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契約

通道內。

當一名士兵大漢試圖砍向愛埋時，另一名士兵從背後刺穿了他。

大漢在愛埋面前倒下。

「爲什麼。」

愛埋驚訝地說。

「爲什麼你要救我？」

「不是特意要救你。」

那名士兵的女性笑着說。

「只是看不下去這種毫無意義的屠殺了。」

「……」

「啊啊，我背叛了。」

那名女性士兵似乎有所覺悟，脫下了帝國的盔甲。

「……這樣我也成了光榮的逃兵了。背叛了哥哥雖然心裏有點痛，但這也是我的意願，沒辦法。」

「你到底是……」

愛埋問救了自己一命的人。

「……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脫下盔甲變成輕裝的士兵是一位非常漂亮的黑髮女性。

「嗯——我的名字是什麼呢？」

她稍微停頓了一下，「是姐姐大人」。

「姐姐大人？」

「……這是我寄存的那把劍嗎……多髒的劍。」

雖然被當作小孩子，但……感覺也不壞。

「什麼？」

然後。

「那麼，和我簽訂契約吧。」

愛埋大叫。——但在劇烈的噪音中，聲音沒有傳達。

「是嗎。」

萊因哈特回答。

「……無聊。」

就在眼前，可以看到公主的背影。

王的頭顱「噗通」一聲落在腳邊，「咕咚」地在地面上滾動。

「公主大人！」

猛地扭轉，將刀刃橫向。

在貝林王的身旁，並排倒下。

「你這傢伙！」

姐姐大人說。

……公主大人的聲音也傳到了愛埋的耳朵。

「…………」

「簽訂吧。你來吻我。」

愛埋拼命抓住不被甩下去，緊緊抓住藤蔓，貼近身體。終於能夠抬起頭進入上層。

「有什麼目的嗎？爲什麼要往上走？」

「是的。」

＊

「……我的艦隊，你們聽着！是石國的人殺了我！從此刻起，石國成爲了我們帝國的敵人！燒燬它！將所有的人民、所有的建築、這個國家的一切，徹底摧毀！」

萊因哈特說。

「請你和那個巨人簽訂契約。」

黑鎧騎士迅速反應，一劍斬下了貝林王的頭顱。

「提督，請包紮一下。」

「好孩子好孩子。」

說着，姐姐大人揮了揮手。

「是。」

愛埋回答。「我需要立刻回到那個人身邊。」

還站立着的軀體從頸部噴出血液，稍微遲些，那身體靜靜地倒下。

「這麼想被我吸食靈魂嗎……好吧，誰都行，和我簽訂契約吧。我餓得沒有力氣了。」

「你現在是認真的嗎？」

王子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說。

「我會借給你力量。無論什麼願望我都能實現。」

王子似乎放棄了，背對着公主大人說。

「那就去吧。啊，不過。帝國現在想要得到的東西是——你即將面對的是——神話的世界。」

「那麼，我這就去了。」

「對對！姐姐大人啊！」

下一刻——帝國的艦隊同時發射了轟炸機。像紙屑一樣在石國上空飛舞，投下炸彈。沒有任何寬赦。恐怖的爆炸聲連續不斷，城市被毀滅，世界樹也整體搖晃。

「……好吧。」

「……讓我獻出我的靈魂？讓我去死？」

「如果這樣下去，大家都會死。」

「有的。」

公主大人叫王子。

「……我知道了。」

「別說廢話，和我簽訂契約。」

〈吸魂的巨人〉環視一週說。

「提督，你這是！」

「是的。」

〈吸魂的巨人〉問。

「怎麼了？」

黑鎧騎士說。

〈吸魂的巨人〉回答。

「你，成爲陛下的指揮下的一員。」

「那樣啊。那就去吧……我會以我的方式，設法生存下去。加油吧。」

「公主大人！」

愛埋毫不猶豫地回答。

「哦。你的願望是什麼？」

愛埋聽到了那個聲音。非常近。那邊有光。奔跑。走出通道。眼前是巨大的開闊空間，旁邊有自己剛纔掉落的瀑布——公主就在上面。但是，現在不能再繞路了。愛埋硬着頭皮爬上了崎嶇的崖壁。

