾扑腾地乱蹬。

有季把整张脸埋进枕头里，双腿在身后乱蹬，发出了「嗯——！」的一声欢呼。

她带着几分疲惫的神色说道，咲良发出了「啊——」的同情声。

如果邀请的话，绫会答应吗？说到底要去哪里呢？

「稍微有点聪明过头的话，这种时候真是够呛呢」

回信来了。发出一声「呜」的有季闭上眼睛按住胸口。

『了解！』

「——说起来，我想之前应该也问过，但还是想确认一下。那个……虽然看你们经常见面，但你们不是那种特别的关系吧？」

她喜欢和绫在一起的时间。在朋友中，她也觉得绫是特别的。前几天她鼓足勇气邀请绫约会，当绫答应的时候，她感到无比的高兴。

听到这话，咲良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抚着胸口，绽开了可爱的笑容。

「那个……其实，我正在攻略水城前辈。这点，我先跟您报备一下」

过了一会儿，有季从枕头里抬起头，感觉到脸颊因为兴奋而发烫。明明没有人在看，她却拼命忍住想要松弛下来的嘴角，心情大好地敲下字。

挥着手转过十字路口拐角的，正是常磐咲良。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有季圆睁着眼睛，将目光投向声音的方向。

突然，咲良发现了转过十字路口走来的缝纫部顾问，高兴地喊了一声。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吸入了满满一肺腑开始转凉的秋意，以此来填补那股流失的活力。感受着清晨那一丝寂寞的凉意，她拿出了手机。

「反而，谢谢你愿意跟我说这些」

她打开的是信息应用，联系人是水城绫。她一边回顾着两人间时常交换的、那些毫无深意的闲聊记录，一边绽开笑容，思考着绫和咲良的事。

「嗯。我也稍微听水城同学提过一些。加油哦！」

『下次想去哪里玩玩，你觉得怎么样？』

她明白自己必须说点什么，但思绪却先一步乱成一团，发不出声音。

那么，该怎么回答呢？有季这样问自己，在心中自嘲地嗤笑了一声。

「不好意思，我去去就回」，咲良礼貌地打过招呼，对着有季的「那我先走了」开朗地回了一句「好！」，就跑开了。

「早上好。好早啊？」

如果是的话——答案和以前一样。有季极力装作没有别的意思，轻轻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回答道。

——她真的好羡慕咲良。羡慕她能把自己的感情如此直白地用语言表达出来的那份勇气。

而最先涌上心头的感情，是羡慕。

有季又哼唧了一会儿，然后喊了一声「嘿！」下定决心按下了发送键。

那之后过了几天，在某个清晨的上学路上，有季在澄澈的天空下心情愉快地走着。

指尖感觉不出来，但既然咲良这么说，那肯定是有了吧。

所以——

有季板着脸，凝视着咲良。感受到这道视线的咲良，因为紧张而明显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听到那声音，有季才回过神来，眼神游离，捂住嘴陷入了沉默。

胸口和脑袋「轰」地一阵抽痛。虽然表情微微扭曲，但为了不让咲良发觉，她低下了头。

「说起来，上次谢谢你听我倾诉烦恼。虽然报告晚了点，但我决定还是回缝纫部。也跟父母说过了」

被这么一问，有季发出了「唔」的一声，也摸了摸眼下。

视线离开手机，把头靠在枕头上，有季闷闷不乐地陷入了沉思。

——真是个好孩子啊。有季一边这样微笑着，一边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咲良。

然后，她意识到了。既然咲良喜欢绫这一点已经确定，那她为什么要特意告诉有季呢？

「毕竟期中考试近了嘛。不想辜负老师和同学们的期待」

有季表达了谢意，咲良红着脸露出了害羞的笑容，迈开了脚步。

有季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微笑着说了声「常磐同学」，为她腾出了并肩走的空间。

有季「砰」地拍了一下她的后背，咲良像是浑身发痒似的挠了挠头，说道「谢、谢谢」

并没有那种意思。绫对我也没有那种意思——我一直以来不都是这么对自己说的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作为朋友，支持她的恋爱之路难道不是我的本分吗？