「……」

公主大人——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來不及了。我已經要死了。」

「拜託了。一定要完成。」

王子爲了開闢道路，向旁邊的士兵揮刀。

「自己不能決定自己靈魂的終點的人的靈魂，喫了也不好喫。」

「父王！」

「不行！」

呼……萊因哈特深呼吸一次，用顫抖的雙臂用力，——將自己的身體橫切開。

「簽訂契約的方法，就像剛纔說的，像吻一樣。」

「我想去做，但是我現在這雙腿無法到達那個人偶那裏。只有你可以。」

那是一瞬間的事情——他迅速從旁邊的士兵手中奪過劍，對準了萊因哈特。萊因哈特反應過來想要拔劍反擊，但是來不及了。王以流暢的動作刺穿了帝國將軍的腹部。

他輕輕笑了一下，「多髒的劍」，他又重複了一遍。

「只有您了。」

他雙手握住劍柄。

公主大人說。

姐姐大人說。

愛埋重複問道。

貝林王大叫。

「人類聚集在一起。」

血液噴湧而出。

說着，姐姐大人露出了極其燦爛的笑容，摸了摸愛埋的頭。

王子簡短地回答。

他看着自己腹部插着的劍，低聲說。

王子驚訝地反問。

「……那麼，你。」

「是的。」

「如果和你簽訂契約，就能利用你的力量嗎？」

〈吸魂的巨人〉不情不願地說。

萊因哈特抬起頭，向天空宣佈。

愛埋乖乖被摸頭。

愛埋回應了揮手，再次奔向世界樹——再有一點就能到達公主的身邊了。

「我被殺了……！」

「您剛纔說什麼？」

「神話的？」

「是那個陛下讓你來到這裏的？」

「嗯。所以需要相當的決心……你有那個決心嗎？」

「奧諾雷王子。」

萊因哈特問。

一名士兵倒下。

但其他士兵圍住了王子。

這時，貝林王的近衛騎士趕到了。

「就算只有公主大人——我也會保護！」

近衛將士兵們驅散。

剩下的士兵只有三人。一名士兵與王子對峙，另外兩人同時向近衛揮刀。近衛用身體擋下一刀，打倒了一名士兵，用盡最後的力氣將另一名士兵帶下，然後在公主大人面前倒下。

王子擊倒了最後的士兵，離開了那裏，向〈吸魂的巨人〉前進。

「不許去！」

在他的前面，黑鎧騎士擋住了去路。

「我要打敗你，簽訂契約！」

王子說。

「有本事就來！」

黑鎧騎士向王子揮刀。王子用自己的劍接住了。雖然接住了，但黑鎧騎士的力量太強，身體失去了平衡。

「可惡。」

當他重新站穩時，已經晚了。黑鎧騎士的第二擊斬斷了王子的右手手臂。王子同時失去了劍和一隻手臂。

爬上崖壁的愛埋的眼中——通過公主大人的肩膀，一覽無餘地看到了戰況。

她已經明白自己應該做什麼了。

愛埋直線衝向〈吸魂的巨人〉。

公主大人轉過頭來的時候，已經是愛埋擦身而過的瞬間了。

緊挨着身邊跑過去。

這個願望。

少女意識到了。

那個聲音雖然聽到了——但愛埋沒有回頭。

「該死，別妨礙我！」

街上的健康人似乎沒有注意到成山的屍體的存在，就像戰爭從未發生過一樣，開始過日常生活。

——眼前的東西，那種東西對每個人來說都是不同的。

這個希望。

我看着那個景色，思考。

黑鎧騎士倒下。

但是，她們看到的世界已經不同了。

轉眼間，街上到處都是沒有靈魂的人類的屍體。

住在不同的世界。

岩石碎裂的聲音聽得到。

在週二的早晨，市場開放，在令人作嘔的腐臭中美味地進餐。

人們懷着抓住稻草的心情開始簽訂契約。

那樣無法保護這個國家，也無法保護公主。

每當巨人擊沉帝國的艦隊，大量的殘骸就會落到大地上，地面也因此遭受了很多傷害。

——你到底想要什麼？

因爲人偶少女已經有了靈魂。

但什麼也沒發生。

奔跑。

『吸魂的巨人』釋放了可怕的火焰，帝國用戰艦的炮擊進行反擊。

她從大樹上俯瞰世界，思考。

某個時候，一個謠言開始流傳。

去破敗的圖書館，閱讀破碎的書籍。

逼近。

她逃到了世界樹裏。

我和穗花醬還有阿芙梅醬三個人並排坐在瓦礫上，從世界樹裏望着外面的景色等待着早晨。

在這場混亂中，石國的市民和世界樹的民衆混雜在一起，最終他們之間的區別完全消失了。

她對着背影大叫。

「……哦。你不是人類。但你擁有的靈魂看起來很美味。」