说这话时，她脸上浮现出连自己都感到惊讶的柔和微笑。

『好啊。地点决定了吗？还没决定的话，下次你来店里的时候商量吧』

「——好想出去玩啊」

不知不觉间，与绫共度的时光，对有季来说已经成了最好的调剂。

「真的不是那种关系哦。只是，我平时经常找她商量事情而已」

然后下定决心睁开了眼睛。

答案很简单。也就是说，她是来下战书的吧。

确实，有季对绫抱有着强烈的感激之情。

这时，咲良「啊」地叫了一声，郑重地行了一礼。

「茅野前辈也算是我的恩人嘛。我也知道你们关系很好，所以觉得还是得按规矩办事（把话说清楚）」

心脏扑通扑通直跳，身体僵硬了好几秒。接着是一分钟。又过了五分钟，她一边继续闷闷地想着心事，一边等待时间流逝。终于，她战战兢兢地拿起手机确认屏幕。

绫对咲良说过的那许多话。自己也曾收到过的各种鼓励的话语。

日期未定。地点也未定。对于某些人来说，这可能是一种让人讨厌的邀请方式。

有季跟在咲良身后，慢了一步，一边追上去一边喃喃自语道「……规矩啊」

对于一直被周围寄予厚望的有季来说，像这样被轻描淡写地对待，反而更容易相处，也让她感到轻松。而且，或许是咲良也明白这一点，她似乎有意识地用一种平易近人的方式与有季相处。这让有季感到无比的高兴。

一边盯着聊天记录小声嘟囔，一边紧紧抱住枕头。

这种事很常见。初中时也被朋友说过类似的话。

「我大概平时都是这个时间。在哪里学习效率都差不多，也算是顺便散散心」

「——我知道了。我会支持你的」

紧接着迅速关掉了通知，把手机背面朝上放在枕头旁边。

捂在嘴边的手下，浮现出自嘲的笑容，指尖感觉到体温一点点冷却下来。在这种仿佛血液都流失了一般的虚脱感中，她勉强挤出一个鼓励的微笑。

她带着几分羞涩地说道，有季满面笑容地点了点头。

「啊、谢谢你！」

水城绫公开宣称自己是同性恋，而常磐咲良对她抱有好感。既然如此，同样身为女性的自己，就算没有别的意思，是不是也应该保持距离呢？

有季烦恼了几秒，最后一边哼唧着，一边在屏幕上断断续续地敲打着文字。每打几个字就翻个身或者哼一声，花了大概一分钟才写成了一句短短的话。

「什么叫稍微有点，什么叫稍微有点。我可是年级第一哦？」

回想起来，虽然沉浸在和绫约会的期待中，但也因为第二学期的期中考试临近，学习量比平时更大了。

尽管如此，又讨厌无法随心所欲的人生。真是个愚蠢又任性的胆小鬼。

她像是遇到了稀客一般，一脸惊讶地朝这边挥手，跑了过来。

但是，有季害怕改变。害怕失望。害怕失败。

「最近早上都在画设计图，结果把画了一半的素描本忘在更衣室了。没办法，今天就早点过来——就是这么回事。前辈呢？」

有季歪了歪头，咲良带着几分苦恼地皱起眉头，移开视线，咽了口唾沫。

从今往后，咲良大概会为了说服母亲而不断积累各种努力吧。那条道路或许充满了险阻，但是，既然是她踏出了自己没能迈出的那一步，那就一定能够做到。有季在心中，献上了包含着自嘲意味的憧憬之情。

如果她作为朋友讲了规矩，那自己是不是也作为朋友，作为说了要支持她的人，在牵制她这方面也该讲点规矩呢？

（接《来购买成人用品的优等生 1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