黑鎧騎士向愛埋衝來。

在他的背後，王子用盡最後的力氣，重新撿起自己的劍——用沒有失去的那隻手——追上黑鎧騎士，倒下時——將劍尖插入黑鎧的膝蓋的微小縫隙中。

最終戰爭以『吸魂的巨人』的勝利告終。

緊接着，夜空開始發出不祥的光芒。

「好吧。我和你簽訂契約……你來吻我。」

愛埋回答。

愛埋盡力踮起腳尖，臉靠近了。

愛埋仔細思考。

阿芙梅（＝茵比）醬說。

靈魂被吸走。

公主大人向愛埋的背影伸出手——空了。

天上爆發了最終戰爭。

月亮和太陽交替，遠處的山那邊太陽露出了臉。

地面上的人們抬頭望向天空，意識到了末日的到來。

「……穗花們到底是什麼人呢。」

「請和我簽訂契約！」

已經——在這個世界上，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

愛埋直視着對方的眼睛說。

帝國還有更多的士兵，世界各地，組成了無數的艦隊。

「嗯。」

人類少女感到奇怪。

逼近。

——這就是我的戀之塚。

天亮了，但哈卡塞還是一直在打鼾睡覺。

他們的身體立刻開始衰弱。

公主大人哭喊的聲音在背後聽得到。

當兩人沉默時，從城市方向傳來了大教堂鐘聲的「咕咚，咕咚」聲。市民們從家裏出來，開始活動。〈貝林廣場〉上開始準備市場。

〈吸魂的巨人〉有些意外地，俯視着個子矮小的愛埋說。

一道道紅色的簾幕般的光搖曳着。

「……沒想到會是個小女孩來到這裏。」

這個決心。

原來一直抑制着這道光的，是帝國首都，仰傘教聖地供奉的技術。

「是什麼呢。」

在強制的方式橫行的時候，她們以相互同意的方式簽訂了契約。

皮膚腫脹，眼球裏變得白茫茫，患上流行病的人增加了。

王子向愛埋大叫。

——如何看待這個世界，每個人都不同，這是理所當然的。重要的是，不要忘記對自己真正重要的事物。

……僅僅擊敗上空的敵人是不夠的。

帝國滅亡了。

——我希望消滅帝國軍！

儘管如此，兩人還是互相幫助。

——只有我知道。那個可惡的巨人，還在某處。

兩個少女相遇了。

爆發了第二次最終戰爭。

擦拭破碎的餐具和失去的傳家寶，就好像它們還存在一樣。

但也有完全沒事的人。

『如果和人偶簽訂契約，就能活下去』

——只有我知道。這片白茫茫的景色，纔是真實的。

「不許去！」

「愛埋，不行！」

這一刻，現世界最強大的國家——擁有六個艦隊的〈帝國〉，和毀滅舊世界的戰略兵器——〈吸魂的巨人〉——

穗花醬突然低聲說。

不分對方是人類還是人偶，隨便找人簽訂。

「不要走！」

和她簽訂契約的人偶少女跟着她。

那就是人偶們。

雖然她天生很耐受強光，但身體還是開始衰弱。

一直向前——。

巨人問。

〈吸魂的巨人〉點頭，露出冷酷的笑容說。

所以，必須全部消滅。

「安莉醬說『你們什麼都看不見！』，那麼穗花看到的這個景色又是……」

奔跑。

「我奉上。」

一個是有着在那個國家罕見的膚色的人類少女，另一個是皮膚透明如玉的人偶少女。

——我所承受的孤獨，已經沒有人能理解了。

「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們的脣相觸。

愛埋到達了〈吸魂的巨人〉面前。

抬頭看停止的鐘樓，確認時間。

國家崩潰的聲音聽得到。

我從口袋裏拿出了我最喜歡的筆記本。

破舊的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備忘錄。

記筆記是我的習慣。

爲了——永遠不忘記重要的事情。隨時都能回憶起來。

我打開筆記本。

一頁一頁地，從後往前翻過去——從某處開始，筆跡變了。

我知道自己是誰。

因爲只有我能感受到讀到這裏時的那種心痛和巨大的喜悅——。

筆記本的第一頁寫着這樣的話。

愛埋備忘錄，第1條。

〈公主〉……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追記）

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

【完】